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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在家里做指甲,听到这个消息没惊讶,她儿子用不上,说不准是为了人情还是顺手帮忙。

“有啊。”

她说了两个名字,又问,“是你的同学还是同事要检查啊?”

江宋恩说都不是,“是尤南。”

“欸,我先不说了,等下我再给你打电话。”

江宋恩说完就挂了,然后匆匆给院长打电话开后门。

江夫人,人还坐在沙发上,但人懵了。

她听着耳边手机的“嘟嘟嘟”响声,回不过神。

江夫人喊了个保姆问,“男孩子会怀孕吗?”

保姆被逗笑了,“男娃娃怎么可能会有肚子。”

江夫人忽地站起来,她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冒出了火。

“我要去找江宋恩一趟。”

保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见夫人要出门,立马上楼去取衣服。

“夫人,这是怎么了?”

江夫人眉头蹙着。

还能怎么了。

小南是男孩子,又不能怀孕。江宋恩这突然要带个人去医院,肯定是女生。

对方不是同学也不是同事,那还能是什么!

肯定就是一||夜||情对象!

这说明了什么!她儿子做了对不起小南的事情。

就这前两个月还跟她提想早一点跟小南订婚,把婚事定下来的事情。

好悬她那会儿等着看程家的婚礼,想着学学经验搞好一点,就没同意。

这倒好,转头这小兔崽子就来了这么一遭,还不跟她说清楚。

江夫人都要气坏了。

江宋恩还不知道他妈妈已经在杀过来的路上了。

他带着尤南进了医院,一进去就直接进了妇产科。

医生把冰凉的医用耦合剂涂抹在尤南的肚子上。

他涂抹的时候还在怀疑人生,在想着他们怎么都不做其他检查就直接过来了。

男人生孩子那得肚子里有子宫才行啊。

这可比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要小啊。

直到电脑屏幕的图像中真的出现了一个“小房子”和有了点样的胚胎。

妇产科医生,和他身旁陪着的院长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极小的概率竟然出现在他们的医院里。

江宋恩虽然不懂医,但他看到图像大概也能猜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了图像上的小东西,“肚子里的是不是孩子?”

医生都要呼不上来气了,“是……”

江宋恩和躺在床上的尤南对视一眼,男人眼中的惊讶和欢喜无法掩饰。

尤南觉得这样紧张的江宋恩有些好笑,他忍不住推了一下江宋恩。

江宋恩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拉住了他的手,手都有点发抖,“等会儿。”

尤南不要,“你快点去跟阿姨说一声。”

江宋恩被尤南又催了下,这才拿了手机,一步三回头地看自己的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老半天才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给他妈打电话。

对面接听的很快,一声都没响完就接了。

显然一直在等着他。

“喂,妈。”

江宋恩说,“你快来吧!我和小南在医院呢,你快来!”

江夫人这会儿踩着高跟鞋,打扮得光鲜亮丽往外走,整个人气场两米八。

她听到儿子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这还好意思让小南知道。

“要跟我说事情是吧。”她口吻冷酷无情。

江宋恩满心里都是欢喜,根本没感受到:“妈,你知道啊?”

江夫人觉得自己猜对了,她刚想说些什么威胁的话,让江宋恩仔细一下身上的皮。

结果江宋恩等不及回去看尤南了,他直接急匆匆留了一句催促。

“那行,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去陪小南,你也快点过来,咱们一起看孩子。”

说罢,江宋恩的电话就挂了。

又被挂了电话的江夫人,“……”

江夫人咬着牙,她给院长打电话,询问了情况。

院长看到金主爸爸电话,拿着手机就跑外面去接听。

他听到江夫人的问话,非常实在,直接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们怀疑尤先生母亲在怀孕的时候出了问题,可能肚子里是一对龙凤胎,最后胚胎融合在一起,就有了尤先生和他肚子里的子宫。”

江夫人停下了脚步,她眉眼间染上了惊讶,“那小南真的怀了我儿子的孩子?”

院长应了声,“尤先生肚子里确实有个自然孕育出来的孩子。”

江夫人瞬间阴转晴,“好好好,我这就过去。”

江夫人一点都没有觉得尤南能怀孕生孩子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保姆就见自家夫人接了个电话,一改凶神恶煞的模样,笑容满面地上了车。

“夫人,这是有什么好事吗?”

保姆忍不住问。

这当然有好事。

江夫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现在说太早了,等我回来吧。”

保姆目送江夫人出了门。

江夫人坐飞机赶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了,尤南和江宋恩还在医院没有走,在做全流程的产检。

江夫人一进来,就看到自己儿子在vip区坐着等,她走过去,都顾不上坐下来歇会儿,就问她儿媳妇,“小南呢?”

