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路绝离开的背影,文旭刚刚的好奇心又起来了,他问阿拉尔:“所以路绝说的生活部外援是谁啊?”
阿拉尔想了想,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身影。
“是任炳吧,C班的任炳,他的异能好像是……”
“物品状态回溯。”
路绝和外援约的地点是教学区的入口。阿拉尔说的不错,他想起的外援正是生活部的任炳,他和任炳在活动课上见过几次,彼此还算熟悉。学院学生的异能千奇百怪,任炳的异能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只不过异能等级稍低的他并不能完全回溯物品原本的模样。
针对路绝的这个委托,他赶到教学区入口也是表达了自己能力的有限。
“路绝,我的异能并不能完全回溯通讯手表原本的模样。”
看着路绝手里那块面目全非的黑炭,任炳为难地说道。
闻言路绝倒是嘻嘻一笑,“放心,不是要你完全回溯它原本的模样。”他找任炳来并不是修复,而是想看看这块手表在损坏之前经受了什么。
“我记得你的异能是先回溯过程再具象化对吧?”
“我只想看看这块手表经历了什么而已。”
“这样啊。”看到实物,任炳还怕路绝找自己是白忙活一场空,听路绝这么说,他也就放心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着说,“那这个我还是能办到的。”
如路绝所说的,他的异能是先构建投影再进行具象化,如果只是构建回溯投影的过程,依靠他的能力并不是难题,具象化才是最困难的地方。
任炳跟在路绝身后,等走进教师办公区才后知后觉。
“不过,路绝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异能具体情况的?”
任炳疑惑地问,他并不是督察部的人,路绝这么了解自己的异能他有些惊讶。
路绝却叹了口气,“当然是听你们部长炫耀啦。”
“你可是修复了不少学生们失手弄坏的东西,给萨尔开心的,一直在会上炫耀。”他有些哀怨地看着任炳,“你怎么就不来督察部呢?”
任炳闻言倒是害羞上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能力还让路绝也羡慕上了。当初报名学生会的时候,他就是觉得自己异能的使用范围就是修修东西,最好的去处就是生活部了。
“你们督察部的考核方式……我可不敢去。”
任炳对自己认知很清晰的,自己的异能有没有战斗能力,督察部的考核方式要是严苛到变态的程度,折戟了多少比自己厉害的人,他可不敢去补充人头。
“嘶,真的很难吗?”路绝低喃道,当初的考核方式是他和校长商量的,他还去试过几次并没有很难啊,难不成下次考核自己要下调点标准。
“难啊!”任炳肯定地应道。
等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任炳才发现这个地点有些不对劲。
“等等,我们来这干什么?”
不是说回溯手表状态吗?来教师办公室干什么?
“回溯之后我也看不懂。”路绝闻言挠了挠自己的脸,“所以找个能看懂的人。”
他眨了眨眼,笑得天真无邪,然后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洺升哥!我来了哦!”
路绝一进门就大喊,他挑的时间很巧妙,正好就是办公室只*有洺升一个人的时候。早被通知过的洺升从工位探出头来,扯下自己头上的全息眼镜,“声音太大了。”
“可办公室就你一个人啊。”
路绝拉着任炳凑到他跟前,“这是任炳。”
“洺升老师好。”任炳没想到路绝找的是S班的班主任,这个高大的老师他也是第一次接触。
他看着站起来的洺升,有些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路绝和洺升的作风都是直入主题的类型。见人来了,他转身带着他们走出办公室,去到自己的私人空间。
因为还负责学校的系统维护,洺升还拥有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不大,左侧是高悬的屏幕,右侧则是各种密密麻麻的操作工具,中间摆着投影沙盘和工作台,装修风格也是冷冽的机械。
只不过明面上,没人知道他还负责学校的系统维护。
等刷卡进了门,他才抬了抬下巴,“东西呢?”
路绝轻车熟路,麻利把东西放上他的工作台上。任炳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工作室的环境。
见路绝摆上去那块焦炭一样的东西,洺升皱了下眉头。
“不急不急。”路绝拍了拍任炳的肩膀,对着洺升说道:“任炳的异能能回溯,不是看焦炭。”
听路绝提起自己,任炳也站到两人刻意为自己留的位置中间,他伸出手,莹莹的蓝光从手心冒出,覆盖在手表之上,下一刻,虚空的投影浮现在他的手的正上方。
焦炭的虚影在投影出现的一刻开始回溯,点碎的蓝光飞速重构焦炭的原型,焦炭开始一步步恢复原本的模样,从内部精细的结构开始,不断重现原本的外形。
路绝给他的两位外援让了个位置,呆在一边盯着洺升的表情。
高大的老师手撑在工作台上,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定稍稍变得有些凝重。在虚影回溯到其中一幕时,他喊了一声,“停!”
他看向任炳,“刚刚的那一幕能够再回放一下吗?”
如同看监控一样的话语,让还保持着异能输出状态的任炳稍稍有些无语。他点了点头,蓝光逸散些许,刚刚的虚影像是被按的倒计时回到了洺升想要的那一幕上。
路绝早在一开始就开了录制。
他看洺升表情凝重,问道:“有问题?”
洺升沉吟片刻,“有,手表被人改造过。”他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细微的变化,手表的精细的内部结构不用放大镜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更何况那点改动只动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他参与过学生手表的设计,那一瞬间也会忽视那一处的变化。
而且……
“改造!?哪一方面的?”
“不清楚,得后续重现一下才能知道,任炳你继续。”
发现那一点异常之后,洺升的神情更为认真了。后续的过程中他没再喊停,任炳的动作也一直持续到投影重构结束。
异能重构的第一层投影虚构在半空。
任炳看着一直在为自己补充能量的路绝,开口道:“你要不要试试把这块手表完全修复了?”
路绝扯动着自己连在任炳身上的白线,“可以吗?”
能看出手表被改造了,已经是非常好的收获了。
任炳笑了笑,既然东西被改过,那当然是修好后看得真切。况且,他一开始说不行是因为自己的异能等级不够,烧成焦炭的手表,想要修复的难度太大,需要的异能量也是庞大的。
他自己内部的异能储量根本撑不到最后一步的修复。
可有了路绝的帮忙就不一样。
他还真不知道红发男生的治愈异能有这等功效。源源不断的补充让他第一次使用异能如此畅快。现在的他修复两块这样的手表都绰绰有余。
“只要你继续给我补充异能,当然可以。”
任炳信心十足,见路绝点头之后便继续加大异能的输出频率。荧蓝色的光芒转瞬变成金色,耀眼闪过之即,一块崭新的学生手表出现在工作台上。
洺升拿起它,把玩了两下,对任炳的异能表示很满意。
高大的男人调侃了一句,“任炳后续毕业之后倒有个好去处。”
任炳:“?”什么去处?
没等他问,路绝关闭了录像走了过来,白线依旧连着,补充任炳干涸的异能储量。洺升已经把手表连接到自己的工作台上,当参数出现在左侧的屏幕上时,他了然地点点头。
“里面属于原主的个人数据都不在了。”
这是他的设计,当手表再次连接星际网后,内部的系统会自动对接更新。戈蓝里已经拥有了新的学生手表,他的个人隐私数据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旧系统上。
“这个当然,不过你在意的不是这个吧。”路绝跟着抬头看向布满参数的屏幕,左看右看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洺升点头,他飞快在数据面板上操纵着,无数参数流开始流动,最后归于一个整洁的时间目录。
“这是系统被修改的时间目录?”
洺升闻言有些诧异,“你能看得懂,看来迦勒学习的天分有分给你一部分。”
路绝无语,人各有所长,他前世也是个文科生。这一世重新上学后就开始苦嗑医学科目,对于这类高科技的东西他还真就来不了。
没有天分,但好歹前世他也追过电脑配置的吧!
