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兄弟情变质了?
略显拥挤的舰桥上,路绝被路星澜揽在了怀里。
她的手紧紧抱着他,像是要把此生最珍贵的珍宝揉进血肉之中。他有些无措地抱住了她,抬头又对上路鸣莱茵特的眼神。
“妈妈,哥哥……”
男生和母亲长得极像,就脸强忍泪水的模样也一模一样。
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哭泣会先抽鼻子。红发青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阳光下透亮的泉水,他上前一步将路绝和母亲抱在了怀里。
他将下颚抵在男生的发顶,一遍遍顺着他颤抖的脊背。
他的弟弟,已经成为一个大孩子了。
路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等回头去看远处赶过来的外祖父和父亲,又被埋在母亲和哥哥怀里的路绝拉住了手。红发男生只冒出个发顶,拽着自己衣袖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终归没忍住情绪,被路鸣同样一把揽在了怀里。
真的太好了。
西奥和路择穿过人群,本该威风凛凛的上将和白魔此刻没有半点风度,他们顾不上下属们的招呼,头发凌乱匆匆挤过人群,来到儿女的身旁。
脾气直的老爷子直接一把挤开了女婿同样硬朗的身子,从路鸣怀里一把挖出了女儿和小外孙,他大手捧起路绝白嫩的俊脸,连连颤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他老泪纵横,天知道他刚刚看见平台爆炸的时候有多慌乱,他狠狠在路绝脸上亲了一口,伸手紧紧箍住抱在一起的母子俩。
被挤在一旁的西奥也顾不上尊老,上手扒拉老丈人的手臂,“父亲,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你小子滚一边去。”
路择心底有气,刚刚那个人体炸弹就是从西奥手底下混进去的,这个没用的玩意。
早就被扒拉开的路鸣和路嘉对视一样,无奈地笑了笑。
“外祖父,我没事……”
路绝抵着路择厚实的胸膛,想要透口气,又被同样埋在外祖父怀里的母亲一口亲在了脑门处。他的脸蹭一下彻底红成了番茄,结结巴巴地说,“妈妈……”
喜极而泣的路星澜早就习惯父亲拥抱的力度,她含着泪摸*着路绝脸,将所有的思念都融入了这小小的动作之中。西奥也终于突破了老丈人的严防死守,在角落的缝隙中看清了路绝的模样。
沉稳的形象终究被错过多年的亏欠所打垮,他顾不得保持形象,同样趴在老丈人的肩膀上落泪。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莱茵特一家难得的团聚,深知这其中艰辛的人都默默给他们留出了空间,迦勒也是一样。早在那位和路绝极为相似的女性拥住路绝的刹那,他便后退了几步,和萨尔他们站在一起。
他的脸上是萨尔等人从未看过的温柔,男生的嘴角勾起,红发男生脸红无措却满是幸福的开心模样,被他一笔一画地镌刻在心中,成为他后续人生中无时不刻想要追求的目标。
他本该这样幸福。
站在迦勒身旁的萨尔被这重逢的场面也感动得眼眶通红,他抬手擦了下脸,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拽藤蔓染了一手绿,顿时有些嫌弃地往衣服上擦了擦。
他身后感性的阿拉尔和文旭已经感动得呜呜呜直哭,任鸢和阿音几个女孩子在感慨路绝和路星澜长得真像。
热热闹闹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西奥手底下的星舰开到舰桥,载走撤离的人群。
平复心情的路绝也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星舰,他边走边向家人介绍自己的同伴,让一群半大小姑娘和小伙子都害羞得挠了挠头。
路星澜由衷地感谢自己的小绝身边还有他们的陪伴,她一个个抚摸着这群可怜的孩子们,表达自己的谢意,尤其是迦勒。要不是银发男生在平台上率先察觉到不对劲,他们的重逢或许会再多变数,这是她不敢想象的结局。
她拉住迦勒的手,真心地说,“谢谢你保护路绝。”
迦勒忍着耳廓的热意,微微弯腰,摇了摇头。
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其他道义,这都是他该做的。
救出的实验体们都被安置在路择的星舰上,因为有过往营救其他实验区实验体的经验,还有路嘉这个副首席研究员对实验体们的了解,实验体们从实验区转移到星舰上的生活并没有什么障碍。
摘除控制环的他们戴上了能够实时监测自己身体情况的监测手表,时髦的款式和完善的设备,让一众实验体们都很新奇,他们还是第一次佩戴这种没有限制的设备。为应对发狂期,路嘉也带来了足够的抑制舱,与实验区内部的很相似,但是更加温和无害的抑制手段。
温馨的房间,整洁的衣服,足够的自由,还有美味的食物,懵懂的实验体们第一次接触到如此丰富的生活,一个个都兴奋都睡不着觉。
路绝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不是兴奋,而是幸福得睡不着觉。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中上层,与其他家人紧挨在一起,是一间被精心准备的房间。蓝白色的色调,正中央摆满了七年多来属于他的生日礼物,礼物大大小小堆得尖尖的,两侧还有各个身形都能穿的舒适衣物,以及配备完全的游戏设施,全息头盔,全息舱,还有机甲模型,飞行舰模型,琳琅满目地占据了他的视野。
七年多来无时不刻的想念,具象化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站在洒满人造阳光的房间内,路绝和他的家人补过了他十七岁的生日,弥补了十岁那年所有人的遗憾。
等到了快要休息的时间点,路星澜他们还想和路绝一起睡但被害羞的路绝一一拒绝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星河夜灯时,路绝又听见了门外来自父亲和母亲的悄悄话。
“睡了吗?”
