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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道建立的频率越发不稳定,唐尘知道这次突然的联系已经快接近尾声,他看了眼屏幕上正在接受的数据流,将视线移到了身旁的路鸣上。红发青年正一脸认真地将接受的数据流分类加密,似乎没注意到唐尘的注视。

手中纸张上的笔迹未干,唐尘视线在最后那个拖曳的笔迹上停了一瞬,那是路鸣没问出口的话。

红发青年早就渴求这一次通讯,却又在这一刻来临后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将有限的时间交给唐尘来沟通。

这小子在怕些什么?

唐尘捏紧了手中的纸张,缓缓开口问道。

“您在实验区,有没有看到一个红发金眸的实验体,大概15岁左右的年纪。”

他话还没说完,路鸣便抬眼看了过来,那双金眸里面,情绪卷起汹涌的浪潮,手无声地握成拳头,在不安中抱有一丝期待。

叶羲和曾告诉过路鸣,她所在的区域内并没有见过类似路绝的实验体。

但还存在其他可能,实验区那么大,其他区域也可能有。

会有吗……

剧烈的心跳声回荡在路鸣的耳际,他死死地盯住唐尘耳边的通讯器。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洺升并不知道对面唐尘和路洺的紧张,在唐尘的形容之中,他脑海中率先浮现了一个身影。

“他叫什么名字?”

“路绝,路绝莱茵特。”

头罩内的通讯器传来刺啦的声响,但洺升还是在杂音之中听清了唐尘所说的名字,一瞬间他捂住头罩的手微微颤了颤,他想起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风轻云淡的少年。

“找他的……原因是?”

洺升的声音在电流声中越发不真实,唐尘知道这临时通讯要断了,他大声地喊:“他家人在找他!”

呐喊声回荡在邋遢的办公室内,路鸣已经克制不住地朝唐尘靠近,想要去听那通讯器中会传出什么答案,但下一刻的胆怯又让他止步,只能憋得脖颈处青筋冒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唐尘的面部表情,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在他炙热的眼神中,唐尘捂紧了通讯器。

别在这个时候罢工啊……

洺升这么问的意思,就说明是有一定可能的……

争点气啊,这垃圾信号!

“……有……我会帮……你转达的……”

失真的声音成了电流声最后的鸣响,但唐尘还是听清了那断断续续的话语。黑发男人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在路鸣快要窒息之前,展现了自他们初识以来最真实的笑容。

“他说有。”

有,有十五岁左右的红发金眸实验体,有名为路绝的实验体。

他说有。

不是耳鸣,红发青年在听清的那一刻不受控地捂紧了胸口,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十分难看地在唐尘面前哭成一个泪人。

“谢……谢你。”

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嘶哑地向唐尘道谢。

时隔五年零八个月,莱茵特一家获知了路绝还存活的消息。

第56章 不甘的呼唤

S000实验室,封禁区。

红发实验体站立在实验床前,他左手闪烁着高频的白光,右手悬着莱雅的嘴边,汩汩的鲜血从手腕上的伤口滴落。

莱雅体内的状况已经一塌糊涂,那一针实验针彻底打破了她体内的平衡,免疫系统混乱,所有机能停摆,几乎全靠路绝的异能在挽救生机。

恢复的速度太慢,路绝甚至想到了喂血。

他的血液中也含有大量的异能因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疗伤的作用。然而这些外部的作用根本填不满莱雅那残破的躯体,没有宿主本身的意志,路绝能维持这样状态的时间不到一天。

一旦路绝体内异能见底,莱雅就会死亡。

必须在自己异能耗尽之前想到办法。

体内的不知名药剂在渐渐显露它的效用,是一种增幅剂,像是要榨干路绝体内的每一部分,源源不断地支撑着异能的输出。

路绝嗤笑一声,他该感谢塞缪尔还贴心地考虑这一点吗……

他抿紧唇,现阶段他必须马上唤醒莱雅的意志,治愈的异能只能延缓并不能根治,要想唤醒莱雅,他能做的……

红发实验体闭上双眼,让思维沉浸入异能空间。白色气浪还在盘旋,丝丝缕缕的灰色沉浸在圆球底部。思维化作了指挥棒,指挥着气浪开始向下吞噬,纯白的气浪蜿蜒缠上灰丝,撕扯吞噬,像是消化完最后的储备粮。

在灰色彻底被吞噬的下一刻,整个圆球空间瞬间爆发出强烈的亮光,金白和纯白气浪七三分分据上下,一大一小构成异能空间的全景。

精神污染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路绝睁开了眼。

手心的白光又淡淡的金白向纯白转变,代表净化的力量入侵到莱雅体内,层层突破直到异能空间丝丝缕缕缠上灰雾。

疼痛和高热在共感,路绝拧紧了眉,将声声呼唤传递到莱雅的内心。

“莱雅,醒一醒。”

他手心的白光更加耀眼夺目。

净化之力,并不单单净化精神污染,所有被标记为异常的存在也是它净化的对象。不似塞缪尔的定位,路绝自己其实认为多出来的净化是治愈异能的上位能力。

净化是偏概念化的异能,甚至包含治愈。治愈能力是将人躯体内的伤势复原,也是一种奇异的“排除异己”,以疾病为例,便是去除病菌、病毒,恢复躯体的免疫和修复能力。这一点,冠以净化之名也是完全行得通的。

目前路绝体内净化能力最为凸显的表现,便是去除精神污染。而换句话说,莱雅如今体内那多出来的辐射药剂也可以被标为等同于“精神污染”的存在。

净化能力,是一种可以概念化的异能。

只要将莱雅体内的辐射因子标记为“异常”,便可像去除精神污染一样,将其踢出莱雅不堪重负的身体。

这种理论,路绝曾因为要牵制塞缪尔而一直没有付诸实践去验证,而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再去验证它是否正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毕竟莱雅等不了了。

加大频率的输入让路绝一度看不清金发女孩的脸,他的手在颤抖,从得知莱雅被带走之后的心率一直居高不下,尽管在这个实验区他一直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但当昔日活泼天真的莱雅生死不明地躺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发现——

自己接受不了死亡,习惯不了这么残酷的事实。

忽略并不能让自己适应,他做不到像那些实验员一样漠视生命的逝去。

他做不到。

所以,拜托你莱雅,睁开眼睛好吗?