他撅着嘴反驳:“真遗憾,我的天分可不在这里。”
洺升笑了笑,他将屏幕上的一行数据标红。
【监测参数**修改日期——星际历3596.3.19】
也就是三天前。
路绝急声问道:“这是学生监测系统被修改的意思吗?”
洺升应了一声,“对。”他打开另外一个系统,果然发现原本系统设置的警戒线被调高了不少。也就是戈蓝里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异能的上限要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高。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学生监测系统运行的初衷了。
路绝眉头紧锁,没想到这一番调查还真调查出了大鱼。学生内部存在卧底,这最糟糕的情况应验了。
任炳早在手表修复完成后就已经离开了,现在的工作室内就剩下路绝和洺升两人。
洺升直言:“修改参数的人的技术很精妙,我觉得那名叫戈蓝里的学生亲自修改的可能性不大。”
参数修改的手法完全躲过了他所设置的系统自查,这样的手法他只在那些科研中心的高层科技人员中见过。出身实验区的学生,除非是真正的天才不然不可能拥有这样精湛娴熟的技术。
而且,入侵者采用的方式以及留下的痕迹,他总有一种熟悉感。
“有内应很正常。”路绝已经完全接收学生内部有卧底这一个事实,“毕竟这背后始作俑者的目的还是异能者法案,有人指使我们早就猜到了。”
只是没想到,动手的人不是外来的老师或者工作人员,而是内部朝夕相处的学生。
“你们可以看看那名叫戈蓝里的学生近期的活动轨迹,这些的话往上打报告是可以争取得到的。”
闻言路绝却摇了摇头,“这样做或许还会给他们留下把柄。”
所有人的目的都在异能者法案上,搅乱学院的人想让异能者法案彻底垮掉,让支持法案成立的学院方落败。他们这么做或许能揪出戈蓝里背后的人,可同时也给对方落下了把柄。
戈蓝里不认罪的话,就算是校方也没有权利直接调取材料。
追求异能者人权的法案支持者背后竟然自己滥用私权,损害法案中标明的异能者人权中的隐私权。
这一点要是暴露是非常致命的。
所以即使他从一开始对内部学生有所怀疑时,才会对叶常羲说出,可以参考但不能认定的回答。
尽管对戈蓝里存疑,他最终也只是从调查他落在现场的证物出发,而不是直接去调查他近几天的行动轨迹。
路绝并不想给父亲他们添麻烦,更何况也不存在对方正等着他们犯错的空当。
洺升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么远。
“你也是长大了,都想到那个层面上去了。”
“不想不行啊。”路绝双手一摊,“如履薄冰啊。”
作为学院内部的监督方,不时时刻刻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妥当,可是会栽大跟头和拥有大风险的。
“那不能调动隐私,你要怎么做?”
“这次的事情并没有闹大,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路绝后抵着工作台,“有这个作为证据,戈蓝里能够被处理,难的就是找背后的人。”
“学校内部擅长这类技术的人有哪一些?”
“那可有点多。”
“从监控做个排查,然后重合人群吧。”
方法总比困难多。调动行动轨迹侵犯隐私,但查看监控不会啊。虽然是麻烦了点,但万事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洺升闻言耸了耸肩,“那我这段时间帮你一把,我看看能不能从入侵痕迹上给你提供些线索。”
“那真的帮大忙了,洺升哥。”
“也是帮我自己,我觉得这入侵轨迹很熟悉,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真假!?”
路绝有些惊喜,“如果是你认识的人,那可缩短太多范围了。”
洺升看他眼睛都亮了,连泼冷水,“见过不代表认识,又或者是敌人呢。”
他随口反驳,可话一出口两人都愣在了当场。
他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又或者是……敌人?”
“嘶——”不等他确定,路绝就倒吸一口凉气,“那还真有可能,哥。”
“你熟悉的人除了不是学院的老师,以及没侵入实验区前的同僚外,就只有实验区里面的人了。”
洺升的神情已经完全认真起来,他沉吟着。
路绝说的方向非常正确,这入侵痕迹,极有可能是实验区的人。他在纳贝热时表面上是运输组组长,实际上和纳贝热自身的信号屏蔽和坐标跃迁技术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交道了。
能从细微的入侵痕迹感到熟悉,肯定是有积年累月的打交道经验的。
他都已经不年轻了,几面之缘或者看过的手法不可能从这么细微的地方就感到熟悉的。
“你母亲最近有空吗?”
想定方向,洺升也不再犹豫。
“有——我可以帮你联系她。”路绝也从他的话中大致猜到了方向,连忙把母亲的通讯号推给洺升,还联通之前加过里奥菲尼克斯的通讯号一起。
他清楚的,破译纳贝热跃迁技术的人,自己的母亲路星澜以及哥哥的朋友里奥都在其中。
“当初围剿纳贝热的时候就没找到一个技术人员。如果能逮到这条大鱼,那真是太好了。”洺升语速飞快,纳贝热的跃迁技术虽然被破解了,但其他非法实验区中不能排除拥有同等技术力的人。他们当初能破译,是因为有内部的数据支撑。
提不上完全破译。
如果能逮到一个技术人员,那非法实验区的剿灭行动将会事半功倍。
洺升一下兴奋起来,拿起工作台上的全息眼镜就有投入到工作中,完全略过了路绝。见他要不理自己,路绝连忙上前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等!”
“我还有话要说,有关格罗弗的!”
“格罗弗?”
洺升一愣,他放下全息眼镜,猛地想起路绝之前和他接触过,“那天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不是对我!”路绝见他紧张,连连摇头,“是对你!”
洺升不解地指了指自己:“对我?”
“没错。”路绝赶紧把那天格罗弗奇奇怪怪询问自己洺升来处的事情跟他说了。那天他在感到奇怪之后就打算在通讯上跟洺升提醒一下的,可紧接而来的吉姆失控事件彻底打乱了他的安排,他隔了一天,见到洺升才想起这事。
“你小心点,我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很简单,还打探你。”
路绝叮嘱道。
“我的身份联邦已经做了遮盖了,没有问题的。”更何况,当时他潜入纳贝热时,只用了名字,没有姓氏,连相貌和年龄都伪装过。
实验区内部充满辐射,他整天都穿戴着防护服,自己的组员以及早早被判刑的西蒙多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子。
现在的他,与纳贝热曾经的运输组长,只有一个名字的相似之处了。
“我看你也不是认识他的样子,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路绝不知道那个人是从哪里听过洺升的名字的,但不碍他觉得他不对劲。
“好,我会小心他的。”洺升向路绝承诺道。红发男生的直觉他是见识过的,当初小小的他就能识破卧底多年的自己,还能一把找到叶羲和伪装的身份,那直觉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路绝满意地点了点头,掂脚帮他把全息眼镜带上,“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你的好消息哦~”
洺升正了正自己的眼镜,看着红发男生消失在工作室,才转身看向大屏幕。
今天与路绝的对话,让他久违想起了实验区的时候。
只不过现在,他们俩都很幸福。
离开洺升工作室的路绝他的心情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走廊,他抵着墙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决定进督察部的时候就知道后面不会那么轻松的。
但这种小心翼翼的感觉,真就挺压抑的。
他想迦勒的拥抱了。
难得心底涌起想要撒娇的欲望,路绝顶着有些强烈的日光,就地蹲下打开了自己与迦勒的聊天框。
只是没等他打字向男朋友表达想念,萨尔的消息就先弹了出来。
【萨尔:“嘶——路绝大事不妙啊,学生会内部吵起来了。”】
……?
吵起来?内部?是他想到那个意思吗?
核心层都能吵起来!?
