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在她脑海里问道:【纱奈,没有高一点的追求吗?不收集满分好感度?】
栗川纱奈抖了抖:【不了吧……现在挺好的,及格万岁!】
她真的ptsd了,生怕再靠近接触他们的时候,说错什么话又被扣好感度。
回到正题上,栗川纱奈看向青峰大辉,摇头道:“今天不打了,我在等黑子君。”
青峰大辉皱眉,“答应了要陪他特训?”
栗川纱奈点头。
“阿哲那家伙,好像很重视明天的决赛,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主动跟教练申请要首发出场。”
青峰大辉单根手指转了一把篮球,眉头依然紧簇,“真的不陪我打吗?自从上次和你打完那一场后,我感觉最近的比赛比以前更无聊了。”
栗川纱奈:“………”
她好像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了。
因为在上一次和她的比赛里,她加速了青峰的进化,让他更早觉醒了名为“zone”的能力。进入zone之后,青峰如入无人之境,强得更加夸张了。
栗川纱奈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只打三球。”
青峰大辉终于来了兴趣,将手里的球塞进她怀里,“可以,三球也行,你先进攻。”
他迅速跑到篮筐下内线的防守范围内,却看到少女不紧不慢地在场边捡起了另外两个球。
青峰大辉:?
什么类型的比赛规则才需要同时使用三个球。
然后,他看到少女将三个篮球摞在一起丢进了篮筐,一秒狂砍了9分。
栗川纱奈一本正经道:“好了,三球打完了。”
青峰大辉:“………”
他扯了扯嘴角,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你这家伙,也太敷衍了点吧。”抱怨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
【青峰大辉,好感度+2。】
栗川纱奈有些惊讶,不知道哪里戳中他了?竟然涨好感度了。
系统:【他肯定是在想,有趣的女人。】
栗川纱奈:“………”
【系统,没想到你也会说冷笑话。】
“好了,既然你没有心思和我打,那我就先走了。”青峰大辉动作随性地一手拎起地上的书包撑在背后,另一手插兜,“希望明天的决赛能够有点意思。”
“明天的决赛,一定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栗川纱奈深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等等,刚刚那句话,好像是黑子的声音?
她震惊地一回头,果然一扭头就看到了黑子哲也写满了认真的脸。
呜哇,黑子这个一秒出现的神技真的每次都会让人震惊。
“黑子君,你什么时候来了啊?”
“就在栗川同学你一秒进三球的时候。”黑子哲也淡定道。
栗川纱奈骄傲叉腰:“怎么样,一秒得到9分,强吧?”
黑子哲也:“………”
“嗯,很厉害,绿间君都无法做到。”少年温柔的声线中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
“不过黑子君今天也要特训吗?明天就是决赛了,这次好像特别努力呢。”
“嗯,因为和朋友有很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诶?明天决赛的对手明洸中学里有黑子君的朋友吗?”
“是的,他叫荻原成浩,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提到最要好的竹马,黑子哲也语气也充满了怀念。
“我们从小时候起就在一起打篮球,每天都要打到天黑才回家。后来他搬家了,去了不同的中学,我们约定一定都要加入篮球部,一定要在球场上相见,打出一场精彩的比赛。”
栗川纱奈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
难怪以前黑子还没被赤司发现传球才能的时候,在三军被老师劝退篮球部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过。相反,他愈发坚持,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留在篮球部。
原来,除了对篮球的热爱以外,黑子还有和竹马的约定在。
“黑子君,和荻原同学都是很棒的选手啊,全国有这么多家中学,真的就是你和荻原同学所在的两所学校打进了最终的决赛,争夺冠军。”
闻言,黑子哲也微怔后,苦笑了一下,“……倒也没有,即使没有我,赤司君和青峰君他们也能轻松打进决赛的。”
“黑子君在说什么呢?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幻之第六人’哦,一直以来为帝光的胜利贡献了无数次拯救球队的传球。”
栗川纱奈理直气壮:“他们五个加起来都才只有一个‘奇迹的时代’的称号,而黑子君你一个人就独占了整个‘幻之第六人’的称号哦!”
黑子哲也失笑。
“而且,凭借着一个约定,黑子君你就能够从三军一路升到一军,变成首发球员。而荻原同学也一路打进了决赛,你们都是最棒的选手。”
少年微怔,看向她:“栗川同学……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没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栗川纱奈绽开笑容,“黑子君明天一定会和荻原同学有一场难忘的比赛的。”
【黑子哲也,好感度+5。】
天蓝色头发的少年温柔的声音,消散在晚风之中。
“谢谢你,栗川同学。”
第38章 篮球37
栗川纱奈陪黑子哲也一直练球,直至夜幕降临。
球场的灯光昏暗浅淡,灯光下的少女却如此耀眼。
她陪着他,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接球、传球,明明已经强得可以和青峰抗衡了,可对他的每一次进攻,她都依然竭尽全力防守,全神贯注,绝无看轻之意。
那双写满了认真的湛蓝色眼眸,如同冬日里化雪的澄澈湖泊,流淌着耀眼的光芒。
黑子哲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最初一起在夜晚僻静的第三体育馆练球的时候,她身上的才能和乐观向上的拼劲就已经无比耀眼。
明明才接触篮球不久,她的球感和天赋都已经展露无遗。
一开始,黑子哲也认为,他的目光之所以会无法控制地追随她,只是因为羡慕她的才能而已。
可后来他却发现,即使不是在打球的场合,他也会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
想要看见她。
在体育馆里笑着看向大家的她也好,在教室外的走廊路过的她也好,在帝光祭的舞台上跳着芭蕾闪闪发光的她也好……
全都想看见。
……
【黑子哲也,好感度+4。】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栗川纱奈手里投篮的姿势歪了一下,橘红色的篮球滚落地面,一直滚到少年的脚边。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栗川同学你陪我练球。”黑子哲也俯身捡起球,轻声道:“谢谢你,每一次都陪着我。”
栗川纱奈突然想起,自从青峰不来训练之后,那家伙也已经很久没有和黑子练球了。曾经夜晚他们一起在体育馆内加训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再加上赤司明确说过,黑子不需要练习除了传球以外的任何进攻技巧,于是就更加没有人会陪黑子练球了。每次听到赤司的那番说辞,栗川纱奈都感觉他是在pua黑子。
所以她陪黑子练球,黑子才会加这么多好感度?得到了认可的感觉……
栗川纱奈坐到他身边,鼓励道:“黑子君坚持的方向是对的哦,今天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呢!继续努力下去,一定也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像栗川同学那样吗?”
“……”
栗川纱奈突然有点心虚。
她的篮球突飞猛进,都是因为购买了奥尼尔附体的神级道具而已,无人知晓她有系统商城这个外挂,那根本称不上是自己的才能。
想到这里,栗川纱奈不由得怔忪了一下。
青峰对她的好感度回升,不也是因为她的球技突然变强了吗?她变强到可以和他同台竞技的地步,才换来了他的侧目。
如果还是原来的她的话,估计青峰依然是冷漠到话都懒得说。
懂了,四舍五入,青峰他喜欢的其实是奥尼尔。
听到她心音的系统:【……………】
系统忍不住在她脑海里道:【篮球实力是很关键没错,但你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在黑化之前,青峰对你也有81点的好感度不是吗?那时候的你还没有购买奥尼尔附体,那是他对你本人的好感。】
【如果等到能够打败青峰的人出现,他找回原本的那个自己的话,青峰对你好感度也是会恢复的。只不过这个恢复的时机有可能是他上高中,或者大学,甚至更久之后——但是你没有时间等待这个时机到来了,机缘巧合之下购买的神级道具发挥作用,打破了这个限制,这不是好事吗?】
栗川纱奈惊了:【我没有妄自菲薄呀,系统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系统:【……………】
系统:【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任何难过的地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纱奈,你很好——你值得被任何人所喜欢。】
栗川纱奈不禁愣住。
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错觉。
系统仿佛拥有个人的意志和情感。
……
见她久久没有回话,黑子哲也开口道:“是让你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当我没有问过吧,抱歉。”
“没有,怎么会不愉快呢?我只是刚刚有点走神了。”栗川纱奈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摆手道:“黑子君不会觉得奇怪吗?我明明只学了一个学年不到的篮球,却突然突飞猛进……”
“不奇怪,栗川同学你的球感和天赋本来就很好,赤司君也是这么评价的。”
“赤司君评价过我?”栗川纱奈愣了一下。
“嗯,赤司君时不时有来观察过我们的训练,他说你的天赋不亚于黄濑君,区别只在身体素质。”
栗川纱奈沉默了一下,原来赤司竟然还来看过她打球,还给予了这么高的评价,那时候她还没有买奥尼尔附体道具的。
现实世界里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她从未主动去尝试过对抗和竞技类的运动,自然也无从得知自己原来在球类运动上有天赋。
每一次作为旁观者坐在经理席上看着他们比赛的时候,栗川纱奈都真心感到羡慕。
羡慕他们,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能够肆无忌惮地在球场上奔跑,打自己所热爱的篮球。
“那时候,青峰君还没有变。”黑子哲也声音淡淡的,“之前青峰君突然来找我谈话,是栗川同学的原因吧?”