封禁区之上,塞缪尔看着莱雅已经飘红的个人数据,034号的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各项指标都接近了警戒值。距离第二针实验针已经过去了12小时,他所预想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Satan:“034号的生命特征已降至危险级别。”

12小时,索菲亚适应指标还是没有出现明显波动。

难道还是异能特性的问题吗?

实验员低垂着眼思考,对正闪着红光的屏幕没有半点反应,蓝光映入他的眼底,照得那双蓝眸越发冰冷无情,也让这相隔一层玻璃顶的上下层呈现完全相反的温差。

相同的寂静,一个在天上漠视生命,一个在地狱博得生机。

咚咚,心脏加速跳动。

莱雅的身体此时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永远都填不满。路绝握紧了拳头,用更加高频的净化异能试图寻找到那一丝希望。

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手。

极速抽离的异能让他浑身冷汗淋漓,比起治愈异能,净化异能所花费的体力要多得多。

纯白光芒刺眼闪烁,快濒临绝望之际,一双手轻轻捂住了路绝流血的右手。冰冷的触感让路绝颤抖了一下,他生怕是错觉,又不敢移开自己输送异能的手。

他颤声问:“莱雅?”

右手的触感更加真实,虚弱的女孩盯着眼前不断流淌的红色,双目含泪地施加力道试图捂住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

“不能……流血……”

模糊的视线,莱雅醒来就看到了刺眼的红色,也看到了她最不希望在这里见到的人。在自己房间见到塞缪尔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暴露了。

自己与路绝哥哥所做的约定,失效了。

在那双手伸到自己面前时,莱雅只能将手放上去。

‘如果只是由莱雅一个人来承担隐瞒的后果,那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面对那泛着冷光的针头,莱雅自己告诉自己。

但她明明克服了恐惧,做好一个人面对的准备了。

可是为什么,路绝哥哥会在这里……

是莱雅拖累他了吗?是塞缪尔那个人发现路绝哥哥帮忙隐瞒所以要处罚他吗?

她最不想在这里看到的人,就是路绝哥哥了。

眼泪从莱雅的眼眶中涌出,她吃力地捂住一直不停流血的伤口,像是这样就能减缓她酸涩到发苦的心。

“路绝哥哥……对不起哦……”

女孩在小声地说抱歉,濒死让她的气息断断续续,连话都说不完整。

不是假的。

确认不是幻觉,路绝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泣声。

他听见女孩小声的抱歉,像是在为自己的暴露、为自己被塞缪尔抓来做实验感到抱歉。她将暴露的过错都归根在自己身上。

是因为自己没藏好才被塞缪尔发现的,还要连累路绝费劲异能来救自己。

她感到无比的愧疚。

“不要流血了……很疼的……”

浓重的愧疚和歉意顺着共感传递到路绝心中,让他心头一酸。莱雅的真诚、天真、懂事化作了石子,一颗颗堵住了路绝的喉咙。

莱雅还在说着,越来越小的力道和声音,再度让路绝感到恐慌,他怕这一幕是那个懂事小女孩的回光返照。

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这一切都与你自己无关。根本就不是藏得好不好的问题,一开始就暴露了。

是哥哥的问题……

无辜者、受害者的道歉成了掀开路绝抑制愤怒情绪的最后一道力量。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在空旷的房间内冲塞缪尔大喊。

“塞缪尔,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那针实验针的效果正在逐渐褪去。”

“你还不止损吗!”

路绝十分清楚,塞缪尔想要看到的奇迹根本没有发生,那针实验针根本没起到进化的效果,只有无尽摧毁的力量,将莱雅的生命一点点带走。

如果自己的大胆之举没有成功,莱雅根本撑不过去!

他的异能已经快见底,此刻莱雅需要的,是实验区配备的用医疗板块的实验舱。在自己耗尽力气之前,如果塞缪尔仍旧抱着想要看到奇迹的想法继续等待,那么等待莱雅的,就会是死亡。

呐喊声回荡在房间内,一时间路绝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净化之力已经暴露,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对塞缪尔的吸引足够让他放弃莱雅这个实验。

失败的前兆已经明朗,他只希望塞缪尔不要太丧心病狂。

“路绝,你真的令我感到惊喜。”

男人带着诡异语气的声音在五分钟后如同天籁一般降临到路绝耳边,几乎同一时间,路绝背后的那道隔绝门被打开,一个实验舱被机器人推了进来。

“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实验舱的到来像是曙光,路绝没有丝毫犹豫抱起莱雅送入舱内,在浑身血污的情况下看着舱内的液体缓缓上升,直至包裹着金发女孩,代表绿灯的治疗板块亮起。

莱雅的眼睛半掩着,她看着视线中模糊的路绝,嘴巴张合着,汩汩冒起的气泡让她越发看不清路绝的脸。沉重在拖拽着她的神经,强烈的困意上涌,但她还是不愿意闭上眼睛。

瞪大的瞳孔倒映着外面的一切。

她看到魔鬼将她的路绝哥哥抓了起来,看到了路绝哥哥被绑在椅子上,看到了那机械臂将冰冷的器械伸向她的路绝哥哥……

不能这么做……

塞缪尔!!!

高大的实验员出现了莱雅的实验舱前,他一步步向前,完全没关注背后金发女孩愤怒又不甘的注视。

净化的异能。

052号的因子异变阶段彻底结束,彻底成为首例双系异能的实验体。

新人类的火种正燃放着夺目的光芒。

红发实验体浑身血污,男人却移不开目光,他已经完全沉浸于完美实验体的诞生。

何其珍贵。

“接下来,该进行Z569实验第二进程了。”

在莱雅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塞缪尔恶魔般的低语。

谁来……

有谁来………

第57章 无法等待

S区塞缪尔空间的大门外。

迦勒盘腿坐在厚重的大门前,一双黑眸平静地盯着紧闭的门,手指拨弄着手臂上的控制环。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地充斥在走廊中。

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等待着的萨尔静静地看着那并不瘦弱的背影,默不作声地又拉远了距离。原因无他,迦勒的压迫感太强了,明明并不处于发狂期,却散发出足以撑爆整条走廊的暴虐感。

无形的气浪从背对他的银发少年身上漫出,随着拨弄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地高涨。

他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本就在危险边缘的萨尔不得已一步步地拉开距离,他并不想在结果还未明了之前被强制送入禁闭室。在他的两侧同样没离开的任鸢和阿音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退。

她们也不敢轻易去点燃那个火药筒。

已经第三天了,银发少年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身上的暴虐感一步步增强。

阿音无声地吐了一口气,“他平日和莱雅关系有那么好吗?”