“好像睡了。”
闭着眼假装入睡,路绝忍不住翻身面对墙壁,忍不住的笑意在黑暗中悄悄弥漫开来。
莱茵特家除路绝外一共五个人,已经轮流在在房门外走了两轮,似乎是还没有路绝安全归来的真实感,每个人隔个半小时都要来偷偷看一下。
既怕吵醒路绝,又忍不住想看的欲望。
真是……太可爱了。
那夜到最后,路绝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谁的轮次后睡觉的,他只记得被子很软,枕套的味道很好闻。
隔天一早,他陪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后便自己一个人往中下层走去,他要去找迦勒他们。迦勒他们的房间距离自己的并不远,S级的他们和A级的099号他们住在同一层。
褪去实验服,路绝穿了一件蓝白条纹的外套和白色内衬,配上黑色宽松长裤,红色外壳的监测手表戴在手腕间,整个人充满少年朝气,临离开时还被路星澜和路嘉拉着照了几张影像才被放走。
舰内的长廊很安静,却是和实验区不同的安静。
同样带着金属色的背景,两侧被种满了观赏植物,配上透明舰窗外的绚丽星云,路绝走在其中的步伐越发轻快。
左转拐了个弯,他走进餐厅。
餐厅内热闹非凡,穿着常服的实验体们正一个个边吃边聊,见有人进来,他们有些紧张地看过来,却在看到来人后突然安静了一下。
红色的头发以及那一双异瞳。
认出来的实验体顿时开始小声讨论。
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让路绝有些局促。正当他有些尴尬想找个角落联系迦勒他们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路绝!”
他抬眼看过去,发现是099号他们几个。
黑发男生对着自己招手,他旁边的劳科尔也跟着站起来,周围还有030号他们。
发现熟人的路绝快步走过去,他有些开心地坐在099号,不,沈牧他们身边。在昨天的互相介绍中,路绝也知道099号他们原本的名字。
沈牧问:“你在找迦勒他们?”
“对。”路绝是有迦勒他们的通讯号的,路嘉准备的监测手表具备通讯功能,给路绝手表的时候已经把其他实验体的通讯号都一一输好了。只不过路绝第一次回到这样的环境来,一时没有想到用通讯号来联系他们。
他边回应着一边给迦勒发消息,等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一顿,突然想起迦勒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手表有这个功能。
果不其然,他抬头一看,只见沈牧和劳科尔他们已经满眼好奇地看着自己鼓捣着手里的东西。
劳科尔性格直率,见路绝看自己,便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东西还有什么功能吗?”
路绝一笑,“我来教你们,你们之后也可以用这个来交流。”
他低着头,在沈牧围过来的时候向他们演示该怎么打开通讯功能,又教他们如何添加好友,如何聊天进行全息通讯。他讲得认真,没注意身旁的沈牧注视着自己通讯列表的眼神。
通讯列表是按输入顺序来排列的,路嘉交给路绝的时候其实都已经输入好了,只不过路绝拿到手的时候有按自己的习惯又整理了一遍。
而列表中排在最前的那一个,便是迦勒。
教完劳科尔他们,路绝想起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迦勒他们是不是还在房间里?”
劳科尔学着捣鼓手中的手表,闻言回道:“萨尔他们倒是都在自己的房间内,他们吃完就回去了。但我们没看见迦勒。”
“他没来餐厅吃饭吗?”
“好像没有。”劳科尔继续说,“萨尔去敲他的门了,他说他还不饿。”
路绝听了眉头一皱,他看了眼没有回复的通讯框,起身匆匆告别,还顺手去打包了一份早餐。
见红发男生拎着饭盒消失在餐厅门口,沈牧眼神一黯,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置顶的聊天框,攥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
另一边,记得迦勒房间号的路绝很快便找到对应的房间门,他抬手敲了敲门,没等他喊迦勒的名字,房门突然在眼前打开。
银发男生动作有些急促,见到路绝的那一刻,他眼睛亮得出奇,似乎已经等了路绝很久。
“你来了。”
迦勒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再加一条蓝色长裤,露出了带着薄肌的臂膀。路绝还是第一次看到迦勒没穿实验服的样子,看起来,还蛮帅的。
只是下一刻,他便伸手推了推有些紧张的某人,不客气地往里挤。
“没吃早饭,就为了等我?”
见被路绝抓包,迦勒没有说话,他乖乖地站在路绝面前,等路绝用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自己。
沉默代表承认,路绝没辙了。
眼前的男生看似乖巧懵懂,却老是知道自己吃哪一套。
“吃完再回来等我也不迟啊。”他拉着迦勒坐在地毯上,打开了自己打包的饭盒,“这么香,我真不知道你如何忍得住的。”
比起实验区索然无味的营养剂,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不够有吸引力吗?
自己又不会跑。
见男生乖乖听自己的开始吃饭,路绝托着下巴嘀咕着:“我又不会跑。”
闻言,迦勒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抬头对上路绝的眼睛。
“但我更想见你。”
外面那些新奇没见过的事物再多也无所谓,我想见你,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吃饭会错过,他不想错过。
那双眼睛无师自通地懂得如何说情话。
被那双眼睛摄住,路绝托着下巴脑袋宕机了。迦勒眼里的情意和那天火光下的一样,炙热滚烫,是完全超脱友情、兄弟情的存在。
那时模糊的感觉在积压一夜之后彻底揭开了它的真面目。
路绝听到了被自己高高挂起,镀金镶银的“至真至纯兄弟情”招牌裂出了一道裂痕。咔嚓咔嚓,在他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装上翅膀愉快地飞走了。
他后知后觉,这兄弟情好像变质了。
迦勒注视自己的眼神,完全就是看心上人的模样。
扑通扑通。
路绝感觉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开始发热发烫。
真假?他喜欢……我吗?
还是自己的错觉?
第82章 守护
“路绝?”
迦勒看着面前人的脸越来越红,不由得担心地探手去摸,却被回过神来的红发男生偏头躲过。
路绝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要让自己的心跳小点声,太吵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假设迦勒同样喜欢自己这一事实,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他又分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试图让发红的自己变回去。
“发烧了吗?”