栗川纱奈乖巧点头,“怎么样,青峰君有好好解开误会吗?”
“那一天的青峰君显得很高兴,棋逢对手的感觉令他格外兴奋,除了那天以外,我很久没有见到过那样笑容的青峰君了。”
“但他似乎也变得更强了,进入了名为‘zone’的领域。因此这几天的比赛打出来的分差更加悬殊了,青峰君又变得比之前还要更难以接近了。”
栗川纱奈:“………”
所以折腾了半天,青峰变得更加中二了啊!
察觉到她的低落,黑子哲也顿了顿后,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栗川同学有想好要去的高中吗?”
“还、还没有。”栗川纱奈又心虚地在内心擦了一把汗。
按照系统最开始说的,她在篮球世界逗留不超过一个学年,从最初到现在,她在这里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个月了,至于要上哪所高中之类的,她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黑子君呢,有想好去哪所高中了吗?”
“我的话,想去诚凛高中。”
“诚凛高中……”栗川纱奈回想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前几天我们的比赛在体育馆门口偶遇过,诚凛是穿黑白红色球服的那队吗?”
黑子哲也看向她,像是有些惊讶她竟然记得。
“没错,那天我捡到了诚凛队长的学生证,想要还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的比赛。”
“诚凛的前辈们,无论比分悬殊有多大,都依然能够笑着打篮球,永远不会放弃。”
“不仅仅是才能,努力和付出也会开花结果,那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最后是诚凛赢了。”
“他们一定,很喜欢篮球。”
黑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提起诚凛的时候,少年蓝色的眼眸也久违的恢复了高光。
“听起来是一座很棒的学校。”
“嗯,我想要加入诚凛,在那里打败青峰君和赤司君他们。赤司君他们……大概率也会去往不同的学校。”
“太棒了黑子君,我支持你,他们就需要有人打醒。”
黑子哲也惊讶地看向她,“你不会觉得,我太异想天开了吗?”
栗川纱奈歪了歪头,看上去比他还要疑惑,“异想天开?为什么?”
“……因为我面对他们的话,可能一分都拿不下来。”
“可篮球是一项团体运动呀,去到诚凛的话,黑子君会遇到很好的队友的。”栗川纱奈绘声绘色地比划了一下,“就像王道热血漫画一样,少年主角成神之路上打怪升级,一定会赢的。”
“所以青峰君他们是大反派?”
想起青峰大辉黑化之后变得沧桑又冷漠的脸庞,栗川纱奈沉思:“青峰君他现在的脸和气场,不像反派吗?”
黑子哲也:“………”
沉默了许久过后,少年才终于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
“谢谢你,栗川同学。”
黑子哲也深深地望着她,轻声道:“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还有,一直认可我。”
【黑子哲也,好感度+5。】
……
*
栗川纱奈刚一和黑子哲也分开,一辆低调的黑色车就在她旁边面前摇下了车窗。
车窗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红发少年白皙俊美的脸,以及那双标志性的一金一红异色双瞳。
“纱奈,你不应该陪哲也练球的。”赤司征十郎坐在车里看着她,不赞同地皱眉道:“我说过,他只需要传球就足够了,任何进攻性的训练他都不需要,那只会降低他作为传球棋子的功能。”
栗川纱奈:“………”
不是,槽点太多,她都快要吐槽不过来了。
赤司看到她刚刚陪黑子练球了吗?为什么要开车开到半路停下来和她说这些,而且竟然说黑子是传球的棋子……
一瞬间,她都顾不得赤司会不会生气降好感度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凭什么剥夺黑子进步的可能性?”
看到少女明显生气的神色,赤司征十郎顿了顿,向前座司机示意让他先离开后,就开门下车站在她面前,缓缓开口道。
“纱奈,你也知道,黑子那神乎其技的传球建立在视觉诱导的基础上,他的存在感越稀薄,就越能够使出对手无法察觉的传球。而你现在陪伴他练习的运球和射篮,都只会让他在球场上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黑子除了传球以外没有任何特长,一旦他连传球的力量都失去了,你觉得黑子在球队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如果连传球都无法做到,黑子才会陷入真正的绝望。”
“你以为你是在帮助他,实际上是在杀死他立足的唯一武器,纱奈。”
栗川纱奈用力握紧了拳头。
歪理。
乍一听上去似乎是正论,实则是在精神控制他人的歪理。
黑子他,愿意传球,也热爱着传球,但不能因此就认为一切都理所应当,剥夺他投球和得分的机会。
“赤司君,队友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呢?只是棋子而已吗?”
“你生气了么?纱奈。”赤司征十郎观察着她的表情,耐心道:“如果是对我刚才的说法感到不满的话,我可以纠正措辞。队友是通向胜利过程中的一部分,我所要求的一切皆是为了保证绝对的胜利。”
“当初我也和哲也说过,盘子即使摔碎有了裂痕也没关系,只要勉强还能够使用就足够了,他也认清了事实,默认了我的安排。”
不,黑子才没有认同你的观点,他已经默默筹备着高中去不同的学校打爆你们了。栗川纱奈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那我换一个问法,赤司君,你认为黑子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虽然不太理解这种关系定义有什么意义,但如果你想让我回答的话,那么答案……是。”
“既然你也认为黑子君是你的朋友,为什么要让他成为只能像机器一样传球的工具人?他想要获得突破,他想打快乐的篮球,身为朋友不是应该支持他吗?”
栗川纱奈静静地注视着他,“还是说赤司君你,身为黑子君的朋友……却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呢?”
赤司征十郎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轻笑出声。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纱奈,你竟然对我用激将法了。”
“所以,赤司君的答案是?”
“好,我接受了。”赤司征十郎向前一步,靠近她,“纱奈,如果你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答应你帮助哲也突破。”
“什么要求?”
赤司征十郎的目光紧锁住她,一金一红异色的双眸中倒影出少女漂亮的面孔,如同上位者紧紧锁定住了猎物,无法逃脱。
“和我一起,高中去洛山高校。”
闻言,栗川纱奈愣在了原地。
这……这个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答应必定会食言的事情,她做不到。
见她愣住没有立刻答应,赤司征十郎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看来作为哲也的朋友,你也同样没能做到百分百为他付出呢,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要求我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呢?纱奈,这不公平。”
栗川纱奈:“………”
可恶,这下子还真的被他绕进去了,不愧是顶级豪门财阀的继承人,赤司他真的是一等一的博弈高手。
看着少女表情变来变去相当憋屈的样子,赤司征十郎忍不住轻笑出声。
偶尔看她吃瘪的样子是很有趣没错,但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不过,就算你没能公平交换,我也可以答应你——在保证队伍胜利的前提下,我会尽量让哲也在比赛中感受到快乐。”赤司征十郎看着她道:“我会引导他开发传球以外的招式,这样可以吗?”
……诶?
栗川纱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她什么都没有承诺的前提下,赤司竟然先一步主动退让了……为什么?
高傲者,竟然也会先一步低头。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赤司征十郎没有错过她的所有微表情,“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只是没想到,赤司君竟然会答应……”
“因为我对你有好感,纱奈。”
“……!”
栗川纱奈整个呆住。
赤司征十郎环顾了一下四周,平平无奇的马路边上和夜色路灯下,就连天空都灰蒙蒙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这明显不是一个适合说出如此关键话语的环境,可他却脱口而出了,这已经很不像他。
或许是在得知黑子询问她高中去向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有什么要超脱掌控的不安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人格的“他”无法掌控变强的队伍的时候。
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清楚,自己的控制欲很强。
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想要和她去同一所高中。
想要和她在一起。
想要她。
……
眼前的少女的表情先是肉眼可见的惊讶,看上去几番欲言又止。
赤司征十郎开口道:“纱奈,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出来没关系。”
栗川纱奈:“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过的话……”
很明显,她口中所说的第一次见面,是指和他这个第二人格赤司的见面。
那一天体育馆外狂风骤雨,他在体育馆内和她“第一次见面”。
当时的他高高在上地俯瞰她,并冷漠地给予了“实在无法理解,第一人格的‘他’到底喜欢她什么”的评价。
然而时过境迁,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第二人格的“他”,现在竟然也会说出“我对你有好感”这样近乎于告白般的话语。
赤司征十郎:“………”
脸侧突然好像有些疼痛,应该是错觉。
一切都是从和她一起被绑架的那一天开始改变的。
昏黑暗淡的仓库里,逃出生天后的月色下,少女的笑颜如此清晰。
赤司征十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从前他竟然,错过了那么多时间。
罢了。
至少从现在起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不是吗。
“我收回当时所说过的话,纱奈。”赤司征十郎声音都放得轻了一些,“包括刚才所承诺的,也都依然作数。”
【赤司征十郎,好感度+7。】
“赤司君……”
惊讶过后,栗川纱奈有些感动。
她很清楚,赤司第二人格的性格比任何人都强硬,却竟然愿意先一步退让。
这简直出乎意料。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让高傲者低头,让高傲者服软。】
栗川纱奈:【………】
【不,系统你说得太夸张了,赤司对我怎么也谈不上爱的地步吧……】
系统:【是么?纱奈你不懂男人呢。】
栗川纱奈:………
这话说的,难道系统是男人么……
这下能听到她心音的系统却不说话了。
栗川纱奈抬头看向赤司征十郎,月色路灯下的红发少年面容清俊,嘴角带着的笑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谢谢你,赤司君。”
但她没想到的是。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仅仅是第二天——他就食言了。
不,或许应该说赤司从一开始所承诺的话语,和她理解的就根本不是一回事。
在明天的那场比赛,赤司,还有他们。
赋予了除他们以外的所有人——前所未有的痛苦。
……
*
回到家后,栗川纱奈第一时间再次查看了一遍所有人的好感度。
【赤司征十郎,好感度:90。】
【紫原敦,好感度:80。】
【绿间真太郎,好感度:85。】
【青峰大辉,好感度:83。】
【黄濑凉太,好感度:90。】
【黑子哲也,好感度:91。】
已经有一半是90以上的好感度了!栗川纱奈心满意足地在床上翻滚!