她明明记得迦勒跟莱雅的关系也就一般,虽然比和她们更亲近一些,但也不该会紧张到这个地步。

任鸢闻言摇了摇头,“他可不是为了莱雅,他为的是路绝。”

即使小莱雅也在他担忧的范畴内,但迦勒明显担忧的对象,是被临时喊去的路绝。那个人可是在当时的混乱中最冷静的一个人,从头到尾他的眼神中都没有无措和慌乱过。也只有在路绝离开后,他眼里才闪烁着急切。

当初他看向文旭的那个眼神,任鸢到如今还在发怵。

路绝才是他的逆鳞。

“但被发现因子异变的不是莱雅吗?路绝过去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

阿音了解得少,她并不像任鸢和萨尔一样知道S000实验室内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一定。”萨尔揉了一下不断跳动的额角,“路绝已经在S000实验室经历了近百次实验,这次莱雅前脚消失,他后脚就被塞缪尔喊去,一定有所关联。”

想到当初红发少年发尾滴血的模样,萨尔也不能保证此刻最危险的,到底是莱雅还是路绝。

又或者,两者都存在危险。

“我们都没有透露,为什么莱雅的事情会被发现?”

任鸢不解,她在萨尔的提醒下注意着莱雅的异常,迦勒时常在背后的关注她也知情,明明两拨人都在提防,就算是小莱雅,也没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为何塞缪尔还是发现了?

萨尔沉默,他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缓缓道:“或许,塞缪尔早就发现了呢。”

那个人早就在他们之前就发现了莱雅的异常,只是一直没有付出行动来干涉。路绝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看到屏幕时才会那样的失态。

也是,他们这一伙人作出了一年的努力,结果都是那个男人眼底的一出笑话。

他话音一落,任鸢和阿音脸色都难看了起来,显然也认为这一结论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如今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她们现在也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扇大门等待着结果。

十分钟,五分钟……

迦勒一下又一下地拨弄着手臂上的控制环,他在倒数。

实验的第二进程,还特地带走了莱雅,塞缪尔会对路绝做什么?

昔日红发少年蹭到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在这三天内一遍遍地重现在迦勒眼前,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上演。

他快呆不下去了,三天将是他的极限。尽管已经答应路绝不再做上次那样暴走的异常举动,但如果塞缪尔迟迟不放人,他也不吝啬再炸一次S区。

黑沉沉的眼盯着眼前的大门,迦勒突然想起了前几日路绝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红发少年曾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在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迦勒,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S区,甚至不在这个实验区,你会做些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对了。

自己说的是,“没有这个如果。”

‘你不在,我就去找你。C区也好,淘汰间也好。甚至实验区之外也好。’

所以,如果路绝迟迟没从眼前的大门出来,他就去找他。

他说到做到。

迦勒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是浓如黑墨的势在必得。他拨动控制环的速度越来也快,密集的节奏让不远处的三人神经都在紧绷。

“他真没到发狂期吗?”

任鸢和阿音都要怀疑自己的感知了。要知道实验体对发狂期是非常敏锐的,往往他们之间会附带传染的效果,一旦在处于发狂期的实验体身边待太久,体内的发狂期也会违背周期而提前。

“现在没有,到时候就不一定了。”

萨尔对发狂期理解得更多,实验体的心理状态也是影响发狂期的一大致命因素。

如今的迦勒并没有体现出发狂期提前的趋势,但如果路绝没有出来,那个银发少年会做出什么事情就不一定了。

“我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暴走。”

“不能够吧。”

“任鸢,阿音,等会做好准备。”

“真的假的!?”

萨尔的话让她们两人有点如临大敌,迦勒的能力,早在他完成异能因子异变后就发生了质的变化。昔日她们三个还能压制他,现在只有被他揍的结果。

如果迦勒真决定炸了这里,她们能不能保全自己都不一定。

那可是磁场系异能。

萨尔不知道这一点吗?他当然知道如果迦勒暴走,他们三个人可能无法压制他。

可是……

他神色晦暗,暴走会有什么结果,塞缪尔又会怎样对待迦勒。这一点,他在十三岁那年就有了答案。

“萨尔,你去劝劝。”任鸢拉着萨尔,她也意识到萨尔在担忧的问题,“先跟他表明情况也行啊。”

萨尔闻言一顿,虽然他没做好准备在此时此刻讲清楚这件事,但他也怕迦勒冲动,一旦事情发生,也就没有说明的机会了。

他点了点头,跟着任鸢一起走到迦勒身边,正准备劝迦勒不要太冲动,但当对上那双眼睛时,他抿了抿唇。

迦勒眼里并没有失去理智的焦躁。

相反,他非常清醒。

萨尔严肃:“别乱来,小心发狂期。”

他深刻觉得在这个时候选择顶撞塞缪尔是一个得不偿失的事情,路绝和莱雅的情况还未明了,冲动行事并不一定能有好结果。他正准备解释更多,迦勒却松开了拨弄控制环的手指。

他原本不想向萨尔他们解释他心中所想,但在这一瞬间,他又想起了路绝。

要是红发少年在,他肯定对自己这副样子感到无奈,而且少年一直都抱着想要联合其他实验体的心思。

想到这,迦勒开了口,“三天,这是路绝一般在塞缪尔实验室的时间。现在离第三天还有半小时。”

“如果半小时后路绝他们还没有出来,说明他们陷入到危险之中。”