路绝从蹲姿恢复站姿,有些头疼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噔的一声,萨尔的信息又弹出来一条。
【萨尔:“好吧,迦勒出手了,你不用过来了。”】
呃?迦勒出手了?
那他势必要去看个究竟了。
第107章 处理
活动区。
学生会成立后,校方在活动区给他们批了一个区域。
平日里大家开会的地方默认都是角落的一个会议厅,中等大小但好在安静和偏僻。路绝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楼里的学生都散得七七八八了。
他上楼的时候还遇到了任鸢,再次成为萨尔帮手的她正和其他部员约着一起吃晚饭。看见路绝还过来打了个招呼。
黑发女生穿着一致的学生制服,她看见路绝,拉着人走到了一个角落。
“萨尔喊你来的?”
“怎么,他也告诉你了?”
“没有,我们的部员听见的。”任鸢指了指不远处正等她的人群,她们生活部的异能最千奇百怪了,有能回溯物品的任炳,还有一些五感强化的异能者。
“动静很大?”
路绝问道。萨尔从那一句之后就再没回过消息了,他本打算到上面亲自看看情况的。
“不大,听说吵起来的是卡洛斯和沈牧。”任鸢都打探清楚了,“不过争吵的原因还是你们部门的那件事。”
“我们部门?昨天的事情?”
路绝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任鸢看了眼他的表情,知道他还不清楚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来你不知道,早上的时候学生内部突然在讨论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消息,说是学生会会狠狠处罚失控的那名学生。”
“都还没个准头的事情,却已经谣言四起了。”
“有人说开除、有人说禁闭,各类说法都有,总之抵触情绪蛮大的。”
在路绝越发严肃的表情里面,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知道你办事肯定有谱的,谣言一起来就被迦勒他们发现了,处理得很及时,及时张贴了公告表明了学生会的态度。”
“已经澄清谣言,但也给了压力,事情的处理结果不能太晚出来。”
“啊,那我大概知道沈牧和卡洛斯争吵的原因是什么了。”路绝苦笑,“估计还是处罚程度的问题吧。”
任鸢:“完全正确。”
督察部对学生的最终处罚决定是要过管理层那一关的,然后再递交给校方审核的。
沈牧和卡洛斯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沈牧的性格偏冷,处理事情都讲究秩序和规则,行事雷厉风行,是实干派。卡洛斯虽然性格腼腆,但做事细心考虑全面,与内向的表面不同,他人缘非常好,感性力也更足。
两人配合在一起能互补,达到一个事半功倍的效果,然而,一旦在某件事情上有所纠纷,那肯定是硬碰硬,谁也说服不了谁。任鸢对沈牧还算了解,对卡洛斯的印象也因为朋友介绍知道那人的性格。一开始看他们一个当副会长,一个当秘书长时还吓了一跳,和认识卡洛斯的朋友私下聊过他们不会打架吗?
可在看到迦勒当上会长之后就安心了。
表面看起来和沈牧一样冷的迦勒办事更为全面,决策和眼光上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两人服他。
他能压得住沈牧和卡洛斯。
况且,压不住还有路绝呢,他才是整个学生会管理层食物链的顶端。
“你来了也好,本来就是你们部门的事情,你去管管。”任鸢无意再继续停留,“我们走的时候已经不吵了,具体怎么样就等你去看看了。”
“我先走了。”
“行,拜拜。”
路绝看着任鸢离开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再次往上走。
他倒不是烦心管理层吵架的事情,而是烦心着突发的谣言。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们督察部调查还不到一半,各种离谱挑拨是非的谣言就立刻爆发,说没鬼他名字倒过来写。
另一边,会议厅内。
被按在两边座位上的沈牧和卡洛斯还处于看彼此不太服气的状态。他们两个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还夹着其他几个部长,迦勒站在台前,正用数据面板操作着什么。
萨尔等人看了眼迦勒,又看了两眼沈牧和卡洛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牧和卡洛斯争吵的原因不外乎是针对吉姆的处罚情况,是该酌情处理还是依照规定来办。
两人各执己见。沈牧认为该依照规定来办,因为这是学生会成立来学生内部造成最大规模影响的事件,不依照规定来,等后续有再相似的事件发生就很难处理了。
秩序需要规则,无论是学生会还是学生都得遵守一定的规则。
卡洛斯则认为吉姆的失控不是出自本愿,如按照规定来,他的处罚太重了。学生会办事也需要人情,他们本就是共同抱团取暖在生活,过于刻板也有些冷血了。
萨尔他们看得出来,沈牧也不是死咬着按规定来办,对于吉姆的情况,他也有所考虑;卡洛斯也不是完全否决沈牧对规则的维护,只是不知道一开始两人聊天的时候触及那一个点,开始越吵越凶。
把一个本该是闲聊的话题上升到本次会议的主题来。
他们几个在拉架的过程中也被要求站队,要不是迦勒站出来制止,今天的会议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事是督察部主导,你们两个掺和什么?”
“越权?”
银发男生一阵见血,站在抱成一团的人群面前沉声说道,“你们现在的样子和早上的那群传播谣言的学生们有什么区别。”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歇火了。就连拉架的萨尔他们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沈牧和卡洛斯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两人一左一右偏头看向地面,一言不发。
迦勒说完话就给了他们十分钟的冷静时间,等会接着讨论。这一冷静,就变成现在这个尴尬的场面。
萨尔默默捏紧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是要把路绝喊来。
毕竟,迦勒不尴尬,他们挺尴尬的。
正当他想打开与路绝的通讯框时,一阵敲门声从门那边传来,他抬眼看去,就看到一个红发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他一喜:“路绝!”
萨尔的这一嗓子唤醒了整个沉闷的会议厅,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那边看去。路绝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萨尔几人宛若看救星一样的眼神。
关上门,路绝视线扫过沈牧和卡洛斯,果不其然两人看到自己就眼神躲闪。
“好了好了,氛围这么沉闷,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有人跟我说说不。”
他就这么倚在门边,语气轻松地问道。
迦勒早在看见他来的时候就走到了他身边,闻言将早上和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大概讲了讲,路绝边听边重复。
“唔,吵起来了啊。”
“挺好,没动手。”
“冷静?那现在是冷静好了嘛?”
他根本不收敛声音,直听得沈牧和卡洛斯脸窘得通红。
沈牧抬起眼就看见路绝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神,没有想象中的责怪和严肃,只有带着笑意的调侃,卡洛斯也是,两人心头的郁郁之气顿时化作一团棉花,软塌塌的只剩窘迫的燥热。
从迦勒那里听得更仔细的版本,路绝拍了拍手,“冷静够了我们就开始话题吧,吵架正常的,多吵吵感情更深。”
他没把沈牧和卡洛斯的争论当回事,也不像卡洛斯预想中那样认为他们越权处理了。萨尔等人在路绝开口的时候就起身往前面靠了,偌大的后排就剩别扭的两人。
路绝已经讲自己这边的数据导入了数据面板,见两人还在呆在原地,眉毛一挑,“后面两位,冷静时间到了哦。”
闻言沈牧两人也不别扭了,连忙站起来往前走,走在一条道的时候,两人眼神接触,彼此在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出了歉意。
路绝见人都到齐了,也不过多废话,把今天的调查结果都简单地说了说。如今学生会忙着处理的事情也就是昨天那件事,一起说了也方便他们处理早上发生的谣言。
路绝把周隽她们的调查也做了下总结,汇成简单的报告投影到半空。
“按正常的流程,其实事件的起因、过程以及后续的及时处理都已经整理完成了。”路绝把报告都发给了在场的人。
“但在调查的过程中,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吉姆的失控除去他自身的心理因素还存在其他的人为影响。”他点开戈蓝里那块烧成黑炭的手表,“我让生活部的任炳帮了个忙,调查这块手表。”
“却发现它的异能监测系统被改过。”
“现在的推测是,戈蓝里很可能用自己的异能诱导了吉姆的失控。”
数据流随着路绝的讲述飞速构成文字,整洁有力将推测链摆了出来。
“但后续还是需要去问问戈蓝里,找到证据才能证实推测。”路绝点了点虚空处戈蓝里的头像,“但手表的异常也表明了吉姆失控并不完全是意外。”
“事件还没有个定性的结果,但后面是有人搞鬼这一结论是确凿的了。”路绝转头看向迦勒,“你们早上肯定也找到了发布谣言的人吧,有什么结果吗?”
