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黑眸神明困惑的注视,无惨本想扯扯唇角,自嘲一番,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低下头去,露出脆弱的脖颈,沉闷地说:“我的父亲和母亲不太喜欢我。”
“嗯?为什么这么说?”
坐在对面的源雅一单手支着下巴,浅淡的目光在无惨绞起的苍白手指上停留了片刻便挪开了,但透出皮肤的淡青色脉络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们对你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无惨的吃穿用度并不差。
跟藤氏、贺茂那种大氏族的嫡流自然是不能比的,但也在普通公卿家族培养贵公子的正常范畴之内。
院里有几个仆从侍奉,还有医师常住,没有人苛责,看上去还是挺好的。
当然,无惨要是有更多的追求,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对灼灼的梅色眼睛,充斥着满满的求生欲。
“那或许是对我这个病弱儿子最后的怜悯吧?”
无惨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筋脉似一条条青色的小蛇陡然在手背的薄皮上凸出。
“毕竟……我很弱,也没有什么价值。”
那些算什么?
家族的那些东西本该是他的啊!
整个家族的人都该围他一个人转。
就是因为这副弱不禁风的身躯,父母才转而培养起其他兄弟,他成为了家族里可有可无的那个存在。
一只豢养在家里的雀,还病恹恹的。
无惨偏头去看站在自己肩上的白雀,勾了勾唇角。
躺在床上的他,连这只到处乱飞的鸟都不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想自己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只要活下去,还有很多“可能”和“以后”不是吗?
源雅一歪了一下脑袋。
“我倒是跟你有不同的看法,要听我说一说吗?”
“嗯?”
无惨藏好眼底的不快。
被打断了。
还不能生气,真是不愉快啊!
“你父母应该是想在这仅剩的时间里让你度过快乐的一生吧?”
“他们刚刚还露出了那种……那种卸下负担的表情。”
“为什么不是你父母因为你可能要获得一副健康的身体而心情愉悦呢?”
源雅一心中唏嘘。
无惨的想法怎么比他这只咒灵还要扭曲?
还总喜欢把事情往绝对坏处想?
会越想越难过的吧?
那副“小白菜没人疼地里黄”的可怜样子,实在是很难让他忽略啊!
很难说清无惨父母到底对无惨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他记得离开前,他父母的眼神还挺复杂的。
以后不一定会回来,无惨还是想开点,免得把自己怄死,但看对方这副态度,应该压根不在乎。
无惨抿紧唇角,胸口快速起伏了两下。
这家伙懂什么啊!
真是……自负。
真是蹩脚的安慰。
想来以前没怎么接触过人类才会这么天真的吧?
但他不能把自己情绪表达起来,只能不上不下地憋在心里。
“是……这样吗?”
他不会相信的。
源雅一指尖痒痒,还是没忍住伸出了爪子,挼一挼无惨那头卷草似的柔软头发。
“你自己感受下就知道了。”
他没有说的太绝对。
人的情感是可以演绎出来的,也会随着各种各样的原因淡化,还是让无惨自己去判断吧!
话说,无惨头发的手感相当不错啊!
难道卷发会软一点吗?
他要不要也给自己整一个?
源雅一如此想着,还有点跃跃欲试。
无惨在心底哂笑,完全没把源雅一的话放在心上。
连亲生父母都会因为他没有价值而放任他苟延残喘,那么源雅一呢?
对方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自己身上有什么源雅一需要的东西吗?
不可能是因为那天夜里那个可笑的祈愿,源雅一必定暗藏其他目的。
没有被头顶的温暖所迷惑,无惨迎上源雅一的黑眸,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您的神社吗?”
源雅一往后靠了靠,手肘搁在胧车的窗口上,透过布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眼尾小幅度弯起。
“啊……对,很快就到了。”
那座小神社位于山城国的边界,离那边的菅原家也不是很近,四周有村落,但人比较少,环境很清净,他还挺喜欢的。
就是…
妖魔鬼怪比较多。
希望无惨别太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