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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风暴平息

纳贝热实验区,地下八层,训练场内。

轰隆两声巨响,再次扰乱了八角笼内进行实战的三人组,凭借速度异能再次躲过萨尔拳击的阿音看着巨响的两个声源处,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向迦勒所在的一号区域,那房间的外壁已经被内部的攻击毁坏成坑坑洼洼的形状,可见内里攻击的强硬。

“迦勒这是要把阿拉尔往崩溃的地步整啊?”

见阿音走神,萨尔堵住她的移动的方向,提醒道:“不要走神。”

棕发男生非常认真,阿音也只好讨饶,“我知道……”

然而下一秒,又一声巨响从七号区域传出,瞬间吸引了三个人的视线,这回萨尔也往那边看了。

只见七号区域的黑箱子外表完好如初,不似一号那样被迦勒他们搞得面目全非,但平静的外表下,那一阵又一阵的巨响更引他们好奇。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黑箱子内部。

背后高悬在门顶的悬浮监视器正冒着红光,冰冷地记录着房间内的一切。

路绝缩在角落,他手抓住受伤实验体的半截破烂上衣,直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上衣更是破破烂烂,露出痊愈后的白皙皮肤。

连续往返三次,他才把那几个不知生死的实验体从风暴中抢了过来。

他看着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眼被自己藏在身后已经昏迷的实验体,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路绝治疗了大半,现在是力竭状态,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路绝试图靠近的举动似乎加剧了那名发狂的实验体,冰刃风暴越发密集和壮大,透过风暴他甚至可以看到中心的那名实验体的手臂已经完全崩解了,血肉和骨头都化作了血沙融入地面的血洼之中。

砰砰的巨响不断在狭小的空间响起,那是冰刃、冰雹刮蹭墙面的声音。红发实验体看着越来越大的冰球,眼瞧着那冰刃要超越冰雹往冰球形态进化,他觉得不能再继续躲着了。

该怎么办?

红发少年的眼神掠过背后实验体皮肤上的皲裂,那些痕迹和风暴中心的实验体一模一样,不难想到,在他还未踏入这个房间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名发狂期实验体的自相残杀,真是好大的手笔。

塞缪尔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安抚或者治愈发狂期的实验体吗?

还是想看自己被引起发狂期再加入这场斗兽局?

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连带着体内的燥热也开始上涌,影响着情绪。

路绝脸色凝重,他本想低调地待在塞缪尔眼皮子底下的,但好像晚了,大反派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注意自己了。也是,自己为何会突然从C区被调到S区,肯定不止是S级实验体那么简单。

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让自己这样一个边缘角色入了大反派的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封真到C区那次?还是格朗的实验?无数疑点在他的脑中浮现,最后随着他吐出的浊气从他脑中清空。

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现在再去想也没有什么用处?

现在最要紧的是从这房间安全出去。

冰刃风暴愈演愈烈,风声夹杂着碰撞产生的巨响,越发浓重的血腥味,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红发实验体屏气凝神,异色双瞳透过密集的冰刃、冰雹的缝隙锁定了已经绝望崩溃的实验体,白色的光波从他胸口钻出,一枚枚地浮现在他身体周围。

子弹、靶子。

熟悉的场景从路绝的脑海投射到现实,一寸寸重叠,所有声音被专注力所清空,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留悬停在他眼前的子弹和远处的靶子。

下一刻,虚无的扳机扣动。

子弹出膛,穿过密集的冰刃,最后精准命中实验体的胸口。

淡白的光波没入胸膛,如水滴汇入大海,飞速融入血液之中。几发光波都以十分刁钻的角度避开风暴,接连没入发狂实验体的体内。

霎时间,路绝凭着这一链接短暂共感到实验体体内的感知,身体瓦解的疼痛顺着链接暴风雨般地涌过来,连带着宿主本人的绝望和恐惧。

仿佛坠入无尽的深渊,绝望的黑泥顺着脚蜿蜒覆盖而上,沙哑的嘶吼声中是微弱的求救。

那是发狂实验体的内心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路绝搭在地板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而他只能匆匆地入侵实验体的大脑,迷惑他的感官,减缓他的疼痛。

时间转瞬即逝,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实验体体内的细胞在易主,疼痛在抽离。一时间,他的眼睛恢复了一刻的清明,风暴也出现了缺口。

路绝不敢耽搁,远距离的光波控制本来时效就短,要想正在控制住发狂的实验体还是得拉近与他的距离。光波再次聚集,源源不断地续上路绝的控制权,只见红发实验体飞速从地面上爬起,飞快地往风暴缺口冲去。

而异变顿起,冰刃只停顿了短短两秒,在红发实验体进入中心的瞬间再次高速旋转起来,风暴中,路绝刚聚集起来的淡白色护盾在风暴中瞬间破碎,蜿蜒的冰蛇再度缠上他的身体,血色瞬间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嘶。

再度被扎成血人的路绝咬紧牙关,他奋力超前一跃,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终于抓住了发狂实验体的身体。他一脚踩进血洼之中,一时间分不清是他流下来的血多,还是发狂实验体身体崩解的鲜血更多。

死死握紧发狂实验体的手,路绝飞速利用异能入侵他的身体,同时在他们的体表聚集起防御的护盾,即使十分脆弱,但也能争取到一点点时间。

血肉、骨骼、细胞。

路绝竭尽全力迷惑发狂实验体的痛感,试图让他从身体崩解的恐惧和异能海反噬的痛苦深渊中清醒过来。他知道发狂期的感觉,实验体发狂的极大部分原因都是忍受不住身体内部被反噬造成的疼痛。

就像身处狂风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看着自己身体崩解的无力感、绝望感,以及逼人的疯狂的疼痛感都是一步步造成实验体失控的原因。

所以,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让这些逼人的痛苦从发狂实验体的世界中抽离,先找回理智,才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治愈异能在路绝的手里瞬间发挥到极致,他分出一部分剥离发狂实验体的痛觉,另一部分用来治疗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口。

他在想尽办法换回他的神智。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血液滴落和冰刃风暴席卷的声音,红发实验体争分夺秒地进行着异能输送。

而这一切都通过悬浮的监视器落入塞缪尔的眼里,与训练场相隔不远的办公室内,高大的黑发实验员坐在舒适的办公椅,正眼神认真地看着七号区域的监视画面。

他神情严肃,时不时看向一旁显示面板上的数据。昨天来自奥米菲的实验报告,是关于052号的精神污染状况的。

052号实验体的特殊性,不止体现在他异于常人的索菲亚指数值增长速度,也体现在他的精神污染值这方面上。A等以上的高等实验体随着发狂期的产生,或多或少都会产生精神污染的状况。