迦勒:“找到了几名学生,他们的说辞是从教学区那边听到的。”
“没有具体的源头?”
“还在查。”
看来还是需要时间。
“戈蓝里我晚上和常羲再跑一趟吧。”路绝沉吟道。调查需要时间,可时间不等人,今天是谣言,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如果能尽快锁定对象,盯着人总比见招拆招好一些。
萨尔等人不知道路绝他们目前的调查结果是学生内部有卧底,看着戈蓝里的学生头像,几人一时有些恍惚。
萨尔更是喃喃道:“学生内部也出了纰漏吗……”
对于曾经同为实验体的同学们,萨尔一贯对其抱有最为宽容的态度,不然他也不会想要当生活部的部长。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他们的同学间存在卧底。
“这也是目前的推测。”路绝没把话说绝,“也不能排除他被利用或者被胁迫的事实。但这件事等后续再谈吧,现在我们该谈的是——”
“吉姆的处理问题。”
无论事件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们都可以确定吉姆的失控绝非他的本愿。
既然这样,他的处罚程度也是一个现在就可以讨论的话题了。
提起这个,沈牧和卡洛斯也不好再不说话。
沈牧率先开了口,“抱歉,刚刚我情绪上头了,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卡洛斯也认真反思:“我也是,很抱歉,让大家头疼了。”
柯语和卓舒两个女生见状摇了摇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萨尔和拉金也各自攀上他们的肩膀,让他们不再放在心上。
只是迦勒依旧铁面无私,让两人事后写个检讨报告。
吉姆的处理结果还是得由管理这件事情的督察部来拿主意,沈牧和卡洛斯没再发表意见,而是看向红发男生,等他表明一个态度。
被两人注视着,路绝倒是丝毫不慌,关于吉姆的处罚结果,他们督察部内部早在中午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我们督察部的意见是——记过,以及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校园公益活动。”
吉姆的事件影响大,按规定轻则警告,重则开除。因为还涉及学生受伤,设施被破坏等行为,当然不能只是简单的警告。考虑吉姆不是出自本意以及存在心理因素影响的情况,路绝他们决定采用记过的处分方式。
记过会在学生的档案上留下记录,可后续通过优异的表现或者公益活来撤销处分。
这样的一个结果,在一定程度上也附和学生会的管理条例也兼顾人情。
后面附带的校园公益活动,属实是为了让吉姆安心,以及给其他学生作表率。违反校规必定会有处罚,这个观念也会随着吉姆在学生面前的晃悠加深印象。
他们是异能者学院,对于校规的遵守必定要更加严格,其中的校园公益活动也不会是轻松的活。
“无论吉姆是不是出自本愿,学生受伤和设施破坏这是事实,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到的,最恰当的处分方式了。”
“你们觉得呢?”
闻言萨尔等人纷纷点头,“这样就很好了。”
路绝看向沈牧和卡洛斯,没从他们脸上看出不认同的意思。
迦勒拍板:“那就这样决定了。”
吉姆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沈牧和卡洛斯的表情也好看了不少。只是萨尔和卓舒却有点愁眉不展,萨尔看着正和迦勒说这话的路绝,不由得问道:“如果学生内部真有卧底,以后类似吉姆的事件会不会再发生呢?”
如果路绝他们真的确认戈蓝里勾结外人意图引发吉姆失控的这一事实,也就代表学生内部彼此间不再是可信的。
真相会公开吗?
整个学院会不会陷入那种风声鹤唳的状态……
他们并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场面。
“想那么多干什么,萨尔。”路绝查看着手表上的消息,“如果真的认定的话,就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了。”
迦勒:“治疗区已经开始制定学生的心理测评和监控,异能监测系统也会更加完善,我们要做的只是反思和总结,然后让学生会变得更好而已。”
路绝笑着抬起头,“至于会不会演变成你想象的那个样子,那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不是吗?”
学生会是干什么的,自然是帮助维护校园环境的。
更何况,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路绝一双异瞳瞥向自己与洺升的聊天框,可靠的班主任三言两语就把下午的调查说明清楚了。
【洺升哥:“手法一致,动手的是纳贝热相关的人。系统也升级了,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动手脚的。”】
【洺升哥:“戈蓝里的事情,你父亲那边好像有所安排,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洺升哥:“以及,路星澜女士问我你最近的学习情况,早上老迟到的事情我告诉她了。”】
【洺升哥:“不用感谢我。”】
……
我还真得谢谢你。
第108章 碰面
“姐,没什么问题吧。”
治疗区,路嘉的办公室内,路绝和迦勒坐在桌子的另外一头,对着正查看报告的路嘉询问道。
自那天会议开完之后,洺升发来的信息像是个讯号。
因为法案而外出的莱茵特家其他人从那一天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学院,路绝和迦勒在迎接家人之后也不可避免地被路星澜提起了早上赖床的问题。
只不过路星澜是担忧路绝之前落下的病根还没好,所*以还特地让路嘉帮路绝再检查一次身体。
面对母亲那担忧的眼神,路绝实在不好意思说就是自己的坏习惯,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治疗区一趟。
当然,他还拉上了迦勒。
现在两人就乖乖坐在路嘉前面,等结果。
“没什么问题,你就是单纯喜欢赖床吧。”路嘉打趣地看着路绝,手里数据面板上的两份报告是非常健康的结果。原本她也和母亲一样有些担心是不是之前是嗜睡症状的遗留,现在回头看看自家弟弟当时别扭的表情。
估计是单纯喜欢赖床而已。
不过两人的身体报告也给了路嘉不错的研究数据就是了。
路嘉对路绝赖床的习惯没有什么看法,弟弟喜欢赖就赖吧,就是比较麻烦迦勒了。
“对了,你们学生会决定的解决方案很不错,我们临走前贺老先生还夸了一句,干得不错我的弟弟。”她起身揉了揉路绝的头。
“哪有,就一般般吧。”
吉姆失控那件事情的最终处理方案还是由校方正式下达了。戈蓝里和那块烧成黑炭的手表并没有被拿到明面上来提及,关于吉姆的处分方式也由还在首都星的贺老先生拍板通过。
贺老先生对学生会上交上来的方案很满意,几乎当天就委托校方盖章通过,学生会也适时将其公布在公告栏上。戈蓝里有问题的事情,在学生之中也只有学生会管理层和任炳知道,就连督察部其他人路绝也没有告诉他们真相。
如今戈蓝里以及那几名当初散发谣言的学生都被专人暗自看着,就连格罗弗也是,只不过不是走明面上的,都是由原本就在学院工作的军方人员来做。
想起吉姆的事情,路绝还是担忧法案的进展。
“姐姐,你们就这么回来,法案那边不要紧吗?”
