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天过后,冉雾照常上课,早上先去宠物店把周三接了回来,遛完它之后回家准备上网课,参加婚礼的那两天她落了不少课,所以必须恶补回来。
牵着周三走出电梯的时候,碰巧遇到从陈司煜房里走出来的维修师傅和保洁,维修师傅认得他,笑着说:“姑娘,我给陈先生打电话没人接,您和他是朋友吧?现在这房子修好了,重新做了一遍防水,保洁也打扫干净了,麻烦您能告诉他吗?”
冉雾愣住,周三在她脚边不停地转,小尾巴晃个不停。
昨晚她对陈司煜说了很难听的话,像陈司煜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想来是不会理她了。
她抱歉地笑了笑:“我和他不熟,你给他发个消息就好,他会看到的。”
维修师傅听到这个回答也愣在那儿了,昨晚他是看到陈司煜和这个姑娘笑着讲话的,还以为他们是朋友,原来不是这样。
他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再见。”
随着电梯轿厢门缓缓关上,冉雾也指纹解锁回了家,蹲在地上给周三擦干净脚底,才去次卧上课。
早上发生的事情像个小插曲,并没有在冉雾的生活中留下多大的影响。
备考学习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还好有周三陪着她,后来冉雾想起陈司煜那天晚上转给她的钱,还去了趟银行,把他转过去的那两千六百万都存到了一个新的银行卡上,银行卡设置的密码是陈司煜的生日,她当天直接下单了同城快送,地址写的是京戊,电话和收件人都是陈司煜。
手机上传来对方已签收的信息后,冉雾才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那天像是正式和陈司煜告别一样,她知道陈司煜以后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结束两人的关系,但心里对他的喜欢也是真的,可人不能只靠爱情活着,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也有自己奋斗的目标。
备考的时间时而缓慢,时而快速,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冉雾周周无休的学习持续到了十二月。在这期间,其实荆靖喊她出去玩过,但冉雾都拒绝了,荆靖也知道备考是很艰苦的,她知道冉雾一直在上课,所以之后也不喊她出去了,而是每周末都会到四季云顶陪冉雾说说话。
考试前夕,冉雾运气好,分的考场就在小区附近的一所211大学里,考场附近的酒店都被订满了,幸好她不需要出去住酒店,在家住就可以。
这次考试她准备得很是充足,信心满满,但考试前夕也没有松懈,依旧和往常一样,睡前看了一遍所有的知识点,又巩固了一次。
十二月二十一日,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初试开始了,她需要考四门科目,分别是思想政治理论和英语,艺术基础理论和电影导演创作理论。
为期两天,这两天里,她的作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考试而改变,照常该遛狗遛狗,该学习学习,该睡觉睡觉。
二十二号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她走出考场,周围学生很多,因为天气预报说今晚北京会有强降雪,所以气温很低,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哈出的白雾久久散不开。
她没有考研搭子,临走出考场校门的时候,看到许多三三两两都有作伴的学生之后,心中不免有些孤单。
但考完放松的喜悦涌上心头,那些孤单也就被赶跑了许多。
冉雾走出校门,看到旁边有小贩在卖烤红薯,香气扑鼻,便走上前要了一份不大不小正正好好的烤红薯,付了钱之后结果烤红薯。
烤红薯刚拿下来格外烫,热气四溢,在寒冬吃上这样一块烤红薯,大概是她现在最幸福的时刻。
她掰开烤的发脆的皮,内里的红薯的心透着香甜,隔着手套,把烤红薯拿到嘴边,刚要咬下一口,身旁就走过来几个人,也是刚从考场走出来的学生,聊天的声音顺着风卷进她耳朵里。
“这次的考研上热搜了,但居然没有爆,咋回事?今年的考研题大家是觉得不难吗?”
一个女孩正盯着手机看,指尖划拉屏幕,皱眉说:“热搜第一居然是有人自杀了,这个人很出名吗?”
“谁啊?是娱乐圈的明星吗?”
“不是哎,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但我看广场上有人说他是利大的学生,明年夏天毕业。”
冉雾站在一旁,安静地咬着烤红薯,口腔里满是香甜热气。
听到利大的学生几个字之后,表情明显地愣住了。
人们对于新闻和八卦都很好奇,烤红薯摊贩和冉雾也都听到了那几个女孩的聊天声。
“那为啥要自杀啊?那可是全国最高学府毕业的学生,难不成是因为大环境不好难就业吗?就算是学历贬值,也和他们那种985毕业的大学生没关系啊,他们那种人在就业市场上也是香饽饽。”
“不是,这个自杀的人不是普通人,我看有人扒出了他的身份背景,他是京戊娱乐的创始人,也是云斯医疗的董事长。”
“这么牛逼的人都要自杀吗?开了两家公司肯定身价上百亿吧?为啥要自杀?”
“不止,他的身份不止这些,京城的龙头企业百川集团听说过吧?”
“知道,不就是涉猎广泛的那个集团吗?那可是上市公司,我大学室友去了那家公司做实习生,不过,那个自杀的人和百川集团有什么关系?”
“他啊,他是百川集团陈董事长的大儿子,陈司煜。”
“啪嗒”一声,冉雾没拿稳手上的烤红薯,烤红薯掉在地上,形成了一团黄色的泥。
摊主小贩看到这一幕,“可惜了,姑娘,你都没吃几口,要不要再买一个?”