而只经历一次发狂期的052号,他本身的精神污染本就处于极低的数值。然而,从奥米菲的报告中,却看到了052号还有一个特性,他的精神污染值与之前相比,正处于下降的趋势。

0.5的差距,被奥米菲特地标红了。那个女性研究员,深知A区以上的研究痛点。

也是正因为那份报告,塞缪尔才安排今天这一场测试,想看看052号自我恢复的特性能不能通过异能治疗其他实验体。

所以他在等,等红发实验体对发狂实验体的治疗是否会产生他预期的结果。显示面板上,052号的异能因子活跃值在飞速上升,属于发狂实验体的异能因子活跃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可见,红发实验体的应急应对正在一步步减缓发狂实验体体内的暴动。

然而,塞缪尔关注的不是这一项内容,而是另外一项数据。

在异能因子活跃值的曲线图下,还有一副标红的曲线图,那是显示实验体精神污染程度的曲线图。男人的眼神不离这一曲线图,带着期盼地盯着发狂实验体数据上那高速波动的精神污染值。

七号区域里面的四个实验体,都是A区濒临自我崩溃的高危实验体,他们的精神污染值已经濒临实验区所标识的最高警戒值,是已经被标成报废品的实验体,本该被黑色清洁工送去处理。

但塞缪尔却特地从A区找来这些苟延残喘的实验体,就是为了测试052号实验体的异能是否对高等实验体的精神污染有治疗效果。

为了更突出实验,他还特地提前一晚加速四名实验体的发狂期,让他们自相残杀再度提升精神污染值,再用来测试052号。只是实验体的质量不行,四名之中最后只有一个人达到了他想要的精神污染值。

不过,一个也足够。

监视器内,七号区域的冰刃风暴正一步步缩小,发狂实验体始终高昂的异能因子活跃值也掉落到正常水平,可塞缪尔还是皱着眉。

他看着精神污染值,并没有看到发狂实验体的精神污染值有下降的趋势,那条红色的曲线始终飘在最高警戒值的上方。

反而是052号本身的精神污染值从原本的继续下降了0.5。

原本就处于所有S区实验体中精神污染值最低的052号,他的精神污染值指数还在下降,像是拥有自我疗愈的系统,自动修复和增强着宿主。

这次的实验结果,显然是失败的。

052号的特性,目前只对自己有效。

得出这一结论,塞缪尔眼底的期盼瞬间消失,他移开停在七号区域的视线,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硕大的光幕上,属于训练场每个区域的监视画面和每一个实验体的实时数据还在不断跳动,但塞缪尔知道,这次训练测试已经结束,他必须调整下一步的计划了。

第32章 剧情不再是剧情

七号区域房间内。

冰刃风暴破碎成耀眼的冰晶,散落在血色的地面上。走向死亡的实验体被红发少年拽回了人间,在被报废处理的危险线上徘徊。

更加狼狈的红发少年脱力地靠墙而坐,他呼吸急促,惨白的脸上满是虚汗。

治愈异能虽能治疗伤势,但失血过多的虚脱感一时还没办法恢复。

在他的身侧,发狂的实验体已经昏迷了过去,被路绝小心地放在了地面上,他身上的崩解趋势被中止,已经消失的部分血肉在路绝刚刚的治疗已经再生完毕,不再是刚才那个可怖的模样。

褪去疯狂,他看起来也比路绝大不了多少。

路绝半屈着腿,垂头看着自己上身已经不能算是衣服的上衣,手指微微动了动,本想一把扯掉算了,但一时又想到外面还有女生,已经抓到领口的手又放了下来。

周围的其他实验体的衣服比他更惨烈,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换了。

好歹也是能遮不少呢,起码下半身的衣服还挺完整的。

路绝晃晃自己从七分变成五分的裤子,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七号区域的房门已经打开,他刚去瞧过了,原来着房间外面还罩着个黑色罩子。

打开了一扇门,还有一扇。

还得等。

又缓了缓,路绝的眼神瞥向监视器,暗自又吐糟这东西质量还不错,自己都这么狼狈了,它的外壳上也只看到几处刮痕。

红发少年抬头看着面目全非的天花板,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塞缪尔来这么一遭,自己刚做了两天的计划再度崩盘,低调是低调不行了。这么一想,一开始自己便想岔了,他过于相信剧情,却被剧情所困住。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边缘工具人角色,应该引不起大反派的注意。

但路绝莱茵特在前传中的剧情太少,具体他在纳贝热实验区是怎么样的一个地位,也没有过多的语言描述。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如今自己掌握的剧情都是叶羲和潜入之后的A、B区的情况,计划A崩盘之后,他原以为的金手指到头变成一张无用的白纸。

C区,C区没有剧情描写;S区,S区也没有剧情描写;自己迂回的计划B如今也崩盘,自己掌握的优势是越来越少,到头来,自己最终能利用的也只有自己。

自己啊……

路绝盯着发白的指尖,怔怔出神。

半个小时后,七号区域外面的黑罩子终于被打开,一扇门从黑箱子正面弹开,咔嚓一声,让本就被其吸引的其他实验体纷纷投以瞩目。

训练场大厅内,其余实验体已经集合完毕,塞缪尔是不会发表训练结束感言的,训练场的大门打开了,也就是代表这一次训练结束了。

而全部人都没有走到门边,他们都在等,有人好奇,有人担忧,他们都聚集在七号区域周围。

训练测试结束后的最先出来的迦勒更是直接站在黑箱子外围。

门弹出来的瞬间,他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也是第一个闻见那冲天的血腥味的。

阿拉尔也闻到了,他脱口而出:“好浓的血腥味。”

他旁边站着的白贞和文旭都皱着眉点了点头。

而离迦勒不远的萨尔等人则是面色凝重,黑箱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他们听到那时不时巨响也猜不出所以然来。

因为血腥味僵在原地的迦勒正想要往黑箱子里面进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正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少年。

少年浑身狼狈,浑身上下的所有衣物几乎都成了红色,散发出冲天的血腥味。他背着两个人,单薄的脊骨被背上两人的重量压弯了,可他看见迦勒的第一个表情,便是笑着对他说——

“迦勒,帮我个忙呗。”