闻言路嘉抬头看向脸上难掩担忧的两人,“安心吧,贺老先生拉着他的人脉团坐镇着呢,姐姐在哪里根本帮不上忙的。”
贺老先生自那天开始像是打定主意似的,将自己多年来的同学、学生统统拉过来了。一屋子的各类学者,口舌比十个父亲还伶俐,在会议上与厄登他们辩驳,引经据典,直逼得对方哑口无言。现在在首都星那边,父亲和贝登叔在那里只能当个吉祥物了。
更何况,现在厄登以及阿尔奥药剂开发公司那边都把枪口对准了最高联盟异能学院,这边才更需要人手。路嘉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处理这次暴露的问题,不光是把还滞留在治疗区的受伤学生都做了个详细的心理评估,还和教学区那边完善了低年级生的异能情况。
提起这个,路嘉突然想起了那名名叫戈蓝里的学生。
“对了,那名叫戈蓝里的学生,今天也是他离开治疗区的日子。”路嘉对那名白发男生只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当初接引新学生的时候,第二次就是这两天帮忙做心理评估的时候。
只不过在这个学校,她还是第一次见心理状态越来越差的学生,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谈话间的戒备和压力指数都指向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闻言路绝和迦勒对视了一眼,自那天之后路绝也没有去找戈蓝里聊天打探,一切的调查都止于手表的异常。
戈蓝里……
关于他的动机以及目的,他们并没有什么了解。
也无从得知,他为何甘愿成为实验区那边人手里的武器。
另一边,公共治疗室。
原本作为安置受伤学生的治疗室走了不少人,因为心理评估又滞留了几天的他们早在被告知今天可以离开后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治疗区。
如今的治疗室内,也只剩戈蓝里和当初向路绝提及戈蓝里还困在火场的那名女生了。
女生名叫艾程,是难得的,和戈蓝里出自同一实验区的实验体。
“戈蓝里……”
艾程看着背对自己的白发男生,犹豫一下还是喊了他的名字。
“你还没走啊。”听到她的声音,戈蓝里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外人一贯的温和无害,仿佛褪去了隐藏,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郁,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一副模样。
他看着艾程,在女生略带担忧的眼神中将隐蔽的通讯器藏在了背后的被子里面,只是下一秒却在女生的询问声中猛地握紧了那棱角分明的物件。
“戈蓝里,你是不是还和实验区的人有所联系……”
艾程问得小心翼翼,眼神也不离戈蓝里的脸,试图想从他脸上看出否定的神色。
只是,视线紧锁之下是戈蓝里猛地皱起来的眉头。
“怎么,你的预知梦又告诉了你什么了?”
他语气不善,像是只被侵犯领地的刺猬。
艾程的异能是预知梦,只有D级的她异能的使用更多是被动的形式。在实验区的时候就时灵时不灵,只能徒增恐慌,就算到了学校也发挥不出什么效果。
对于自己的异能,艾程更多是抱有厌恶的态度,毕竟每每做梦梦到的都是噩梦,就例如如今这样。
在吉姆的失控事件爆发之前,她其实做了一个预知梦,梦的内容巧妙地指向了戈蓝里。她一开始是不信的,只不过当那天逃离火场后男生没出现在自己身边后,她就有隐隐的感觉,梦并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预知梦。
被戈蓝里尖锐的态度吓得畏缩一下,艾程还是鼓起勇气想要制止他。
现在的生活比在实验区好不知道几百倍,戈蓝里可以完全开始新生活的,不必再……
“戈蓝里……”
“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什么从良的话,我什么样子你不是一清二楚吗?在实验区的时候。”白发男生嫌恶地看着艾程,“我已经完全坏透了,别发你的善心了。”
“走吧,艾程。离我远点。”
“最好装什么都不知道。”
戈蓝里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艾程,手咯吱咯吱地握紧手里的通讯器,以恶劣的态度拒绝艾程的靠近。
艾程注视着他的背影,手垂在两侧握得死死的。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不愿意听,也不知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但……小竹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们都没资格提小竹,艾程。”
“我……”
“赶紧走,别逼我说更难听的话!”
戈蓝里失控地捶打着被褥,从艾程提起那个名字开始,沉于心底的情绪似乎像活水一样沸腾。他和她是不一样的,他在实验区的时候就彻底坏透了。
现在的他,生活在这个“乌托邦”的每分每秒都坐如针毡。
每天每日,每分每秒,周围的欢声笑语都在告诉自己,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已经消失在那无底的深渊之中,她所向往的生活,此刻就在眼前,她却……再也看不到了。
戈竹,他的妹妹,还是在自己竭尽全力的保护下消失在那不曾熄灭的熔炉之中。
迟来的美好太过讽刺了,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目的。
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都可以。
白发男生执拗的眼神盯着地面,听着背后没有离开的动静,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如同刀刃般的话语划破了治疗室内两人的心。
砰地一声巨响。
艾程如他所愿离开了治疗室,也将如愿远离自己。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戈蓝里喃喃道,他站直身子,继续刚刚的动作将被褥整理好。看着整洁的床铺,他空洞的眼神停留了半响,手心的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他眨了眨眼,打开了那通讯器。
上面自己最新发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他只能自虐般地往上划,等看到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实验员后才扯动嘴角。
嘎吱一声,身后的治疗室的门又被人从外部打开了。
戈蓝里快速藏起手里的通讯器,皱着眉回过身去。
“你怎么……”还来!
他脸上不虞的表情还没收起来,却在看到来人时骤然变成了彻底的冷漠。他看着门边的人,教师制服称得他一表人才,隐于阴影里面的眼睛却带给人一股惊悚感。
他看着满脸冷漠的戈蓝里,清秀的脸上是虚假的笑意。
“是你啊,格罗弗。”
“怎么,跑到我这里,不怕暴露吗?”
戈蓝里坦然地坐在床上,盯着格罗弗。
同样褪去伪装的格罗弗闻言却轻轻嘘了一声,“我一个老师,在看到有学生情绪失控从治疗室跑出去,自然要来看看治疗室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得理直气壮,戈蓝里的脸却又沉了几分。
他知道格罗弗说的是艾程,始终抱着想让他从善的女生像个不怕疼的,一遍遍地把好心花费在自己身上。
明明自己与她的交集不过两年。
“所以呢,你看到了。”戈蓝里抱胸继续说,“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能在通讯器上交流。”
格罗弗无声地合上背后的门,“上次你表现得不错,可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你的报酬我们不能给你。”
“我可是按你说的完美执行了,没达到效果那是你们的事情。”戈蓝里切了一声,不满地看着格罗弗,“这本该在你们的计划里面,和我有什么关系。”
“的确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我们也是只看结果的人。”
见戈蓝里的面容越来越不善,格罗弗也紧接着说出下一句话。
“不过,如果你下一件事办得好的话,我们会给你双倍的报酬,并且不看结果,只要你按我说的方法去做。”
“真假?”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不会亲自来找你。”
戈蓝里抿着唇,在空荡的治疗室内沉默半响,还是开口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急。”格罗弗神秘地说道:“还不到时候,在此之前,可以的话你需要混进学生会。”
对此戈蓝里皱眉,“督察部太难进了……”
“不去督察部,随便哪一个部门都行。”
看着格罗弗丝毫不让步的表情,戈蓝里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点……”
格罗弗还想继续说,下一秒,戈蓝里突然站起来对他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白发男生反应极快地挂上了温和的假面,眨眼间便再度回到平日温温和和还带点脆弱感的模样。
他几乎张嘴就来,“格罗弗老师,抱歉,是我和艾程之间有所争执,我后续会找他道歉的。”
他红彤彤的眼眸眨了眨,示意格罗弗接戏。
格罗弗也反应得很快,他脸上挂上笑容,“那就好,我看艾程同学哭着出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默不作声地拉远与门的距离,果不其然在他回答完的下一刻,门后的敲门声打破两人假笑般的面对面。
“里面还有人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着而来的是咔嚓一下的开门声。
看着那个青春张扬的身影,正对着来人的戈蓝里眼睫颤了颤,却一下对上了他身后那双冰凉的黑眸,他温声道:“路绝学长,迦勒学长,你们怎么来了?”