冉雾愣在原地,听完刚刚那几个人的话,脑子嗡嗡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去。
与此同时,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原本那几个聊天的姑娘发现下雪了,瞬间兴奋,聊过的话抛之脑后。
“下雪了!”
“是唉,下雪了!”
冉雾茫然地抬头,恰好一片雪花飘落到她眼睛里去,酸涩不已,她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眶有些发红。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敢拿出手机查看热搜头条,颤抖的手从包里拿出纸巾,将掉在地上的烤红薯清理掉,转身顺着行人道路漫无目的地走。
陈司煜……自杀了吗?
走了两公里,她脑子才渐渐恢复清明,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看到热搜首位的那个话题旁边多了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目光缓缓接触到话题条,心瞬间吊上了嗓子眼儿。
#百川集团长子陈司煜于今日在家中自杀#
她看完这个话题的一瞬间,眼眶的泪汹涌而出,急忙拿出手机拨电话,先是给荆靖拨了一通,可没人接,她无措地又拨了一通,还是没人接。
兴许是她哭得太厉害了,有路人忍不住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摇头抹去眼泪又不忘道谢,说自己没事。
她从自己和荆靖的聊天记录里找到周齐的电话,拨了过去,可是听筒里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随后又给周既明打电话过去,依旧没人接,她慌得六神无主,点开萧玉颜的电话,拨了过去,也没人接。
最后,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输入陈司煜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长达半分钟的忙音之后,她以为这次也是无人接听,但结果有人接了。
电话那头环境嘈杂,人声杂乱,大概是在医院。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似乎认识她,清楚地说出冉小姐三个字。
“冉小姐,你好,我是陈总的代理律师,您现在方便吗?陈总委托我在今天晚上七点和您做他名下所有资产的过户交接手续。”
冉雾蹙眉,声音断断续续:“什么?”
那个人态度恭敬地解释道:“是这样的,陈总早在三个月前做了一份遗嘱,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车房和公司股份以及现金存款,都无条件赠予您。遗嘱已经送到公证处登记完成了公证,是完全合法的行为,另外由于您和陈总无血缘关系,也不属于夫妻,所以他这种行为属于遗赠,也是合法的,这点您放心。”
听到“遗嘱”那两个字之后,冉雾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浑身都在发抖,手都要拿不稳手机了,声音也打着颤:“遗嘱,什么意思……陈司煜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最后那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口的。
对面依旧恭敬地说:“遗嘱是早在三个月以前就立下的,陈总现在还在安泰医院抢救,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的主治医生说陈总的求生意识薄弱,很有可能再度失去生命体征。”
啪嗒一声,冉雾手机没拿稳,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屏幕瞬间黑了。
她急忙捡起手机,摁下开机键,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了。
那时,北京的雪越下越大,她跌坐在地上,拿着无法开机的手机,慌乱无措,想起电话中那个人说陈司煜目前在安泰医院抢救,便急忙起身,连身上的土都没心思拭去,她走到路边,招手想要挥停出租车。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冻得人瑟瑟发抖,可冉雾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冷似的,手背透着触目惊心的红。
终于,在她坚持不懈下,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到了她面前。
“师傅,去安泰医院。”
冉雾上了车便报出目的地。
司机愣了下,“安泰医院?姑娘你是去看病吗?那家医院外面围了许多警察,道路堵得不成样子,你如果是看病的话要不换家医院呢?”
冉雾声音着急:“我不是去看病,是去找人。”
司机哦了下,说:“那我只能把你放在路口,出租车没法开进去,路口距离医院大门有些远,你能接受吗?”
都到这个份上了,冉雾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辆出租,她急忙点头,“能,师傅,你先开车吧,我很着急。”
“行。”
出租车最后停在离医院东门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冉雾此刻庆幸自己带了钱包,她放下一张百元大钞,转身就下了车,奋力朝着医院跑去。
司机看到她的动作,愣住了,大喊:“姑娘,还没找你钱呢!”
不过,冉雾已经听不到了。
她在和要把陈司煜带走的死神赛跑。
医院现场和出租车司机所说的情况一致,有一排警察在维持秩序,还有不少媒体记者被挡在医院门口外面。
冉雾见状从一旁的小门内溜了进去,她走到护士站,询问今天是不是有一个自杀的男人送进医院。
护士听完她的问题,急忙把保安喊了过来。
“安保!这里!这里有一个问陈司煜病房的记者!快把她带出去!”
这话一出,角落站着的几个保安便齐齐走上前,架着冉雾往外走,任凭冉雾怎么说自己不是记者,也不管用。
她用力挣扎,可难敌魁梧有力的安保人员,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被带出医院。
余光瞥见远处的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是她熟悉的面孔。
冉雾急忙大喊:“周齐!”
周齐听到有人在喊他,便看了过去,就看到冉雾被保安架着往外走。
他蹙眉,走上前,和保安交涉一番,保安才松开她。
冉雾当时的模样很是狼狈,身上满是泥土,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
但她的双眼却很亮:“陈司煜呢!陈司煜……他怎么样?”
