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犯诫了。
他怀疑自己掉进了某种层次渐深的陷阱,如同被蛛网缠住的倒霉昆虫,而她就是摩拳擦掌的毒蜘蛛。
他就不该对自己下手那么重让她有机可乘,他应该趁她酣睡之际用项链勒死她,即便被主抛弃掉进炼狱,也比受她折磨强。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万一内出血就麻烦了。”
内出血不麻烦,想要她的血才麻烦。
邢嘉树深呼吸竭力克制,“......没事。”
她明显不信,上下扫视他半赤裸的身体,那视线存在感太强,像手一寸一寸抚摸。
邢嘉树呼吸更乱了,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目光停留他的腹部。
邢嘉树一向看不上武力解决问题,崇尚理性与智慧。
红颜易老,塑造外表无异于虚度光阴。
尝鼎一脔,鼎中肉尝一片便可知晓全鼎滋味,上等或下等,自有逐口腹之欲等人去品。
肉.体维持生命状态即可,他更注重精神食粮的质量,一本书是否具有厚度,复仇计划是否能顺利推进,主是否能听见忏悔允许他沐浴圣光之下。
可此刻,他竟担心,她会不会觉得他的身体丑陋。
他没鲁杰罗那么多块腹肌,斋戒日吃素太久,原先的肌肉也在消失。
他的肤色白如伥鬼,没有南楚这座城市推崇的男子气概。
暗室的肌肉男照片让她目不转睛。
所以,他不符合她的标准。
邢嘉树感觉羞耻,伸手隔绝她的目光,然而她的目标竟然是皮带,他大惊失色,找茬游戏遗留的恐惧、耻辱、愤怒一一涌上心头。
邢嘉树攥紧自己的皮带,筋络从骨节浮突,冷声质问:“你想做什么?”
他白色的睫毛颤啊颤,嵌在眼眶的眼珠也跟着颤呀颤,犹如受惊的红眼白兔。
“别紧张。”邢嘉禾安抚性地拍嘉树的手背,解释道:“我就想检查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扔开她的手,“不用。我下面没受伤。”
“......我是说腿。”他急忙补充。
他急什么?她茫然眨眼,“我也说的是腿啊。”
嘉树不再回应,平躺在破旧的单人床,双手握住十字架,仿佛随时能入土为安。
过了几秒,侧转身体,冷漠地背对她。
邢嘉禾:“......”
她搞不懂他又闹什么别扭,默默将沾血的脏纱布踢到床底下,翻找白色塑料袋的食物,“嘉树,那些绑匪为什么把你打成那样?”
“他们以为我知道你金密钥的解法。”
她愣了下,将零食一股脑倒到床上,再把塑料袋垫他法衣才愿意坐下。
“严刑逼供冲我来嘛,说不定我受刺激一下就想起来了。”邢嘉禾用酒精清洗手指,“你也是笨蛋,告诉他们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邢嘉树语调平直,“我知道,我说谎了。”
嘉禾嘉树必须活一个作为金密钥的载具,他们本就想取她性命,所以他宁愿自己受折磨。
邢嘉禾眼睛发酸,“干嘛啊,前几天还不理我,昨天还说我恶心......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的恶言恶语吗?”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他冷声:“我是为自己。”
邢嘉禾注视他的背影,“那他们还会对你严刑逼供吗?”
他沉默不语,她再无法克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嶙峋的肩窝,“对不起嘉树,是我连累你了。”
邢嘉树瞬间僵硬,本想挣脱,可肩窝的皮肤被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更僵硬,那深邃的红眼睛变得朦胧,一部分仍旧警觉麻痹,一部分像室外下过雨的空气,雾霭弥漫。
“妈妈爸爸叔公为什么还没找到我们,万一绑匪没耐心了怎么办啊。”邢嘉禾蜷缩着哽咽了,“你身体这么弱,再来一次,肯定受不住的......叫你平时多吃点肉好好锻炼也不听,一点也不听话,非要我跟你约法三章是不是?”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
“约法三章。”
邢嘉禾靠着嘉树的肩胛骨,眼泪无声流,“如果这次还能那么幸运,再次死里逃生,我准备用吸血鬼症威胁你和你约法三章。”
“......哪三章。”
“一、叫阿姐。”
“二、禁止违背阿姐。”
“三、禁止接受阿姐以外的血液。”
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傲慢到可恶。约法三章就是她空虚精神世界的炫耀,他每叫一次阿姐,她就能炫耀她对他的拿捏。
现在......