然而,才刚刚翻滚到一半,她就突然发现了什么,然后猛地停住——
现在一眼看过去数值最低的,竟然变成了紫原敦。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这个世界难度太高,根本不敢奢求满分。
最初好感度涨得最快的就是紫原了,紫原的好感度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达到了80点,以至于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再刻意去攻略过他。
栗川纱奈一向主张及格万岁,在满80点之后之后,紫原的好感度就没有降过,她也就没有在意。
这样想起来的话,她好像也已经很久没有和紫原单独相处过了。
虽然紫原的好感度没有降,可也一直没有再涨过。哪怕是帝光祭她跳芭蕾舞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涨了好感度,紫原是唯一没有变动的一位。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或许紫原他就是单纯的欣赏不来跳舞之类的而已?
盯着面板上的好感度数据好一会,栗川纱奈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夜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她的父母,和她的哥哥。
哥哥紧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直往前跑。
然而她却在途中摔倒,一病不起,哥哥抱着她哭泣,父母的身影逐渐消失。
……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栗川纱奈抬手抹上眼角,竟然已经满是湿意。
她有些怅然地起身,胸腔充盈着烦闷的气息。
就连洗漱过后吃早餐都提不起精神,客厅宽阔只有她一人,更显得空空荡荡。
栗川纱奈打开了电视,想着有点背景音可以稍微温馨一点。
结果一打开电视,播放的节目就是绿间真太郎最爱看的《晨间占卜》。
“欢迎收看今日份的《晨间占卜》,今天是狮子座的大凶日,请狮子座的各位注意,今天最好不要出门哦!”
栗川纱奈:“………”
这不巧了吗,她就是狮子座。
电视节目里那道明媚的女声继续说道:“下一个要介绍的是巨蟹座,巨蟹座今日同样运势不佳,容易失去重要且心爱之物,如果带上今日份的幸运物的话,或许可以化解哦!”
“巨蟹座今日份的幸运物是——小兔挂坠!”
小兔挂坠,这个她刚好有诶。
唔……没记错的话,绿间他好像就是巨蟹座,这里面说他今天会运势不佳。
绿间的习惯是每天都会带上巨蟹座的幸运物,尤其是运势不佳的话,幸运物就更加必不可少了。
栗川纱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七点钟,商店全都没有开门,绿间应该很难在今天早上的比赛开始前买到幸运物。
见她起身要出门,系统问道:【纱奈,你要去给绿间送幸运物?】
“嗯嗯。”
系统:【是我的错觉么?总感觉绿间对你来说好像有点特别,你总是对他格外在意。】
“因为绿间是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的人呀。”
“在赤司和青峰他们好感度起起伏伏的时候,在我发烧淋雨的时候,是绿间细心照顾我,给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好感度。”
栗川纱奈垂下眼眸,“被大量扣好感度的时候,那种心脏抽痛,浑身缺氧无法呼吸的感觉……再也不想经历了。”
“而且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以后不会再遇到他们的话……在前往下一个世界之前,我想多见见绿间君,和他多说说话。”
系统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
在这个篮球世界里,绿间对她来说,相当于是白月光般的存在了。
【想去找他的话,就去吧,纱奈。】
……
在家门口看见栗川纱奈的那一刻,绿间真太郎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今天巨蟹座不是运势不佳吗?
可她出现了。
清晨阳光下,黑发少女那令人无法忽视的美貌闪闪发光,她的脸上笑颜耀眼,正笑着朝他招手。
“早呀,绿间君!”
“………”
绿间真太郎几乎是飞快的来到了她身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异样情绪,“栗川,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早刚好看到电视上说巨蟹座的幸运物是小兔挂坠,我就来送给你了。”
栗川纱奈笑着伸出手,“上次你送我小熊挂坠,礼尚往来,送回给你,绿间君。”
绿间真太郎愣了一下。
少女笑容甜美,纤细洁白的指尖上挂着的粉色小兔挂坠也同样晃眼。
“……就因为这个,特地一早来找我吗?”
“嗯?是啊,这么早的话,商店都还没开门,你很难买到今天的幸运物……”
话还没说完。
少年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手指覆盖了上来,从她的手里接过小兔挂坠。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之间,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些微的痒意。
【绿间真太郎,好感度+5。】
栗川纱奈愣住。
……绿间的好感度也90了!
呜呜呜,绿间他真好啊,不愧是全员犯中二病黑化的时候依然保持正常的大好人!
“谢谢你的礼物,栗川,我会尽人事的。”
……
*
全国国中联赛的总决赛的这一天,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决赛的两所学校是帝光中学和明洸中学。观众席上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被誉为“奇迹的世代”的帝光中学篮球队和新晋黑马明洸中学的对决。
栗川纱奈也满怀期待,她看见黑子和他的竹马荻原成浩打招呼了,荻原君看上去相当温柔好相处。即使是赛前最简单的热身投球的时候,他的眼里也闪烁着亮光,浑身散发着阳光努力的气息。
即使是坐在经理席上的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位荻原君对篮球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热爱。
黑子也很珍视和竹马的约定,首发出场,斗志昂扬。
然而,天不遂人愿。
才开场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在防守的时候,对手投篮的时候没能及时收住力道的手肘,狠狠击中了黑子哲也的太阳穴,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嘭”的一声,白皙清瘦的少年在球场上倒下,直接失去了意识。
“黑子君!!”栗川纱奈和桃井五月紧张到了嗓子眼,裁判也立刻叫停了比赛。
一阵兵荒马乱。
……
他们将黑子哲也送到了医务室,所幸医生说没有大碍,黑子也短暂地恢复清醒,只是这场比赛绝对无法继续上场了。
在从昏迷中短暂恢复清醒的时候,黑子哲也第一时间坚持着想要上场,赤司征十郎问:“哲也这么希望上场,是你的那位朋友,荻原君的原因吗?”
黑子哲也愣了一下后,默认了赤司的询问,并请求赤司和大家在决赛中全力以赴。
“无论分差拉得有多大,都没有关系吗?”赤司征十郎问道。
黑子哲也忍着疼痛道:“如果是荻原他的话,比起手下留情,更希望堂堂正正地得到一场受到尊重和对手全力以赴的比赛。”
闻言,赤司征十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之后,便离开了医务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栗川纱奈却总感觉听得很不安,莫名的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纱奈,要不你先回去?我留下来看着黑子君吧。”桃井五月看了一眼时间,“下半场快要开始了,两位经理都离开不太好。”
“好。”栗川纱奈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病床上的黑子哲也一眼,心里的不安愈发扩大。
在赶回赛场的路上,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中场休息时间,身材高大的紫发少年站在体育馆外的露台上,听到她的脚步声,紫原敦目光慵懒地抬起眼眸看向她,轮廓英俊的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紫、紫原君?”
“栗仔,现在看到我已经连称呼都喊不利索了吗?”
“也是,毕竟你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了。”
少年慵懒平淡的语气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风暴。
……!
栗川纱奈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了起来,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在心间的不安感终于有了答案。
如同之前好几次预知危险一般,她身体的反应先于思维后退了一步。
“下半场快要开始了,紫原君,我们先回去……”
紫原敦上前一步,高大得惊人的身躯在她的面前覆盖下一片阴影,他伸手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它们高高举起压在墙面上,低头看向她。
“又想要逃跑吗?栗仔。”
“这次不行了,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栗川纱奈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她的后背抵上坚硬冰冷的墙壁,双手被高高举起压在头顶,对方高大的身躯堵在身前,压迫感极强。
吸取之前被青峰和赤司扣好感度的经验教训,担心言多必失,她僵硬着没有回话,大脑在疯狂头脑风暴,尝试着分析现状的原因。
紫原敦宽阔的手掌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手轻轻触碰她的嘴唇,他的手温度灼热,仿佛能够瞬间烫伤她。
“以为不说话就能够逃过一劫吗?只会让我更生气哦。”
少女轻轻抖了抖,嫣红的唇瓣因为惊讶而下意识地张开了一下,摩挲他的手,紫原敦狭长的眼眸也随之有一瞬间的暗沉。
——到底怎么了,紫原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栗川纱奈真的很想问出这个问题,但她不敢问,生怕一问就会听到好感度猛降的声音。
她尝试着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拥有神级道具后的她有力量可以做到。
但就在她刚一用力,想要抽身离开的时候。
【紫原敦,好感度-10。】
“……!!!”