周齐当时叹了口气,“我带你上楼。”
看到周齐这个反应,冉雾的心一下子坠入极寒谷底。
她跟在周齐身后走进电梯,vip病房的电梯是专属的,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比安静。
饶是平常格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周齐此刻说起陈司煜,眼眶也红了,声音嘶哑:“陈司煜他现在求生意识不强,他早就存了死志,三个月前就立了遗嘱,打算把名下的资产都留给你。你应该早就知道他在你们分手之后割腕自杀过一次,但当时他求死的心其实不强。”
冉雾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周齐抹了一把脸,偏过头去,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此刻声音格外颤抖:“他这次是真的不想活了,他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早在三个月以前就想寻死了,但因为你在备考,他害怕他的死讯影响你考试,所以特地选在考研最后一天的傍晚,用工作把我们都支走,一个人躲在京戊的办公室里,吞下大量安眠药自杀。”
周齐哽咽一番,继续说:“他还给你留了两封信,待会儿我拿给你。”
冉雾听完之后,身子已经站不稳了,扶着电梯扶手,才勉强支撑住身形。
三个月以前,陈司煜就心存死志。
三个月以前?那就是她说要和陈司煜彻底断清关系之后吗?
还不等她思考完,轿厢门缓缓打开,刺耳又密密麻麻的哭声传来,席卷了她的耳朵。
她皱眉,眼眶布满泪水,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豆大的泪珠砸到地上,扶着墙壁一点点往前走,生怕听到陈司煜的死讯。
走到拐角处,她抹去眼泪,看到ICU病房外围着许多人,包括陈司煜的父母,他的小姨小姨夫,还有他今年刚步入高三的表妹沈枝意。
一群人都围站在ICU外面,哭得稀里哗啦。
冉雾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终于看到病房里面陈司煜,那个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也毫无生机。
【作者有话说】
是he,这章是早就定好的,出现就说明马上要和好了,也快大结局了
下面几天都是双更,时间不固定,写完就会发。
第92章
陈司煜的身份有很多。
他是百川集团两位最高董事长的长子,他是沈枝意表哥,也是沈竹溪的外甥。
他是京戊娱乐的创始人,是云斯医疗的董事长。
他是周齐和周既明的发小。
在场所有人都和他有血缘上或情谊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唯独自己没有。
三个月以前,是她率先斩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和他成为陌生人的。
所以,陈司煜自杀,没有人通知她。
安泰医院的VIP病房有些特殊,这一层楼都被陈家围住了,若不是周齐带她上来,她或许都见不到陈司煜。
在这一层楼里,她是一个外人。
冉雾意识到这点后,无比后悔自己曾自私地为了自己平静生活,而切断和他的最后一点联系。
她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脚步声被陈司煜的父母听到,两人齐齐向后看,发现了她。
他们不认识她是谁,所以以为她是遛上来想抢独家新闻的记者。
冉雾也没想到第一次和陈司煜的父母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场合下。
陈司煜的母亲沈婉清看到她,蹙眉,目光给到周齐,问:“她是谁?”
冉雾被这个问题问住,若非要找她和陈司煜之间的联系,就只能说是她是陈司煜的前女友了。
冉雾低垂着脸,说不出一个回答。
陈司煜的父亲陈松砚看到这一幕,也把问题抛给周齐:“周齐,她是遛上来的记者?”
冉雾摇头,声音苦涩:“不是的,我不是——”
一旁的沈枝意这才注意到冉雾,打断冉雾的话,抢先说:“大姨夫,她是表哥的女朋友。”
此话一出,陈松砚和沈婉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沈婉清喃喃问道:“你……是阿煜的女朋友?”
随后,她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扯住陈松砚的手,语气激动起来地说:“老陈,医生不是说阿煜没有求生意识了吗?医生不是还说让和他关系亲近的人进去多陪他说说话,他兴许会有好转吗?要不让她进去试试。”
陈松砚为人谨慎,虽然得知陈司煜自杀后表现地非常伤心,但他毕竟从小没陪在陈司煜身边悉心教导他,对陈司煜自杀这件事也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位集团接班人全都付之东流了。
他眯起双眼,目光审视地盯着冉雾:“现在是阿煜最脆弱的时候,让一个不明不白的人进去,这样不会给阿煜带来危险吗?”
沈婉清和他成为夫妻有二十多年,一眼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时之间有些激动:“都到这份上了,你是不是不想让阿煜醒过来了?陈松砚,你当然不怕了,因为你还有个私生子,你又不是只有阿煜一个儿子,你当然觉得没什么!可是我不一样,阿煜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他是我生出来的,我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说完之后,她也不管陈松砚是何种表情,走上前拉住冉雾的手,泪如雨下:“好孩子,你既然是陈司煜的女朋友,那你的话一定对他管用,阿姨求求你,进去陪他说说话,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吗?我求求你了。”
说罢,还作势要跪下。
冉雾瞳孔一缩,急忙拉住沈婉清的手,一旁的沈竹溪也过来拉住她,声音带着哽咽:“姐!阿煜他一定可以醒来的。”
沈竹溪看向冉雾,脸上也挂着泪珠:“小冉*,我知道你和陈司煜现在分手了,你……进去看看他吧,他现在的状况真的不太好。”
陈司煜醒不过来,冉雾是最难受的,只要能让陈司煜醒过来,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好。”
……
进入重症监护室需要穿戴鞋套和隔离衣,也要戴上口罩。因为冉雾是单独进去,所以医生在她进去之前,仔仔细细给她讲了注意事项,也告诉了她陈司煜的抢救过程。
曾经吞药自杀的患者有很多,许多吞药自杀死亡的患者其实并不是因为药物作用,而是大量安眠药吞进肚子里之后,胃酸反应过大,安眠药中添加了催吐成分,会让患者不停呕吐,呕吐物盖住呼吸道,大多患者都是被自己的呕吐物憋住窒息身亡。
而陈司煜发现得比较及时,送医及时,但他服用的药物数量过大,划伤了喉咙,药物渗透血液,就算是洗胃之后,也会有后遗症,而且洗胃的过程很难受,护士会在喉咙里插一根很长的管子,无麻药地捅进胃里,在里面不停地灌水,患者会受不了异物的存在想吐,但之后会边吐边灌水。
医生的字字句句触目惊心,听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冷汗直冒。
特别是冉雾,她哭得都要晕过去了。
“医生,我可以进去了吗?”