明明笑得和进去前一样,迦勒却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疾步上前,在红发少年踉跄前扶住了他的肩膀,帮他分摊了背上另外一个昏迷的实验体。他走在前头,感受着手心的湿润,明明只是碰了下路绝的肩膀,那布条上的血却直接浸湿了他的手心。

他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

银发少年眼睫低垂,抿紧了唇。

黑箱子外,萨尔等人只看见银发少年几步往里走,随后的莱雅也跟着上前,却又止住了脚步,捂着嘴巴愣愣不动。

等迦勒完全走出来后,他们才看见路绝的样子。

只是一眼,他们都愣在了当场,萨尔更是直接上前,沉默地替路绝接过背后的实验体,他们都不知道路绝的测试内容是什么,但在他们的印象中,训练场的项目一向温和,从没有人有过路绝如今的现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注意到气氛有些凝重,红发少年低头看了看眼自己的,后知后觉自己如今的模样可能吓到其他人了,“这么多人啊。”

他打了个哈哈,“那有人知道这里有没有干净衣物什么的?”

他笑得无所谓,却瞬间唤回了刚刚沉浸在惊讶之中的其他人,阿拉尔最先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喊道,“有的有的。”

金发少年跑得飞快,从另一区域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到路绝手中,又愣愣地看着红发少年返回黑箱子中又带出了两个实验体,再回去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再度出来的少年和最初来到训练场时没有什么两样,而阿拉尔等人还是不能忘不了少年刚刚出来的模样。

莱雅已经双眼含泪了,她扯了扯路绝的衣角,带着哭腔地询问路绝有没有事。看着迦勒和莱雅有些担忧和紧张的模样,路绝只能挨个摸头和拍肩膀,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三人没聊多久,训练场外便传来声音。

几名白色运输工带着设备走了进来,为实验体们重新佩戴上颈部的控制环,还带走了在七号区域的那几名实验体。路绝没有抗拒,他只是看着其中两名运输工将那两名昏迷的实验体抬上担架后才移开眼神。

只要来的不是黑色的清洁工,那对那两名实验体来说便是好事。

运输工们离场后,路绝跟着迦勒他们回房间,他知道迦勒如今有很多疑问,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得先去洗个澡才有精力回答这一问题。

等路绝三人组走后,训练场内的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走在最后的萨尔三人并没有跟着阿拉尔等人的脚步,棕发男生转头朝黑箱子房间走去,身后的任鸢两人也跟了上去。

一进门,他们三人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血和冰水在地面上融为一体,墙面上都是撞击和血迹。有些惨烈的场面,一时间让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房间内还有未散的血腥气,以及那股他们熟悉的压迫感。

只是一踏入,身体本能的躁动便告诉了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

“发狂期。”萨尔蹲下身碰了碰血水,房间内属于发狂期的躁动感不是几个小时就能留下来,怕是早在他们到达训练场之前,那几名发狂期的实验体就在七号区域之中了。

阿音打了冷颤,“我后悔了。”

“治愈系一点都不好。”

任鸢没有回话,她的眼神从已经关闭的监视器上扫过,一时间也对塞缪尔对路绝的格外关注有所好奇起来了。

那个男人究竟要从路绝身上得到什么?

为此还彻底脱下了温和的假面。

这次是发狂期的实验体,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这一问题,返回房间洗漱的路绝也一直在想,他打开浴室门,便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迦勒已经站在床边等着自己了,莱雅刚刚被他们两人劝了回去。

“坐吧。”

莱雅不在,路绝不用顾及什么有些话不能让小孩子听,他坐在迦勒旁边,语气平淡地将黑箱子内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的发狂期。”路绝擦了擦头,“说实话,挺惊讶的。”

之前两人交流过发狂期,迦勒和他都是在发狂期有意识的那种,这是路绝第一次接触其他人的发狂期,也是第一次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绪。

那治疗途中所感受的他人绝望,更让他触动。

他不知道那两个存活下来的实验体能不能成功活下去,他们的思维已经非常混乱的,链接思想的瞬间,那种呕吐和视力障碍明显就是迦勒描述的症状。

而迦勒和莱雅他们到后来也会这样,自己也是,每次使用异能都将会是这样的状态。他其实有些挫败,就像是看见了他们自己这类人的未来,注定走向末路的无力。

察觉到路绝的低落,迦勒想要安慰他,“那种症状其实不难受的,忍一忍就会过去了。”

笨拙的发言让路绝一下笑出了声,他正想调侃,却对上了迦勒格外清澈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

忍一忍……

所以剧情中你在纳贝热的九年之中就一直这么忍过来的吗?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突然的笑而不知所措的稚嫩少年,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书中那个神秘强大的战力天花板,而是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存在,他从幼年到青年,从稚嫩到强大,都一直在这吃人的炼狱之中。

莱雅也是,自己也是。

剧情不再是剧情,而是他们活生生的人生,充满变数,充满未知。

自己或许,不该被困在剧情之中了……

第33章 再出发

见红发少年愣愣地出神,迦勒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总觉得,从训练场回来以后,路绝身上好像就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路绝,你怎么了?”

迦勒一向直率,这么想着的他也就十分直接地发问了。

路绝被他问得回过神来,他的视线从迦勒的脸上掠过,最后停在门口的灰色屏幕上。上面标识着去往C区的日程并没有变化,那倒计时也在一分一秒地变化着。

他喃喃道:“我啊,我就是之前有些想岔了。”

一双异瞳盯着门口,“被过于笃定的文字所困住,忽略了自己所处的现实。”

一句话中意味不明,迦勒听不明白,困住?是被困在实验区里面吗?但现实,不就是被困住吗……

迦勒的疑惑路绝没有察觉。

他正处于脑海风暴之中。过于执着去A、B区是他的一叶障目的原因,去A、B区的确能见到叶羲和,但后续要怎么样,自己又该怎么做,仔细想想,他之前也没有细想过。

去往A、B区,现在看来,是自己在这实验区中妄图想要抓在手里的安全感而已,因为自己熟悉叶羲和潜入之后的A、B区,在那里,自己更有安全感,也更能发挥出作用,所以才会如此执着。

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塞缪尔在训练场进行的这场测试,态度非常明显,自己想要前往A、B两区的奢望也不可能再实现,他必须开始转变心态,不能在等,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现如今,困于S区的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路绝的视线在房间上下左右移动。

第一个,他必须明确塞缪尔在自己身上渴求着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着他。路绝所能想到的不同,便是那片与迦勒不一致的乌云,但这一异象除去亲自进入自己的异能空间,还有什么途径能窥探到?