路绝曾说过,他如今的异能储量,在塞缪尔实验室待三天已经是极限。Z569实验的第二进程是个未知的项目,考虑到路绝为救莱雅消耗的异能,以及塞缪尔知道路绝完全消除精神污染后的疯狂,迦勒已经将这个时间拉到了极限。

三天,如果三天一到路绝还没出来,有极大的可能说明他在陷入到危机之中。

第一次实验时塞缪尔能对路绝采用用刑的方式进行实验,这一次在他得知路绝体内没有精神污染后,肯定会采取更加过激的实验方式。

所以时间一到,他必须采取行动来打断塞缪尔的实验进程。

他不可能拿路绝的生命去赌,即使他做出行动之后塞缪尔会惩罚自己,即使路绝后面会责怪自己,他也不会选择静静在这里等。

他已经等太多次了。

银发少年没在继续说话,未尽之言已经表达了他的决心,他决不会就那么等着。

萨尔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眼中的执着,他没想到迦勒会向自己解释,沉默是他们相处时的一贯方式。在这一瞬间他也意识到了一点,迦勒比他们更了解路绝,知道路绝在实验室内可能经历的情况。或许是他们认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也说不定。

萨尔顿时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了。迦勒和路绝的感情很深,在这个实验区内,萨尔鲜少看到这么黏在一起的两个人。现在路绝身处险境,他就算说干喉咙也劝不动迦勒。

况且,还有莱雅……

在这里就这么干等着真的好吗?如果真如迦勒所说,路绝和莱雅真陷入了险境,自己也能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结果,去接受那一个事实吗?

一点事情也不做。这显然也不是他的作风。

一旁的任鸢看着不再说话的迦勒,发现劝不动这个固执的人,想着提醒萨尔再说明一次。而棕发男生突然也盘腿坐下了,萨尔叹了一口气,在任鸢惊讶的眼神中告诉迦勒。

“如果事实真按你说的那么糟糕,我就不能静静地在外面干看着了。”

没必要让比他年龄还要小的迦勒他们去冒险,反正他也活不了太久,莱雅的事情他也有一定的责任,打断实验进程或者冲进去营救惹怒塞缪尔也好,他这个已濒临报废的实验体更合适。

他甚至可以编造一个理由。因为精神污染值偏高导致的异能暴动,这个理由十分正当和贴切。

“对了,任鸢,你和阿音也离得远一点。”

萨尔双手抱胸,十分自然地叮嘱了几句。

任鸢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头雾水,不是,让你来帮忙劝导一番,你怎么转眼叛变了阵营!?

而且,你现在的情况,冒什么险?

“你不行。”

迦勒也想到了这一点,银发少年直接地拒绝了萨尔,“你现在的情况,再使用异能就会被塞缪尔回收掉,赔进去不值得。”

难得拿起哥哥范的萨尔:“……”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我自己心底有数的。”

而这次不等迦勒拒绝,任鸢快速否决了这个提议。

“你歇着,别添乱!”

黑发女生眼神凶恶,直接一屁股在萨尔前边坐下,还不忘记把他挤出去前排。

“如果事态真那么糟糕,你看我会听你话安然离开吗?”

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阿音见状一头雾水,不是,怎么全坐在一起了,我也要加入吗?

紫发女生踌躇两下,最后麻利地走到任鸢的身边坐下。

看着和自己并排的人越来越多,不习惯的迦勒露出了嫌弃的目光,早知道,他就不解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间,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感受到边上的迦勒气势不减,任鸢等人顿时觉得一股气攀升到喉咙口,带着剧烈的心跳声刺激着神经。

虽说不会坐视不管,但要怎么行动呢?

迦勒停下拨弄控制环动作的那一瞬间,萨尔等人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没问过迦勒准备怎么做。他们四个,好像什么计划都没有……

萨尔正想出声喊住迦勒,就看到眼前的大门突然打开。

银发少年顿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见迦勒没有动作,萨尔以为危机就此可以解除,路绝和莱雅已经出来时,却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垂于两侧猛地握紧的拳头。

不妙的预感在萨尔心底油然而生。

他快步走上前去,却只看到一个由机器人推出来的实验舱。金发女孩悬浮在其中,安然地沉睡着。那是还没有清醒的莱雅。

但在她的后面,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听见Satan的声音,人工智能带着俏皮问候着蹲在门口的一众人。

“058号,020号,079号,025号,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发狂期?”

人工智能对聚在一起的实验体们表示疑惑,它记得这几个人的周期都不在这一时间点*啊。正当它想通过数据同步控制环的异能活跃因子值时,058号开口了。

极淡的声音:“052号是还没结束实验吗?”

“是的,还在实验中!对了,如果你们不去禁闭室的话,就把还没清醒的034号带回去吧,放心哦,她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人工智能读不懂人类的氛围,它俏皮的语气十分不合时宜地让所有人的眉头一皱。站在最前面的迦勒已经低下了头,萨尔清晰地看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内心的警铃猛地作响。

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却听见迦勒压低嗓音又说了一句。

“让萨尔他们去吧。我来是要去禁闭室的。”

莱雅的实验舱被推到了萨尔面前,在萨尔三人瞪大的双眼中,银发少年身上的气势顿时发生了质的变化,属于发狂期的那股躁动感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上露出。前后不过十秒,萨尔等人便惊讶地发现,本不该在发狂期的迦勒在眨眼间进入了发狂期。

扶着莱雅的实验舱,萨尔心中浮现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迦勒他……

就好像他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一般。

第58章 救命稻草

见058号少见地跟自己说话,Satan一下子就来了兴致。

它先是通过同步控制环的数据获得此时此刻058号的异能因子活跃值,在看到显示数据已经快达到红线时,它语气中带着惊讶。

“真奇怪,058号你下一次的发狂期明明在半个月之后。”

这回银发少年没有再回答它了,迦勒拉远了与萨尔他们的距离,走进了门内。离他最近的萨尔想要跟过去,却被任鸢一把拉住了。

他们三人因为迦勒冒出来的一丝气息,身体已经开始有了应激反应。

发狂期是不可控的。迦勒这种突发性更是如此,但银发少年此时还一脸平淡,Satan的数据检测只检测出快要濒临警戒线的数值,而在萨尔他们眼中,迦勒如今的状态正随着一步步深入走廊而改变。

看着那个正一步步飞快进入发狂期的银发少年,萨尔后知后觉为何迦勒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怎样去救涉险的路绝。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将他们纳入计划的实行对象之中。

萨尔甚至有一个荒诞的想法,他竟然觉得迦勒能控制自己的发狂期。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发狂期在实验体眼中是极为痛苦的时期,没有人会尝试去反复经历那一个过程,并从中获得控制的诀窍。

要知道经历的发狂期越多,离报废就越近。

是迦勒自己对情绪不稳的后果早有预料吗?他想利用发狂期异能暴走来打断塞缪尔的实验进程吗?