冉雾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变得无比嘶哑。
医生点头,打开了重症监护室的门,让她走了进去。
……
重症监护室内。
冉雾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司煜,拼了命地忍住眼泪,做了无数次深呼吸。
她不敢牵陈司煜的手,只能小声地看着他讲话。
“陈司煜,我是冉雾,我从周齐口中得知了你自杀的事情,这件事被媒体发到了微博上,现在有关你的话题都爆了。”
病床上的男人无比安静,像是死了一般。
往日那个离经叛道,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嘴里,鼻子里都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
冉雾吸吸鼻子,见他毫无反应,继续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陈司煜,你简直是个混蛋,我确实给你说分手了,但分手了又不是不爱了,我也确实爱你……陈司煜,你醒过来好不好?周齐说你这次自杀是不想活了,他说你的求生意识薄弱,他还说你早就心存死志了,但是我不相信,我不信。你能不能醒过来,就当是为了我,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去结婚领证好不好?”
冉雾泪眼朦胧,但却从未停止讲话。
“我爱你,陈司煜,我不再说反话了,我也不说气话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肯好好活下去,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我想和你结婚,我想明白了,那些说你不尊重我的话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好吗?比起自尊心,我更害怕失去你。”
话说了这么久,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平静得像死了的模样。
冉雾揉了揉眼睛,继续说:“医生说你是有意识的,他说你能听见我讲话。陈司煜,你是不是在逼我?你能不能给我点反应,我都说了以后要和你在一起了,我都说了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去结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冉雾啊,我不是你最爱的冉雾吗?你不爱我了吗?”
话说到最后,冉雾呼出一口气:“你确定你一点反应都不给我吗?陈司煜,如果你再不醒来的话,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话音刚落,她就清楚地看到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连忙继续说:“你再不醒的话,我就学着你的样子,吞药自杀,我不仅吞药自杀,我还要割腕自杀,我要把你做过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做一遍。”
这样激烈的话惹得他眼睫毛都在轻微地抖动,冉雾心中一喜,起身打算去喊医生进来,可心里想到医生说要让自己拿话刺激他,这样他才有可能会醒来。
随即,她坐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司煜,把自己心中的那个秘密说了出来。
“其实,我高中暗恋了你三年。”
“陈司煜,早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你大概始终都不知道你和我的初遇,但我记得,也是因为那次相遇,你随手救下了我,我就对你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暗恋。”
“周齐说你自杀前,还给我留了两封信。”
冉雾一字一句道:“可你知道吗?我手里也有一封写给你的没送出去的信,准确来说,应该是情书,我高三那年写给你的情书。”
这次,陈司煜的反应更加激烈,病床上的他虽然没睁开双眼,但手已经慢慢抬起了,戴着呼吸机的他也张了张口,低声喃喃道:“冉雾……”
冉雾猛地站起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急忙走到门口,给医生示意,告诉医生陈司煜有反应了,还张嘴讲话了。
走廊里的人听到这话,都激动地站起身,本想涌进病房内,可医生及时制止住他们,并带着其余几个医生和护士走进了重症监护室内。
ICU内已经没有冉雾存在的必要了,她脱下了隔离衣,走出icu,无力地坐在长椅上,摘了口罩,双手搭在大腿上,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沈枝意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走上前,坐在她身侧,对她还是以前的称呼:“小冉老师,我表哥他……会醒来吗?”
冉雾目光一顿,喃喃道:“会醒来的,他会好的。”
以后无论如何,她都会陪在陈司煜身边的,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沈枝意没听清,蹙眉问:“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ICU内就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几位医生打头走出来,沈婉清一众人急忙围上去,隔着几米远,冉雾听到医生说患者的求生意识现在很强,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里,不需要再继续插那些奇奇怪怪的管子了。
冉雾松了口气,沈枝意也听到了,她热泪盈眶,咬唇说:“表哥终于要醒了。”
接下来,陈司煜被推到了普通病房,而走廊中的人也跟着一起去了病房内,虽说是普通病房,但依旧是VIP病房格调的病房,面积很大,足足有三室两厅。
陈司煜的病床就在其中一间主卧内,他已经有转醒的征兆,本来他身体其实早已脱离了危险期,但迟迟不醒来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求生意识薄弱。
兴许是冉雾的话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等他被推回到到病房后不久就醒了,几位专家医生也随着一同到了病房内,给他做检查,挂上点滴输上液。
医生正在向沈婉清等人交代注意事项,等医生走后,沈婉清坐到陈司煜身边的椅子上,哭得不成模样:“阿煜,你吓死我了,但是能醒过来就是好事。”
沈竹溪拍了拍沈婉清的肩膀,轻声说:“姐,医生不是说了吗,阿煜现在需要静养,你别哭了。”
陈司煜的家人都围在他的病床旁边,陈司煜刚刚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上传来四肢百骸地疼,特别是胃和喉咙,难受至极。
不过,方才睡梦中的话,他记得。
他压下身上的无边疼痛,微微侧头,朝着一旁的角落看过去,目光穿过缝隙,落在坐在角落的冉雾身上。
冉雾的那些话,他断断续续听了一半,也自然听到了她最后说的话。
此刻,他虽然身上是万分的疼痛,但心中却熨贴许多。
陈司煜呼出一口气,听不得病房内的吵闹,蹙眉,嗓音沙哑:“小姨,你能带我妈她们出去吗?我头晕。”
沈竹溪点头,碰了碰沈婉清的肩膀,“姐,先走吧。”
等一众人走后,屋内只剩下坐在角落的冉雾,陈司煜才把目光递过去,缓缓说道:“冉雾,你还不过来吗?”
