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2)

傍晚日光黯淡,挂在半山腰的太阳还是给了商今樾刺眼的一幕。

即使这两人旁边正站着实际意义上穿着情侣装的时文东跟岑媛,她们站在一起还是格外适配。

岑媛当初定做这几套衣服的时候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相似剪裁的裙摆似有若无的靠在一起。

她们的确是姐妹,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忍不住让人遐想连篇。

商今樾静静的看着时岫,眼神却被岑安宁拉走。

这人眼里有无声的炫耀,站在时岫身旁,堂而皇之的跟她靠的格外近。

偏偏,某个人还毫无察觉。

“呜呜。”

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蹭到了商今樾身边。

它毛茸茸的脑袋靠着商今樾的脚踝,发出一阵不开心的呜咽声。

周围都是迎来送往的声音,人类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弱小动物的声音踩在脚下。

可时岫神色微动,在岑媛讨好谄媚声中听到了葡萄的呜咽。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躲在某人裙摆下的葡萄。

参加家宴的小狗也要被精心打扮一番,葡萄的脑袋上扎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柔顺的绒毛好像缎子一样,看上去就很好摸的样子。

小狗注意到时岫的视线,接着就摇起尾巴冲她打招呼。

尾巴摇的太快,将旁边人的裙摆都微微带起一层。

晕染的写意纹样在轻透的布料上变化着,若隐若现的露出藏在下方的小腿。

丝袜裹着肌肤,有光在上面流淌,纤尘不染。

时岫还来不及压住自己脑袋里的想法,商今樾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她抬起视线与这个人平视,就看到商今樾在用眼神跟自己打招呼。

那冷淡的眸子含蓄内敛,不知是不是在旗袍的衬托下,让她少了几分寒意,有种天然的和煦,叫人不觉得疏远。

“哎,怎么没有看到幼晴呢?”

似乎是提到了一个关键的名字,岑媛的声音突然在时岫耳边清晰起来。

“温家老爷子今年八十大寿,正好碰上中秋节,温家热闹着呢。”管家阿姨跟岑媛说。

“瞧我只想着来见您了,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岑媛挽着商秀年的手臂,把尴尬掩饰的很好。

“也不能怪你,日子太巧了。”商秀年拍拍岑媛的手,“我都差点忘了,还是上周六他们家来家里做客,我才想起来。明德提醒昨天还我呢,这孩子细心,今天就让他去那边了。”

这样的回答,明显是在给岑媛递台阶。

可商秀年是什么人,哪有值得她来递台阶。

岑媛听着受宠若惊,忙附和:“这种事啊就交给孩子们好了,您也该歇一歇了。”

这话跟寻常七十多岁的老人说的确合适,毕竟早就是退休的年龄了。

可在商家,在商秀年掌权的商家,却是最不合适的。

商秀年听着眼神一顿。

管家阿姨也是。

而在被她们忽略的边缘,时岫目光也顿了一下。

却不是因为岑媛说错话。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商秀年说的“上周六温家来商家做客”,回忆缓缓铺展开。

上一世,她跟温幼晴第一次见面就是上周六。

她送商今樾回家,就碰到了温幼晴从商家门口出来,来接商今樾。

她穿着条款式复杂的棉布裙子,柔软的像是白日里天边的云。

原本裸露的手臂裹着的是商今樾的披肩,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或者这就是她的权限。

时岫当时就看出来了,这人明明不是商家人,在商家却出入自由。

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温温柔柔的跟自己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将商今樾从自己手里带走了。

原本重生回来,时岫都忘记这件事了。

可偏偏上周六是个特殊的日子。

时岫思绪慢腾腾的,生成的艰难。

却也不是那么艰难。

她只是在遏制自己,不去往某些方向想——在这一世,在原本该是商今樾跟温幼晴接风洗尘的晚上,她发烧了。

商今樾说家里还发生了别的事情,才引起她感冒。

这个别的事,是为了照顾自己,没有参加聚会吗?

“你说起温家,我这有幼晴从四川买来的新茶,一起来尝尝。”

“安宁,过来,陪老夫人喝喝茶,也说说话。”

商秀年招呼岑媛,岑媛接着就挥手招呼岑安宁。

岑安宁知道岑媛这是拉自己去商秀年那里刷脸,她不喜欢这种事情,可岑媛就知道她这个脾气,说着就直接拉住了她。

这种场合时文东就是岑媛的跟屁虫,说话间也一同跟着去了。

就剩下时岫被冷落着,晾在进门处。

身旁空了,阳光就从一侧落了进来。

今晚的夕阳不算灿烂,但也晒得人身上暖暖的。

时岫早就习惯了,毕竟自己也不是岑媛的亲生女儿,时文东又是个甩手掌柜。

更何况……

“汪!”

在人都走后,葡萄接着就如上一世那样,激动的凑到时岫跟前。

小狗的尾巴摇个不停,围着时岫转圈,热情主动的要她跟它玩。

“葡萄,好久不见啊。”

“汪汪!”