“哦,我们经过,看到治疗室里面的灯还没熄灭就过来看看。”
路绝笑得十分自然,他视线在格罗弗和戈蓝里两人身上徘徊着。
“不过没想到,戈蓝里你还没有离开治疗区,以及,格罗弗老师也在这里。”
“好巧哦。”
不,一点都不巧。
戈蓝里和格罗弗看着那两人组,假笑的表情下是逐渐布满冷汗的后背。
他们以为过来的是巡逻的老师,却没想到是路绝和迦勒。
是最糟糕不过的组合了。
第109章 异能激发剂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们。”
格罗弗熟练地展露出自己以往的笑容,不忘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我刚刚在走廊看见艾程同学哭着跑出来,所以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和戈蓝里没聊多久,你们就过来了。”
“是挺巧的。”
他笑着说,说话间还不忘看了一眼戈蓝里。
路绝:“艾程哭着跑出去了?”
他对艾程还是有印象的,当初告诉自己和伊宇戈蓝里还在火场里面的女生就是她。
似乎是等到了戈蓝里解释的空当,白发男生脸露忏悔,“是我的错,我和她有些争执的,刚刚格罗弗老师也说我了,后续我会道歉的。”
“是这样啊,那确实需要好好道歉。”他拉长尾音,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半分,没继续做出别的反应,似乎就正如他们所说的只是看灯没熄灭来看看,两人连门都没进。
路绝移开挡住机械门的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动作利落,让原本戒备的格罗弗他们一愣。看着门即将合上,格罗弗连忙上前,他笑着说,“刚好我也要走,一起吧,戈蓝里同学呢,要不要一起走?”
戈蓝里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自己还有东西没收拾好。
格罗弗同行的邀约路绝没有拒绝,三人很快就离开了治疗室。一路上,格罗弗想要找些话题,可两人中一个性格冷,一个对他有些不喜,他打探了两句便识趣地在走廊尽头告别。
他走远了几步,转头看向路绝他们已经消失的走廊口,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次他来找戈蓝里,还是冲动了些。原以为自己最近总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才会在没安监视器的治疗室内和戈蓝里聊接下来的行动,却没想到遇到了路绝和迦勒。
两个S级实验体,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到他们在治疗室内的谈话。
不过看他们的表现,应该是没有。
站在人造阳光下,格罗弗借着理顺头发的契机触动打开自己藏在耳后的通讯器,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的全息投影浮现在他眼前,而上面是他今早收到的最新指令。
厉通卡尔罗斯,他的直属上司又发了新的消息。他刚刚把治疗区的情况做了个报告上传没多久,就有新任务到来。
【老板:“G,协助交流会的行动以及,检查004实验体的状况。”】
几个小时前发送的消息,也不怪他特地找到治疗区来。他与戈蓝里表面塑造的关系也就是点头之交,要是错过治疗区这个地点,想要再去试探他是否叛变,危险更大。
也正应了当初接下这个任务时同僚的调侃。
“你一个技术人员去执行这种入侵任务干什么?”
干什么?
他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自然是有其他的目的。”
自己那死去的老朋友塞缪尔的目的是新人类的诞生,戈蓝里的目的是让折磨他的实验员付出代价,而他的目的是……
找到当初突破他防护网的人。
纳贝热的隐蔽技术是他最为自豪的存在,却在那次入侵行动中被瓦解,败得彻底。他很清楚,单靠外界星际联邦里面的技术人员是完全突破不了自己塑造的防护网的。
技术自他手心诞生,他自然也知道它的薄弱之处。
没有纳贝热里面的内应盗取数据,那场行动不会那么顺利。
一个能藏在他的监控网下往外输送数据信息的人,他实在是很好奇。
他眨了眨眼,无声地回复了厉通卡尔罗斯的消息,将戈蓝里没有叛变的消息发送给对方。等一切处理完,他才关闭了界面。
呜呜——
巡回艇的声音由远及近,格罗弗跟随着人群上了回教学区的巡回艇,他没看见的角落,一名清扫机器人清扫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恢复了往常的程序,朝规定的区域驶去。
另一边,路绝和迦勒走在走廊上。红发男生伸了个懒腰,他的余光落在两侧反光的玻璃镜面上,随后掏出了从路嘉那里得到的一个载入芯片在手里把玩。
迦勒的视线从他沉静的侧脸转移到他手心的芯片,稍稍一凝。
他问道:“在想他们?”
“没有。”路绝摇了摇头。虽然碰见是巧合,但他的心思没放在那两人心上。父亲那边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他们,他自然不会去再插一脚。刚刚碰见也只是有些吃惊,对两人的说辞他并不相信,两人都是可疑的对象,这么凑巧聚在一起,他心没那么大。
他只是……在想自然觉醒者的事情。
官方似乎已经开始散播关于自然觉醒者的消息,就连姐姐,也没有对它有所避讳,早上更是因为他们的好奇还向他们解释了一下。
“索菲亚泪水发生地附近星系的居民中,已经开始有部分人出现了轻微的辐射症状。”
“放心,这些消息不是什么秘密,不然近日的新闻不会有那么多隐晦的报道。那些拥有辐射症状的人,他们的身体素质开始有了质的提升,越来越趋近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了。”
“第一例自然觉醒者,也极有可能在他们身上诞生。”
这是一个好消息。
自然觉醒者诞生的可能是明面上可见的,他们之前所借的这股东风,不会那么短暂,反而会更为持久地为他们提供助力。
对最高联盟学院来说,学院的试点属性变得更为重要;对异能者法案来说,官方逐渐重视的态度也能让其更快地成立。
路绝和迦勒同样也感到高兴,但在高兴之余他也想起那块被自己暂时搁置的研究芯片。自然觉醒者的诞生并不能代表非法实验区的行动会终止,路绝清楚的,只有真正的异能激发剂诞生之时,兼顾大部分利益的时潮才会使整个异能者社会更加完善。
正因为如此,他突然对塞缪尔的研究内容非常好奇。
那个男人,当时为何会把芯片交给自己?