又来了。
被大量扣减好感度带来的身体负面反应,席卷全身的无力感和抽痛感。
“为什么要反抗?只有我那么让你讨厌吗?”
“明明可以和黄仔去约会一整天,可以为了赤仔连命都不要的为他挡子弹,可以主动去陪峰仔打球,可以早上从绿仔家里出来……就连黑仔他,都后来者居上了。”
“但是你却,再也没有找过我,一次都没有。”
“明明我……才是最开始来的那个。”
少年俯下高大的身躯,贴在她的耳边,低沉沙哑的嗓音中酝酿的风暴积压,已经在爆发边缘。
【紫原敦,好感度-10。】
……原来是这样。
栗川纱奈错愕地睁大了眼眸,难掩心中的震惊。
原来,都被他知道了。
“为什么要惊讶?是觉得我不会发现这些吗。”紫原敦垂眸看着她的表情,“是我平时的举止带来的错觉吗?”
是了,栗川纱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紫原他虽然外表看上去任性又孩子气,却能考到全年级第六,成绩仅次于赤司征十郎和绿间真太郎,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你一开始不应该来招惹我的,栗仔。”
“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已经很多人了,你不可以再增加了……可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紫原敦的额头抵上她的,“还是不肯说话吗?”
要说些什么……她都已经快晕过去了。
极力忍住身体浑身叫嚣着的不适,栗川纱奈闭眼道:“紫原君、我好难受……”
负距离的耳语下,紫原敦喃喃道:“想用这种方法示弱,让我心软吗?未免也太过分了……你明知道我会受用这一套。”
……真的有用吗?
拜托了什么都好,让她把这一下撑过去。
可下一秒,紫原敦的话语就打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栗仔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会这样吗?”
“那样的话,我不再喜欢栗仔就好了。”
“不喜欢,不在意了,就不会感到烦躁了……也不会对你言听计从了。”
像是自我催眠一般,紫发少年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紫原敦,好感度-40。】!!!
栗川纱奈湛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眸都仿佛失去了高光,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发冷,从指尖一直麻木到心脏。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想起黄濑凉太在摩天轮上一瞬间加的30点好感度,是因为他之前一直压抑着情感,直到黄濑想通后决定不再压抑,才井喷式的增加。
那时候她就在疑惑,好感度,是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的吗?
答案竟然是真的可以。
所以现在,紫原敦决定不再喜欢她了。
他收回了整整60点好感度。
一瞬间,宛如从天堂坠入地狱。
……
栗川纱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撑着回到赛场的。
这次的痛苦是之前经历过的好几倍,难以形容的痛苦,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叫嚣着想要立刻晕厥过去。
只要晕过去,就不会痛了。
紫原扣了那么多好感度之后,她原本已经达成的百分之80收集度也破灭了。
可她不死心,还存有妄想,希望能做最后的努力。
可当回到赛场,看到那场比赛的那一刻,栗川纱奈却觉得一切都太荒谬了。
在决赛上,他们却在抛着球玩,看上去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在消磨时间。
屏幕上的比分是111:9。
悬殊到令人震惊的比分,可作为对手的明洸中学还没有放弃。
黑子哲也的那位竹马荻原成浩,脸上带着虽然勉强却仍然坚强的笑容,他依然在全场努力奔跑,依然在大声鼓励着自己的队友,用尽全力组织着每一次进攻和拦下每一分。
看着这样的他,栗川纱奈明白为什么他会是黑子视为白月光般的存在了。
这样努力而美好,在逆境中永不言败的人,谁能不为之动容。
可帝光除了绿间真太郎以外的正选们,却在球场上如同过家家一般抛着球,既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也没有要认真防守的意思。
显而易见的,完全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的行为,完全没有尊重可言。
他们在做什么?
之前的比赛里,无论分差多么悬殊,他们都会进攻到最后一刻,至少不会让对手感觉到如此显而易见的轻视和侮辱……为什么到了今天的比赛会变成这样?
赤司他,不是答应了黑子,要全力以赴的吗?
回到场边观众席的栗川纱奈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以为用力按压住那里就会压制住汹涌而上的疼痛。
在她回到赛场的一瞬间,赤司征十郎就投来了目光。
看到少女和离开之前完全不同的状态,赤司征十郎脸色微微变了变,抬手示意教练,动用了比赛开始以来帝光第一次且唯一一次的暂停。
他快步跑到她身边,问道:“纱奈,你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栗川纱奈忍着身体的剧痛,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抛着球玩侮辱对手?”
见她第一时间问的是这个问题,赤司征十郎神色变冷了一点,眸光微闪,没有立刻回话。
倒是黄濑凉太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这个啊,没什么啦,就是以前的得分游戏我们玩腻了,现在换一个玩法啦。”
“……什么玩法?”
“就是把比分凑到111比11!五个1的话看上去很有趣吧?比单纯的得分游戏难度要高一点哦!现在的比分是111比9,我们要控制在比赛结束之前只能让他们再得两分……唉,不过他们也太弱了,我们都放水成这样了,他们都还是没能达成目标。”
“要不是他们一直想投三分,我们也不会抛着球等时间过啦!要是他们乖乖投两分球的话,我们早就放他们过去了。”
听着黄濑凉太用他那爽朗的声线说出天真得近乎残忍的话语,栗川纱奈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明黄濑没多久前才答应过她,不会再在比赛里玩“得分游戏”侮辱对手的……但是他似乎答应的是“不再抢自己队友的球得分”,但没有说过不会去玩把比分凑到111比11这种把戏。
不敢想象,要是黑子亲眼看到了这一幕……会有多么绝望。
栗川纱奈哑声道:“就因为‘有趣’,就可以这样践踏对手吗?、你们明明答应了黑子君要全力以赴的……”
“哈?你怎么又问这种问题了。双方实力相差这么大,想要让胜者和输家双方都在比赛里获得乐趣,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啊。”
青峰大辉烦躁地揉乱了一头靛青色的头发,“处于强者地位的我们理所当然地决定了这场游戏的规则,你是我们队的经理,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才对吧?”
绿间真太郎托了托眼镜,冷冷道:“别把我算进去,我可没有参与你们无聊的游戏。”
“纱奈,是因为你知道这场比赛的对手是哲也珍视的朋友,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愤怒,对吗?”
赤司征十郎终于开口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哲也要求我们对他的好朋友全力以赴,可和其他对手比赛的时候,他却又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唯独面对这所明洸中学的时候如此特殊,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与差别对待。”
“就连哲也自己都无法做到百分百的公正,那么我们无论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了。”
“唯有绝对的强大和胜利,才能不被不公所笼罩,只有强者才有话语权。”
又来了,赤司那似是而非的诡辩。
明明赤司昨晚才答应过她的……可和黄濑一样,他答应的也并不是这个。
赤司他,答应的只是会帮助黑子突破,教他传球以外的球技,并不包括不在球场上侮辱他的竹马。
栗川纱奈突然感到一阵悲凉。
这只能说明,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
曾经的那段日子,根本就,回不去了。
……
“栗川,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很苍白。”绿间真太郎眉头皱得更深,靠近她。
黄濑凉太也担忧道:“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很快就会赢下这场比赛了哦,带着二连霸的奖杯回去,给小黑子和小桃庆贺。”
不,黑子才不会希望得到这样的胜利。
栗川纱奈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紫原敦是唯一没有说话的人,刚刚才和她在外面僵持不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其他人围在其中的黑发少女,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紫原敦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近流血。
暂停的时间已过,哨声再度响起。
栗川纱奈被扣了60点好感度后的身体在急剧缺氧,心脏处传来剧烈的绞痛,是之前的无论哪一次都无法比拟的痛苦。
晕眩,浑身发冷,头痛欲裂,无法呼吸。
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这具身体下一秒就会倒下。
比赛的最后时刻,她看到,他们让开了防守的位置,任由黑子的竹马——穿着7号球衣的荻原成浩投出了那一球。
球撞在了篮筐上,弹飞了出去。
“啧,我都放你过去这么多次了,你这家伙倒是给我进个球啊……”青峰大辉皱眉,朝着篮筐下的紫原敦大喊道:“喂,紫原!”