萨尔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回谁也插不上手了。

怪不得迦勒说自己不行,棕发男生感受背后的冷汗和体内的躁动,深深感到了无力感。

自己这副躯体,根本不能在发狂期内实现自我控制。

年长的三人组沉默得像石塑,只能眼睁睁地看门合上。

*

S000实验室内。

红发实验体垂着头坐在实验椅子上,半闭着眼,任凭身后的机械臂在他脊椎处操作着。他呼吸急促,脸上,脖颈处呈现着苍白和青紫色,显然已经严重缺血了。

塞缪尔站在他前方,双眼专注地看着红发实验体身上创口的愈合速度。

血液从苍白的皮肤上涌出,沿着身体往下滴,却没见止血的势头。已经第三天了,052号在第一天的时候因为治疗莱雅消耗了大量的异能。接下来的两天,自己又从他身上抽了不少血液样本以供研究,他体内的异能已经耗尽见底了。

治愈和净化,到底属于双系还是单系?

这个问题在塞缪尔的脑子里还存在可供探究的余地。

052号如今的异能空间大部分还是治愈异能为主,这两天内,塞缪尔通过在052号身上制造伤口,以及注□□神污染针剂试探出了异能的组成比例。

在几组实验中,创口往往最先被治疗,精神污染的净化则存在滞后性。

然而具体的比例,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还存在一定的研究空间。只可惜052号的异能消耗过大,实验的效果并不突出。

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红发实验体,塞缪尔也只能先把这个课题暂且搁置。

抽血是不能再抽了,但可以试试别的课题。

高大的实验员弯腰揪起红发实验体的头发,对上那双有些涣散的异瞳时皱起了眉。正当他想着要不要注射一针促醒剂时,自己的数据面板突然弹出一条紧急信息。

是Satan。

人工智能火急火燎的声音刚接入频道,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强烈的震动让封禁区的地板都开始震动,塞缪尔稳住身子,看清了Satan刚刚发送的紧急信息。

【058号的发狂期提前,在走廊深处失去异能控制,进入暴走状态。】

没等他去疑惑为何058号的发狂期会提前时,又一声巨响传来。这次的震动更加剧烈,连同实验室内的仪器都开始发出警报声。

人工智能似乎陷入某种混乱的场面之中,它的声音收到磁场影响显得断断续续,“报告……058号在长廊内……异能暴走……079号……”

在Satan滋滋啦啦的背景声中,仪器的警报红光已经照得通红,塞缪尔扶住实验椅子,头再抬起来时,就看到上层实验室的墙面开裂出几道裂痕。

Satan的声音透过裂痕传了进来。

“058号,再坚持一下啊!实验室又要塌了。”

像是提前预告,又像是乌鸦嘴。塞缪尔手里拿着针剂,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墙在又一声巨响中轰然塌落,裸露出密密麻麻的神经电缆。

咯吱一声,警报声霎时间停了,整间S000实验室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所有机器陷入瘫痪,连同红发实验体背后的机械臂也垂落在地面,远离了实验体面目全非的后背。

紧急电源在下一刻亮起,可实验室内已经变得狼藉一片。

塞缪尔额角青筋突起,一下捏碎了手里的针剂。

他颤抖着手点亮自己的数据面板,飞快点掉了Satan的人性板块,选择自己进入后台去了解因为沉浸实验而忽视的一切。

只是,外面的动静却没给他再仔细翻阅的机会,又一面墙坍塌,他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借着紧急光源离开封禁区,去处理外边的烂摊子。

男人的脚步声飞快远离,红发实验体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一动。

等一切似乎又恢复平静时,路绝打起精神睁开了眼,他看不清人和事物,眼前是完全的模糊一片,点点黑斑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甚至分辨不出如今室内的灯光。

深吸一口气,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身体的沉重和背后不断渗出的冷汗,让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就算他早就料到塞缪尔在自己消除精神污染后会不加收敛,但也没想到会到达这个地步。身体在颤抖,心脏在隐隐作痛,他甚至都抬不起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疲惫的感觉了。

虽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塞缪尔的离开给了他喘息的空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脏继续搏动为大脑供血。刚刚Satan的声音他并没有错过,属于迦勒的实验体编号更是清晰入耳。

058号……发狂期……

迦勒做了什么了吗?

莱雅是不是已经安全离开了?

没等他捋清中间的逻辑,熟悉的巨响再次传来,这次他听得很清楚,连Satan那无机质声音也听得真切。

啊,是迦勒来了。

银发少年在外面搞出的动静像是个讯号,唤醒了路绝半混沌的脑子。后知后觉,路绝知道自己在S000实验室待的时间,肯定已经超过了三天。

红发实验体的脑袋恢复正常运转,他轻咳了一声,勾起了嘴角。

少年的动静像是生怕自己不知道一般,他在心里吐槽着。他将头抵住冰冷的椅背,在模糊的视野中,似乎又看到了迦勒曾经死倔的模样。

在上次禁闭室那次暴动后,路绝就意识到在自己的事情上,迦勒并不冷静。虽然这是他们感情好的象征,但路绝还是不愿意迦勒因为自己而受罚。

然而银发少年并不像之前那般好说话,在这件事情上他第一次表达了强烈的抗拒。

“我不能一次次看你涉险,治愈能力并不是你承担所有的理由。等他逐步发现你拥有净化能力这一事实后,那个疯子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危及你生命的事情。”