见红发男生转过头不回答自己,迦勒有些急了。他再度伸出手想要掰过某人的身子,好好查看下路绝的状态,下一秒,挠着脸的路绝便转过身来。
“我没事,可能是今天穿的有点多。”
路绝不敢看迦勒,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随手搭在了床边。
“你赶紧吃,吃饱了我们还有事情要谈呢。”
扯着自己宽松的领口,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似乎想证实自己真的有点热。
见状迦勒虽然奇怪,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抓紧吃早饭。银发男生的吃相并不难看,一口接一口,速度不快,但也没有细品,食物在他的世界里只是补充能量的必需品,并没有什么追求。
路绝还从房间内给他拿了瓶水,到头来却全进了他的肚子。
迦勒吃得很快,他收拾好之后走到路绝身边坐下。在路绝没反应过来前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才静静等待路绝开口。
又被迦勒钻了空子,路绝轻咳几声,只能用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手帕包裹的芯片。昨晚路嘉仔细检测了一番,确定对人体无害才继续让路绝接着带在身上。
塞缪尔临死前白给的这枚芯片,着实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烫手火炉。
小小的一枚芯片,里面的内容被男人分成了六个部分,分别是发狂期解决方案,异能激发剂,实验体名单和记录,人员名单及记录,主任会议记录,和项目成果记录。
分门别类,简洁清晰。
在看到的那一刻,路绝都要以为塞缪尔早有预料这枚芯片会沦落到其他人的手里,才做了这么清晰的检索目录。
这六个部分,路嘉只拷走了四个部分,分别是发狂期解决方案,人员名单及记录,主任会议记录和项目成果记录。
剩下的异能激发剂以及实验体名单及记录,路嘉没有碰。
她将芯片交给自己,只拿走了必要的部分。
“小绝,不要跟其他人透露你还拿着芯片。”
同为研究员的路嘉对异能激发剂这个潘多拉魔盒没有半点动心,却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法。而实验体名单和记录,那是属于实验体他们的隐私,受害者的苦痛经历她更不可能去窥探。
不得不说塞缪尔这个男人着实聪明,他在这枚芯片上下足了诱惑和赌注。既给了他们顺藤摸瓜,寻找幕后投资者们身份的线索,也给了能够解决实验体身上发狂期的研究数据,还夹杂了自己的私心,将自己未尽的研究项目放出来勾引其他人。
一旦外界知道临近成功的异能激发剂在他们手里,他们会面临数不尽的麻烦。
虽然,他们现在也很麻烦。
这一点,迦勒也清楚。
所以在听到里面有异能激发剂时,他就一把握住了路绝的手,恨不得将路绝手里的芯片丢到无尽的宇宙之中。
“很危险。”
见迦勒这么紧张,路绝失笑,他拍了拍男生的手,“不用担心,我家人已经控制住当时所有知道研究芯片的人了。而且……”
当姐姐开始大肆研究发狂期缺陷时,其他知情人也不会想到母本芯片还仍旧在自己的手里。
“当我们被救出实验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开始盯着我们了。”
实验区出来的,具有异能的实验体。
单是拥有异能这一点,就会惹来无数的麻烦。
但……路绝并不畏惧。
“小绝,不用担忧这枚芯片会招来什么麻烦。”
被围坐在家人中央,他听见他的家人们对自己说,“我们会保护你的,你只要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好了。”
无论是让他深陷实验区的幕后推手,还是觊觎异能而想要伸手的,他们都不会让他们靠近路绝一步。
从路绝莱茵特失踪的那一刻开始,莱茵特家族和实验区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有保护他的家人,还有可靠的同伴,他并不畏惧。
同时他也知道,手里芯片中的异能激发剂迟早会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面,四年后那第一例自然觉醒的异能者诞生时,异能不再是外界看待他们的特殊点,关于异能的研究和讨论也不再是禁忌。
对于手中芯片的归宿,路绝其实更想把它交给官方。
与其让它被觊觎和争抢,滋生更多像他们一样无辜的受害者,不如作为筹码来争取实验体该得到的利益,切断更多滋生罪恶的途径。
同情能支撑实验体们走一时,却无法让他们彻底获得立世的资本。
从实验体身上夺走的东西,也理应给予他们补偿和回报。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慢慢来吧。
路绝看着眼前满眼担忧的男生,决定暂时当一个不用操心的咸鱼。
“再说,有你……你们呢。”
他不敢再看迦勒,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别在门外偷听了,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偷听的技术也太差了吧!”
他声音不大,门外偷偷摸摸蹲着的萨尔等人却听得一清二楚。随着路绝拨动迦勒床边的按钮,房门应声打开,假装淡定的萨尔等人整整齐齐地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中,一个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路绝。
萨尔打着哈哈:“路绝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还想叫迦勒去吃早饭呢。”
路绝双手抱胸看着他们还在挣扎,眼神示意被收拾好的饭盒。
“他吃完了。”
任鸢:“还是你贴心。”
“嗯哼。”
对上路绝不掩饰的打趣眼神,萨尔等人也不强撑了,直接席地而坐,一行八个人顿时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的。
路绝不理解:“所以为啥不敲门?”
任鸢眼神在他和迦勒身上打转,“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吗?”
打扰我们?
路绝顿了一下,随后耳廓通红,“我们……又没干什么。”
“对对,你身上衣服挺好看的。”
“……”
净扯开话题!
另一边,指挥舱内。
路嘉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她脸色发沉地看着手里的数据面板。拷来芯片的几个部分已经被她快速瓜分,人员名单及记录,主任会议记录她都交给了哥哥和父亲他们,只留发狂期解决方案和项目成功记录在自己手中。
然而,当她越深入地看芯片的数据,心就越痛。
从六年前开始,项目记录里面出现最多的实验体编号便是052号。密密麻麻的字眼里面,全是她弟弟身上的血泪。就连发狂期解决方案中的内容,也全都是弟弟的实验体编号。
这哪是关于发狂期的解决方案,而是她弟弟的苦难记录。
砰地一声,她狠狠把手里的数据面板砸向桌面,把刚刚踏进指挥舱的路鸣吓了一大跳。红发青年见路嘉脸色难看,有些心慌地跑到她身边,连声问道:“怎么了?是发狂期解决方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路嘉捂住脸没有回答,扣在桌面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沉默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哥哥,塞缪尔死得太容易了。”
那个男人就该千刀万剐,只被毒素折磨那么几十分钟,实在太便宜他了。
那个男人,怎么可以那样对待她的弟弟。
整整几十页的方案,全都是在路绝身上实验得出的成果。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把芯片交给她弟弟。只是窥到这冰山一角,路嘉便明白那个男人临死前所做的打算。他把芯片交给路绝根本没抱有什么好心,他只是将自己毕生的研究成果交给了他最优秀的实验体。
他将路绝视作他研究成果的一部分,将他的弟弟看作是一件物品!