异能空间,能从外部监测的数据只有两类,一类是关于碧海,就是格朗当初在实验时十分关注的那个曲线值,在路绝曾经发狂期那次事故中,他没有错过观察格朗实验室光幕的时机。他记得那个被标红的数值,叫做异能因子活跃值。

这一数值的高低与发狂期息息相关,而路绝能推测的,就是它与碧海的暴动有所关系。

第二类便是监测金色云海,因为其受控的特性,路绝能想到的也只有精神力水平,这个他曾在淘汰间的多尔实验室听过,但这个也无法检测出乌云的存在。他是来到S区之后,才从迦勒口中明白那片乌云是精神污染的表征。

异能因子活跃值无法检测乌云,只能检测碧海的暴动。

精神力水平也无法检测乌云,只能检测宿主的精神力状态。

那还有什么渠道,能让塞缪尔关注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了迦勒的臂环上,发现异样的灵光宛若电击。盯着那束缚在银发少*年臂上的控制环,他飘忽地问道:“迦勒,塞缪尔会定期带你们去做检测吗?”

要知道实验体身上的实时数据,要用到具体的仪器。颈部和脚踝的控制环是没来S区之前,路绝一直佩戴的。他很确定这两个控制环没有监测乌云的功能,不然在C区的时候,格朗就会提及精神污染的数值,但他没有提,而是过于关注异能因子活跃值。

仿佛这个才是影响他实验的关键数据。

而异能因子活跃值,也是需要格朗那次不摘自己的控制环强行检测出来的,似乎这样才能更为准确知道发狂期的爆发时间差距。

他来到S区之后,也没见塞缪尔对自己进行数据采集。

这里来到这里的两个异常因素,一个是手臂上由塞缪尔带上的控制环,另一个就是C区奥米菲那与格朗不一样的实验舱。

训练场的突然测试,是在去往C区做实验之后,所以实验舱有可能检测出来自己的异样数据。同理,如果S区的实验体同样没有定期检测的习惯,则说明有其他的途径能让塞缪尔实时检测到实验体。

而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臂环的存在。

这时候,迦勒也回答了路绝的问题,“没有。我们只有不定期的训练场测试,以及塞缪尔安排的,去往A、B区的日程。”

那就对了,塞缪尔绝不可能让S区的实验体到A、B区检测才拿到数据,这样太慢了,也有误差。他能这样给予实验体相对自由的生活环境,就说明他有这样做的信心。

而信心能来源自哪里,只能是他对实验体的绝对掌控。

他十分清楚每个实验体的实时数据,这包括能反应异能等级的索菲亚指数值,反应发狂期的异能因子活跃值,也包括能反应实验体使用时长的精神污染值。

训练场那两个发狂期实验体混乱的思维还在路绝的脑海中印象深刻,塞缪尔让自己进去,肯定就是看看自己是否有能应对精神混乱的状况。

也就是说,他知道了自己与其他实验体的异常之处,自己的精神污染值,或许引起了他的注意。

但自己的精神污染值有什么异常,这点愣是路绝盯死那片异能空间的灰色云雾也看不出差别来。

想通这一切,路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塞缪尔已经窥探自己多时了,而自己到如今才看清一切。

真是有够蠢的。

“所以你们发狂期的时候,他就像提前预知一样,提前把你们关到禁闭室的吗?”

迦勒看到眼前这个仿佛褪色的路绝,担忧地点点头,又问道:“臂环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褪色的少年吐出一口白气,气若游丝,“这个东西是塞缪尔监测我们身体的工具,我们的异能状况,精神污染指数好像都会通过自己送到塞缪尔那里。”

说完这句话,原本妄想暗自发育的少年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轻飘飘地躺在了床上。

而迦勒看了自己的臂环,伸手拽起了路绝,“但这个东西,也可以骗人的。”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像是要让路绝恢复精神,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我的异能空间,有火山和山林。”他两手张开,随后左手握拳,“我试过了,只要把山林压制住火山,就会被提前放出来。”

银发少年说得费劲,急切地出了汗。而路绝却精准地知道他表达的意思,红发少年再度鲜活起来,他学着迦勒伸出手,用右手包住握拳的左手。

“你是说,在你发狂期被关禁闭室的时候,你用山林压制住火山,然后塞缪尔通过监测以为你已经度过了发狂期,所以把你放出来了。”

路绝越说眼睛瞪得越大,“但其实你还在发狂期内,他不知道!”

迦勒猛然点头。

一瞬间,路绝一双眼睛亮得发光。迦勒靠自身能力在发狂期内让异能因子活跃值下降,从而让塞缪尔误以为他的发狂期已经结束。

这种压制方法,虽然只能用来缩短发狂期待在禁闭室的时间,但同样的原理也可以用到其他地方,例如欺骗异能抑制装备,又或者是控制环。

路绝张大嘴巴,狠狠给迦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的,一时间,看迦勒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宝贝。他原本想说牛逼的,但考虑迦勒是个好学的宝宝,还是收敛一些。

不愧是最后的战力天花板,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会琢磨自救,路绝在心底嘀咕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好,如果能让自己的数值在塞缪尔的监测系统中出现误差,那将是一件对自己极为有利的事情。

即使迦勒的方法掩盖不了精神污染的指数,但也能暗自发育,如果能用这种方法欺骗塞缪尔,则在他的眼中他们的危险数值便会降低,也能够利用异能,在不触发预警的情况下,避开塞缪尔的眼目做更多的事情。

其中最有用的,莫过于欺骗控制环。外用的仪器再如何精准也敌不过他们自己对自己异能空间的了解情况,如果能操控异能因子的活跃值,从而使实验区对他们的抑制手段落后于他们的极限,那么他们的双手将会逐步解放出来。

只需要每次一点点的欺瞒,以此来拉高他们能使用的异能范围,那么他们的底牌也将会不断扩大。

这一点能成功,将是极为有利的长期投资!

越想路绝越兴奋,连连夸赞迦勒,直夸到迦勒脸红,“那迦勒你是经常使用这类方法吗?”

红发少年双眼期待,试图从大佬的操作中知道他是如何熟练的瞒天过海的。

而迦勒却脸红地摇摇头,“我只用过两次。”

他不喜欢那个禁闭室,但第一次毁掉之后,塞缪尔又造了个更大的,他毁坏不了,就只能想其他办法出来。

“两次?”路绝伸出两个手指头,眉头一皱,“你经历过三次发狂期?”