她真失忆了吗?
可她若记得,应该情绪崩溃,应该猜到项珍不是被开除而是被灭口,以及这次的幕后主使。
然后将他摔得七荤八素,大卸八块,以此泄愤。
而不是像个笨蛋趴他肩头哭诉。
更不会把手指硬塞进他嘴里,过去的邢嘉禾只会觉得他的唾液肮脏,让他叫很多声阿姐,用取血针赏他血。
邢嘉树沉默半响,突然诡异一笑,轻柔地说:“好,如果能活下来,我就答应你的约法三章。”
“真的?”
“我将对主起誓。”他肃声,“你知道,主能看穿任何狡猾的谎言。”
于是邢嘉禾开开心心,絮絮叨叨开始说她幻想里准备让他干的事,毫无逻辑可言,大部分时候像小女孩装长辈教训他。
真好骗啊。
“嘉树,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不想要金密钥了。”
终于……目的达到了。
比预料中更简单。
邢嘉树善解人意地问:“为什么?你以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金密钥。”
“是吗?可我的人生重新洗牌了啊,所有的牌打乱顺序翻桌而盖,只有我明牌,大家都想抢我的牌,每天提防所有人真的好累啊。”
“而且已经波及到你了,我没能力守护金密钥,也没能力守护你......”邢嘉禾声音越来越小,“这可能就是妈妈说的德不配位吧。”
她看不见邢嘉树的无声冷笑,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她太累了,不止今天。
嘉树皮肤白净,气味干净,即使出了汗也是是属于少年的新鲜气味。只要靠着他,可以勉强忍受脏兮兮的单人床。
他们是家人,孪生姐弟,如果发生意外半身不遂,碰巧护工不在,双方必须承担清理排泄物的义务与责任。
他们被绑架了,只有一张单人床。嘉树受伤了,她怎么忍心让他睡靠墙的长凳?
邢嘉禾心安理得爬上床,头靠向嘉树的肩胛骨。他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名带姓叫她邢嘉禾。
“没大没小,叫阿姐。”邢嘉禾抬臂从背后抱住嘉树,“拥住”的感觉很陌生,就像她从未做过这个动作。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弟弟像只受惊的小猫瞬间炸毛,激动扑腾,扭来扭去。
他很瘦,如果忽略渐宽渐硬的骨架,简直像纤细的女孩儿。她轻松地制服嘉树,喃喃:“你就全心全意侍奉主吧,不好好吃饭锻炼,只能一辈子被欺负,不过,阿姐会保护你。”
邢嘉树眉宇间出现大颗汗珠,全身皮肤透出粉红,尤其脸和脖颈,漂亮的血粉色像即将吹破的气球,下一秒即将爆炸。
邢嘉禾这条不知羞耻的淫蛇,难道不知道她的女性特征已无法被两片薄布包裹了吗?
他不戴眼镜,她用灼热迷恋的视线,一遍又一遍侵犯他的脸。
那日她用孟浪的声音侵犯他的耳朵。
一小时前用手指侵犯他的舌头。
半小时前用呼吸侵犯他的伤口。
现在她的香味,体温,皮肤......全方位,密不透风,他要窒息了。
这不是简单的侵犯了,分明是粗暴的强.奸。
邢嘉树感觉自己被邢嘉禾强.奸了。
白睫毛下那双红瞳,冷漠地盯着爬上墙壁的蜘蛛,他往胸前划十字,忏悔今日的罪行。
饮血、背叛、谎言、淫念。
以及杀生。
被邢嘉禾钳制的手臂费力抬起,他一掌拍死墙壁的蜘蛛,故意把尸体糊到她用酒精擦了三遍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