路嘉克制不住愤怒和心疼,她趴在路鸣的肩膀上,疼得几乎要窒息。
“他死得太容易了……”
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后背,路鸣颤着手拿起那块数据面板,蓝光映在他脸上,那句疯子般的结语同时打入他的内心。
“基于052号的进化数据,以上解决方案的可行性为90%。”
“如若想进一步提高可行性,可研制出GH456药剂注射于052号体内,再度提纯检测。”
只是一眼,路鸣便下颌绷得青筋直冒,眼底猩红。
路嘉说的对,塞缪尔死得太轻松了。
“哥哥……”
“小嘉,没事的,小绝现在好好的,好好的。”
安抚着几乎崩溃的路嘉,路鸣低喃着,手指却将硬度极高的面板外壳捏得粉碎。
大约花了半小时,兄妹俩才勉强平静下来。路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擦干自己脸上的眼泪,同时帮手指受伤的路鸣包扎着伤口。那块破碎的面板已经被格式化后丢进了垃圾管道,成为一件破烂的宇宙垃圾。
面面相觑,发现彼此脸色都异常难看,路嘉吸了吸鼻子,恢复一贯的平静。
“哥哥,笑一下,别看母亲看出端倪来。”
“我知道。”
路鸣笑得难看,用空余的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实验数据的事情,不能让路星澜知道,他们的母亲一定会受不了的。
今天是莱茵特一家照常开会的日子,从七年前开始,他们就一直有这个习惯,用来讨论有关路绝的线索。如今路绝被找回来了,会议的主题也转变为如何保护路绝。
等路星澜三人踏入指挥舱,看到的就是路鸣和路嘉坐在位置上的样子。
敏锐的母亲并没有忽视儿子和女儿发红的眼角,想要追问却又被他们被路绝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母亲,小绝昨晚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要不我和路嘉晚上去陪陪他?”
“可……小绝说他习惯一个人睡……”
“没事,我们晚上再去问问。”
西奥和路择心思没有路星澜那么细腻,忙着事务的他们脸上并没有在路绝面前的和蔼和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凝重。
路择坐在路星澜的另一侧,对着西奥抛出了一份报告。
那是附近星系异常信息的分析报告。
“从我们启程开始,周围就一直鬼鬼祟祟的。”
路择搜查实验区多年,遇到了阻碍和困难不少,被拦截、追杀也是家常便饭。但这次不一样,他的星舰上不仅有他的家人,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外孙,以及那一大群可怜的孩子们。
研究芯片的事情,他们已经处理妥当,当时知道的人都被他们两个盯得死死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错过。上次那个混进军士之中的人体炸弹,西奥事后也查清了来处,是星际联盟的人。
如今路绝和实验体所待的这艘星舰,完完全全被路择肃清,留下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因为那一个人体炸弹,同为星际联盟的唐尘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连上舰的资格都没有。整艘星舰,和星际联盟沾点关系的,也只有路鸣、路嘉、里奥、叶羲和以及洺升。
西奥闻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是肯定的,最核心的纳贝热被毁。我们手里还有那么多他们的把柄,他们不慌才奇怪。”
更何况,那枚核心芯片里面的人员名单和主任会议记录,藏着的都是些大鱼。
就算不对实验体和实验数据动心,单是想要撇清关系,消除把柄,袭击星舰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蓄谋已久的袭击一定会来,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放心吧,父亲。”
西奥双手交叉抵在下颚,“我不会让当初的事情再次发生的,我保证。”
“哼。”
路择没和西奥斗嘴,这位上将女婿的能力他还是认可的,在他自己的地盘,还能让人搞手脚的话,他这个上将就白当了。
“小绝那边呢?父亲。”
西奥现在看路绝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丧失了儿子在自己星舰的居住权,自然是不放心。
“放心吧,我手下的人都守在他身边呢。”
路择自信满满,“而且那群孩子的能力都不差,有人胆敢闯进去,肯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想起当初平台上那个大显身手的银发男生,不住地点头。
路鸣也举手补充,“我还拜托洺升前辈了。”
“很好,那位也是有能力的。”
红发青年自己也会待在弟弟的身边,但也不好时时刻刻跟着他,怕路绝自己不自在,还去拜托与实验体们住在同一楼层的洺升。
只不过,当自己拜托前辈时,那位褪去防护服的高大男人面容难得有些扭曲。
答应自己的语气也奇奇怪怪的。
就好像自己提出的要求有些多余。
第83章 喜欢
那天之后,路绝过上了有些粘腻的生活。
他的哥哥和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出想和自己一起睡觉的要求。两个相似又各有特色的帅哥美女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自己,对上那两双漂亮的金眸时,路绝还是没提出第三次婉拒。
他让开位置,让早就准备好,穿着睡衣带着枕头的路鸣和路嘉进入了房间。三人躺得板正谁在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星河夜灯,路绝迟来在内心感慨了一句。
还好床很大。
他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很快就在路鸣执意要讲的睡前故事声中睡觉了。
睡得很快,据路鸣他们讲没打呼。
就只是醒来时脸颊略微疼。
他每天三点一线,自己的房间,家人的餐厅,以及迦勒所在的休息大厅。萨尔等人在接触新鲜的网络世界后便彻底迷糊了,基于他们常识不多,给他们配备的手表大多只能玩未成年游戏,但即便如此,他们一个个还是十分沉迷。任鸢几个女孩子沉浸在电视剧里面,路绝偶尔路过瞥了一眼,是名人们的爱情故事。
黑发女生看得很入迷,还不忘在带着的笔记上写写画画,很是认真。
迦勒则是一头扎进了星舰上的图书馆中,原本不喜欢学习的人像是突然转了性子,拿着一本本大块头埋头啃着。不会的东西他就去问最近时常出现在他们周围的洺升。
男生没忘记洺升这位科技大神,路绝到休息大厅来时常看到他和洺升在聊天。
就连沈牧也像是被他传染,努力认字脱离文盲。
但即使他的朋友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却都不约而同地聚在自己的周围。路绝拿着书,捧着被文旭塞进手里的果汁,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周围。
打游戏的萨尔、阿拉尔、文旭以及劳科尔他们坐在自己的左边,里面还混着一个嚷嚷自己也要玩的莱雅。
看电视剧的任鸢、白贞、阿音几人坐在自己前边,屏蔽的全息投影让她们如临其境,一脸认真。
看书的迦勒拽着自己的衣袖,贴得很近,后面还缀着个同样看书沈牧。
展露真面目的洺升躺在右边闭目养神,随手往脸上盖了一本书,看起来很是自在。
乌泱泱一大群下,像是以路绝为中心圆形分布。
这实在太过不正常了吧!