“在里面。”

江宋恩说,他起身给他妈妈倒茶喝,“这会儿在补检查呢,已经有两三个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小南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挺好的。”

“挺好就很好了。”江夫人闭上眼双手合十,诚心诚意,“保佑小南和我的孙子孙女。”

她说完话又睁开眼,“不行,我得去问问医生,小南毕竟是男孩子,生养孩子估计会比女孩子更遭罪。”

江夫人急匆匆过来又急匆匆走开。

江宋恩没拦着。

他妈妈现在对尤南越上心,家庭也会更加和睦。

尤南补做了不少体检,这些结果跟孩子的B超留下来的影像,医院都给江夫人看了。

结果都挺好。

这三个月尤南每天照样跑步,还跟江宋恩晚上加班锻炼,这孩子也还是牢牢待在尤南的肚子里。

江夫人看着尤南有点发尖的肚子,眼睛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要不然休学吧,先在家里把孩子生养出来,然后再去学校继续上。”

江夫人生怕尤南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问题,她忍了又忍,还是跟尤南提议了。

江宋恩听见后抬眼去看自己老婆。

这事情得尤南才能做主。

尤南拒绝了。

“现在还行的,大三的课程我现在可以跟得上。等到了大四课就不多了,学生们都住在外面找工作,我到时候也正好趁着没课生孩子。”尤南觉得怀孕也不能光在家里待着,他不想因为孩子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江夫人纠结了老半天,脸上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尤南瞧见了当做没看懂,不开这个口,他等江阿姨自己想通。

过了好半天,江夫人作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这才同意了。

“不过阿姨也有要求。”江夫人愿意后退一步,“阿姨跟你们一起去,放心,不会打扰你们,晚上阿姨可以住在其他地方。”

“阿姨只希望你和孩子可以好好的。”江江夫人握住了尤南的手,心里止不住叹气。

这会儿日子也已经入了深秋,再过段时间就到冬天了。两个孩子学校寒假放一个月,再过一学期大三结束。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生孩子的时间。

江夫人都已经退了一步,尤南也不矫情,“谢谢阿姨。”

“欸!”江夫人得了尤南的同意,这才松口气,“宋恩,你在学校里可得好好照顾小南知道吗?”

江夫人转头就对着自己的儿子耳提面命。

让自己儿子上点心。

江宋恩哭笑不得,“我当然会上心,这可是我的老婆和孩子。”

江夫人听他不害臊的话哈哈大笑。

尤南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承认这个男人是自己对象。

江夫人跟着两个孩子一起回了他们住的家。根本闲不下来。

一会儿觉得缺了这个,一会儿又觉得缺了那个。

她打电话就没有停过。不仅让人送,又叫管家招两个,颇有经验的好月嫂过来专门照顾尤南。

她自己生养过孩子,自然知道这当妈妈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江夫人知道这个好消息,就跟吃了大补丸一样,精神百倍,打电话跟老公说这件事情的声音都爽朗。

尤南和江宋恩待在屋子里也能听到江妈妈的说话声。

“阿姨真的好好。”尤南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地跟江宋恩小声说话。

他今天虽然没干什么事情,但是走来走去,做了不少检查,有些累。

江宋恩拉着他的手,在尤南手背上亲了一口他,“是啊。”

“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宋恩隔着被子去摸尤南的肚子,尤南摇头说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尤南现在知道自己怀孕的缘故,那些孕期的反应就冒了出来。

精神不济是明显地。

江宋恩跟他的话都没有说完,尤南就已经睡了过去。

江宋恩摸摸他的头发,给他盖好被子,出去帮他妈妈去了.

江夫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她住在距离两个孩子的主卧远一点的客卧。

这个房子的隔音不错,基本上关上门就听不到什么声音,她也不住主卧旁边的房间,方便给孩子们留出隐私。

她在江宋恩不在家的时候,操心尤南的身体。

尤南不在家的时候,就是江宋恩在学校里照顾他。

两人同进同出,他江宋恩他自己跟老师商量了后,得到了批准,直接去陪着尤南上他老婆的专业课了。

他私下里在其他人听不到的时候,还跟尤南开玩笑。

“咱们孩子这么点大就开始做胎教了。”

尤南不想理他,他伸手去拧男人的腰间软肉,“不要讲话了,刚才老师讲的我都没听见。”