“塞缪尔舍不得让我这样宝贵的实验体死亡的。”

“但这谁又说得准,再说不会死亡就不会有痛苦吗!?”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遍遍处于濒死的边缘却毫无作为,你说过的,我们必须互相帮助。”

“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也想帮帮你。”

迦勒的眼中全然是坚决,微红的眼眶像是在告诉路绝,‘不能如此残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不安地等在房间里,太过残忍了。

你不能让我这么做。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在那次吵架中,最后是路绝让步了,他意识到,他并不能抱着为他人好的主观意愿而忽视他人的感受,这样的他太过傲慢了。

的确,说好彼此分担,但每次又好像把迦勒隔离在外圈。

他是个不好的朋友。

最后的最后路绝道歉了,他将最危险的情况告诉了迦勒。如果自己在塞缪尔实验室待超过三天,一切都将由迦勒自己来判断和抉择。

迦勒成为了路绝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如今,路绝的救命稻草发挥了他的作用。耳边的动静在塞缪尔出去后似乎越发剧烈了,路绝却第一次没有焦急的心理,他握紧了自己的手,闭上眼睛争分夺秒地恢复自己的状态。

他知道,残酷的实验已经结束了。

迦勒这一下把塞缪尔的实验区域毁了个大半,塞缪尔原本想在路绝身上进行的实验也只能被迫中止。毕竟仪器坏了,场地也毁了,塞缪尔想继续进行也没有现有的条件。

想到这,路绝笑了一声。

“这场面有点大哦。”

他喃喃道。

第59章 回去

走廊的另一边,萨尔等人还愣在原地。

大门内的巨响一阵接着一阵,连同地面都在晃动。萨尔扶着实验舱,与任鸢和阿音面面相觑。敏感的黑发女生见萨尔咬得出血的下唇,摊了摊手。

“好吧,我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无论是这高精神污染值的躯体还是杀伤力比不上迦勒的异能,现在的他们的的确确派不上什么用场。

阿音有些担心:“迦勒这样,塞缪尔会不会惩罚他啊……”

任鸢歪了歪头,“应该不会吧,毕竟……迦勒异能暴走炸禁闭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磁场系异能本就破坏力极强,伴随着迦勒年龄的增长,他的破坏力也只会越来越强。

能控制是一回事,控制不住就是高危险级别的事件。塞缪尔他们对迦勒的评估和限制总是要多提高一个等级,为了确保实验区以及实验人员的安全,每逢发狂期,迦勒所受到的看管总是最高等级的。

听里面的声响,这次迦勒的发狂期影响的范围甚至不比当初他毁掉半个S区那一次动静大,已经是有所控制的局面,只是塞缪尔的实验室可能要毁个大半了。

萨尔也想到了这一点。银发少年没透露的计划,如今正轰轰烈烈地上演着。因为发狂期提前而意外异能暴走毁掉实验室,中止塞缪尔对路绝的实验。意外性的开展,这背后却透露出缜密的计划性。只是没人敢相信迦勒能自己操控发狂期。

毕竟这个说法,有些天方夜谭了。

萨尔也只能告诉自己,迦勒那突然爆发的发狂期是因为情绪的影响。

看着有些晃动的大门,他由衷地希望里面的两人都能平安无事。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阿拉尔等人的关注,金发男生匆匆跑来,他身后还跟着白贞和文旭。实验舱太过瞩目,三人急匆匆的脚步在见到莱雅实验舱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阿拉尔见萨尔他们脸色凝重,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等来到实验舱的正面,见到里面金发女孩惨白的脸色,他的眼眶一下便红了。

只是下一刻,他便转头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找不到。眼前的大门在晃动,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们一行人,没有路绝,也没有迦勒。

“莱雅的情况怎么样?路绝呢?他怎么不在这?”

他颤着声音问,闻言萨尔三人都脸色一黯。

“莱雅没有生命危险,但暂时脱离不了实验舱。路绝没出来,他……”萨尔解释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红发少年现在的情况没有人知道。

他突然的沉默让阿拉尔他们放下来的心又高高提起。

任鸢补充:“他的情况我们还不知道,迦勒突然爆发发狂期,只能紧急去了禁闭室,但中途异能暴走了。”

像是在证明什么,门内又爆发了一声巨响,这次地板晃动的幅度更加严重,白贞趴在实验舱上的身形不稳,被阿音拉了一把才没摔倒在地上。

情况未知。

阿拉尔顿时想起路绝当初发尾滴血的场景,无声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身后的文旭早在看到莱雅的那一刻就陷入某种不可置信之中。他呆站在原地,在清晰的现实摆在面前的那一刻,内心为塞缪尔的辩解都成了一张张废纸,之前所有的侥幸统统变成了自己内心的鞭挞。

莱雅重伤,甚至不能脱离实验舱。

路绝还被困在实验室内,情况未知。

“我们是实验体。”

萨尔的那一句在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震耳欲聋,彻底打醒了文旭。

实验员到底还是实验员,而他们只是可有可无的实验体。就算塞缪尔态度亲和,这也是改变不了的本质。

文旭,这就是你所说的没有危险吗!

责问化作酸涩的洪流。

他抬不起脚步,迟来的愧疚让他没有脸面面对在场所有人,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错得离谱。黑发男生瞪大眼睛看着实验舱内莱雅,懊悔化作泪水,从他脸颊上滑落。

“我……”

他想要道歉,却被阿拉尔一把揽住了后颈,金发男生压低声音,“想道歉,就等路绝出来,等莱雅醒来。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好友强硬的臂膀传递过来安慰的温度,文旭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下头。

门内的动静似乎停下来了。萨尔知道自己目前该做的是安置莱雅,但他又放不下门内的那两人,他思考了一下,让任鸢带着其他人先回房间。

“莱雅需要照顾。我会在这里等着迦勒他们,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回去吧。”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

S区禁闭室。

昔日整洁幽闭的长廊一片狼藉,裸露的电缆,塌了一半的墙壁。几间禁闭室被强大的破坏力打通,成为一个彻底通透的大单间。

在走廊的深处,越发往里进,墙壁的破坏和电磁的灼烧程度越发显眼。几捆粗大的锁链散落在地面上,粉碎性的断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伴随着锁链被拉扯的声音,长廊最深处的智能灯恢复了照明。