他所研究出来的异能激发剂又到了怎样的地步。
他有隐隐的预感,这个时候或许就是那块芯片发挥用途的时候。
打定主意,路绝灵活的手指将芯片收到手心中,他偏头看向迦勒,道:“陪我看个东西呗。”肆意的笑容晃得迦勒愣神,呆呆地跟人回到了宿舍。
一进宿舍门,路绝就噔噔噔拉着人上楼。迦勒跟在他后头,还要小心他动作太急碰到天花板。他们两个在成年后的身高还在继续往上长,迦勒将近两米的身高在这宿舍里面已经开始磕磕碰碰,路绝一米八几倒是刚合适。
路绝拉着人坐在地板上,手脚极快地从床头柜里掏出那枚藏起来的芯片。
看到芯片的那一刻,迦勒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他皱着眉伸手去拦路绝把芯片放进解析器的行为,宽大的手一下横在路绝面前。
对于这块芯片,迦勒一向比任何人都要厌恶。
路绝自然也清楚,自家男朋友看到芯片时会有不好的回忆,他扯下迦勒的手,劝道:“早晚都要看的,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看,你和我一起呢。”
再看到这枚芯片的时候,路绝几乎都快要压制不住内心那股莫名的急切。
警铃在作响,似乎有声音,在告诉他,是时候了。
他睁着眼睛抬头看向迦勒,还不忘一点点拉近距离,让两人之间保持一个令迦勒心脏直跳的距离。他一向知道怎样让他妥协。
熟悉的攻势,迦勒一如既往撑不过两秒。
他无奈地看着路绝,他知道路绝如今拿出这枚芯片的原因,这里面,唯一未知的便是那涉及异能激发剂的内容。
结合早上提及自然觉醒者的事情,眼前这个总是操心很多的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也猜得到。
他妥协地收回手,在半道揽住了红发男生,将人挪到自己怀里。
冷白的手覆上路绝的,缓慢地将芯片推进解析器之中,用行动代替了他的回答。
窝在迦勒的怀里,熟悉的气息让路绝打开芯片前的急切缓解了不少。他看着正在加载的投影,感受着背后的温度,仿佛找到了锚点,有更多的勇气直面这个潘多拉魔盒。
静谧的房间内,透过窗帘照在地面上的人造阳光逐渐西斜。
路绝倚在迦勒怀里,看着那到了尾声的资料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的手覆盖在迦勒青筋直冒的手上,无声的安慰着。
天才一生的塞缪尔不愧他天才之名,象征新人类希望的异能激发剂在他手里已经达到一个几乎完美的程度。
没有发狂期,没有精神污染。
芯片里面的资料已经将异能激发剂研发了这个地步。
眼前的资料还停留在最尾页,最新的记录时间甚至是纳贝热被入侵的前夕。
“一型的效果消除了发狂期和精神污染,以温和无害的方式让普通人可以觉醒异能。”
“我已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虽成功激发了意念操控的异能,却发现S级精神力的基础没能激发出与S级实验体同等的异能值储量。”
“经模拟,一型依旧缺乏自然进化的数据。人类的潜能无限,每一个个体都存在差异性。从052号身上汲取的数据模型于我自身缺乏适应性。”
“很遗憾,一型只能当作一个残次品。”
“可提出设想,通过提取052号身上的进化基因推导自然进化的路径,或许能找到普遍性,弥补一型的缺陷。”
直到这一刻,路绝才总算明白,为何塞缪尔为何在临死前都要把芯片交给自己,临门一脚的实验数据再加上最合适的实验体。如果芯片落到其他人手上,接手的人可要高兴疯了。
资料和器材,真正做到手把手教导。
那个男人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为他的研究做打算,只是他或许没想到,路绝他们会这么迟打开这枚芯片,打开关于异能激发剂的内容。
一切像是命运女神冥冥之中的指引。如果自己的家人们没有把芯片进行审查,截留了异能激发剂的部分,这份资料落在官方手里,自己或许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和迦勒一起坐在这里了。那些还在萌芽之中的自然觉醒者们,或许就不能安然地呆在他们生养之地了。
要知道,从那么多资料中抹去全部实验体的编号,莱茵特家在那时面临了多大的压力。
也多亏了父亲他们的努力,路绝现在也只是路绝莱茵特。
052号之名变成一个埋葬在纳贝热的秘密。
“这个时机,打开或许是正正好。”
路绝在迦勒收紧的怀抱中轻飘飘地说道。
冥冥的指引让莱茵特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也让路绝在这个时机打开了这枚芯片。
在自然进化的路径已经出现的这个时候,在异能者法案逐渐成立的这个时候,在更大的非法市场滋生之前的这个时候,异能激发剂的出现,让整个时局悄然加快。
眼前的潘多拉魔盒赫然拉快了历史的进程。
异能者法案将会庇护所有异能者,包括曾为实验体的他们,也包括一步步进化的自然觉醒者们,而异能激发剂的出现则会截断资本非法牟利的路径。
争夺的宝石率先出现,最大的利益已有全人类共享,牟利的渠道大大缩减。
正传中那个异能者和平相处,欣欣向荣的社会,距离他们并不遥远了。
路绝握着迦勒的手,怔愣地看着那逐渐消散的阳光。
怎么会这么巧呢。
恍惚中,爱洛的话似乎回荡在耳边,“不要怕,路绝。”
“我会保护你的。”
他突然感觉今天那冥冥中的预感,或许不是命运女神的指引,而是那成千上万的,葬身在实验区中的实验体,他们的指引。
微风拂动,将房间内的窗帘往外吹去。
56P星的星河和既往一样,耀眼动人。
第110章 举办交流会
那个晚上,路绝和迦勒都没能睡着。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异能激发剂的内容完整地拷贝下来,并抹除了其中事关实验体的部分,大篇幅的052号被两人一一删除。
银发男生彻夜保持沉默,他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环节,将资料上关乎路绝的一切都刻在了心底。在纳贝热无数个等待的三天中,他注视那扇紧闭的大门时所有的猜想化作了赤裸裸的事实和记录,一一呈现在他的面前。
冰冷的文字里记录的是路绝无数次的死里逃生。
这一切比他想象的更为残忍和窒息。
他像个机械一样,麻木地跟着路绝走,直到处理完一切,他躺在床上将人抱在怀里。朝夕相处的温热从紧贴的皮肤沁入肺腑,却没驱除半点阴霾,反而衬得内心的懊悔越发沉重。
些许透露的月光照耀着地面,床上的两人各怀心事。
迦勒愣愣地抱着怀里的路绝,手脚冰凉,情绪过了愤怒期后无尽的懊悔和自责缓慢地涌了上来,一波又一波。
“怎么今夜要靠我来温暖你了。”
路绝轻笑着说,他将自己的手心覆在抱着自己腰的手上。
没有回答,男生只是更用力地把他纳入自己的怀抱中。
沉重的心情像是通过接触传递过来,路绝突然有些后悔让迦勒和自己看到那些资料了。只是抱着自己的男生似乎知道自己的内心所想,“不要想着不给我看。”
他用力将头抵住路绝的颈窝,声音沉闷又哽咽地回答着。
路绝摸着他的指骨,随后艰难地在迦勒的怀里转了个身。
他捧起某人不想让自己看到的脸,接着微弱的月光,摸着那猩红的眼睛。
“那你也别想当初为何没能冲进去。”
亲密无间的距离,也将他们彼此的心连接在了一起,无需言语,彼此都能获知对方的内心所想。
在纳贝热,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路绝因为治愈异能被盯上时没有,迦勒因为被限制只能待在门外等待漫长三天时也没有。那个时候的他们,单是想要活下去就已经费劲了全部的心思。
“你进去了,我们就不会在这了。”
“你也清楚不是吗?”
