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正当安宁要松口气时,轻飘飘地道:
“不是。”
“你拿走的那枚螺丝,2亿联邦币。”
安宁表情空白一瞬,实在没忍住发出了疑惑的一声“啊?”。
反应半响,她“呵呵”地尬笑几声:“您别开玩笑了。”
“真的。”
“……”
安宁绝望地看着智脑上的数字沉默,数字成串成串在她眼前飘啊飘,把刚升起的同情愧疚都吹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鬼的她有罪!她的罪赎清了。
安宁以生平最快速度做出了决定,她连连摆手,在他后头急切道:“长官,要不我把螺丝还给您吧,突然觉得缺一条胳膊也不是大事,这世上也是有很多人……”
安宁想起他的身体状况匆忙止住嘴,惹他生气就更糟了。
他倒没在意,脾气很好地说:“β504螺丝是生物膨胀型螺丝,安装后融入血肉,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拔不出来,也无法进行二次使用,所以你想还也没办法还了。”
“大人,这天底下什么螺丝这么贵……两亿?”
难不成是将上帝他老人家蒙上黑麻袋一棍子敲晕磨成粉送进炼丹炉上下业火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烘烤得香香脆脆做出来的?!
您这不是摆明了毫不遮掩的漫天要价吗。
“s001科研所被销毁后,β504型号的东西都无法再生产,两亿不贵。”
不贵?
她欲哭无泪:“您就是把我挨个零件拆掉,卸胳膊卸腿卖了也还不起。”
他仿若未闻,不紧不慢地拆开一副新餐具,放在安宁面前,二人同时开口。
“谢谢您,我不吃。”
“饭是免费的。”
……
安宁往腮帮子里塞下最后一口饭。
她仍然试图挣扎,
“先生……”
他不紧不慢地往房门外去了,安宁撂下碗筷小跑几步追上。
她接过轮椅:“怎么能让您自己推呢?您别累着了。”
出了门,整个走廊都是熟悉的黑色墙壁和冷白灯光,安宁判断出她仍在塔里,醒来的地方是他在塔的房间。
“先生,我承认偷螺丝是我的不对,早知您这么英明神武借我八百个胆也不敢偷啊。”
安宁按照他的指令推他走,说东坚决不往西。
“执行官大人。”巡逻组停下脚步,低头对他行礼。
安宁也跟着将称呼变成了“执行官大人”,他又不肯告诉她名字,她只好“先生大人长官执行官大人…”之类的尊称轮番上阵,期盼着能以真挚的态度唤醒他或许还有但绝对所剩无多的良知。
“执行官大人,”越过巡逻组,安宁弯腰凑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边走边说,“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条胳膊也能胜造半级浮屠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我没工作没存款,您也看到了那里面只有二十…负一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联邦币,别说还了,不过几天饿也会被饿死的……”
二人停在了电梯前,电梯只有下行按钮,他按亮按键。
执行官垂着眼沉思片刻,略显勉为其难:“你可以在我身边工作。”
安宁眼睛亮了:“……包食宿吗。”
“可以。工薪每月三千。”
她打一辈子工也还不清这笔钱,于是干脆放弃挣扎,她没忘记自己的首要目标——找芯核,总之这段时间内饿不死就行。
安宁生怕他下一秒反悔立刻说“好”。
执行官看她一眼:“不问一下是什么工作?”
安宁想了想:“您要是想害我性命,就没必要为我打阻断针了。”
电梯平稳无声,下坠感几不可查,只有一瞬幻觉般的耳膜嗡鸣。
不过几秒,电梯接入的智脑机械提示音响起:
“g1-科研层。”
二人出了电梯,通过满是白色酒精喷雾的消毒通道,停在金属门前。
“权限提示,您好,您的权限……s+最高级别,已通过。”
金属门自动打开,飘出一股刺骨寒气,大大小小的实验玻璃容器映入眼帘。
所有透明玻璃容器都安置在展示台上,恒温装置背面连接着营养液供给管,墨绿色液体不断注入,又从排液管流出,玻璃罐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一团团不可名状的血红物体浸泡其中,神秘而诡异。
是感染体。
穿过它们往里走,研究室深处,一面足足三十米高的玻璃水墙出现在安宁面前。
一片静寂。
耳边只有水流声和机器运作的细小嗡鸣。
同样墨绿到发黑的浑浊水体,水中漂着细如发丝的血线,压迫感如同站在裹挟着未知深海生物的海啸脚下,几乎令人难以呼吸,胸闷气短。
“既然要工作,为了你的安全,先了解关于感染体的基础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