第93章
偌大的病房内,墙上的挂钟秒针一点点地顺时针转动,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
除此之外,室内再无其他声音。
冉雾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低垂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指甲时不时划拉指腹上的软肉。
她知道陈司煜在盯着自己看,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陈司煜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给我倒杯水可以吗?”
他的声音透着虚弱无力。
冉雾起身,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未开封的医用棉签。
她拿着水和棉签走近他,轻声说:“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喝水,胃还没有适应。”
陈司煜嗯了一声,目光寸步不离地锁定她,看着她拆开那盒医用棉签拿出两根棉签,沾了些水,随后她转身面对自己,低头认真地拿着浸湿的棉签摩擦着自己的唇瓣。
女孩的动作放到最轻,像是怕弄疼他,但这点力道把他弄得很痒。
陈司煜垂眸,盯着她的脸庞,发觉她瘦了,备考的日子大概很难捱。
他嘴角轻扯,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眼尾猩红,声音嘶哑:“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冉雾眼睫一抖,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换了新的棉签浸湿再次贴上他的唇瓣,让他的唇瓣看起来不再那么干。
“嗯。”
陈司煜轻叹一口气,胃部传来灼烧感,但他都压制住了,强忍浑身的酸痛,一字一句地问:“在重症监护室里,你对我说的话,是真心话吗?”
冉雾把那两根用掉的棉签扔掉,撩起眼皮,目光透着认真:“是真心话,等你好起来,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这种近似求婚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略显平静,给了陈司煜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陈司煜缓缓松开她,“不必,你不用可怜我,我知道你在重症监护室里说的话是假的,无非是医生让你多说一些能刺激我醒过来的话,辛苦你了,以后不用这样做了。”
这番话一出,一直强装镇定的冉雾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眶一热:“陈司煜,你是在推开我对吗?”
陈司煜不再去看她,面容平静地说:“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一个极端偏执的人,我以前确实很爱你,但我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让你受到了伤害,是我的错,抱歉,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再不尊重你。”
他的话令冉雾有些心慌,“什么叫以前很爱我?现在呢?陈司煜,你现在不爱我了吗?”
不等陈司煜回答,她便立刻起身,瞪着病床上的男人说,“我不信你不爱我了,你的委托律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立了遗嘱,他说你死后所有资产都会无条件赠予给我。而且周齐也说了,你三个月前就想自杀,但害怕你的死讯被我知道后影响我备考,就硬生生多捱了三个月,等考研时间一过才自己躲在京戊的办公室里吞下大量安眠药自杀。”
“我不信你不爱我,陈司煜,我不相信。”
冉雾脸上全是泪,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你现在醒过来了,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许推开我。”
陈司煜闭上眼,反问道:“无论如何,你都会一直陪着我?是这样吗?”
冉雾坐在病床旁边,牵住他的手,拼了命地点头,“是。”
“那如果我有病呢?”
这句话一出,病房内陷入一片沉寂。
冉雾不可置信地抬头,“什么……意思?”
陈司煜却依旧无比平静,“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被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它是精神疾病中最重的病症之一,危险指数最高,自杀风险是抑郁症的两倍,是普通人的十五倍。”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自己只是在念百度百科一般,好似得病的人不是他一样。
“发病时,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有时会狂躁兴奋有时会抑郁厌世。”
他慢慢睁开双眼,看向冉雾,“就算是这样,你也对我不离不弃吗?”
冉雾愣在原地,心脏传来阵阵灼痛感,呼吸渐渐有些不畅。
“陈司煜……你在说什么啊?我为什么听不懂。”
陈司煜知道她听懂了,便继续说:“你没有见过我发病的样子,我曾经录下了自己的发病过程,就放在四季云顶的书房里。”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情绪不明,但字字句句宛若一枚枚钉子一样扎进冉雾心窝里。
“我确实还爱你,很爱很爱,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你也说了,人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还有许多其他重要的事情。”
陈司煜呼出一口气,继续说:“冉雾,我之前以为每个人耳边都有电流声,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才知道。”
“那是我有病,我和正常人不一样。”
现在这个社会,有相当一部分觉得自己被确诊抑郁症或者双相情感障碍后,第一反应是自卑又丢人,开始反思自己得了这样的精神疾病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
陈司煜当然也这样想过。
但经历了两次死亡之后,他看开了,这种精神疾病和大多数疾病一样,疾病不分三六九等,也没有丢人一说。
所以他才能坦然地告知冉雾,自己有病。
傍晚在京戊的办公室里,他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之后,坐在地上盯着落地窗外cbd璀璨的灯景,脑海里全是冉雾的身影。
他想的是自己曾经的极端偏执行为给冉雾带来了困扰,那自己死后,自己也解脱了,冉雾也解脱了。
冉雾抹去脸上的泪,心脏像被海水淹没,窒息又难受。
她哭着摇头,“那又怎么了,我陪你一起治,总会治好的。”
陈司煜心尖颤了下,随后又恢复平静:“治不好的——”
“放屁!”