看少年点头,路绝后知后觉,大佬也是新手。

没事,一起努力成为大佬便行。路绝安慰自己,别一口气妄想吃成胖子,要达到完美的状态,还需要知道塞缪尔每日监测数据的时间点。

有了方向就是好事。

路绝自我鼓励地拍了拍自己,也拍了拍迦勒。迦勒看不懂这个动作的意思,但也学着路绝的动作,轻轻地在他肩膀拍了拍。

被塞缪尔实时监测的事情在迦勒的启示下有了一定的方向,路绝转而又想起另外一个事情。他因为塞缪尔的关注去不了A、B两区,但迦勒他们可以。

他们本就是从A、B两区上到S区的,对这两个区域的情况比自己更为了解,自己原本想要在A、B区做的事情,也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

而目前能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叶常羲。

找到这个拥有读心术的女孩,提前让她知晓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减少她和姐姐叶羲和相遇磨合的时间,同时也可以让其在未来充当他们与叶羲和联系的中间人。

这一计划,原本是路绝到A、B区预想做的,但现在情况受限,他也只能寻求他人的帮助。

想定之后,他很认真地看着迦勒。

“迦勒,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路绝没有隐瞒,他十分相信迦勒,不是因为他在剧情中始终站在正义的一方,而是他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的朋友决不会背叛。

红发少年拉近与迦勒的距离,极为小声地说道。

“我需要你,到A区去找一个编号035实验体。”

这条被隔绝的通道,他要交给迦勒去打通。

第34章 希望的种子

路绝和迦勒聊了很久,两人从A、B区的情况聊到异能空间,又聊到了莱雅他们,聊到最后,是路绝抑制不住打了个呵欠,迦勒才中止了聊天。

站在房间门口,路绝看着即将走进隔壁房门的迦勒,再次提醒了一句,“你先不动。”

分不清前后文的一句话,银发少年却十分认真地点点头。

毕竟路绝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他不让迦勒顶着精神污染的不适去强迫自己,在他想出如何解决迦勒的精神污染问题这一点之前,他希望他能不受那些痛苦。

路绝的话,迦勒总是听的。

见隔壁的房门关上,路绝才返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屏幕上前往C区的倒计时已经到了8:00。

红发少年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脑中思绪不断。A区的事情、洺升的事情、萨尔等其他实验体的事情、奥米菲的实验、塞缪尔的所求,所有问题在他脑中宛若旋风过境,搅得他头疼。

他张开自己置于灯光下有些透明的手,透光的指尖中血管的形状清晰可见,血肉边缘的分界线一下将他拉回了那个血腥的七号区域。

就算不用闭眼,实验体那宛若流沙崩解的模样仍历历在目。

融入身体的光波就像杯水车薪,耳边是他的哀嚎和绝望的呼喊,体内是体力飞速流逝的空虚,还有源源不断,没有尽头的痛觉地狱……

而自己在那一个瞬间中,灵魂也似乎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刺骨的寒冷,漫天的雪,还有那层层崩塌的雪层,只是一个晃眼,他便被汹涌的雪浪掩盖。窒息、头晕、呕吐等等不适的感受将他剔除了访客权。

然而他清晰地看见了,看见那个献祭般,跪在那雪界中唯一的空地上,和自己所压制的发狂实验体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小人。

他忘不了那个震撼的场面,绝对的冲击感之下,他从不信那是他的错觉。

崩塌的雪界,献祭的小人,曾与自己那个末日海啸空间何其相似。所有的关联之下,他知道那是属于那个实验体的异能空间。

而同时他也看见了,那雪浪中丝丝缕缕的灰丝,就像针织的丝线,细细密密地陷入、纠缠着自己肉眼可及看到的一切。

再一次,路绝意识到自己能在他人的异能空间中,看到与自己异能空间的乌云相似的事物。

他看得见存在于异能空间中的精神污染。

即使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的,又是为何看得见,但这都给了他摸索的方向。

关于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迦勒,只是一件还没有定数的事情。

这样想着的路绝闭眼进入自己的异能空间。熟悉的海景空间,他站在沙滩边上,透过碧蓝清透的海水,他能看到那埋藏在深处的灰色沙石。

下一瞬,盘旋的金色云海被凝成一根柱子,从云层中探出,又深入碧海,直直探向灰色沙石层。冲天的沸腾白雾中,路绝看不清柱子的进展。

只是那熟悉的头晕、呕吐感涌上来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包裹、反噬、入侵。

路绝利用云海,在强烈的不适感中实验着,将细密的云丝编织成网网住沙石,一团团沙石从探底的云柱分裂中诞生,散开地占据了灰色沙石层的一端。

泛着的微弱浪花的碧海之下,它们显得十分渺小,但路绝看着它们脸上还是露出了微笑。

他迈出了第一步,播撒了希望的种子。

荒569地带,时皿星。

狭窄的巷子,低矮的房屋拥挤在一起,构成一个奇形怪状的住宅区。废弃的机械外壳随意堆叠在角落,与低矮的住宅区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则是高耸入云的工厂区,无数新型舰级材料从布满红外线武器运送飞往空间站,光鲜亮丽的外壳与两条街外的拥挤地带格格不入。

穿着朴素的路鸣扒拉着自己用染发剂染成的黑发,带着新型的灰色眼瞳分析器,整个人从意气风发的中校化作一个有些畏畏缩缩、灰扑扑的年轻人。

他缩着身子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巷口处,隔壁是一个贩卖营养剂的小店,满手机油的壮硕大叔扫了两眼黑发年轻人,视线在他手中摩梭的机械勋章扫了一眼,被扯下挂在墙上的脏污毛巾,擦了擦手侧过身让人进去。

看着大叔侧过身让出来的狭窄通道,路鸣收腹挤过去,掀开了小店后垂下的黑布。

一瞬间,嘈杂的人声再度响起,比小店外的闹市更加喧哗。黑布一掀开,路鸣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是时皿星的黑市,他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

一个索菲亚泪水事件档案中曾记载过的研究员。

路鸣目标明确,在拥挤的人群的中穿梭着,期间无数小摊贩和客人蹲守在路边大声交流手中零件的价格,也有一些蒙面的危险分子坐在路边大声聊天。

“你听过了吗?白魔又捣毁了一个什么实验区了!”

“当然,这又是第几个了?”