“知道啦。”紫原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轻轻一伸手,就亲自将对手的球——补进了他们的篮筐。
这一举动,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如同怜悯和施舍般地帮助对手得分。
“这是……什么意思?”荻原成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只剩下绝望。
因为他看到了,在紫原敦将球送进去后的那一刻,计分器电子屏幕上猩红的比分——
111比11
一切都只是为了达成这个。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会很有趣。
……
栗川纱奈看到了黑子哲也的身影。
天蓝色头发的少年脑袋上还缠绕着白色的绷带,他脸上的表情是和竹马如出一辙的绝望。
好难过。
栗川纱奈闭了闭眼,再也无法忍受钻心的疼痛。
对不起黑子,没有办法再陪他走下去了。
真的好疲惫,不想再留在这个世界了。
好压抑,好窒息。
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里了。
他们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无法回到过去。
已经不想再在这里了,哪怕下个周目体弱debuff开局,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系统:【要选择现在直接脱离吗?纱奈。】
【可以吗?系统……】
系统:【可以,只要是你所希望。】
*
【正在计算健康值总值,正在为宿主脱离本世界……】
【下一世界加载中……】
【已为宿主脱离本世界。】
……
一瞬间,窒息感与疼痛感都消失不见了。
她终于感到一阵畅快。
黑发少女如同折翼的小鸟般,以头着地的脆弱姿势,从座位上倒下,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了少年们震惊错愕的眼神,和朝她的方向跑来的身影。
好累。
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39章 篮球38
体育馆内一片寂静无声。
无论是帝光还是明洸中学的学生,观众,还是比赛的选手,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帝光经理席的方向。
帝光经理席上那位美貌闪闪发光的少女,从一开始便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一举一动都攫取着所有人的视线。
以至于在比赛结束哨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少女骤然倒落在地的那一幕。
甚至是脆弱的头部先着地,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无力地垂落,砸在坚硬的球场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纱奈?!”
是他们带着沙哑的,不敢置信的声音。
和刚刚在比赛中折辱对手的闲庭信步不同,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们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冲回到了栗川纱奈身边。
“发生了什么?”
“纱奈的呼吸、为什么会像消失了一样……”
“她的后脑勺流血了!”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方才他们在比赛中获得的“乐趣”,以及全国联赛获胜二连霸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慌乱与无措。
“先让开!叫救护车!”
赤司征十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以近乎强硬的姿态,格挡开了其他人想要触碰她的手,他将少女从冰冷的地面抱起,小心翼翼地将她拢在怀里。
“天帝之眼”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在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纱奈并非普通的昏迷。
心脏仿佛被捏紧,不好的预感攫取住了所有感官,和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同,赤司征十郎现在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是失态。
“纱奈……?”
少女苍白美丽的脸上一片灰败,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纤长的睫毛覆盖下一片阴影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迹象。
像是一个精致漂亮却不再有生机与活力的洋娃娃。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后脑勺,一路流淌到赤司征十郎的手上,流到地面,流到其他人的球鞋边上。
赤司征十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是属于她的血。
她的血上一秒还灼热滚烫,却在飞快的逐渐变得冰凉。
那和他的右眼同样颜色的赤红色血液,倒映在他眼底,几乎灼伤他的视网膜。
即使是经历了穷凶极恶的绑架犯,他们都能逃出生天。哪怕面对货真价实的枪口,她都未曾伤得如此重过……
少年左眼的异色瞳孔不断变幻,有一瞬间褪去了金色,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在愤怒地叫嚣着要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
医院的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将昏迷中的栗川纱奈送进了抢救室。
跟着一起过来的少年们在抢救室外等待,他们连身上穿着的比赛球服都来不及换,焦急地来回踱步。
直到抢救室灯灭,医生出来开口道:“我们已经为患者后脑勺上的创口清创缝针,至于她昏迷的原因,是强烈的神经刺激带来的休克与剧烈缺氧,导致心脏泵功能受损、血容量不足和严重的心脏梗阻。”
黄濑凉太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强烈的……神经刺激?”
青峰大辉也猛地握紧了拳头,脸色骤变。
绿间真太郎语气难以置信地道:“这不应该,明明她早上还好好的……”
赤司征十郎抬眸,声音沙哑,“医生,她什么时候会醒?”
“这个问题,我们无法给出答案。栗川小姐的大脑缺氧超过了10分钟,在医学意义上已经是脑死亡的状态。送到抢救室的时候我们为她进行了心肺复苏,维持住了她的生命体征。”
医生充满遗憾道:“一般来说,大脑缺氧只要超过8分钟,就已经是对脑细胞不可逆转的损伤,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她能不能醒过来,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
“……”
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桃井五月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和纱奈说着话,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紫原敦高大得惊人的身躯,也难以抑制地摇晃了一下。
强烈的……神经上的刺激?还是精神上的刺激?他听不太清了。
是他的原因吗?
当时纱奈明明说过的,她明明告诉过他的。
她说,紫原君,我好难受。
可他却完全忽略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居高临下地对她宣告说,他不会再喜欢她了。
只要不再喜欢她了,就不会再对她言听计从,不会再被她所牵动情绪。
紫原敦紧紧握拳,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原本已经破皮流血又干涸了的地方再度龟裂开来。
最后打破一片死寂的,是黑子哲也虚弱的声音。
“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她?”
“各位应该都是栗川小姐的同学吧?理论上来说应该先安排直系家属探视的,但我们联系上栗川小姐在国外的父母,他们已经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但他们表示很忙没有时间回来……”
医生忍不住叹了口气,“等到栗川小姐的情况再稳定一些,这边会为各位安排探视。”
……
*
“滴——滴——滴——”
单人病房里,气氛压抑沉寂,只有监护仪运转的声音如此清晰。
赤司征十郎站在病床边上,沉默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少女。
药剂和营养液顺着针管流淌进栗川纱奈的身体,她苍白的手背已经青紫。
昨晚还会朝他展露笑颜的人,现在却毫无生机地躺在了病床上,再也无法睁开那双天空般澄澈美丽的湛蓝色眼眸。
不,或许哪怕她现在醒着,也不会再对他绽放笑容了。
在她昏迷之前,他依然在惹她生气。
仔细回想起来的话,他好像,就没有为她做过任何能一件能称之为美好回忆的事情……一件都没有。
从头到尾,他都在让她难过。
……
赤司征十郎闭了闭眼,眼前一片黑暗。
在这一刻,他来到了一片只有他能进入的黑暗空间,那里面容纳着“赤司征十郎”的两个不同的灵魂。
站在这片黑色空间正中央的,是一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红发少年。
那是第一人格的“他”。
第一人格的“他”从来都性格温和宽厚,极少会有愤怒的时刻。
可现在的他,是肉眼可见的愤怒,一双绯红色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咬牙切齿开口道:“我就不应该把身体控制权交给你,你竟然……竟然伤害她到这个地步!”
“你口口声声说,只有你才能永远胜利,只有你才能掌控一切,可现在呢?!”
“结果是我们永远失去了她。”
“你现在满意了吗?”
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指责,赤司征十郎哑声开口:“我……”
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换回她醒来……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无法倒流。
第一人格看了他好一会后,扯了扯嘴角道:“太可悲了,你明明已经和我一样对她产生了感情,拥有比我更多的和她相处的时间,却没有珍惜。”
“纱奈她本来就很好,她值得一切美好,而你却要在经历和她一起被绑架后才喜欢上她,甚至在那之前伤害她……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喜欢她。”
“你弄丢了她。”
赤司征十郎愣在了原地。
直至这片黑色的空间如同镜花水月般碎裂开来,再次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病房。
垂眸望向病床上少女苍白美丽的睡颜,赤司征十郎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选择了收回。
纱奈……
对不起。
*
帝光校园里,阳光和煦温暖,散发着淡雅香气的紫藤花长廊里,紫原敦抬头望向天空,表情怔忪出神。
——“那个、请问可以分我一点你的零食吗?”
——“这是英国的吻脸礼哦,谢谢你,紫原君。”
紫原敦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朝着身后声音的方向望去。
微风吹起藤蔓和紫色的花瓣,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原来是幻听啊。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紫原敦自嘲地笑了笑,失去力气般地跌坐回去。
阳光太过刺眼,他闭上了眼睛。
只是,哪怕闭上眼睛,眼前却出现了她带着灿烂笑颜的面容,脑海中似乎还萦绕着少女甜美悦耳的声音。
最初每天都能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知道自己的脾气很不好,像小孩子一样,占有欲强,不允许别人染指自己心爱的所有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那样。
最近都无法入睡,他总是会回想起那一天,少女虚弱地对他说着她难受的场景。
栗仔……
紫原敦眼眶酸涩,有种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的冲动。
少年重新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面前随风摇曳起舞的紫藤花。
紫藤花的花语,是深深的思念和执着的等待。
它的花朵形状独特,一串串花朵紧密相连,如同心中无尽的情感纽带。
思念,和等待么……
紫原敦扯了扯嘴角。
他还能有这个资格么?
第40章 【一周目完】
又是难熬的一天结束。
在去医院探望完栗川纱奈之后,绿间真太郎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走到了她家附近,抬头望着那幢建筑怔忪出神。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纱奈的身体很不好,上一次送病倒的她回家的时候,他就应该注意到这一点的。
可谁都没能想到,竟然会严重至此。
在原本最美好的时光里,纱奈却闭上了眼睛,只能长眠于病床之上。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有多好。
如果能再次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不会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眼睁睁地看着队友们做出那样的事情。
尽人事,以待天命。从前的他一向认为,只要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足够了,其他人无聊的把戏都与他无关。
可他错了,他不应冷眼旁观。
他明明有能力阻止,却没有付诸行动。
视若无睹会是原罪的一种吗?