时岫开心的抱起葡萄,语气神情都比刚刚进门的时候放松。

葡萄在时岫怀里激动的直扑腾,但也乖巧的收起爪子,不会抓伤时岫露在外面的皮肤。

“我们去后面院子吧。”时岫跟葡萄小声说。

这种家宴,人多得很,不会都挤在一个厅里,大家去院子聊天说话也不算失礼。

时岫对商家轻车熟路,该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溜走也格外熟练。

秋日的氛围越来越浓厚,后院的一些树也开始泛黄了。

小狗的爪子踩在枯叶上,咔哧咔哧的响,好像一段清脆的交响乐。

葡萄也不喜欢被拘束在房子里,踩着草坪撒了欢的跑。

夕阳给小狗白色的绒毛披上一层流光,叫它像个吸饱了阳光的团子。

时岫拿着个小球跟葡萄玩的有来有回的,新鲜的空气灌进她的胸腔。

自从重开自己的人生,她每天都在紧张的补习练习中度过,神经绷得格外紧,也是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自在了。

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格外不识趣儿插进来。

“这谁家小姑娘,不去屋里,在这里跟狗玩,物以类聚呢?”

男人调笑的声音从时岫背后传来,声音听着分外瞧不起人。

时岫眉头一皱,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抄着口袋,眼神玩味的看着她。

时岫没那么多社交礼仪,出口便怼:“那你去屋里不就得了,怎么不去,是不被待见吗?”

男人神色一变:“小姑娘,叔叔只是想逗你玩而已,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叔叔身边这么多情妇还不够你逗的啊?来这里找我说笑,是想让我在今天跟阿姨提一提吗?”时岫冷冷的看着男人,声音毫无收敛揭开他老底。

她对这个人男人有点印象。

他是商氏集团旗下某条生产线的老板,是比岑媛还远的七拐八绕的商家亲戚。

这个圈子里最不差的就是家族联姻,多是貌合神离的夫妻,不过是各玩各的,各自留脸。

就是几年后男方的小三大着肚子堵在公司门口不走了,非要扶正。

这个事儿当时闹得人尽皆知,八卦满天飞,时岫被迫吃了好几天的瓜。

所以时岫也知道他和他老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外沾花捻草,规定谁闹出事来了,就从谁身上刮钱,几百万几百万的赔偿对方。

所以听到时岫这话,男人脸色登时一变。

他哪知道这个小姑娘能知道他这些的事情,说话都磕巴了。

“你,我,我警告你,你可以不要胡言乱语!不然,我把你从这里丢出去的,你信不信!”

男人试图言语恐吓时岫,满脸横肉都绷起来了。

可还不等时岫不屑一笑,就有人先拆了他的台。

“我还不知道,商家现在是王叔叔当家做主了?”商今樾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说着就走到这里了。

香云纱质地轻薄,走路的清风就能带起裙摆微动。

商今樾走来,远远的看上去就像一只翩然的蝴蝶,叫人心神微动,又不敢靠近。

男人看着商今樾过来,刚刚嚣张的气焰顿时瘪了,只剩下毕恭毕敬:“商小姐。”

“我只是替您教训这个丫头,你看她把你的小狗都玩脏了。”

男人刚刚还格外凶悍的表情成了诚惶诚恐的谄媚。

商今樾不屑的瞥他了一眼,眼神里多有一种我看你一眼都嫌脏的样子,接着便勾勾手,示意葡萄过来。

葡萄看到手势,立刻乖乖过来,亲昵的贴贴商今樾:“呜。”

商今樾也俯身揉了揉葡萄,对男人问起现在这副画面:“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物以类聚呢?”

男人心咯噔一声,连连否认:“商小姐,您这是什么话,您怎么能跟狗一类呢。”

“那谁该跟狗一类呢?”商今樾淡声,用很平静的眼神注视着男人。

男人立刻心领神会,忙说:“我!我跟它是一类!”

可这样的话,明显不让葡萄满意。

这只温顺的小狗就这样呲起牙,朝男人叫唤起来:“汪汪!”

商今樾抚摸着葡萄,轻笑道:“王叔叔,她似乎并不想跟您一类。”

“连狗都瞧不上,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时岫站在一旁,忍不住更直白的骂这人。

男人脸色登时更加不好起来。

他惹不起商今樾,更不敢惹捏着自己短处的时岫,识趣说了句:“对不起商小姐,是我出言不逊。”

接着这人就假模假式的拿起电话,煞有介事的说着:“喂,喂,听不见,我去那边跟你说啊!”

时岫听这人表演,看五大三粗一人像只夹着尾巴的老鼠,说着就灰溜溜的走了,有点痛快。

也多亏商今樾过来,不然她还看不了这么精彩的“变脸”表演呢。

“谢了。”想着,时岫就转身跟商今樾道谢。

“举手之劳。”商今樾点头,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个盒子给时岫

这盒子端端正正的,是标准的首饰盒。

说实话,时岫对这东西有些ptsd,没伸手接过来的意思:“什么。”

“胸针。”商今樾对时岫的戒备回以淡解释,“刚刚看到你穿这身衣服想起我有个胸针很搭,所以就给你找出来了。”

商今樾想,既然她没办法改变他们一家四口今天的着装,那不如锦上添花。

就送时岫一枚胸针,跟这她一同出席有岑安宁在的场合,也不算是岑安宁独占时岫。

商今樾觉得自己的占有欲变得可笑起来。

她小心翼翼藏着,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只是为了让自己多靠近时岫一点点。

“先敬罗裳后敬人,带上胸针,也少些麻烦。”商今樾继续说道,也想打消时岫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