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想要忘记,时岫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商今樾的字迹。
她还留了这个。
她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注意事项。
是担心冯新阳照顾不好自己……
想到这里,时岫就突然喊了冯新阳一声:“新阳。”
“咋了!”冯新阳声音比时岫嘹亮。
“餐厅的玻璃碎片,你收起来了吗?”时岫紧张,生怕冯新阳踩到。
可她的紧张好像是多余的。
冯新阳绕着餐厅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时岫说的玻璃:“哪有玻璃?没有玻璃啊……”
“没有?”时岫皱眉。
按理说不应该啊。
她记得自己把玻璃杯打碎了的。
接着时岫就听到冯新阳一声:“哦,垃圾桶里有!”
“应该是樾姐收拾的吧。还拿纸包起来了,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冯新阳扒拉着垃圾桶里的硬纸,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樾姐啊,好有条理一人。”
听到冯新阳这话,时岫躺在床上重新沉默了起来。
梦里好似风铃撞击的声音,原来是商今樾收拾起玻璃杯的声音。
原来她想做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老天奶,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她看到呢。
难道让她这样辗转反复,很有意思吗?
时岫轻轻吸了吸自己的鼻子,堵塞的鼻腔莫名通了一下。
只是阻塞的地方换成了别处。
她不想跟商今樾有太多的接触。
她却现在结结实实的欠了商今樾一个人情。
时岫摸过了手机,觉得于情于理她都得跟商今樾道声谢:【昨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时岫的手在对话框停了很久。
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讲给商今樾听,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下去。
就这样僵持着,冯新阳回来了。
她看了眼盯着手机看的时岫,吐槽她:“你着一醒过来不也不好好休息,就知道玩手机,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我修养。”
“总要有不听话的病人。”时岫故作轻松的反驳,又给冯新阳解释,“我刚刚在跟商今樾道谢,毕竟她昨天照顾了我这么久。”
“这倒是应该的。”冯新阳对时岫的行为表示认可。
只是接着她就好奇的探了半个小脑袋过来:“那她回你了吗?”
时岫摇头:“没。”
说着她就坦然的把对话界面给冯新阳看。
她跟商今樾的聊天寥寥无几,已经没有什么暧昧需要遮遮掩掩了。
想起过去每次她跟商今樾聊天,都要跟冯新阳躲躲闪闪,时岫带还有些空落。
“我感觉她不会这么快回你,这个点她说不定在家补觉呢,毕竟她昨天一晚上都在你这里……”冯新阳说着就打哈欠。
她有点累了,脑子也转得慢,只是人依旧一惊一乍的。
接着她想是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按住了时岫的手:“哎呀时姐!你说樾姐家里人会不会骂她啊,我听说她家管她挺严的,她昨天这算不算夜不归宿啊。”
算。
时岫不想表现出她那么了解商今樾,心里应和着。
她刚刚恢复几分精神的眼睛沉沉的,商家那些该死的规矩在她脑袋里打转。
虽然商秀年对时岫很和蔼,但她商今樾的要求可谓是严苛。
结婚后她还听家里的管家阿姨说起过家法的事情,那戒尺有她一根手指头粗,管家阿姨说,商今樾小的时候没少受罚。
既然是小时候就经历过的,商今樾也该清楚这该有多疼。
她是忘了。
还是疯了。
“其实我感觉樾姐也没有那么冷漠。”冯新阳托腮,在时岫的思绪里插进她的感慨。
时岫听到“樾姐”二字,眉头一蹙。
她不动声色的按下自己的思绪,看着商今樾好话的冯新阳,有些不适应。
毕竟上一世这人没少对自己直接表达对商今樾不干人事的不满。
“她给你什么好处了?”时岫问。
“这个。”冯新阳说着,就炫耀似的给时岫展示出了自己手机订单记录。
“你给我的那个颜料我怎么都查不到,我就问了问樾姐,她就给我翻译出来了。托樾姐的福,我成功上了末班车,订上了新一批次的颜料。一个月后到货,到时候给你一盒……”
听到这里,时岫顿时打断了冯新阳:“你说什么?”
冯新阳不明状况:“怎么,给你一盒还不够啊?我就定了三盒。”
“不是。”时岫按下冯新阳的手,“你说你把什么给商今樾看了?”
“你给我的颜料啊。”冯新阳回答,对时岫的紧张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不能告诉商今樾你偷偷给我东西的事啊?”