明明当时他已经发现她脸色苍白了,明明已经发现她不对劲了,可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毫无疑问,纱奈不赞同……不,或许甚至可以称之为厌恶。
纱奈厌恶着他们在全国联赛最后那一场决赛上羞辱对手的行径,讨厌着无论她多少次努力劝解,却反而变得越来越过分的他们。
绿间真太郎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在此列,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已经被她所讨厌。
可纱奈已经倒下,无法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她能够醒来,讨厌他也好,责骂他也好……只要能再次看到她睁开眼睛,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什么都可以。
绿间真太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粉色的小兔挂坠漂亮又可爱,像极了送出它的人。
当初第一次遇见纱奈时,他送给她的小熊挂坠,她无比珍惜地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因此她送给他小兔挂坠,他也第一时间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仿佛和她的,无比相称。
那天,纱奈会在得知他巨蟹座今日运势不佳后,就马上来到了他面前,亲手给他送出幸运物。
可他却没能保护好她。
绿间真太郎想起,那天的晨间占卜说,那天是狮子座的大凶之日,最好不要出门。而巨蟹座在那天同样运势不佳,容易失去重要且心爱之物……
怎么会有这么准的占卜?
纱奈是狮子座,而他是巨蟹座。
这占卜中所预测的,全部都应验了……唯独最后一句没有应验。
最后一句是——“巨蟹座带上今日份幸运物的话,或许可以化解”。
骗子节目,混蛋节目。
凭什么偏偏最后这一句无法实现?
绿间真太郎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可当掌心传来那枚小兔挂坠的触感时,他又愣了一下,连忙松开了力道,像是怕捏疼了它的话,送出这份礼物的主人会因此感到伤心。
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绿间真太郎扯了扯嘴角苦笑,像是对自己也感到了无奈。
真是的。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绿间真太郎?”
突然,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是一道阴郁的声线。
绿间真太郎抬起头,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之前在比赛里遇到过的花宫真,雾崎第一中学的主力,“无冠的五将”之一。
花宫真的气质是一如既往的阴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比之前还要更加阴郁了,是肉眼可见的心情烦躁。
黑发少年紧紧皱眉,声音极其冷淡:“你在这里做什么?”
绿间真太郎回以一个冷淡的眼神,“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花宫真的询问声从身后传来:“栗川纱奈去哪里了?”
绿间真太郎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病了。”
“……?!”
花宫真愣住,猛地拔高了声音:“病了?什么病?”
所以她才会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家吗?隔壁的那幢房子空空荡荡,冷冷清清,花宫真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栗川纱奈了,也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再听见过她的琴音。
绿间真太郎转身回头,皱眉问道:“你和她很熟?”
“你和她什么关系?”
“啧……邻居关系。”尽管很不想承认跟她只是一层简单的邻居关系,但这个时候花宫真也没有拌嘴逞能的心思了,他紧紧皱眉,语气难得的急躁了起来:“所以她到底怎么了?!”
对于花宫真,绿间真太郎没有什么好印象,他还记得这个人当初在比赛中那些伤害人的小手段,就连他和青峰紫原他们都在花宫真手里吃过亏。
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听说花宫真改变了球风,再也没有在比赛中伤过人,凭借自己的实力赢球,一路旗开得胜。
而此时此刻,听到纱奈病倒的消息后,这人的紧张和担心都快要溢出来了,不像是演的。
身为纱奈的邻居,或许这个花宫真也给过纱奈关心和照顾。将纱奈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去探望似乎也无妨。
纱奈自从病倒后,一直以来只有他们这些同学每日去看望,他们从未见过纱奈的父母出现……如果能有多一个人关心她,绿间真太郎甚至觉得欣慰,即使那个人是眼前这个恶名昭著的花宫真。
“………”
然而话已经到了嘴边,绿间真太郎张了张嘴,却苦涩地发现自己竟然喉咙发紧,无法说出纱奈的真实情况。
脑部缺氧,脑死亡,她能否醒来,只能期待医学奇迹的发生。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他却无法轻易说出口,如此残忍的事实。
最后绿间真太郎只能沉默着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花宫真。
“这是她所在的医院和病房。”
“想要知道她的情况的话,就自己亲自去见她吧。”
留下这两句话后,绿间真太郎转身离开,这次再也没有回头。
花宫真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条,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心像被一颗重铅勾着直直往下坠落。
一张平平无奇的纸条,却在这一刻像是灼热烫手的烙铁一般。
……
直到来到栗川纱奈所在的病房的那一刻,花宫真终于明白,方才绿间真太郎为什么会说不出口。
就连他怀里抱着的探病花束,也因为太过震惊而“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没多久前还那样活泼明媚的少女,没多久前还能弹奏出那样动听的琴音的人,只是过了短短几天,竟然就这样毫无生机地躺在了病床上。
即使是外号被成为“恶童”的他,也未曾在现实生活认识的人之中,亲眼遇到过病情如此严重的同龄人。
尤其那个人,还是栗川纱奈。
栗川纱奈,花宫真从第一次听到她的琴音,从第一次见面,就无法抑制对她的在意。
人生中第一次且唯一一次遇到过的如此惊艳的人,现在竟然就这样昏迷不醒。
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宫真忍不住第一时间回想起,每一次栗川纱奈谴责他在比赛中伤人的时候,她都会有格外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极其强烈的难过、悲伤以及愤怒。
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健康,所以才会对他伤害他人身体的恶劣行径,感到尤为悲伤和愤怒。
这一刻,花宫真终于开始反思和动摇,自己过去视若真理的“他人的痛苦对自己来说就像是蜜一样甜”的座右铭,或许真的错了。
看见她倒下,胸腔传来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烦闷痛苦。
坐在栗川纱奈的病床边,花宫真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他才无奈且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这样看来,当初纱奈对他的讨厌程度,应该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百倍的地步。
后来愿意再次同他说话,也是因为他主动提出自己会改变球风,以后不再在比赛中伤人,刚好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承诺,她恐怕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吧……
真是的,为了素不相识的其他选手,为了保护他们的身体不在比赛中受伤,也是难为她了,还愿意弹琴给他这种家伙听。
“真是的……真是败给你了。”
花宫真嗓音沙哑,喃喃自语:“骂我的时候不是很有活力吗?讨厌我的话,就努力醒过来骂我吧……”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的学习成绩很好,是很多学校都抢着求我去读的那种尖子生。最后选定的学校一上来就问我想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
“那时候我只觉得无聊,没给出答案,现在的话……我想到答案了。”
病床上黑发少女双眸紧闭,面容苍白漂亮,看上去似乎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医生说她恢复过来的希望很渺茫,几十年后都未必有希望能醒来,概率小到只能称之为奇迹。
垂眸看着少女,花宫真轻声道:“就学医吧。”
“我不想等待所谓的医学奇迹发生。”
将花束放在她的床头边,少年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洁白的病房里,宛如庄重的承诺。
“我要去亲手,追逐奇迹。”
……
*
“诶?床头有花束,今天是有谁已经来探望过纱奈了吗?……”
桃井五月、青峰大辉和黑子哲也来到病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床头柜上那显眼的花束,是一束清新漂亮的小雏菊,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但在看清花的颜色后,桃井五月愣了一下,“不过探病送带白色的花真的好吗?不知道是谁送的呢……”
黑子哲也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花束,少年天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高光。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花的颜色,而是寓意。
小雏菊,花语是暗恋,深藏在心底的爱。
一瞬间,黑子哲也的脑海中掠过了很多个有可能送出这一束花的人的身影,但最后还是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算了,不管是谁送的,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纱奈她已经无从得知那人的心意了。
纱奈在昏迷过去之前,曾经为了他和荻原成浩的事情同赤司他们发生过争吵。在得知这个事实后,黑子哲也几乎站不稳身形,胸腔传来了强烈的窒息感,苦闷到无法呼吸。
愧疚,难过,后悔。
早知如此的话,他不应该告诉纱奈,自己和竹马荻原成浩的约定。
纱奈她就是共情能力太强了,才会如此难过。
可哪怕她不知道呢?以纱奈的性格,即使不知道对面的选手是他要好的朋友,即使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宝贵的约定,纱奈也依然会说出她的想法,阻止紫原他们在比赛中羞辱对手,结局或许依然不会改变。
黑子哲也不禁悲凉地想到。
唯一的破局之法,或许只有纱奈从一开始就不曾遇见他们。
……
青峰大辉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边,看着闭眼沉睡的栗川纱奈,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僵硬在了半空中,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没有资格触碰她。
自从那一天之后,青峰大辉回想起了很多往事,发现自己似乎是对她最凶的一个人。
在所有人之中,她应该最讨厌他了。
在篮球上找不到对手,因为这样的原因,伤害了黑子,伤害了纱奈,真的值得吗?