那边不是有一整块空地吗?当初在公共休息室时他们也没有这么亲密吧!这是干什么……
“路绝,看累了吗?”
占据最近位置的迦勒见路绝发着呆,十分贴心地问,他还抽出纸巾把路绝捧着果汁的手擦干,然后很自然地把纸巾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见他还想帮自己合上书,抢洺升身上盖着的毯子,路绝连连说,“不累,我就是发点呆。”
闻言银发男生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又靠近了几分。
感受到身旁又贴近几分的热度,路绝喝果汁的动作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迦勒似乎也对自己有意思的缘故,路绝觉得最近的迦勒有一点点黏人。虽然萨尔他们也很黏人,但这家伙是最黏人的那一个。不仅黏人,他还乱撩,时常把自己搞得脸红耳赤的,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的。
他瞥了眼一脸认真的迦勒,下一刻,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就望了过来,清澈见底。
好吧,他肯定是天赋异禀。
暗自磨了磨牙,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路绝忽视了前边正偷偷摸摸拿着小镜子看情况的任鸢。待在正中心越想越不对的他还是决定拉一个人问问情况,他拍了拍正闭目养神的洺升,说:“哥,有事问你。”
因为脸蛋显得年轻的洺升在摘掉头套后从大叔变成了哥。如今无论是路绝还是迦勒萨尔他们都管这个卸掉卧底身份后,显得格外懒散的男人叫哥。
被叫醒了的洺升拿掉脸上盖着的书,见路绝一脸想问问题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都说他瞒不过路绝的,怎么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在他面前保守秘密呢。
多年潜伏却被红发男生克得死死的洺升在内心嘀咕着。
拉着洺升走到另外一处角落,路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洺升双手一摊,脸色正经,“这两天星舰估计会遇袭,你家人担心你安危,拜托我来保护你。”
他全盘托出,还指了指不远处往这边看的萨尔他们,“他们也是一样。”
“啊!洺升哥你怎么就直接说出来了!”
听力敏锐的阿拉尔直接大喊。
路绝转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他对自己居于被保护的身份有一点点不爽。
他可是有成为战斗型奶妈的伟大理想,怎么到头来变成需要被别人保护的那个!
“他们没见过我能理解,你也是这么觉得我需要被保护?”
路绝露出像是便秘的表情,艰难地*问。
“没有,完全没有。”
洺升连连摇头,作为曾直面过路绝异能杀伤力的他,是一点都不觉得路绝是需要被人保护的角色。先不说他单靠治愈异能就能无声无息杀死一个人,就只说他在实验区的求生史,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茬。
见招拆招,他的生命力极其顽强。
“你哥哥拜托我的时候,我也是现在你这个表情。”
“你家人只是忧心过重了,好不容易寻到你,对你也不太理解,也算正常。”
洺升将这次的任务当作陪小孩玩,虽然路绝和迦勒在他眼里不像小孩,但萨尔那群人像,安静了好几年,耳边有些热闹的动静他倍感新鲜。
里外都是莱茵特家族的人,路绝也是有撂倒其他人的能力,还加上他那群能力千奇百怪的同伴。
洺升觉得攻打一艘星舰都比这来得轻松一些。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路绝没有回答,一时也陷入了纠结。他也不可能无厘头去父亲母亲面前展示异能来表示自己很强吧。母亲肯定会摸着自己的头觉得自己生病了!
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仰头看着洺升。
“袭击的事情怎么说?”
洺升闻言正色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冲销毁证据来的。”
作为知道塞缪尔研究芯片的人,再加上在实验区多年对实验区的理解,他对袭击丝毫不感到意外。那群人从纳贝热得到了多少,都会有所记录。虽然他不知道那枚研究芯片里面包含了什么东西,但出自塞缪尔的手,就足以让那群鬣狗循着味道而来。
洺升没把路绝当小孩看,一些路星澜他们不敢和路绝坦白摊开聊的东西他都可以直说,甚至询问路绝的意见。两人越聊走得越远。
洺升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等星舰离开荒星地带后,你父母那边有没有说要怎么安置萨尔他们?”
实验体的安置问题一直是个难题,先不说之前被救出的其他实验区的实验体们,他们应该已经归到星际联盟的管辖范围内。洺升信息落后,但也知道实验体离开实验区之后生活的难处。
不管是关于他们的生存问题,还是相关的法律体系,甚至教育等等问题,都是对他们来说极为困难的点。
如果可以,洺升其实不愿意他们归属在星际联盟的管辖下。
实验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看似官方的星际联盟也不例外,实验体归到星际联盟名下,不乏再度被限制自由、被研究的可能性。
“关于这个,你不用担心。”
路绝在和家人重逢之后便和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父亲和姐姐他们已经建立了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一个不稳,星舰外似乎传来了被炮火攻击的声响。路绝猛地抬头,再和洺升对视一眼后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不会吧,刚说完袭击的事情就来了!?
震动发生的第一时刻,原本在另一边的迦勒等人已经赶到了路绝身旁。银发男生冲在最前面,手里还不忘拿着路绝刚刚放在旁边的物品。萨尔等人紧随其后,看见路绝就像把人往中心围。
“等等!”
见自己即将要被鸭宝宝一样被鸭妈妈们送进巢穴,他连声阻止。
“我也有自保能力,别跟看易碎品一样看着我。”
他挥舞着拳头,眼神一个个扫过去,“我发现你们真的很经常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欸,信不信我一个个撂倒你们。”
萨尔等人被威慑住,齐齐摇头。
“那就回去,以往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们见状又齐齐点头。
见人还算听得进话,路绝打开手腕上的检测手表,果不其然一打开就看见了莱茵特家族群内每一个人的示警和安慰。西奥和路择还附上了自己站在指挥舱内的照片,表示一切顺利,无需担忧。
密集的信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路绝只能一个个回复。
“我没事,你们注意安全。”
“我自己能保护自己的。”
“嗯,迦勒在我身边,洺升哥也在。”
他回完信息后抬起头,便看见本该回去的其他人还三三两两地站在眼前,见路绝还想督促,萨尔急忙拉来一名留着中短发的瘦弱男生。
是082号,杰里,异能是视野共享。
一旁的洺升见状也哦了一声,他指了指杰里还指了指030拥有透视异能的柯语,“想不想看场烟花?”