“我数数啊,30个了!”

“风头真大啊,他不怕被星际联盟和联邦盯上吗?”

“他怕什么,现在他可是佩戴卫士勋章的人,有明面上过的指令,可不是什么违法灰色行为,而是协助捣毁非人道组织!联邦上将一同协助办案!”

“说这么好听,那上将不就是他女婿,听说他的外孙们也都是星际联盟的人,有后台!”

“切!人家最大的后台可不是他那宝贝女儿,一个知名星舰设计师,什么概念!钱赚到手软的概念!”

“嘶,你小点声,白魔那女儿现在跟疯了一般,风头比他老子当年还要盛。”

嘈杂的议论声传入路过的路鸣耳朵里,对于外祖父和父母那边的动静,在这段时日里,他都快听出茧子了。这里面不乏有过分夸张的描述,但也几分真实。

起码外祖父捣毁实验区的举动的确过了官方的眉目,父亲也在一旁协助。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接连捣毁的实验区数目越来越多,上面对此的重视程度也逐步提升。他们三人所负责的纳贝撒实验区也接连有上面的人过来问询。

只是动静越大,污水也越浑浊。

星际联盟和联邦应舆论而派遣的调查小队越来越多,但实质上有效果的,有发现的小队也不出五指,外祖父和母亲的协助小组更是独占鳌头。

40个实验区,整整35个都是他们所发现捣毁的。

同时,似乎是为了在隐瞒什么,路嘉和里奥这两个负责人都被接连召见,每每都是问调查进度,一个接一个,浪费了他们绝大多数时间,调查的进度也一度迟缓。外祖父那边,要不是畏惧白魔的势力,以及父亲的威望,散成一盘的调查小组,估计也和他们一样,陷入无用的纠缠之中。

路鸣不想和里奥他们一样陷入同样的境地,在一早知道苗头时候边提出外勤申请,果断到荒星地带的黑市调查那些研究员们。

他连通讯联络器都关了,只剩和路嘉他们联络的一个,彻底隔绝了那些不干人事的人。

他行动很快,很快便穿过人群到达他所调查的那个地址,是一个黑市之中的药剂小摊,售卖低价的增强药剂。路鸣到的时候,便看到门口所摆设的招牌。

“绝对阿尔奥药剂开发公司的正品,童叟无欺!”

灰扑扑的小摊上,只有这一招牌被擦得雪亮,而正当路鸣想要掀开小摊店前的黑布时,却从里面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打斗的声响。

察觉到的第一秒,路鸣便猛地冲进去,昏暗的小店中,只有一盏将熄未灭的电烛灯,他循着声音往里走,却迎面遭受一个肘击。

犀利的肘击瞄准路鸣的脖子而来,凶猛的力道让路鸣格挡的瞬间感受到手臂的发麻,战斗的本能被唤醒,两人在拥挤昏暗的灯光下开始搏斗。

路鸣单臂屈起挡下对方的右勾拳,修长的腿便朝对方的腹部袭去,接连过了好几招,两人将小店的摆设弄得一团乱,但双方都没有掏出腰间的脉冲武器。

像是都在避免发出不必要的动静。

两人越打越激烈,在挨了对方几拳,又加倍还回去之后,路鸣终于从对方熟悉的招式中意识到一些端倪,他一个慌神,被对方抵在墙上,同时他的手也死死按在对方的脖颈处。

剧烈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内十分清晰。

路鸣在彼此都抵住对方死门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气息不稳,迟疑地问,“特工局的人?”

而对方也在他出声之后,从路鸣被打落的灰色眼瞳分析器窥探到那灿金色的眼睛。

“执行局的莱茵特中校?”

认出彼此身份的瞬间,双方都放下了架在对方死门的手。简单平复下呼吸,路鸣从眼瞳分析器打开的夜色模式下终于看清了店内的场景,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正躺着一个昏过去的男人,分析器在对准男人面孔的瞬间便识别出他的身份,正是自己正寻找的那名研究员。

而同时,他也看清了与自己刚刚搏斗的男人。

“唐中校,好久不见。”

被路鸣称为唐中校的青年闻言抹去了自己嘴角被他打出来的血沫,丝毫不意外路鸣会认出自己,他姿势从容地坐在还算完整的桌面上,开口道:“莱茵特中校手脚真快,都找到这里来了。但你也知道,联盟里面的规定。”

闻言,路鸣脸色沉了下来。

星际联盟特工局,是最为神秘的部门。联盟之中有个人人都知道的规定,那便是如果特工局的人插手接管,则其余部门都要服从特工局的安排。

即使执行局的路鸣有与唐尘一样的职称,也不能例外。

路鸣一直在避免这一情况的出现,他以为自己关闭联络器,不接收信息就可以假装不知道特工局插手的事情,但他也想不到,自己运气这么背,居然会与特工局的人撞在了一起。

见路鸣脸色不好,唐尘也没有再纠缠,他认识路鸣,知道他是一个服从规矩的人,不过莱茵特的大公子如此打扮,倒是让他更改了原本对他的印象。

唐尘在路鸣不善的眼神中拉起昏迷的研究员,没有停留地驾着人路过仍站在的路鸣。

在插肩而过的瞬间,他语气意味不明,“真遗憾,莱茵特中校,希望我们下回还能继续见面。”

唐尘离开之后,路鸣有些烦躁地轻啧一声,他打开进入黑市之后开了屏蔽的联络器,一打开,来自里奥的讯息接连弹了出来。

“路鸣不好了!特工局来人了,纳贝撒项目被接管了。”

“你怎么不回我?”

“羲和在收到讯息之后便断联,你怎么也一样?”

“你在哪里?没事吧?”

路鸣眼神掠过里奥的信息,停在最上面路嘉发的内容上。

“哥,计划有变,特工局来人了,我们先不要联系。”

发送的时间就在他进入黑市后的一分钟后。

平复了下呼吸,路鸣开始一一回复。

他回复路嘉:“特工局的人快了一步,碰上面了。”

他回复里奥:“我没事。”

路嘉也回复得很快:“哥,你有什么打算?”

看着这一句,路鸣的神色在联络器的反光中有些发沉,唐尘的身手与自己不分上下,被他打到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想起那人临走前意义不明的话,他眯了眯眼:“转局。”

路嘉:“?!”