纱奈一次又一次想要安慰他,开解他,语言和行动她都付出了努力,可他又对她做了什么呢?
先是让她晕倒掉到泳池里,发了高烧,最后又在那场决赛里对她说出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让她在最后倒下之前看到的,依然是他最糟糕的一面。
就像他和黑子爆发争吵的那一天,他在河边抬头往天桥上看见了纱奈,大雨滂沱之中,身形纤细的少女看上去无助又迷茫。
可在目光对视的一瞬间,纱奈惊慌失措地逃跑了,仿佛他是什么令人恐惧的洪水猛兽。
现在他确定了,他确实是洪水猛兽。
从头到尾,他都只会给纱奈带来了难过的回忆。
……
青峰大辉和黑子哲也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病房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桃井五月夹在中间,比起尴尬,她感到的只有难过。
医院这边抱怨过他们每天来探望纱奈的人太多太频繁,要求他们最好尽量两三人成行来探望,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不打扰医院的秩序和病人休息……如果不是因为医院的这个要求,恐怕黑子也不会和青峰一起出现。
自从国中联赛那件事后,黑子和队里的其他几位的关系,已经降至了冰点。
桃井五月想了很久都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当初那么要好的大家最后会走到这个地步?
箱根之旅那一天晚上绚丽的烟花,大家灿烂的笑颜,温馨美好的气氛,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那时候她问纱奈,大家会一直在一起吗?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开心下去吗?
当时的纱奈攥紧了她的手,用很温柔的声音告诉她——“一定会的,五月。”
桃井五月突然有种强烈的想要哭的冲动,眼眶酸涩疼痛。
纱奈、纱奈、纱奈……
好想她,好想她。
这么美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遭此巨变?
“怪不得那天晚上在烟花下,纱奈她许下的愿望是‘身体健康’……”
桃井五月带着哭腔道:“纱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了?还有她的父母也是,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青峰大辉和黑子哲也的身躯皆是一僵。
不仅是五月,他们和其他人都有同样的疑惑,纱奈的父母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但比起疑惑,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到无以复加。
有时候黑子哲也甚至在想,有关纱奈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境。
否则,为什么会有这样像天使一样美好的人出现,却又转瞬即逝。
转过头的时候,黑子哲也看见了青峰大辉的脸上,也写满了愧疚和后悔的情绪。
黑子哲也闭了闭眼睛,眼前只余下一片黑暗。
……
*
黄濑凉太独自一人来到了游乐园,那个他和纱奈一起度过一整天的游乐园。
他独自一人走过了那天和她一起走过的所有路,一次又一次地坐上她喜欢的过山车,哪怕胃已经在排山倒海般翻涌了也不停下,近乎自虐一般,机械而僵硬。
他买了很多她爱吃的爆米花和棉花糖,坐在长椅上发呆,直到棉花糖快要化掉。
他枪枪十环,又赢下了数不清的奖品,却在老板错愕的目光下留下所有奖品和玩偶,一个都没有带走便转身离开,因为这次已经没有了要送的人。
最后他坐上了摩天轮,看着窗外乐园的夜景和灿烂的烟花,回想起了很多很多。
黄濑凉太想起,他好像答应过纱奈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他答应过她,不会再从队友手里抢球得分。
但在纱奈眼里,他承诺的应该是不会再在比赛中羞辱对手吧。
他践踏了和纱奈之间的约定。
那天的比赛,他甚至是主动提出“111比11”这个糟糕提案的人,就连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为了那一点恶劣的“趣味”,让她伤心难过。
当时的他,难道没有察觉到她已经脸色苍白和语气不对劲了吗?
不,是察觉到了的,只是被骨子里恶趣味的那一面占据了上风,加上其他人都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因此就那样理所当然地继续了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严重的后果。
等到后悔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摩天轮升至最顶点的时候,黄濑凉太想起,他曾在这里和纱奈告白。
他一字一句地告诉纱奈,他喜欢她。
明明说着喜欢她,却又做出了让她难过的事情。
黄濑凉太苦涩地笑了笑。
纱奈应该讨厌他了吧?
在昏迷不醒之前,他给她留下的最后的记忆,是那样恶劣的一面。
……
夜色昏沉,走出游乐园的时候,黄濑凉太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竟然是灰崎祥吾。
看起来像是特地来堵他的,灰色头发的少年眼神凶狠愤怒,一副要找架打狠狠发泄的样子。
“喂你这混蛋……!”灰崎祥吾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揪起他的衣领,“栗川纱奈那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一个女孩子都护不好!!”
这话其实指责得毫无来由且不讲道理,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灰崎祥吾自己也清楚知道,病来如山倒的事情……怪不了任何人。
可他就是愤怒,就是烦躁,就是想要狠狠找个人打一架发泄。
灰崎祥吾很难形容,他偷偷跑进医院病房看到栗川纱奈的那一刻的心情。
曾经笑容灿烂的少女,现在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被监护仪和治疗器械所包围,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她都那样了,你这家伙还有心情在玩什么游乐园?!”
黄濑凉太面无表情地拍开了他的手,“想要打架的话,直接打就是了,不用找那么多理由。”
“正好,求之不得。”灰崎祥吾冷笑一声,一拳揍了上去!
……
拳拳到肉的发泄来得极其凶狠,模特儿白皙俊美的脸蛋挂上了彩,不良少年也同样被还以颜色。
直到两人同时脱力,这场闹剧才终于停止。
黄濑凉太仰躺在地面上喘着气,身上受伤的地方的疼痛都比不上胸腔和心脏的一分一毫。
只要一想到她没法再醒来,就比这疼痛无数倍。
来找他打架发泄的人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和他是同样的感受。
灰崎喜欢纱奈,黄濑凉太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所以他才会这样,和他如出一辙的难过。
“当初我就提醒过她,与其怜悯退出篮球部的我,倒不如说还留在篮球部的你们才是最可怜的……”灰崎祥吾声音沙哑:“该死,竟然被我说中了。”
一语成谶。
黄濑凉太愣住。
说完后,灰崎祥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灰发少年因为疼痛而缩起的背影,让他高大的身躯看上去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可怜。
像是一头失去了重要之物的困兽。
黄濑凉太抬起手遮住眼睛,只有这样,他才能看见纱奈。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少女黑发如瀑,一袭白裙摇曳美丽,在他模特事务所楼下马路与他遥遥相望的模样。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少女露出了甜美灿烂的笑颜。
纱奈……
他已经,知道错了。
不原谅他也没有关系……只要她能够醒过来。
但是真的,可以醒过来吗?
少年遮住眼睛的手背,一片冰凉的濡湿。
……
*
半年后。
私立海常高等学校,体育馆。
“不愧是被誉为‘蓝之精锐’的篮球豪门强校啊,体育馆好豪华。”
“我们竟然能和全国大赛的常客海常高校打练习赛,而且今年还有奇迹的时代的黄濑凉太加入了海常……”
“不过说起来,黄濑凉太在哪里?好像没有看到他。”
诚凛高校篮球队的众人的讨论声热烈,海常高校篮球队的队长笠松幸男上前一步道:“如果是在说黄濑的话,那家伙有点私人的事情,要稍微晚一点才会到,但放心,他答应了会出席今天的练习赛。”
诚凛高校的队长日向顺平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样吗……上次黄濑和我们队的火神交过手后看上去兴致高涨的样子,还以为他不会错过每分钟的比赛机会呢。”
笠松幸男沉默了一下,心想如果是平时的话,黄濑那家伙确实不会错过任何和火神比赛的机会。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黄濑雷打不动的要去医院探望某个人的日子。
海常的所有正选成员都知道,他们队伍的王牌黄濑凉太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那是一个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的女孩子,却在半年前遭遇不幸,在医院昏迷至今,醒过来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海常的队员们都没想到,黄濑看上去长了一张可能有八个女朋友的脸,却意外的是个纯爱战神,他绝不会去任何联谊,也不和任何人暧昧,黄濑凉太全身心地喜欢着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叫做栗川纱奈的女孩子,一直守着她。
笠松幸男没有透露过多黄濑隐私的想法,但队伍里的大漏勺森山由孝却飞快地说了出来:“黄濑今天要去医院看他喜欢的女孩子,算算时间的话,应该也快回来了。”
笠松幸男:“………”
这家伙大漏勺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诶?!黄濑原来有喜欢的人了吗?!那个闪闪发光的模特儿黄濑凉太竟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等等,这个措辞的话,难道黄濑喜欢的人却还不是他的女朋友?!”