烟花?
萨尔和杰里连连点头。
舰窗因为遇袭而暂时落下封锁窗,隔绝了外部的视野,但柯语和杰里异能可以互相配合,能够使他们一起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听起来有意思。”
红发男生笑得眯起了眼,他对父亲和外祖父的实力很有信心,也很感兴趣看人被揍。
带孩子的洺升瞧见路绝脸上难得的幼稚神色,嘴角勾起。他跟着站在后面,在一大群人的身后,一起享受到那绝妙的烟火盛宴。
“哇,刚刚那是什么炮!”
“呀,机甲被打碎了!”
“那是敌方的,不怕。”
路绝站在迦勒身边,享受着杰里的视野共享,在看得起劲的同时突然想起他们现在的样子在其他人眼里会不会非常奇怪。
一群人对着光秃秃的封锁窗大呼小叫。
一看就是有病吧!?
他顿时浑身打了一个恶寒,下一秒突然在意起在自己身旁的迦勒。
银发男生不像其他人一样发出声响,保持着一贯的安静。路绝莫名想起当初第一眼见到迦勒时,黑发小孩那双闪着亮光的眼睛。
他同样会感兴趣吗?
路绝顿时产生了些许好奇。
怀揣着试一试的心思,路绝悄悄用净化异能隔绝了杰里的视野共享,当泛着冷白的封锁窗出现在眼前时,他眨了眨眼,悄然向右转头,却没想撞进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中。
银发男生不像路绝想的那样专注地沉浸在外面的炮火之中,而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离开了视野共享能覆盖的范围,看着自己。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预警的广播仍旧不断循环,耳边萨尔他们的喧哗声此起彼伏。
路绝却没法忽视自己转头瞬间所看到的场景,银发男生站在不远处,嘴唇微启,对着自己比着口型。
“喜欢。”
“喜欢你。”
红发男生下意识照着重复,在答案言明于心中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面的慌乱,以及那个脸红成番茄的自己。
身体似乎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在得知答案的时候就给予了反应。
什么啊。
他心跳如雷,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一步。
第84章 我也喜欢你
“迦勒,你真的认为自己对路绝的感情是爱情吗?”
“我确定。”
“理由呢?”
“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从与他见面的第一眼开始,他便是特殊的存在。”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所有有起伏的情感都是关于他的。
好奇、渴望、开心、紧张、愤怒、担忧、害羞、恐惧……
以及喜欢……
从十岁开始到十八岁,他的生活已经完全被路绝所占据。他因为他的到来而开心,因为他的受伤而愤怒,因为他深陷实验室而担忧,因为他陷入危机而恐惧……
因为他幸福而幸福,也因为他的靠近而渴望。
他并不想只当他的好兄弟,好朋友。他想当他的恋人,想时时刻刻陪伴在他的身边,想参与他的人生,想永远保护他,想靠近他,想接触他,甚至想亲吻他……
他每天早起想到的人是他,睡前想到的人也是他。
内心的欲望从失而复得的那一刻开始,便化作无尽的深渊,每天都在推动着自己。
就算不用什么爱情科普书,什么爱情定义,他也知道只有那一个人不一样,只有路绝才是特殊的。
如果用爱情就可以概括他对路绝的情感,那便是爱情。
他喜欢路绝,也爱着他。
“喜欢。”
很喜欢。
尽管任鸢和萨尔告诉自己要循序渐进,要多撩,但在无人的角落,在路绝看不见的地方,他还是想悄悄倾诉自己的感情。
路绝总是说自己要学会表达,但他知道一些情感适合潜藏在内心,不得宣之于口。
就例如自己对他的喜欢,路绝只是把他当好兄弟而已,所以他不能说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红发男生会突然转过头来,撞破自己那隐秘的情感。
他听见了吗?
迦勒在那道日夜渴望的视线感到了一丝恐惧,产生了想要立刻逃离的想法。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又在预警广播中停下了脚步。
不能离开,要保护他。
一时间,他像个僵硬的木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恐惧占据了他的心神,在喧哗声中他只能清晰地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如同死刑犯一样等待法官的判决。
咚咚咚。
他看到了路绝的脚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是不是要讨厌我了……
失去勇气的胆小鬼垂着脑袋,莫大的心慌和悲凉让他手脚冰冷。
他会说些什么……
“迦勒……”
有些滚烫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肩头,他听见路绝有些颤抖的声音。
要来了……
迦勒如丧考妣地闭上了双眼。
咔嚓。
在路绝即将开口说话之前,封锁窗先一步打开,预警的红光顿时熄灭。明亮的星光撒入长廊内,关闭视野共享的众人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阿拉尔转头看不见原本在身边的路绝,找了一圈发现红发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迦勒身边,两人待在角落里面,彼此间气氛有些奇怪。
“路绝?迦勒?你们俩在干嘛呢?”
“啊,警戒结束了。”
他的询问和洺升话一同响起。
“预警广播都关了,是击退袭击了吗?”
询问声接上了话题,阿拉尔的心神也再度被转移,等他想起想要再问路绝时,发现路绝已经转过身来。
红发男生晃了晃自己的手表,“袭击结束了,大家散伙了。”
“该玩游戏玩游戏,该看电视剧看电视剧,看书的看书。”
“我和迦勒有事情要聊。”
他飞速说完,后转身拉住银发男生的手,飞快离开了长廊,留下一群还没来得及说话的人。还在想着和路绝讨论实验体安置问题的洺升更是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算了,后面再聊也不迟。
另一边,拉着迦勒的路绝跑得飞快,他带着银发男生左拐右拐,然后来到迦勒的房间。银发男生从他牵住手的那一刻就没再有什么动静,乖顺得诡异地跟着,叫拐弯就拐弯,叫开门就开门。
高高的大个子,跟在路绝后面委屈至极。
砰地一声关上门,只属于两人的空间里,沉默蔓延开来。
等待死刑的迦勒靠着门板没有说话,冲动带人离开的路绝也陷入了宕机。在听到迦勒说喜欢的那一刻,他内心就被狂喜所占据,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问个清楚。
只是真带人到了安静的地方,他一时突然问不出口了。
勇气消失,他顿时不敢面对迦勒。
该怎么开口?说自己听到了?