他们都是经历过磨难的人,并不需要像平常爱人一样的宽慰和呵护。就算是重来一回,结局也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或者又是说,结局已经被改变过了。
“可是你疼啊。”
迦勒脆弱地说着,他并不是不知道懊悔没有丝毫的好处,只是单是想到路绝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他的心就像摔成几块一样,不住地疼。
“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过去已经过去,他们都逃出来了,也即将拥有更美好的未来,这便足够了。
“所以你也不准疼了。”
用嘴唇描摹迦勒的眉眼,路绝一步步往下,最终停留在他的唇上。
“说实在的,如果那七年里面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坚持那么久。”黑暗里面,路绝的眼睛亮得出奇。他不是什么钢铁意志的人,也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会疼,也会害怕,甚至一次次害怕自己既定的结局会应验。
拥有剧情这一金手指在某种意义上给他带来了极强的心理负担。他最黑暗的回忆全都聚集在了没有迦勒的C区。
在那一年里,他几乎每日每夜都要给自己灌鸡汤,没有人聊天,所有情绪都积攒在心底,只能用故作乐观的外壳从外到里来暗示自己。
而在S区遇到迦勒之后,他有了可以商谈的对象,有了感情寄托,有了陪伴,甚至在每一个噩梦惊醒的时候他都能看见迦勒恬静的睡脸。
“每次被塞缪尔拉去做实验的时候,我都在想,我一定要很精神地出去,因为你在外面等我。”
路绝在迦勒唇上亲了一口,接着说。
“现在想想,那便是依赖吧。”
“也有可能,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闻言迦勒通红着眼咬上了他的上唇,带着几乎想把路绝揉进骨子里的力道吻了上去。
你总是这样,迦勒看着渐渐又忘记换气的路绝,抵着他的额头一寸寸摸着他的脊骨。
总是轻易让我的内心变得乱七八糟。
攀在迦勒后背的手在接吻中逐渐变得用力,抓挠*着T恤,露出大片发红的肌肤。
这不是又暖起来了吗……
又被迦勒放出来换气的路绝迷瞪地想着,曾经能让他轻易逗弄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让自己一招惹就得赔上自己的存在了。
不过,他开心就行了……
夜色渐浓,懊悔和恐慌在逐渐攀升的热气中化作怜惜。
隔日,路绝是在乱成一团的床上清醒的,自律的迦勒难得没有早起,抱着人睡得比路绝还沉。喜欢赖床的路绝难得比他早清醒。
路绝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迦勒通红的眼眶以及脸上硕大的牙印。
都是他的杰作。
他拿手在那张帅气的脸上蹭了蹭,嘿嘿一笑,却意外扯动酸痛的身体。呲牙咧嘴一番,路绝才不紧不慢地用微量的异能治疗着自己,顺带抹去了迦勒狼藉的后背和那枚硕大的牙印。
治愈异能还真不错。
动了动身体,觉得自己又神清气爽的路绝一个挺腰坐直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身边感受不到温度的迦勒迷糊地也跟着坐起来,再度抱着人不撒手。
就着被抱着的姿势,路绝打算给路嘉发一个信息。
塞缪尔已经将异能激发剂研究到这个地步,而联邦那边的情报却没有额外的异能者出现,这已经说明塞缪尔的研究成果并没有被幕后的资方们所得知。
这也是个好消息。
他也需要和姐姐聊一下芯片里面的资料是否可以交给官方。塞缪尔的资料里面虽然写了结果和欠缺之处,但具体的术语和实验过程,路绝和迦勒两个门外汉根本看不懂。
只是他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路嘉便立马回复了。
【姐姐:“你们在宿舍?”】
【路绝:“对。”】
【姐姐:“那在宿舍等我,我和哥哥马上过去,顺便给你们带早餐。”】
路嘉已经知道弟弟爱赖床的习惯,只是她没想到,这次赖床的不是路绝而是迦勒。
路绝没想到姐姐要往这边过来,还带上了好久不见的哥哥。还想再赖一会床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他看着地上的纸团子,以及皱巴巴的床单,连忙拍醒了还圈着自己不放的迦勒。
“完蛋了迦勒,哥哥姐姐要过来了。”
这一句在迦勒耳边宛若恶魔低语,顿时他眼睛一睁,被吓得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只见原本别扭地挂在路绝身上的银发男生一下就坐直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还没理顺就开始下床收拾同样狼藉的地面。
看着他裤子都没穿好的样子,同样焦急的路绝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从床上爬起来将忙于收拾的某人把裤头提好,同时帮着一同收拾房间。
平日里路绝和迦勒倒没有这么紧张,只是这次房间内的场面属实有些混乱了。
长期被看作小孩,已经成年的两位小伙子此刻却有一种做坏事的感觉,收拾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不少。
等床单换好,垃圾被整齐地丢进垃圾管道后,门铃才被按动。
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的迦勒看了眼还在洗漱的路绝,在意地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还闻了闻房间内的味道,确认无误之后才快步上前去打开房门。
“早上好啊,迦勒。”
先出现在门边的是路嘉,她一身休闲装,身后跟着的是拿着大包小包的路鸣。许久未见自己的弟弟,路鸣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往里挤。
迦勒乖乖地打过招呼,还接过了路鸣手里的早餐。
不是第一次来的路嘉熟练地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刚洗漱出来的路绝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就被将近半个月不见的哥哥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在路鸣述说自己对路绝想念的背景音中,路嘉和迦勒一盒盒地把他们带来的早餐准备好。
“哥,先吃饭,小绝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来了来了。”
四个人围着宿舍的小桌子简单吃了个早餐,等吃饱喝足坐在沙发上,路嘉才正式提起了今天来的正事。
“小绝,那枚芯片你看了?”
路嘉几乎都快要忘记那枚芯片里面还有没被解锁的部分了,关于异能激发剂,关于那个男人研发出来的东西,她打心底里感觉到厌恶。
异能激发剂更是她不愿意去碰的东西。
继续研究发狂期解决方案是为了弟弟和其他的学生们,而如今舒缓剂的疗程已经到了最后,大部分学生的发狂期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除去有需要为还没有解决发狂期问题的学生研制特定的舒缓剂,路嘉碰都不想碰那些被拷贝的资料。
刚刚收到路绝消息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还有这档事。
“嗯。”路绝点了点头,“近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担心有人是为它而来的,昨天早上听姐姐提起自然觉醒者的事情,我就把它翻出来了。”
迦勒已经把被删减过的芯片放在四人的桌面上,路嘉眼神扫过,认出那是昨天早上弟弟向自己要的载入芯片。
“姐,塞缪尔或许没来得及把异能激发剂研制成功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路绝知道父亲他们的紧迫有几分因素来自于异能激发剂,毕竟成功觉醒没有副作用异能的塞缪尔都在他们眼前晃过,一个实验区区长没把成就告诉幕后的资方,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塞缪尔临死前说的那一番话,路绝也以为异能激发剂只是个半成品,可根据芯片的内容,在某种程度上说,它已经是个成品了。
这样的异能激发剂如果落在阿尔奥药剂开发公司的手中,黑市早就乱了,也等不到他们现在围绕异能者法案扯皮。
路嘉和路鸣闻言都一愣,来不及问,便听见路绝继续说道。
“除了适应性差之外,塞缪尔已经把异能激发剂的成品都研制出来了。”
他没有说得很明白,路嘉和路鸣却知道弟弟话中的推测,两人的神情一下变得凝重起来。已经见过塞缪尔研究方案的路嘉更是皱紧了眉。
“他里面肯定也标了研究方向,差什么?”
“差自然进化的基因路径。”
此话一出,路嘉和路鸣难得都有些失神,兜兜转转,非法实验区所追求成品的最后一步居然是自然进化的基因路径。
真是……太过讽刺了。
路嘉冷笑出声,“真想告诉给那个男人听,听听他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最后一步却彻底颠倒了他的研究理念。”
自然觉醒者的存在,将会狠狠打那些藏在暗地里的鬣狗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们不知道这会不会对尚未完全觉醒的自然觉醒者有所影响,又能不能把它交给官方,所以想让姐姐你看一看。”
“它或许能发挥出它的作用。”
话说到这,路嘉也知道弟弟叫自己来的目的。
她有些不情愿地拿起那枚芯片。尽管不想碰仇人的东西,可弟弟说得对,这枚芯片会发挥很大的作用。
两人说话期间,路鸣和迦勒都没有说话。
路鸣没错过银发男生在自家弟弟讲起芯片内容时表情的晦暗,那样的表情他曾在路嘉身上看过,与当初路嘉看到发狂期方案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再转头看着路嘉手里崭新的载入芯片,他们做了什么事情,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嘴巴张了张,却还是没有说话。
弟弟已经长大了,也想要自己的羽翼来保护他们了。
选择督察部,发现异常人员,再到看出异能激发剂的功用,红发男生也开始看得长远,甚至比一些人看得更高,思虑更深。
他,长大了呢。
“对了。”提到塞缪尔,路嘉想起了今天刚刚从父亲那边收到的信息。
异能者法案在贺老先生和自然觉醒者有进展这两方面的加持下顺利进展到意见收集完毕的阶段,可厄登那个不安分的也憋出了一个损招。
“下午校方应该会发信息,大约两个月后,我们学院会举办一场交流会。”
“是与三所精英院校的交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