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欲言又止, 总不能说“那你为何不看着朕”“朕咳嗽了你怎么不问候”,想了想,放缓语气:“耶律星连是你自己招惹的。他说他和你两情相悦, 你自己说, 只要他停战议和, 你就和他在一起。朕当时都懵了。你平日怎么荒唐, 朕都由着你, 谁知你竟干出这丢人的事来, 如今还有脸怪朕?朕还没找你的麻烦呢!”
成瑾听着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便气短了, 讪讪道:“我、我没怪你啊。”
皇帝冷哼了一声, 又咳嗽两声。
成瑾本想问候,可一抬头, 看到对方容貌,瞬间想起了方孝承的“朋友”和“表姐表妹”, 心情复杂, 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其实,他刚刚只有一点点为了和亲生气, 主要还是惦记着方孝承错认他和皇帝堂弟的事儿。他不知道皇帝堂弟知不知道, 反正他想起就怪不舒服的。
皇帝等了一阵,见他依旧这副死样子,气得咬牙:“成安乐!”
“啊?”成瑾心不在焉地应。
“你看着朕!”皇帝道。
成瑾不情不愿地抬眼看他。
皇帝忍着打他的冲动,叹道:“你捅的篓子多了,朕习惯了, 也没指望过你。算了。”停了下, 抱着一线希望试探道, “朕看你这模样, 不像和耶律星连是两情相悦啊。”
他之前突然听耶律星连那么说,着实懵了,随后便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和成瑾长得相似,“梦中”耶律星连那样漠视他,如今却喜欢成瑾,这已经够他不满了,若成瑾还真喜欢上了耶律星连,这——
凭什么成瑾会喜欢耶律星连?!成瑾和方孝承不是——
成瑾凭什么放着方孝承不喜欢,去喜欢耶律星连?!
方孝承与成瑾两情相悦,皇帝自然恼怒;若方孝承只是一厢情愿,皇帝绝不会高兴,他只会更恼羞成怒:成瑾凭什么竟还看不上看不上他的方孝承?!
全他娘的乱了套!
成瑾欲言又止。
皇帝催促道:“这你也要想?快说啊。”
“不好说。”成瑾犹豫道。
皇帝皱眉:“这有什么不好说?又没外人。”
“不是这个原因……”成瑾为难半晌,小声道,“我那时刚失忆,阿连对我很好,又可怜,我、我就喜欢他了。可是,后来你们把我找回来,都跟我说他是坏人,说大荣和狼国势不两立,我又怎么能喜欢他。”
皇帝见他半天没说到点上,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别管你‘能不能’喜欢他,只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成瑾“唉”了一声:“我都说了不好说……你别问了。难道我说不喜欢,你就能收回成命,不赐婚了吗?”
皇帝噎了噎,轻咳一声:“朕至少会再考虑考虑。你先说。”
成瑾惊喜又天真地看他:“真的?”
皇帝别开目光:“嗯。”
可话到嘴边,成瑾又犹豫起来,低着头想来想去:“算了。”
“什么算了?”皇帝不耐烦道,“你这么大个男人,能不能干脆点?”
成瑾也恼了:“别问了!喜不喜欢我也只能娶了!”
皇帝问:“此话何解?”
成瑾被他逼急了,心一横,索性说了:“我确实跟他说过停战议和就在一起,我还那个了他,我……我喜不喜欢,也只能负责了,你别问了!”
皇帝愣了半天,问:“什么叫‘你那个了他’,你说清楚。”
成瑾要羞愤死了,脱口道:“你这么大个男人,有皇后有妃子,难道不知道‘那个’是‘哪个’?”
“……”
皇帝沉默了很久,转身回桌前,端起茶喝了两口,又沉默了很久,终于回过头来看他,很费解地上下打量了成瑾一番。
成瑾被他的眼神瞅恼了,可不好发作,就侧了侧身子。
皇帝看他这副扭捏的样子,越发困惑,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问:“为什么……是你那个他?”
其实,皇帝更想问成瑾和方孝承是谁那个谁……
哪怕是相互那个,他也很难接受。
成瑾恼羞道:“你管这么宽呢?总之又没人那个你!”
皇帝勃然大怒:“成安乐!”
成瑾自知失言,急忙紧抿住嘴,悻悻然地缩成一团。
皇帝深深呼吸:“罢了,说正事。你既肯,就好说了。耶律星连催得急,大肆操办是不能了,但低调些也好,你日后好做人,皇室颜面也不丢那么多。”停了下,给个甜枣,“刚刚朕说了些气话,也是心疼你。太后更疼你,为这事儿竟骂朕,朕也委屈。”
成瑾愧疚道:“抱歉。我一会儿去向太后解释,是我不好,我惹出的祸。”
皇帝道:“太后为你这事,头风发作,御医请她静养,朕都不让去,你也别去烦她了。”
成瑾讪讪地点头。
皇帝看着他这被卖了还帮数钱的蠢样儿,在心中哼了哼,面上却更加亲切:“你这次倒也算是立了功业。”
成瑾迷茫地看他。
皇帝道:“狼国人野蛮狡诈,什么停战议和,就算白纸黑字写了,随时都能撕毁,来年的那点牛羊会不会送是另说,就算送了,我大荣稀罕这点东西?但幽州以北三百里的疆土被北蛮侵占百年,能在朕的手里收回来……”
他一想起此事,便踌躇满志,夜里睡下了都忍不住起身,让顾太监将江山舆图再摊开给他多看十几遍。
他看的不是舆图,而是他青史留名、后代称颂的盛世明君之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