可万一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办?
脑子乱成浆糊的路绝来回踱步,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红着脸凑到迦勒面前。
银发男生依旧低着头,这倒是给了路绝几分勇气,他也不敢看迦勒。
“你……刚刚是不是说喜欢……”路绝说得磕磕绊绊,脸红程度已经往火龙果靠近,“喜欢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点大声,回声回荡在室内,他顿时更紧张了。
被询问的迦勒颤抖着唇,此时此刻他想像小说里面说的那样,扯着谎言说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可他在路绝面前完全说不了谎。
他永远不会对他说谎。
男生的沉默让路绝忐忑起来,“迦勒?”
正当他想再次询问时,银发男生终于抬起了他低着的头。
冷峻的脸上满是坚定,让路绝对上视线那一刻顿时失语。
“喜欢,喜欢你。”
银发男生一字一句,满眼真挚,“我喜欢路绝。”
“不想和你当好兄弟,想和你当恋人。”
清冽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路绝心头和脑袋放起烟火。
“不是好兄弟的喜欢,是恋人的喜欢?”他恍恍惚惚地问。
“对,是想要亲吻的喜欢。”
告白的话一说出口,迦勒便彻底剖开了内心,说话更加露骨起来。
“是想要亲吻,想要靠近的喜欢。”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双黑曜石的眼睛此刻像深渊一样,锁着红着脸的路绝,脚步也一步步靠近,带有压迫感地向路绝逼近。
被逼着后退,路绝感受到迦勒突然变化的气势,带着热度的视线也停留在自己的唇上。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迦勒的直白让他内心多了几分雀跃,原本以为迦勒不懂什么是喜欢的忐忑也化解了不少。知道亲吻,起码知道友情和爱情的表层区别。
他也喜欢我。
两情相悦的喜悦从胸口涌上大脑,路绝原本像浆糊的脑袋变得更加混乱。理性和感性两个小人在自己脑里打起了架。
理性小人:“可迦勒还是一张白纸,他还没认识更多的人,对自己的喜欢可能是错觉。”
感性小人:“喜欢哪来那么多定义和解释,他在意你,你也在意他。他说喜欢你,你不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
简直开心得要疯了。
被逼得坐在床上,路绝抬眼对上迦勒压下来的眼睛,看清了里面的忐忑、决绝和害怕。在这一瞬间,害怕耽误迦勒的忐忑完全消失了,他不愿意辜负心上人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了。
他抬手摸上迦勒颤抖的脸,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笑得极其灿烂,他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红红的脸上是快溢出来的喜悦。
“你怕些什么?我又没说不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两世来第一次谈恋爱的路绝也烧的慌。
“真的?”
红发男生的话被迦勒反复咀嚼,原本暗沉沉的内心世界此刻重返光明,烈焰高照。他摸索着拽下路绝捂住脸的手,不断重复地问:“真的?你也喜欢吗?”
“不会远离我吗?”
“真的真的真的。”
路绝被他闹得浑身发汗,他狠狠扯了下迦勒的脸,“喜欢你,我喜欢你,也是恋人那种喜欢。”
“这回听清楚了吗?”
“嗯……”迦勒呆呆地点头,下一刻强忍的泪水就落了下了,滴落在路绝发烫的脸上。
“听清楚了。”大起大落的情绪让迦勒开心得流下眼泪。
“怎么还哭了。”迦勒的流泪让路绝手忙脚乱,他掀开自己的衣服下摆给迦勒擦脸。银发男生只是紧紧抱着他,将体型小他一倍的路绝抱得抬起来。
埋在路绝的颈窝,迦勒静静地平复着情绪。
“怎么,是太过开心得要哭了?”
摸着迦勒的后脑勺,路绝打趣地问。
“嗯。太开心了。”迦勒没掩饰自己的脆弱,气息喷在路绝的耳侧,不压抑自己害怕被拒绝的恐慌。
这下轮到路绝被他直白的话给噎住了。他傻笑一声,然后同样抱紧压在身上的迦勒。
等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迦勒松开了路绝,他盯着路绝红红的脸,有些结巴地问:“那我们现在是恋人了?”
“是,是恋人。”
正当新鲜出炉的小情侣想要继续聊天时,一阵急促的通讯铃声从路绝的手腕处传来。见状路绝打开手表,发现在自己和迦勒在房间内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自己通讯板内的信息也挤得密密麻麻。
“生日……”
他瞬间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什么嘛?他看着家人们祝贺自己生日快乐的通讯,后知后觉。
十八岁生日这一天,自己居然收获到一个恋人。
还真是一份注定铭记一生的生日礼物。
第85章 男朋友
“生日?是今天吗?”
迦勒抱着路绝,头依旧埋在红发男生的颈窝里面,也不放手,就这么抱着人问。
“对,十八岁的生日。”
路绝任由他这么抱着,一边回复路鸣他们的消息。对迦勒来说,生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在实验区那段时光里,路绝更没有提及。那样的环境,谁能过得上生日呢?
外界同龄人对生日的特殊寓意,换在迦勒他们身上却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日子。
迦勒有些难过:“那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闻言,路绝失笑一声,他举手去拍了拍迦勒的头,“嗯?不是在这里吗?我的生日礼物。”
“?”
“你啊!”
“收获一个完美恋人什么的,这不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嘛。”
确定关系兴致颇高的路绝再度没脸没皮起来,见迦勒木着脸偏过头,他嘿嘿一笑,下一刻却被迦勒一时加大的力度勒得哎呦一声。
“稍稍松下手……”
“……好”
又来了,他总说出让自己招架不住的话。
迦勒闻言松了松力度,却还是跟个橡皮糖一样黏得紧紧的。
任鸢总说要自己学会去撩路绝,还拿来一大堆什么撩人宝典。可他觉得最会撩人的,最会使他心跳失控的,就只有路绝。
红发男生才是那种不自觉总撩人的人。
提起生日,路绝也突然想起他也不知道迦勒的生日具体是什么时候,前世的他也不怎么过生日,往往都是日子过去之后他才想起来,队友和教练们也时常给自己补办,但赛事和训练一忙起来,也没过多少回。
迦勒的生日会是什么时候?