一向乖巧听话的冉雾说了脏话,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陈司煜,我不允许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说能治好就是能治好!”
冉雾哭着扑进陈司煜的怀里,也不管自己是否撞到他的伤口,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生怕她推开自己,“陈司煜,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些话,你别再说了,我陪你治,总能治好的。”
女孩的热泪砸在他的肌肤上,烫得他也不好受。
能治好吗?
也许吧。
陈司煜哑声问:“如果治不好呢?”
“那我也陪你。”冉雾想也不想地接话,“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离开你,陈司煜,你也别想再离开我。”
男人心脏像是被子弹击中,他嘴角扯了扯,找到了几分自己还在活着的实感。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轻轻顺着她的情绪,“好,我不离开你。”
冉雾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满心欢喜地抬头,“那说好了。”
陈司煜又不吭声了,安静地盯着冉雾。
“陈司煜,你说话啊。”冉雾催促道。
陈司煜点头,但又说:“你先去四季云顶的书房里,看一看我发病的视频,如果你不害怕——”
冉雾直截了当地打断他:“我不怕的,陈司煜,我不怕的。”
她的双手捧上他的脸,干脆利落地吻了上去,主动亲他的嘴唇,吻又落在他的眼皮和鼻梁上,他的脸快被她亲了个遍。
女孩含糊不清地说:“陈司煜,你不许再推开我,我会听你的话,我会去看的,但我也不会怕的。”
陈司煜点头,声音喃喃:“好,知道了。”
冉雾就那样抱着他,在他身上趴了许久后,忽然想起什么,慢慢抬头,盯着他的眉眼看,有些扭捏地问:“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陈司煜害怕她问有关自己的病,低声说:“你问。”
但冉雾的目光澄澈,说出的问题和他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是不是真的还爱着我?”
陈司煜也没想到她问这个,随即道:“我当然爱你,冉雾。”
冉雾松了口气,也不害怕他会推开自己了,继续趴回在他身上,“我也爱你。”
很久以后,冉雾在书上看到一句话,觉得很贴合现在两人的氛围。
也很适合她。
“我的爱人敏感又脆弱,于是我发誓,要永远爱他,待他如初。”
精神疾病可能无法彻底痊愈,但爱能抵抗万难,也能战胜一切。
冉雾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样,她始终觉得——爱一个人应该爱他本身。
爱他的明媚阳光,也爱他的阴沉破碎。
【作者有话说】
“爱他的明媚阳光,也爱他的阴沉破碎。”这句话改编自网络。
“我的爱人敏感又脆弱……”同改编自网络文案。
第94章
双相情感障碍属于重度精神疾病之一。
它被称为精神疾病中的王炸级疾病,通常被大家叫做躁郁症,患者会出现两种极端的情绪状态,分别是躁狂期和抑郁期。
这种病比较特殊,一旦被确诊,会被写进健康档案,病症严重患者可以办理残疾证,如果得不到有效的治疗,病情加重后,患者可以办理二级残疾证,更严重的都能达到一级精神残疾。
这些都是冉雾在网上查到的资料。
但当她走进四季云顶后,输入密码解开陈司煜家的防盗门后,看到书房里的东西后,会更能清楚地认知到这个疾病。
陈司煜家的密码是她的生日,0101。
书房有一个上锁的抽屉,密码同样是她的生日,输入后解开,里面放着两封信以及相机一台,吃完的空药瓶若干,还有一个厚厚的日记本。
冉雾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心情打开那个相机的,她呼出一口气,摁下开机键,找到相册功能,点开陈司煜提前告知她的录像带,播放那个视频。
视频中,陈司煜坐在潭臣公馆的书房里,窗帘紧闭着,整间屋子只有书桌上的灯在保持工作,他起初很正常,还有心情抽烟,烟雾蒸腾,在那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病症开始发作。
躯体化反应很明显,他掐了烟,趴在桌上,全身开始无力,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抖得像筛子,大脑眩晕,看不清眼前的所有,心脏一钝一钝的疼,心率也在加快,幻听耳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虽然趴在桌上,但肉眼可见地在大口呼吸,想濒临死亡缺氧窒息的鱼。
冉雾眼前模糊一片,豆大的泪珠砸在相机屏幕上,呼吸也随着视频的结束渐渐急促起来。
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关了相机,对这个相机避之不及,扔回了抽屉里。
在她心里,陈司煜是站在太阳光里也会发光发热的少年,高中他看不惯世间一切不公,看不惯恃强凌弱的行为。就连和自己初遇的时候,他都不认识自己是谁,就出手救下了她。
他那样好的人,应该一直被阳光鲜花掌声包围。
