斯蒂芬的轻笑被风声包裹:“你昨天发给过我,我自然清楚。”
什么昨天?
“昨天……”话音未落,宋金发听见听筒里的断线声。
心里涌上几乎炸开血肉的焦灼,重拨回去,一遍遍,全是忙音。
路边小摊卖着巴掌大小的榴莲,看他是华人长相,把他当游客,大声呼喊着比市场价高两倍的价格,招呼他过去。
宋金发抬高手机,太阳光太亮,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他走到一片椰子树下,就着树荫,看清信号仍是满格。
检查了一遍已核对过上百遍的银行卡账号和密码,总共二十张,他没把钱全放在一处,担心一旦有闪失,一辈子心血打水漂。
对完数字,将它发给小妹。
宋金发不知道自己见到斯蒂芬李之前还有没有命,也不知道斯蒂芬李说昨天发给过他的是什么东西。
车轮胎划蹭地面发出短促的急刹,宋金发抬眼,看见路对面的黑色商务车。
来的是谁?
他眯起眼,却发现视野模糊,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中了暑。
头脑倏地昏沉下来,五六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子重了影,与其说宋金发被逮住,更像是他砸到了他们身上。
一张牛皮纸袋套到宋金发头上,他喊了几声,问他们是谁的人,要带他去哪,没有人回应他。
车载空调徐徐喷着冷风,温度降下来,脑子渐渐清醒过来,宋金发听着车上其他人的呼吸声,数出具体人数。
颠簸停下,他被人架下车,一路拖拽,潮热变回室内冷气,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头上的牛皮纸袋被摘下去,宋金发抬头,看见一张眼熟的脸,但没能马上想起在哪见过这张脸。
对方用新缇语道:“招待不周,宋医生见谅。”
宋金发动了动手指,观察周遭,发现不是什么地下监牢,不过是间寻常公寓,他的手脚没被绳子捆上——不知这伙人是不是觉得他一个医生,没有逃跑的能耐。
摸了摸裤兜,枪倒是被拿走了。
宋金发一个个扫过房间里的人,而后重新看回他觉得眼熟的那人。
那人的脸庞映到电视机漆黑的屏幕上,宋金发恍然想起自己曾看过这人上电视进行党派辩论!
前任总统的首席辅佐官,帕他空!
虽然这一届赢的是楠波,可拢共只高出几十票,明眼人都知道,这么微小的优势,多半是暗箱里搞出的手脚。
这回也不用猜抓他的人是哪伙,帕他空在这,已经是最好的说明。
他没等到斯蒂芬李……唯一能救他的斯蒂芬李,他没等到!
“我什么都不可能告诉你,”宋金发叹了口气,开门见山,“我不说还有可能活,把保命的东西给你,我就只剩死路一条。”
帕他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连疑惑都透出游刃有余:“他要你命的一刻,你就只剩下选我们这一条路吧?”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辅佐官,开口自带莫名的信服力。
宋金发:“你们确实不是最差选择,落楠波手里我必死无疑,不过楠波要处理掉我,可他那边还有斯蒂芬李……”
“啊?”迷彩服T恤的男人走上前,“就是斯蒂芬李要杀你啊!”
“斯蒂芬李?”宋金发出嗤笑,心中觉得这人行骗伎俩如同儿戏。
“还笑呢大哥,”迷彩服道,“真是斯蒂芬李要杀你!”
宋金发不语。
帕他空皱了皱眉,看向迷彩T恤:“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车厘子,你有没有简单的方法让宋医生开口?”
被唤作车厘子的男人抓了抓头发:“没什么新鲜的招儿,打他?”
帕他空抬起手腕,朝车厘子点了点腕表。
宋金发观察着他们,看来这边的人着急得很,连拷问他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你家在哪,”车厘子忽然开口,“不怕你老婆孩子出事,你就挺着不说……”
“呵。”宋金发笑起来,挺直后背,一双三白眼盯住车厘子,“那我求你,可得让我老婆孩子死得遭罪!那贱人是上边儿塞给我的破鞋,孩子也不知哪个野男人的种,我还得天天孙子一样伺候她俩。”
车厘子惊讶得没掩住表情,愣了愣,撇过头道:“操!这人怎么回事?”
帕他空再一次低头看起腕表。
“上吐真剂?”车厘子又道,“不过等药效得半小时,再有这东西因人而异,效果不保准。”
宋金发:“说出去就没命的东西,我又是一个医生,你以为我没有训练过自己适应药剂?”
车厘子两只手抱在胸前沉默,几秒钟后,倏地冲宋金发吼:“听你唬人!”
“我试试。”
一个声音在公寓门口响起,是个年轻悦耳的青年声音,宋金发看过去,逆光看不清五官,只瞧得出接近门框的身高。
来人走进房间,单手拿着一部手机,宋金发立即认出那是他的手机。
不过他也不怕,重要的事他都跟人打电话说,手机里没存下什么信息,至于钱,他攒下那点辛苦钱,对这些大人物来说不够看。
宋金发胸有成竹,直到这年轻人把手机递回给他。
他犹豫一下,伸手接过手机,看向屏幕,发现页面停留在他给小妹发送银行卡账户密码的页面。
“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妹妹健康吗?”对方问。
宋金发品出这话问得微妙,定定盯着青年,不搭话。
青年以轻描淡写的口吻继续道:“把你妹妹的眼角膜、双肾,心脏摘掉,按市场最低价急售,你方便帮忙估价吗?”
宋金发陡然跳起来,扑向青年:“我操你妈!你动她一下试试,杂种!”
他没能接近青年,屋里的黑西服比他快一步压住他,将他扣回沙发。
青年站在他面前,他这才留意到青年咽喉上横贯的环形纹身。
“我不叫杂种,”青年朝他伸出手,“宋医生您好,我姓秦,秦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