“迦勒,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生日?”银发男生偏过头对上路绝的视线,在那双好奇的眸子里面思考了一阵,后有些迟疑地回答,“应该是五月?”
“五月哪一天?”
“不记得了。”
迦勒对生日的概念更多源自上星舰后常识的补充,知道这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路绝的生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但自己的,他只觉得只是个普通的日子。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他也早就记不清出身孤儿院的自己,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是五月份里面的某一天。
“不记得了……”
路绝一愣,他呆呆地看着迦勒,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面没瞧见半点伤心,似乎对不记得自己生日这件事并没有半点感觉。
“这不是很重要。”迦勒的心思转而投注到其他地方去,对没能给路绝生日礼物一事他还是很在意。只是没等他琢磨着语气询问路绝需要什么生日礼物时,红发男生却突然开口。
“这哪不重要了,这很重要啊。”
“这可是我男朋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怎么就不重要了。”
路绝神色认真,他一字一句,如同以前告诉迦勒敞开心扉那样,以自己的形式将独属于路绝的痕迹植入迦勒的内心。
再一次,迦勒对路绝的直白招架不住了。
“你老是犯规……”
在那双真挚的眼眸下,迦勒低喃道。
“犯规……我犯什么规了?”
迦勒不说话,只是一味再度收紧双臂,似乎想把路绝彻底融进自己的血肉里。感受到自己可能有点逗过头,路绝连连拍打迦勒的手臂,让人把自己放出来。
没办法,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不敢再和以前一样对迦勒动手动脚,逗来逗去。如今身份不同,他一时忍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纯属想看迦勒害羞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的路某人摊了摊手,以正当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对了,我今晚留在这里。”路绝十分坦荡地说,他边说边脱掉外套,自然地找到迦勒的衣柜,挑选今晚自己的睡衣。
“真的?”
原以为路绝要离开的银发男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里闪烁着亮光。
“真的,我妈妈亲口答应的。”
路绝见迦勒开心又疑惑的模样,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男生的额头,又轻轻勾了勾,男生不解,但还是乖乖地低下头,下一刻,红发男生就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在左脸。
啵一声脆响。
亲了一口就拍拍肩膀走人的路绝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爽快地关上了门。
留下了呆愣在现场的迦勒。
“一起睡觉吧,男朋友。”男生刚刚的低语还回荡在自己耳边。
“……”
迟钝的某人脸腾一下就红了,他捂住自己的脸,在路绝的口哨声背景下开心又咬牙切齿地低喃着。
“路绝……”
另一边,路绝房门口。
已经穿好睡衣,抱着故事书的路鸣莱茵特呆呆地看着自己通讯频道上的家族群。
荧光的蓝屏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也映亮了路鸣脸上的欲哭无泪。
母亲:“宝贝,现在有点晚了。不然你直接在迦勒房间睡吧。”
母亲:“明天的生日聚会,也记得邀请朋友们一起来哦~”
最爱的弟弟:“好,那我跟哥哥说一声,让他今晚不要跑空。”
妹妹:“不用小绝。我来跟哥哥说,你赶紧收拾收拾去睡觉。”
最爱的弟弟:“那好,晚安,妈妈,姐姐。”
母亲:“晚安~”
妹妹:“晚安~”
聊天停在了两分钟前,而说好会帮路绝通知自己的路嘉也没见任何联系自己的动静。哭笑不得的路鸣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母亲和妹妹的小心眼,谁让他是目前可以和路绝一起睡觉的人呢。
之前他和路嘉的联络感情请求最后还是让路绝的“已经长大”的说辞给婉拒了,只是他们贼心不死,乖乖睡觉的弟弟太可爱,多次死缠烂打下只有路鸣被允许,路嘉因为性别因素被踢出了路绝的房间。
他还以为路嘉已经放下这件事了,现在看来是一点都没有。
记仇记得牢牢的。
他还想成为弟弟十八岁生日第一个送出礼物的人呢……
如今又回到同一起跑线。
看来不能掉以轻心啊……
红发青年看着手里的礼物,只能选择打道回府了。
隔日,抱着新鲜出炉男朋友安安稳稳睡了一夜的路绝神清气爽。他穿着不合身的白T恤和宽大短裤,站在并不熟悉的洗漱境面前洗脸。他头发凌乱,被站在他身后的迦勒用梳子一点点捋顺。
这一幕似曾相识,在实验区那段日子,他们也常常这样。只是那时的迦勒,没有如今这样容光焕发。银发男生嘴角缀着笑意,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他比路绝起得早,洗漱完毕之后就又回到床上,将还没清醒的路绝揽得紧紧的。
“你下次捂捂……”
路绝含着水,模糊不清地控诉某人过大的力气,从昨晚开始到早上,男生就没松开自己,揽得紧紧的,让起夜的路绝进退两难。
他差点憋死了。
“我知道了。”迦勒无师自通,放下梳子拿起毛巾,也听得清路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一起朝楼上走去。早起的时候,路绝就已经把聚会的消息发给相熟的几个人。这次生日宴会是由路星澜一手操办的,路绝不想过于高调。对他来说,他更想把这个生日宴会办成聚会那样,一群人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这么简单就可以了。
寿星的意思,路星澜自然了解。
莱茵特家族也不是高调的性子,她很快就确定好位置,也安排好一切。家人、朋友、美味的食物,可口的点心,以及舒适的氛围。
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处处都别出心裁。
垂吊的顶灯,配上喜气洋洋的装饰,回字型的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正中央摆放了一个半人高的生日蛋糕,由路星澜亲手制作,红发娃娃的模样,一看便是路绝。
进场不久,寿星路绝被母亲和姐姐带去换衣服。
注视心上人离去的迦勒视线在四周环顾一圈,很快便见到角落正讨论宴会吃食的萨尔他们。一大群人没有害羞和怯场,周围都是认识的人,大家都热热闹闹围在一起说着话。
迦勒过去的时候正好被萨尔和任鸢瞧见,两名爱情军师见迦勒落单,便飞快上前,拉着人走到另外一处角落。萨尔他们是今早才接到路绝发送的生日宴会邀请的,来到现场便被正中央的蛋糕吸引了视线。
还看见和路绝一同前来的迦勒。
在角落站定,见迦勒容光焕发的模样,任鸢笑容怪异,她拽着带着点偷感的萨尔,压低声音问。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