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安宁(2 / 2)

“我还有事,你走路小心一点,别再摔倒了。”时岫说着,就放开了握着岑安宁手腕的手,跟她笑着挥挥手,就跑入了人流之中。

后来岑安宁才知道,与自己而言此生难忘的相逢,对时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是顺手帮助的人,她也不会记得自己的样子,她只会站在家里的二楼看着自己跟妈妈走进这个家,和她成为所谓的“一家人”,从此不冷不热。

可当时的岑安宁并不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只是望着时岫离开的背影,追逐着到了走廊的尽头,等到第二天她在住院部小花园看到时岫的身影,满眼惊喜。

总有一些人让你莫名产生一种静静观赏,不敢上前亵渎的感觉。

紫藤花架下,时岫托着一本书慢慢看。

微风掠过,被洗到泛白的裙子毫无抵抗力,沿着那纤细的小腿鼓起一阵。

岑安宁站在离这幅画面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观赏着这一切。

她不会画画,眼睛是她最好的记录工具,恨不得把时岫的每个细节都记下来。

原来这个人可以活泼,也可以安静。

原来光路沿着她鼻尖掉下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好看。

想靠近她。

想和她更进一步。

想知道她名姓。

欲望在岑安宁心里繁衍,繁盛如病房外的树叶。

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候,起码自己伤口长好一些,能跟这个女孩一起去不同的地方……

只是就在岑安宁听话的修养,就在岑媛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转性了的时候,岑安宁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秘密。

当岑安宁又送走那位跟她妈妈“交好”的时叔叔的探望后,她在病房的走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岑安宁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期待着跟这人再次眼神相交……

不知道是不是天神怜悯她,她真的看到这人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然后是跑的。

脸上还带着对视线里的人淡淡的熟悉感……

就在岑安宁以为时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时岫却掠过了她。

她走向了从她背后走过来的男人,声音疑惑:“爸,你怎么在这里?”⑤⑧凌陸④衣舞聆舞

……爸。

一瞬间,岑安宁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经常在她家楼下,彬彬有礼的给她妈妈打开车门的男人,是这个女孩的爸爸。

爸爸。

他是有妇之夫,他是那个女孩的爸爸……

岑安宁猛的刹住了步伐。

她肆意生长的感情像一株紫藤花,攀援而上,如今已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岑安宁蓦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却很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时岫的名字。

她也知道了时岫长期出现在住院是因为她妈妈正处于病重中。

就是这样,这个那个男人也可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跟别人聊天谈情,关心别人的孩子。

少女还坐在紫藤花架下,一整个春天,都被风摇起她的裙摆。

但藏在长廊后面偷觑的人却怎么也不敢出来了。

明明这件事不是岑安宁的错,可负罪感却深深的缠绕在她的身上。

阑尾切除的伤口好痛,新长出来的肉每天都在发痒,好像她蠢蠢欲动的心。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在听闻时岫妈妈去世的那天给时岫放在这里的书上,放了一朵很小很小的紫色花朵。

书页翻动,时岫看着这朵小小的花,伫立良久。

该怎么说自己的心呢。

似乎从一开始岑安宁对时岫的爱就不够纯粹。

时岫敢把她的全部压在商今樾身上,哪怕商今樾几次拒绝,她依旧敢继续上前。

而她不敢,只是察觉到自己是破坏时岫家庭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后,她就退缩了。

所以这场战役,时岫必赢。

她从一开始就是输掉的。

为什么不能纯粹一些呢?

她看她看得重要,却怎么也做不到纯粹,畏首畏尾。

岑安宁捧着手里的咖啡,突然感觉好苦涩。

她跟商今樾怨怼自己生不逢时,总是有很多无奈和时岫错过。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的怯懦早早的就杀死了她与时岫的一千一万种可能。

当咖啡激起一阵涟漪,人们才发现有泪水掉了进去。

“安宁,要向前看。”岑媛拂过岑安宁的脑袋,像孩童时那样抱住了她。

这些日一直压抑的情绪涌了上来,凶猛的好像要把岑安宁吞吃掉。

她望向妈妈,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妈妈怀里哭了起来。

要向前看。

是啊,大家都要向前看的。

这年夏天刚刚降临宁城,岑安宁提前出国了。

她用的理由跟时岫当初一模一样:早些适应国外生活。

尽管当时时岫意大利语的水平已经不用上语言班,尽管现在的岑安宁也如此。

从机场出来,柏林的天空陌生又熟悉。

岑安宁仰头看着机场外的天空,好像在迎接一场二周目的游戏。

只是这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小心啊!”

失控的行李和提醒的德语同时在岑安宁的面前发生。

她要滚下去的行李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紧紧抓住。

岑安宁抬头,狼狈中望见了一双如玻璃般的浅蓝色瞳子。

作者有话要说:

bye bye baby bl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