银发少年被牢牢捆在墙面上,锁链密不通风地遮盖住他的躯体,止咬器,眼罩,他浑身上下只露出额头那一处皮肤。

他的呼吸绵长沉静,似乎对身上的层层束缚丝毫不在意。

那天过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迦勒突然爆发的发狂期,成功给塞缪尔带了不少麻烦。禁闭室的空间内是存在高效的抑异能装置的,而塞缪尔的那一处空间并没有那么完备的设施。

他在楼梯口异能暴走,受灾最严重的便是塞缪尔的实验区域,S000实验室直接被搞塌了两面墙。塞缪尔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启动预备装置将迦勒送进了禁闭室的范围,才避免了实验室的二次受创,但058号越来越强的异能也让原本的禁闭室变成狼藉一片。

实验区对058号的应急预案再提升了一个等级,从原本的S级,升到了SS级。

是除了052号外,第二个SS级应急预案对象。

但052号是因为其能力的特殊性,058号是能力的破坏性。

如此强大的实验体,一旦精神污染这一缺陷完全消失,便是实验区最强的代名词。

迦勒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利益纠葛。他只知道他成功让塞缪尔离开了实验室,在路绝身上进行的实验也成功被迫中止。

只要路绝不会再受危险,他就算在禁闭室再待多久都没关系。

数着时间,迦勒将思绪沉浸在自己的异能空间中。强行诱发发狂期对他体内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但对拥有S级体质的他来说,修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发狂期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第五天时,体内的异能因子已经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状态。只是塞缪尔没有放人,或许是因为这次反常的情况,又或者是对自己的惩罚。

惩罚他破坏了实验。

梳理完异能空间,迦勒又不受控制地去想路绝此时的情况。与路绝再次重逢后,他从没有间隔这么久没见到那个人。

他怎么样了……?

少年低垂着头,突然,他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楼梯口的地方,他听到了脚步声。

这个点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塞缪尔更不可能,会是谁?

迦勒有所警惕,被捆在锁链下的手动了动,带动锁链,发出了哐啷哐啷的声响。

只是下一秒,他指尖凝聚的能量瞬间消散,那道脚步声有些虚浮,来人像是一边扶着墙壁,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的障碍物,他甚至能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等那道声音走到楼梯口,迦勒清晰地感知到他与自己的距离不到二十米。

那熟悉的停顿和脚步声的节奏,他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银发少年动作一顿,接着锁链的声响越发剧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些东西累赘。

“路……”

沙哑的声音还未说出口,熟悉的白光便贴上了自己的身体。

本在十几米外的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实验药剂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迦勒一愣,随后他低下了头,将自己的头顶送入身前人的手下。

他在等那个人做出和往常一样的动作。

只是眼前的人没有和往常那般肆意用手揉乱自己的头发,而是微微俯下身子,拥住了自己。

温热感附上来的瞬间,刺鼻的药剂味悄然退散,只留下路绝的气味。迦勒眼罩下的眼睛微微一怔,隔着厚重的锁链,路绝给了迦勒一个拥抱。

白光宛若泉水洗涤心灵,拂去迦勒体内的创伤,抹去笼罩的灰雾。

没等他出口阻止路绝消耗异能的行为,少年的手已经灵活地解开了自己的眼罩和止咬器。掉落的哐当声响起的那一刻,迦勒在逆光中看到了路绝的脸。

红发少年笑得温柔,眼底闪着星光。

他听见他说,“我们回去吧。”

“嗯。”

迦勒也笑了,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生疼,却迟迟不愿闭眼,他因为他的目光而感到由心的满足。

“回去吧。”

他用额头轻轻碰了下路绝的肩头。

第60章 告知

一个星期,萨尔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当迦勒背着路绝出来的时候,他心底憋着的那口气也猛地松了下来。他在路绝的招手中快步上前,红发少年脸色苍白,精神却意外还可以。

见到萨尔,他拍了拍迦勒的肩膀想让人把自己放下来,只是银发少年没有丝毫松手的动静,就那么十分轻松地背着人在萨尔面前站定。

“还好吧?”

萨尔视线不离两人,对在迦勒背上的路绝更是担忧。

路绝挠了挠头,“我没事,就是身子虚了一些,走路是根本没问题的。”

“迦勒有点过于担心了。”

路绝在替迦勒解开锁链之后便被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个遍,银发少年甚至顾不上害羞,走到背后掀开了路绝的衣服,查看后背的情况。

那天过后,路绝在实验舱睡了一个星期,身上的创口也早就痊愈了。塞缪尔因为实验室的问题,也没有继续对路绝进行实验。最后见人醒了,也是让他自己去禁闭室带走迦勒。

高大的实验员仍坐在一半完好的实验室内进行数据分析,过了一开始的痴狂劲,他已经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一脸沉静地研究着实验数据。

路绝离开的时候都没见他的视线离开屏幕过。

萨尔闻言却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还是多休息一下较好。”

他转身在迦勒面前蹲下,一边说,“迦勒你刚结束发狂期,也需要休息,让我来背路绝吧。”

棕发男生双手向后伸,却没等来应有的重量,等他再抬头时,迦勒已经背着路绝路过了自己。红发少年见状尴尬一笑,轻轻捶了一下迦勒。

被捶的某人回头:“我不累。”

像是证明什么,他还掂了一下路绝。

萨尔:……

也行。你说不累就不累吧。

他快步跟上去,就见路绝开口询问莱雅的情况。

“莱雅怎么样了?”

萨尔面色如常,“她前两天离开了实验舱,精神还行,就是虚弱嗜睡了一些。”

“会发烧吗?”