不应该在漆黑的屋子里承受躯体化的虐待。
她接受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在原地好不容易将情绪缓过来,又去拿那两封信。手指颤抖地拆开信封,看到开头两个字,就绷不住了,压下去的眼泪顷刻间汹涌而出。
因为——这封信,是陈司煜写给冉青的。
落款时间在两人还没分手的时候,冉雾盯着那个日期陷入回忆,想起这是在她和陈司煜公开恋人关系后不久,自己在摄影棚遇到了一个和冉青长得很像的男孩,之后半夜经常做噩梦被惊醒。
她的目光落回到信纸上,几滴泪砸在纸上,荡开了一束束泪花。
【“冉青,你好,我是冉雾的男朋友,你姐姐的男朋友陈司煜。
都说生命的终点不是死亡而是遗忘,当所有人都忘记他了,那他才会真正的死去。可是冉青,我记得你,我一直记得你,当年冉雾因为被父母区别对待,万念俱灰地想要自杀,是你将她救回来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谢你,感谢你把冉雾救上来了,虽然这么说很不地道,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最近冉雾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生,巧合的是年龄也和你一致,她以为你有双胞胎弟弟或者哥哥,但我带她去问了远在天津的堂姐,你生下来的时候是一胎,并没有哥哥或者弟弟。
我向来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之说,也明白在科学社会里,不会有死而复生或借尸还魂现象,但冉雾最近一直在看相关书籍和电影,我知道她是想你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去她的梦里看看他,让她不要再受噩梦缠绕。
这些年来,冉雾承受的伤害很大,大家都说是她害死了你,都说死的怎么不是她。
所以我恳求你,进入她的梦里告诉她,当年的事情错不在她。
我恳求你,拜托了。
——陈司煜。”】
冉雾都要哭晕过去,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看到这张信纸有些发黄,像是在诉说是很早之前就写好的。
直到看到这封信,她才终于明白这么多年是她想错了,这么多年困扰自己的问题其实根本就是她想多了。
陈司煜知道那件事后,并没有像她的亲戚和父母一样指责自己,他相反心疼自己。
他还对冉青说,让冉青给自己托梦,告诉自己当年的事情错不在她。
一时之间,无数的后悔涌上心头。
如果当年她得知陈司煜调查自己之后不提分手,那陈司煜之后是不是也不会得这种病?
命运就像一个巨大的圆圈,归根到底,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她这里。
冉雾把那张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中,颤颤巍巍地拿起另外一个信封。
这封信是写给她自己的。
【冉雾,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但我知道我发病后是什么鬼样子,我不能伤害你,但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知道吗?我曾经有过很偏执的想法,我想把你带到国外,让国内的人给你办理死亡证明,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了,可理智告诉我不能那样做。
所以,我会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在我死后,你就忘了我这个混蛋吧。
——陈司煜。】
冉雾看完后,盯着最后那几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喃喃道:“你确实是混蛋,但我不可能忘掉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她呼出一口气,重新回了自己那边的房子,洗了个澡,将锁骨处的遮瑕卸掉,又费力地搓去后背蝴蝶骨上的假皮肤搓掉。
自从两人分手之后,她日复一日地用厚重遮瑕挡住锁骨的纹身,又在网上买入假皮肤牢牢贴在后背蝴蝶骨的纹身上。
而今天以后,这两个情侣纹身不会再被遮挡。
冉雾洗完澡,顶着素颜去了医院,临出门前还不忘将高三那封写给陈司煜但未送出去的情书装进包里。
一路上,毫无停留,她顺利地乘专属电梯到达vip病房楼层,走进陈司煜所在的那间三室一厅的病房内。
病房的卧室里,医生正在给陈司煜例行检查,冉雾并没有打扰,等医生走后,她把病房内的护工和周齐支走,放下手上的包,缓缓走到门前,关上了卧室的门。
陈司煜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这些天他身体恢复得不错,但饮食方面还是只能吃流食。
他坐在沙发上,看到冉雾的动作,怔愣一瞬,“怎么了?”
冉雾走到他跟前,没有选择坐下,而是站在他身旁,率先说:“陈司煜,我去了你家,看到了书房的东西。”
陈司煜彼时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动作一顿。
仔细看是能看到他拿杯子的手都在发抖。
“嗯,然后呢?”