诚凛众人兴奋吃瓜,倒是诚凛的新晋王牌火神大我愣了一下,瞬间想起自家队友黑子哲也。
黑子他也是在每周的这个时间一定会去医院,看望他在帝光中学时期的一位女经理。
火神大我清晰记得,有一次他陪黑子一起去医院的时候,看到病床上那位少女时的震撼。
他在美国待久了,看惯了外国人,以至于火神大我发现自己语言已经贫瘠,贫瘠到无法形容那个女孩的美。
只是,相当令人惋惜,那个叫做栗川纱奈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而黑子每次去医院时看向她的眼神……都十分悲伤。
会是巧合吗?但黄濑也是帝光的,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是东大附属医院吗?”火神大我问道。
笠松幸男一脸错愕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火神大我:“啊,那我大概知道了。”
确实是同一个人。
火神大我不禁想起,黑发少女苍白漂亮的面容。
原来黄濑那家伙,喜欢她啊。
“什么什么?火神你和海常队长是什么加密通话。”诚凛的小金井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们家的黑子也是到现在都还没来,他也是去了医院探望一个女孩子……”
笠松幸男:“………”
不会这么巧吧?
体育馆的大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俊美的黄发少年走了进来,“各位,我回来啦,练习赛可以开始了!”
黄濑凉太的身后跟着的天蓝色头发少年,正是黑子哲也。
两人是一起回来的。
看来,他们去医院探望的确实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笠松幸男有些惊讶,“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平时的话,黄濑应该会在医院陪她更久一点的,不会这么早回来。
“因为今天小紫原过来了。”黄濑凉太扯了扯嘴角,“那家伙每次大老远的从秋田飞过来东京也挺费劲的,我就把独处的空间让给他了。”
黑子哲也不置可否,他神色淡漠,表情看不出喜怒。
笠松幸男沉默了一下,微妙的感觉到了气氛中的修罗气息,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之中窥见了“奇迹的世代”和医院里那位女孩的关系之复杂。
“好了,全员到齐,海常与诚凛的练习赛开始!”
……
*
医院病房内。
“敦,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康复理疗。”冰室辰也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按摩手法还很专业……是特地学过的吗?”
冰室辰也是紫原敦升入篮球豪门强校阳泉高中后的队友,他知道紫原敦每周都一定会从秋田市飞到东京,只为来医院看望这位女孩。这一次他陪紫原敦一起飞到东京,顺便来找他的童年玩伴火神大我。
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敦所喜欢着的这位女孩,冰室辰也自己本身已经是颜值极高的存在,可看到这位少女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感到了惊艳。
实在是……很漂亮的人。
但如果仅仅只是漂亮,以紫原敦孩子心性和慵懒随性的性格,应该不可能做到每周都坚持从秋田和东京往返。
“嗯。”紫原敦淡淡地应了一声,和语气不同的是,他手下按摩的力度和细致程度却没有半点马虎。
他小心翼翼地给栗川纱奈按摩放松着手臂和肩膀的部位,绝不触碰到少女的其他部位,把握着得体的边界感,手法也称得上是专业。
长期卧病在床的病人如果不接受按摩和康复理疗的话,身躯肌肉会僵硬萎缩,而眼前的少女看上去却没有这个迹象,平时的治疗项目和来探望她的人应该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
“栗仔她,又瘦了。”紫原敦垂下眼眸,掩盖住狭长的紫色眼眸中的难过。
冰室辰也愣了一下。
敦他总是这样,明明长着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却总是在某些时候展露出像孩子一样稚嫩难过的神情。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敦对这位女孩,有很强烈的愧疚之情。
像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一般,却又无法压抑住想要见她的心,他笨拙地在用尽一切办法和付诸行动补偿。
冰室辰也不知道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紫原敦似乎在为过去后悔。
他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紫原敦。
……
*
桐皇学院,篮球馆。
“青峰那个混蛋!今天又没来训练?!”桐皇学院的中锋若松孝辅暴躁地怒吼:“他到底有没有把前辈放在眼里?!”
得分后卫樱井良瑟瑟发抖道:“我、我去天台找过了,青峰君他不在……”
队长今吉翔一习以为常安抚道:“既然不是在天台的话,那只可能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了。”
若松孝辅也明白了过来,怒火消散了一些,“……你是指医院?”
“没错,加上今天桃井也不在,他们肯定是去医院看她了。”
……
青峰大辉去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和紫原敦在走廊打了个照面。
“今天也来了啊,紫原。”青峰大辉语气淡淡地陈述事实:“这样高频率的来回飞,撑得住吗?”
“别惹我生气,峰仔。”紫原敦眼神冰冷,“否则,捏爆你哦。”
冰室辰也和桃井五月沉默着没有说话,对这个一上来就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无奈。
倒是一旁路过的护士姐姐打破了尴尬,“哎呀,你们怎么回事?今天这都第几波人来看栗川小姐了?!”
“昨天先是绿色头发、灰色头发的和黑色头发的轮流来过,还好栗川小姐在的是单人病房,不然其他病人肯定要投诉了!”
毫无疑问,绿色头发和灰色头发的是绿间真太郎和灰崎祥吾,黑色头发的大概率是雾崎第一中学的那位花宫真,也有可能是从美国暂时回来日本休假的虹村修造队长,他们会来医院看望纱奈,一点都不令人奇怪。
尤其是绿间那家伙,他几乎是每天都会来。
护士小姐姐皱眉继续输出:“今天早上又来了个红发少年,中午还来了黄发模特儿,现在又是你们几个……”
红发少年?
紫原敦和青峰大辉的动作都不由得顿了顿。
赤司那家伙……也从京都过来了么。
……
*
洛山高校,天台。
“黛前辈,我希望你能在洛山篮球部,成为新的幻之第六人。”
黛千寻有些意外地看向来人,白皙俊美的面孔,绯红的发丝和一金一红异色双眸,是校园里大名鼎鼎的那位赤司家的少爷。
只是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怎么听都让人不太爽。
“第六人,只是传球吗?我不要。”黛千寻淡淡回绝,转头看回自己手里的轻小说。
“你在看的,是轻小说吗?”赤司征十郎看着他手里的粉色书,突然问道。
黛千寻晃了晃封面颜色粉嫩的书籍,“是轻小说没错,怎么了小少爷,是看不起轻小说这种文学吗?”
“不,相反我非常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黛千寻不禁错愕地看向他,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竟然从这位赤司家少爷以前虚假而淡漠的笑容中,窥见了破天荒的温柔和真心实意。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手里的轻小说的目光,竟然显得温柔而又怀念。
仿佛他说的喜欢并不只是轻小说,而是在透过那粉嫩可笑的封面,在思念着某个人。
黛千寻疑惑地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赤司征十郎继续评价道:“喜欢轻小说,你很有品。”
黛千寻:“……”
这赤司家的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
成功劝黛千寻加入后,赤司征十郎回到了属于他的洛山学生会长办公室。
他打开办公室里上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橘红色的篮球,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那是他和栗川纱奈一起被绑架的时候,纱奈赠予他的那只篮球。
用这个篮球,他对绑匪使出了脚踝终结者,晃倒了他们,和纱奈一起逃出生天。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他还清晰记得,月色下纱奈牵着他的手奔跑时的模样,也清晰记得当时他心跳的轰鸣声。
曾有两个人送过他篮球,一个来自母亲,另一个来自栗川纱奈。
母亲已经病逝,而纱奈也昏迷不醒。
赤司征十郎闭了闭眼,轻轻摸索了一下篮球的表面,仿佛在透过它触碰某个人。
纱奈她……
不会和他的母亲是同样结局的,对吗?
……
*
数月后。
冬季杯决赛爆冷,诚凛高校以惊人的实力赢过篮球名门洛山高校,黑子哲也带领火神大我和诚凛众人,一路过关斩将先后战胜了黄濑凉太、绿间真太郎、青峰大辉和紫原敦,最后甚至战胜了统领三位“无冠的五将”的赤司征十郎。
曾经分崩离析的奇迹的世代众人也终于在这个过程中,重新领略到了友情的意义,重燃对篮球和团队精神的热爱。
已经消失许久的赤司征十郎第一人格,也在这场决赛中重新出现回归。
“黑子,谢谢你。”赤司征十郎衷心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目光温和中蕴藏着千言万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抱歉了。”
黑子哲也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走到了这一天,这一路过来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想立刻去医院。
好想立刻亲口告诉纱奈,他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让曾经的赤司、青峰、紫原、黄濑和绿间回来了,他让箱根温泉之旅的时候的他们回来了。
……
就在这个时候。
桃井五月“嘭”的一声推开了体育馆的大门,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体育馆,直直传到了他们的心中。
“大家……纱奈她!醒了!”!!!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是他们兵荒马乱的声音。
赤司征十郎手里的篮球掉落,绿间真太郎手里今日份的幸运物碎在了地上,青峰大辉和黄濑凉太直接摔了一跤,观众席上的紫原敦捏爆了手里的薯片。
然后,是汹涌而至的狂喜,以及几乎想要落泪的冲动。
桃井五月喘着气继续道:“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纱奈她的病房里已经有其他人在了!好像是打排球和打网球特别出名的……”
“……?!!”
已经听不太清其他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本打算永远等下去的那个奇迹,出现了。
黑发少女灿烂的笑颜他们的脑海中闪回,眼眶酸涩。
忽略了一切媒体采访和前辈队长教练们的呼喊声,彩虹发色的少年们冲出了体育馆,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这一次,一定会好好珍惜。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失去。
【一周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