第35章 信任

见到红发实验体,高大的运输工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惨白的唇色上,比起前几天见到的模样,路绝又虚弱了几分,眼神中的精气神也削弱了不少。

整个人比之前更加安静,明明只是过了短短几天,洺升却觉得他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并不是身体虚弱造成的脸色变化,而是褪去少年稚气的沉静感。

发生了什么?洺升疑惑地想着。

骨碌碌的滚轮声带着一大一小前往C区,当两人路过监视器盲区的时候,路绝扯了扯洺升的袖口,他屈腿坐在担架床上,声音极小,但洺升却听得很清楚。

少年惨白的唇短暂张开闭合,吐露的话语却让男人在头罩内瞪大眼睛。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奥米菲的实验室内,洺升还是回不过神来。男人表面无异样地将运输任务勾选完成,又如往常一般经过不少实验员所在的实验区,朝打招呼的实验员点头示意,他路过了实验区,又路过实验体关押区,最后回到了自己那间不算大的运输组长办公室。

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脱下厚重的防辐射服,仿佛呆愣住了,又仿佛这厚厚的防辐射服是他抵挡外界的防护罩。

他就这么呆坐在椅子上,单手重复着拆卸手套绑带又扣上的动作,头罩内的唇抿得发白。

少年那句话还在他脑中回荡。

他怎么知道的?知道那个不久前才废弃的通讯频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另一边,奥米菲实验室内。

路绝跟着奥米菲的安排踏入实验舱内,看着逐渐漫入舱内的液体,缓缓闭上双眼。

569逍频道,是他刚刚对洺升所说的话。

这一个废弃频道在原著中是由潜入的叶羲和所发现的,在她潜入B区时候意外发现这一被废弃的外界频道。纳贝热实验区内部极为封闭,自成的通讯系统让内部人员无法获知外界消息,更何况与外界交流,只有主任级别的实验人员才能获得这一权限。

潜入的叶羲和自然也没有与外界通讯的渠道,只能靠定期的外部休假获得到那微弱的信号。

而就在这样封闭的实验区内,她所发现这一废弃频道也成了实验区内部有卧底的显著标志,为后续她们联合埋下了伏笔。

这也是路绝从原著剧情中所能找到的,与潜入卧底有关的情节点。受限于篇幅和视角,关于潜入卧底的信息点实在太少了,在前期剧情之中,他所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一信息点。

况且,发现这一频道有用,还是在路绝知晓如今的时间线已经到达叶常羲被抓入实验区这一时间点,他才觉得可以用此来试探洺升。原著中叶羲和发现这一频道的废弃时间是在两年前,也就是比叶常羲失踪的时间还要早。

所以,现在这频道已经被潜入人员彻底废弃,也扫除干净残留痕迹。路绝现在说出来,就算洺升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人,就算洺升去举报、调查,也只会发现这就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内部联络渠道,就连他被废弃的原因,也是主任们选择升级的结果,不会对其他潜入人员造成任何危害。

时间合适、对象确定、没有危害。

训练场测试给他带来的危机让他果断地选择抛出这一信息点,去确认洺升的身份。至于结果,就得等洺升的回应了。

实验舱内的麻醉效果正在缓缓起效,红发实验体闭着眼,默默调动着异能将麻醉成分代谢出体内,基于上次的教训,他需要更加清醒地知道整个实验在自己身上起效的整个过程。

他需要数据,去补足因为剧情缺失、立场受限所未知的实验区信息,包括奥米菲所进行的实验项目,自己的身体在那些药剂之中的反应过程。

幽幽的实验舱内,红发实验体漂浮在液体之中,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似乎与先前一般陷入了麻醉剂起效之后的沉睡之中。

奥米菲及其副手们正有序地往实验舱内输入实验指令,各种成分的液体一步步地被输送到实验舱内,将原本清澈的液体变得浑浊。

金发的女性研究员如往常一般记录着数据,调整了实验计划。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光屏上,她的视线落到与上次实验相比,数据偏高的异能因子活跃曲线图上,抬手在实验报告的最后记录下来。

‘052实验体距离发狂期的警戒值的差距:500’

她将偏高的数值归因于发狂期,没有在意这起伏的数值。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另外一组异常数值所吸引,052号对AT850增幅药剂的效果适应值似乎有所提升了。

正当她想和上次的实验数据进行对比时,副手一则新的讯息打断了她的动作。

“主任,刚刚隔壁实验室传来了讯息。”副手飞快地将数据面板挪到奥米菲面前,“对比组的B级实验体异能因子活跃值有所下降。”

闻言,奥米菲伏低身子仔细查看着实验数据。

052号身上所进行的AT850实验,是一种增幅药剂。基于塞缪尔的构想,兰撒制定计划,C区执行的增幅实验,目的是通过疼痛刺激实验体内部进化,达到抑制过分活跃的异能因子。

052号负责测试这一药剂的上限,治愈异能的良好效果既能试出稳定的增幅效果,也决定人体对这一药剂的极限耐受值。从奥米菲接手这个实验来,她就在隔壁设置了对照组,将使用在052号的AT850增幅药剂进行稀释,以25%的浓度值对B级实验体进行耐受实验。

实验很顺利,即使B级实验体在25%的药剂浓度下出现激烈的反抗,但一个实验程下来,他体内的异能因子活跃值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唯一的缺陷就是,成效太慢。

但塞缪尔却下了批复,AT850增幅剂是基于外部刺激,追求实验体内部自然进化而构想的药剂。“自然”二字,注定它的起效过程必定是迟缓的。

如今,第二个实验程顺利进行,隔壁的B级实验体再次证明了AT850增幅剂的效果。

是个皆大欢喜的好消息。

奥米菲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她点了点头,对副手们说,“B级的实验体耐受实验成功,接下来是测试A级实验体的耐受程度,调配50%浓度的AT850增幅剂送往A、B两区。”

C区只有B级及其以下的普通实验体,要想继续在A级实验体上进行耐受实验,这并不属于奥米菲的权限范畴,AT850实验从兰撒那里转到格朗,自己又从格朗承接这一实验,如今,也将回到兰撒的手中。

可惜吗?