“出来的第一天会,后面就不会,一直在睡。”萨尔放慢脚步,“她醒来一直找你呢。”他想到金发女孩醒来之后的那股倔劲,硬拖着虚弱的身体也要来大门外等,要不是白贞强行镇压,路绝他们出来看到的就不止他一人了。

路绝笑了一下,“那等会我去看看她。”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阵阵发疼的头,整理思绪缓缓道:“嗜睡很正常,怕就是她再发烧。”

萨尔控制不住地问:“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莱雅的嗜睡让他们能与她交谈的时间极少,他们无从得知那三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塞缪尔对莱雅做了什么,让她要依靠实验舱来维持生命体征。路绝又是为何被他单独截下来,情况未知。

看着萨尔充满探究欲的眼神,路绝犹豫下还是告诉了他莱雅身上发生的事情。

“莱雅产生因子异变的情况,他早就知道了,远比我们都要先。”他下意识抓紧了迦勒的衣服,“而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对莱雅下手,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挣扎的这几天内,路绝思考了很多。

他仔细回顾了塞缪尔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和做出的举动,明白了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让诱发了塞缪尔想要进一步研究的欲望。自己当初被注射的两针实验针,更是极为显著的差异。

再结合自己净化的异能,他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找上莱雅。

或许他真的想要放弃莱雅这个实验体,又或者是刺激自己让自己的异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只是无论是那个原因,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对于这一点,他很抱歉。

萨尔不解:“什么意思?”

“我曾经在筛选间的时候被注射了两针实验针,从而觉醒治愈异能。”路绝没想要隐瞒什么,今天过后,精神污染得到解决的消息S区所有人都会知道,因为他正准备一个个解决悬在他们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来到S区之后,我在因子异变阶段又觉醒了一个新的异能。”

“一个能净化掉精神污染,让塞缪尔得到完美实验体的异能。”

萨尔完全愣住了,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红发少年。他也曾试想过最近路绝受塞缪尔关注的原因有可能是因子异变。但他从未设想过路绝的因子异变的方向居然是净化。

净化?精神污染?实验针?

这几个关键信息直接让他懵住了,一时间脑海里只有这三个词在回响。

“因为我的特殊性,塞缪尔萌生了想要复制另一个我的想法,所以他找来了莱雅。”

路绝有些自责,他漏掉了这一个影响,让莱雅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背着人的迦勒低声说道,“想要研究的人是塞缪尔,对莱雅动手的人也是塞缪尔。没有你,那个人也会在其他时间对莱雅下手的。”

迦勒并不想看路绝陷入自责的境地,少年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对。”萨尔也从这一爆炸的信息中回过神来,在得知路绝身上的特殊之处后,他总算理清了以前所有想不通的点,先前塞缪尔对路绝的关注,任鸢的打探,路绝的异样像是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扼住了他的喉咙。“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你救了我们。”

无论是路绝能够处理精神污染的异能,还是他几乎吸引了塞缪尔的全部注意力,这两点的受益者完全是萨尔他们。

“如果没有你。塞缪尔或许在一年前发现的时候就对莱雅下手了。”

那个男人他了解,莱雅也是个特殊的例子,他不会松手的。

闻言路绝怔愣了下,他失笑一声,“听到你们这么说,我很开心。”

即使他至始至终都没想要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除迦勒以外的其他人,诱饵也好,精神污染也好,都是他自己的意志和行动,但在听到萨尔的话时他也倍感温暖。

他们的话,证明了自己一路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他很开心。

对上路绝笑弯了的眉眼,萨尔心头发涩。

实验针是什么,他十分清楚。那是所有实验体一开始来到实验区都要注射的针剂,他永远记得那一针之后有多少实验体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当初他所在的那个房间,也只有他存活下来。

一针就足以让那么多孩童死亡,路绝却在那样的境地下熬过了两针,还一路坚持到现在。

他听说过的,接受两针的实验体都活不长久,那些人曾用调侃的语气将实验针当作他们之间互开的玩笑,在刺耳的嬉笑声中,萨尔得知了实验针的危险性。

而少年却在绝境中绽放出了最鲜艳的花,他觉醒了代表生命的治愈异能,又在成千上百的实验中,在塞缪尔的虎视眈眈中觉醒了代表未来的净化异能。

他都不敢去想,眼前这个人是怎样在绝境中熬过来的。

早在路绝还没来S区之前,他听过C区有一个非常好用的“过滤器”实验体。治愈系异能让他成为主任的心头宝,但他知道的,心头宝的价值源自比寻常实验体要多得多的实验。

在S区见到路绝时,他曾庆幸那个实验体脱离了泥沼。S区虽然级别高,但实验的频率和受重视程度比其他区域好。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明明白白告诉他是错的,少年只是从一个泥沼来到了又一个深渊。

他的到来,从始至终都是塞缪尔的手笔。

三人间短暂的沉默被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打断,像是谁踩到了谁的脚,嗔怪声和嘘声让他们成为显目的目标。萨尔他们抬眼看去,便看到走廊拐角处挤成一团的几个人。任鸢、阿音、阿拉尔、文旭,除了白贞和莱雅,其他人都站在那里。

三双眼睛的瞩目下,偷听的几个人尴尬地看天看地。

萨尔:“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莱雅怎么样了?”

任鸢挠了挠自己的脸,有些掩饰地说,“刚来没多久。”她在迦勒了然的眼神中有些紧张,她知道银发少年肯定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们了,所以才会在那么恰当的时机停下脚步。

只是她想掩饰,一旁的阿拉尔和文旭已经泪眼婆娑了。

黑发男生双重愧疚加身,豆大的眼泪已经一点点流了下来,鼻涕眼泪一起,配着因哭腔而模糊的道歉,猛地让路绝吓了一跳。

路绝:“他这是怎么了?”

迦勒很淡定:“被阿拉尔打的吧。”

真的?我也没看*到外伤啊?难道刚刚他被阿拉尔踩到脚了?

路绝疑惑地想。

眼眶通红的阿拉尔看着好友不成气的样子,掰过脸嫌弃地擦干净上面的污秽,然后狠狠一拍文旭的脸颊。啪地一声,总算停住了文旭的哭哭啼啼。

阿拉尔用眼神鼓励他,拿出男子汉的勇气来!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文旭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下一刻便义无反顾地顶着迦勒想要刀人的眼神朝路绝跑去。

他是男子汉,他要表达自己的歉意!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发男生,路绝干笑几声。

“他怎么朝我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