陈司煜声音听着波澜不惊。
那天北京的气温有凌晨五摄氏度,窗外飘着零星雪花,但屋内却宛如暖春。
冉雾盯着他,脱掉身上厚重的大衣,露出里面艳红色的修身针织裙。
她语气不稳:“然后?我看了你给我写的信,也看了你写给冉青的信,你在信上写得不错,你确实是个混蛋,但我也不会离开你。”
说罢,她义无反顾地拉开针织裙的拉链,先将袖子拂去,之后双脚迈出来,利落地脱下了针织裙,将裙子利落地向前用力一扔,砸在陈司煜的脸上。
陈司煜被她的动作整愣住,拿下挡在脸上的针织裙,鼻尖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放在一旁。
他撩起眼皮,目光接触到面前不着寸缕的冉雾,瞳孔一缩。
她只穿着一双高跟鞋,姣好的身材曼妙玲珑。
但更吸人眼球的是她锁骨处的血红色纹身——
那个纹着他名字和生日的莫比乌斯环。
陈司煜呼吸变得急促,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已。
不知是因为看到了她毫无保留的模样,还是她锁骨的纹身。
不等陈司煜开口,冉雾直接上前,站在他面前最近的位置上,将长发敛至胸前,继而又转身背对着他,露出后背上的那个黑色纹身。
那个复刻在自己后背蝴蝶骨上的黑色纹身。
这还不算完,冉雾此刻彻底将羞耻心抛之脑后。
她丢掉了礼义廉耻心,就那样光秃秃走到一旁,弯身从包里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又回到陈司煜面前,这次直接跨坐到他身上,把透着年代感的信封交到他手上。
这个举动,像是亲手把年少时期的少女心都交给了他。
往后的一切,全都任由他定夺。
陈司煜蹙眉,早在冉雾坐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双手就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知道她在勾他,反应一瞬间就起来了。
冉雾感知到什么,莞尔一笑,继续在他心里放原子弹一样威力的消息。
“陈司煜,你之前说我在重症监护室里对你说的话是假的,但我现在告诉你,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早在高一开始,我就暗恋你了。”
“这封可以称为情书的信,是在高三写的,信上的字迹有些许稚嫩,你可以看完之后再说我是不是骗你。”
“另外,纹身我没有洗掉,我也舍不得洗掉,这是和你的情侣纹身,我怎么可能狠心洗掉。”
“你的病我查过了,可以治好的,以后,就由我来陪你,我来当你的药,可以吗?”
女孩主动地贴近他的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下巴,一点也不觉得他的胡渣刺挠,相反还主动地又亲了亲。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清醒的陈司煜很有重量,所以边等待他反应过来,边亲着他的嘴唇。
她学着陈司煜往常亲她的样子,主动撬开男人的唇舌,深吸一口气,唇瓣用力嘬出他的舌尖,和他来了一个法式湿|吻。
而后,她气喘吁吁地靠在他身上,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在男人耳边低语:“陈司煜,我们在这个房间里做一次好不好?”
她根本不知道这种话对陈司煜的杀伤力有多大。
陈司煜眼尾溢上一点猩红,扶在她腰上的手在用力,哑声道:“好。”
冉雾笑了,继续凑近他耳边,舌尖探出轻轻舔|舐他的耳垂,清楚地感知到男人身子一僵。
但她无所谓,主动说着陈司煜往日在床上逼自己说的那些荤话。
“老公,你不是最喜欢从后面进来吗?我喜欢你摁着我后背纹身,用力操|我的样子。”
陈司煜再也忍不住,不顾身上的伤口,直接将怀里不停作乱的女孩腾空抱起,走至床边,将她扔到床上,随后覆了上去,声音带着色/情的沙哑:“好,那我如你愿,用力草||你。”
……
病房的卧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水声,仔细听还能听到女孩隐忍像小猫的嘤|咛声。
那种声音起初比较慢,不知道冉雾故意在陈司煜耳边说了些什么,让那股啪嗒声愈发加快,以至于后面更快了。
周齐刚推开客厅的门,瞬间察觉到里面卧室传来的声音,愣了下,又转身走出客厅,将防盗门关上,还把门反锁了。
周既明看到这一幕,哎了声:“怎么又出来了?”
周齐轻咳一声,讳莫如深地说:“陈司煜在里面忙呢。”
周既明蹙眉,“医生不是说先别让他工作了吗?他又开始工作了?”
周齐和他勾肩搭背,带着他往外走,“没,他忙别的事情呢,冉雾也在里面。”
一瞬间,周既明瞬间懂了,他哦了声,调侃道:“身子还没好就这样折腾?”
周齐啧了声,“你能管住他?何况他都憋了三个月了,看见心爱的女孩情不自禁忍不住也很正常,只是……”
周既明疑惑道:“只是什么?”
“防盗门的密码该换了。”
周既明秒懂,确实,万一别人进去再看到不该看的画面,那不就尴尬了吗?
他点头附和:“待会儿给陈司煜发个消息告诉他吧。”
周齐挑眉,“待会儿?最起码得两个小时之后吧。”
周既明嘴角一抽,“他这么猛啊?”
“不然呢,憋了三个月,那得存了多少。”
“也是……”
两人走进电梯,声音越来越远。
……
不知道过了多久,冉雾大汗淋漓,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最后还是陈司煜这个病号抱着她去清洗了一番。
良久后,两人都躺在床上,陈司煜将身边的姑娘抱进怀里。
月光纷纷扬扬地洒进来,铺满整张床。
冉雾又朝着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困困欲睡。
陈司煜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嘴角上扬,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说:“我爱你,冉雾。”
爱是有用的,爱比氟西汀和舍曲林有用。
爱不会有副作用,爱可以拯救一个想死的人。
冉雾的爱可以无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同样可以让他的灵魂疯狂地长出血肉。
在这混乱不堪的世界里。
只有她是我唯一的解药。
【作者有话说】
开头有关双相情感障碍的描述改编自百度百科,稍微增加了些许的润色,提前说明它有必要放在开头,也属于剧情的一部分,不是水文~
第95章
凌晨两点,冉雾是被渴醒的。
病房卧室的地暖烧得火热,但临睡前她关了加湿器,所以屋子里格外干燥。
她*迷迷糊糊地去碰身边的人,结果扑了个空,害怕陈司煜出事,瞬间惊醒。
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
终于,在外面阳台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