奥米菲心情很好地在实验报告上注释数据。

并不,她并不像格朗一样贪图这一项目,从052号实验体上所拿到的实验数据就是她想要的,这比名誉更为珍贵。

她的眼神落在实验舱中的红发实验体身上,她更可惜052号,这次实验之后,想必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将不会看到这个红发实验体。那份由自己上交的、包含精神污染值异常下降的报告,塞缪尔肯定很感兴趣。

那既是份还人情的礼物,也是属于她奥米菲的投名状。

四个小时后,奥米菲实验室的灯熄灭了。

伴随这实验舱打开,红发实验体也从舱内迈出,他面容困倦,有种刚从麻醉中清醒的迟钝感,伸手接过了奥米菲递过来的干毛巾。

“要很久都见不到052号了呢。突然有些舍不得。”

奥米菲恋恋不舍地说着,她的视线跟随着红发实验体的动作而移动。

金发女性研究员就像曾经淘汰间的多尔一样,那种粘腻的眼神,路绝再次感受到,但他选择无视。

洺升已经在外边等着,路绝没有停留地爬上了担架床。

和来时一样,再度被送回S区。

再次经过监视器盲区时,红发少年拖着疲惫的尾音问道:“你以后还会给我带营养剂吗?”

回答他的,是男人送到他手心的瓶状物。

那是薄荷味的营养剂。

红发少年低头看着代表肯定的回答,微微笑了起来,他拧开瓶口,仰头一口全喝完了。

而运输工看着少年明媚起来的脸,微微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一频道的?”

洺升非常确定,知道那一个频道的人只有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路绝到底是从什么渠道知晓的,还敢拿来试探自己。

“我不能告诉你。”

路绝抬眼看着洺升,“我试探你,只是基于我们之前累积的信任值。”

“我想逃出这个实验区,你或许想要获取S区的情报,我们是能够互利的关系,彼此有彼此的秘密也是正常的事情。”

闻言,洺升又问道:“你不怕我是塞缪尔派来的卧底吗?”

一个废弃的频道,测不出来什么的。

如果自己是潜入的卧底,那当然知道这频道的含义;但如果自己不是卧底,也可以自然而然地承认自己知道这个频道,反过来让*路绝信任,撬出他所知的讯息。

少年怎么会如此肯定,如此相信自己,不考虑这一可能。

闻言,红发少年只是仰头将最后剩的几滴营养液送入自己的口中。

他的眼皮耷拉着,因为疲惫,灯光下他眼窝处像是沾了煤灰,与眼睫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从你问出这句话开始,你的疑问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又耸了下肩膀,“而且,我一无所有,我透露给你的信息,你可以不信,但我仍旧会说。”

“就算你向塞缪尔揭露我,我也不会被进行报废处理。”

路绝躺在床上,安详地双手合十,语气幽幽:“毕竟我是只有价值的小白鼠。”

他姿态放松,嘲弄的语气却让听者失神,洺升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将自己作为筹码摆上桌的赌徒,没有再回答。

路绝把自己当作筹码,而自己,也在一早就失去了选择。

对方掌握的那一个情报不会成为自己被揭发的证据,况且如果他已经有能力掌握更多关于他的秘密,自己也早已经是待宰的鱼。

况且,在长久的相处之中,他对路绝,已经有了信任的基础了。

内心深处,他听到了自己的选择。

毕竟,他原可以假装听不懂那句话的含义,但他最终还是回答了。

两人在监视器盲区那里并没有刻意停留,在出监视器盲区之前,洺升听见少年补充了一句,

“奥米菲的实验暂时应该结束了,下次给我带点别的东西吧。”

第36章 因子异变

纳贝热实验区内。

路绝独自一个人走在S区的长廊内,这次他从C区回来,并没有迦勒的陪伴。昨日迦勒有告诉过他,今天他要去A区,会关注编号035实验体的存在。

虽然有一些无聊,但路绝在解决洺升身份那一件事情之后,便一直处于心情愉悦的状态,红发的实验体甚至哼起歌来,来自前世童谣的曲调回荡在长廊内。

欢快的曲调在路绝见到公共休息室前面的人影之后便戛然而止。

他看着萨尔,又看着与他并肩的塞缪尔,背在脑后的双手缓慢地放了下来。而见到路绝的到来,正在边走边交谈的两人也一同朝他看来。

塞缪尔:“看来路绝的心情不错。”

萨尔:“是的。”

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也足足高路绝两三个头有余。不想仰头的路绝也停在了几尺之外,借着距离勉强平视着两人,他从容地才哼一遍刚刚的曲调,平静地回答道:“是啊,毕竟奥米菲说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去C区了。”

“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他反问塞谬尔,态度不再是之前的逃避,而是有些阴阳怪气的尖锐。

高大的男人闻言,脸色不变,上下打量了红发实验体一圈,最后回答道:“那的确。”

他几步上前,在路过路绝的时候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就希望你一直都有这种好心情。”

塞缪尔离开的时候是背对着路绝的,但站在路绝正前方的萨尔却清晰地看见了红发少年脸色变化的整个过程,他的神情从温和地反问,到塞缪尔离开后迅速变成面无表情,再加上锋利的眉眼,一时间,极富攻击性。

与萨尔在训练场看到那个礼貌温和的人截然相反。

但少年的攻击性似乎只对塞缪尔,他再度看向自己时,那股攻击性一向就弱了下来,重新哼着小曲从自己身边路过。

浓重的药剂味也随之飘了过来,棕发男生在擦肩而过的期间,抓住了他的小臂。

“明天,是启蒙日,大家都会参加,你和迦勒,也来吗?”

这是一个邀请。

大概停了几秒,萨尔便看到路绝微微点头。

“我会问问他的,感谢你的邀请。

说完他便继续哼着曲离开,徒留站在走廊的萨尔看着刚刚接触过少年的手心。

而拐过弯的路绝张嘴打了呵欠,他没有错过刚刚萨尔与塞缪尔聊天的内容,即使两人在自己开口的瞬间就停下了聊天,但多亏他因为实验而灵敏很多的听觉,还是听到了一点内容。

两人在聊实验体,他听到塞缪尔在问萨尔近来异能的情况,前文应该是训练场测试内容的反馈,而后萨尔的回答是,有所提升,但不太熟练。

有所提升,但不太熟练?

这一形容引起了路绝的关注。单看前半句,路绝不会在意,但后半句的不太熟练却使前半句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一般来说,如果只是普通的异能提升,塞缪尔应该不会专门来询问的,这种可以从数据、从训练场测试结果,甚至从训练场训练监控可看到的内容,根本无需直接询问萨尔的感受。

熟练度也同样如此,按年龄来说,异能的熟练度根本无需询问,这一词语更多是用来询问新的技巧或者技能。假如是莱雅站在那里,自己不会有疑问,但站在那里的人,是待得最久的萨尔。

除非这提升并不是普通的提升。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