说到这里,冯新阳就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虚空抹泪:“没想到,你在我这里的爱就这么拿不出手~”
“滚咳咳……蛋。”时岫情绪激动,顿时朝冯新阳丢了个纸团。
“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冯新阳问。
“我有咳咳吗?”时岫克制不住的咳了两声,故作轻松的跟冯新阳解释,“我就是在想,她又不懂,还能帮到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的确帮到我了。”冯新阳点头,看着手机的订单,还是觉得昨天的经历很神奇,“真想不到。”
时岫也是想不到。
怎么就这么寸。
她想冯新阳这么问商今樾,商今樾大抵是知道冯新阳手里有她给自己的同款颜料了。
可苍天为鉴,她给的是她自己买的那盒啊。
但是人家辛辛苦苦照顾了自己一晚上,结果临走还让人家以为自己把她的颜料送人了。
是不是有点不道德了。
“咕噜~”
不知道是不是应和自己的想法,时岫的肚子响亮的叫出了声音。
“饿了?”冯新阳歪头。
时岫挠了挠鼻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昂。”
她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你乖乖在床上躺着,我去给食堂你买饭。”冯新阳表示,“有胃口就好,多吃点病好得快。”
“谢谢冯姐!”时岫立刻表示。
“你该说冯姐万岁。”冯新阳更正。
只是她没等时岫真这么说,指了指说上的水杯:“水在床头,我回来前你至少喝掉两杯,我会检查的,知道吗?”
“喳。”时岫从善如流。
冯新阳对时岫的表达很满意,摸摸时岫的头:“小时子真乖。”
少女温和的掌心在时岫额头一贴,好似有万千感觉从她脑海翻涌。
时岫愣了一下。
她的确记得有人这样真实的摸过她的头,而她像小狗一样蹭了过去。
像是骗不了人的下意识反应。
浅淡的香气被太阳晒得明显,时岫摸过水杯来喝水。
蜂蜜的味道贴满了她的口腔,她看着迟迟没有收到消息的手机,没有跟刚刚一样觉得这杯水好甜,反而有些说不上来的涩。
时岫还在挣扎。
冯新阳的乌龙在她脑袋里挥之不去。
其实跟商今樾解释也好解释。
只是凭什么她要在乎她的感受,她之前被她平白无故无视的情绪还多吗?
可这个商今樾不是上一世的那个商今樾。
真的要拿上辈子的事情迁怒她妈?
时岫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两个小人,正在左右搏击。
她一会冷漠无情,一会同情可怜,心口那盏天平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平稳,甚至没有公平过。
“算了,不想了。”
想不明白,时岫看了眼放在床头的书,想无视一会自己还没收到消息的手机和该死的乌龙问题。
“啪嗒。”
却不想,时岫刚拿起书来,就有个本子掉了出来。
它掉下来倒扣在桌子上,时岫拿过来,一页漂亮舒展的字就闯入了她的视线。
不只是字端正,这里面的内容也写得很仔细。
黑笔是例题分析,红笔指出了她上周学习的漏洞,蓝色是提醒补充。
刚刚都能认出纸条上的字,此刻时岫怎么又认不出这上面是谁的字。
她轻轻的攥着本子,薄薄的纸张印出她手指的形状,狰狞也挣扎。
该承认她有动容吗?
她在梦里听到的徐徐风声,好像就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那声音时断时续,总会在她感觉到凉爽之后才吹过来。
在梦里的她还总抱怨这风来的不合时宜,实际上这是商今樾给她打湿毛巾后,才再开始做的事情,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时岫知道思路被打断有多难受,她也承认,商今樾是个有耐心的人。
但这样耐心的感觉已经消失太久了,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要让她想起来呢?
婚姻最后的三年,她再也没有见过商今樾这样。
她以为这样沉默的耐心,已经不会再在商今樾身上看到了。
“嗡——”
手机的长震动填满安静的房间,和煦的日光下沉睡的人终于皱了皱眉,有了要醒过来的反应。
这是特别关心的消息震动。
而这种特别关心,商今樾只设定给了一个人——
时岫。
于是商今樾挣扎着,要从梦里醒来。
她伸出手,浑身都在痛,骨头跟被打散了架似的。
可就是这样,商今樾还是要伸手去拿——
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拦住。
商今樾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商秀年面无表情的脸。
“谁给你发的消息,这么着急看。”
“是时家那个女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又来晚了ORZ,评论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