江宋恩就不说话了,安静当一个陪读。

江宋恩在入学的时候,就凭着他那张脸,成了学校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

不少人都想跟他接触。

只是江宋恩一不住校,二来他一向独来独往,在学校里基本上看不见他跟谁关系更亲近一点,没什么朋友。

属于是只能远观且不能亵玩焉的人物。

喜欢他的人就觉得他很酷,不喜欢他的人,认为他装逼装惨了。看不顺眼极了。

而现在,这个“刻板印象”被打破了。

学校里的众人突然有一天,发现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有人拍到了他们同框的照片,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

《涛一涛江宋恩男神竟然交了朋友。》

楼主:有人认识这个跟江宋恩走得很近的男生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图片】【图片】

1L:没见过。

2L:没见过+1。

3L:我认识,他是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现实里长得真的很耐看,比拍的照片好看多了。

4L:你好三楼,请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这张照片时间越久,越是觉得他好好看。

本来我都没啥感觉,一直在看我男神。结果往旁边看了几眼他,就发现他一点也不差欸!他们俩真的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

5L:我也这么觉得(小声)。

6L:果然帅哥只会跟帅哥一起玩。

7L(3L):回复四楼,他叫尤南。

……

14L:江宋恩不敢肖想,我想问问三楼,尤南有对象了吗?他个子也不矮,皮肤也白,身材匀称。应该是个很干净还好看的男孩子吧。

15L(3L):应该没有吧。我们反正是没有见过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的。而且他跟江宋恩男神一样,都不是住校生。

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

25L:卧槽!你们快看我拍到了什么!

【图片】x3

26L:!!!

27L:肯定是我今天早上起来没有洗脸的原因,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看到江宋恩竟然蹲下来给人家系鞋带!

不要啊!男神!

28L:他们两个真的,走在一起好养眼啊。

29L:不过这也太暧昧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两个男生之间系鞋带的,这种社交动作就连女生之间都很少会出现。

也就我对象跟我热恋的时候主动过两回。

30L:怪基情的。

31L:+1!

32L: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他们不会是真的吧?

33L:不要啊啊啊啊!快住脑!

……

987L:半个月过去了,他们怎么还在一起啊!

988L:这搞得让我都觉得他们两个是真的了啊!啊喂!

论坛上的事情,尤南和江宋恩不知情。

他们两个不怎么看学校的论坛,班上也没有跟他们关系亲近的人对他们主动提。

所以两人谁都不知道那条一开始惊讶他们是朋友关系的帖子,后面就成了探寻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还飘在首页大半个月。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有多在乎。

他们深爱着彼此,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肚子过了三个月之后,就长得快了。

尤南觉得自己好像撑不到毕业了。

冬天大家穿的衣服都多,尤南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都没有人看出来他的肚子大了一圈。

现在尤南的肚子已经快六个月了。

不过并不是很大。

尤南比较克制营养的摄入,并不会吃太多的东西。

就连江宋恩的母亲也是如此,不让尤南多吃,还陪着尤南一起运动。

吃多了胎儿容易过大,生产的时候就会很困难。运动则会让母体增强体质,也更好地能够锻炼身上的肌肉和任性。

孕妇也是要管住嘴迈开腿的。

放了寒假,尤南和江宋恩、江夫人一起回了家。

小尤阮和007听到汽车的声音都跑了过来。

小尤阮没有跟以前那样,直接扑到哥哥的怀里。

他已经从江阿姨的口中得知了他哥哥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的事情。小宝宝很脆弱,他得保护他未来的小侄子或者是小侄女儿!

小尤阮就站在距离尤南两步远的地方,好奇地盯着哥哥的肚子看。

江宋恩和江夫人天天都陪着尤南,天天看不觉得尤南有什么太大的什么。

但小尤阮这都快半年没有见到哥哥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哥哥胖了点。

而且皮肤更白了,是健康的白里透红,身上又多了一种圆钝的温柔感。

这样的哥哥小尤阮没有见过,但他一眼就很喜欢这样的哥哥!

尤南见小尤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便笑着蹲下身,朝着自己的弟弟伸出手,“来,都半年没见了,快让哥哥抱抱。”

小尤阮用力点头,慢慢挪过去,窝进了尤南的怀里。

小孩子的小手拉住了尤南的衣袖,他偷偷闻嗅哥哥身上温柔的阳光味道。

心里充盈着快乐的小花。

以后他就又多了一个亲人了。

第67章 崽崽出来了番外2这小东西生来就跟他……

程宓结婚的那天,尤南和江宋恩一起去了。

结婚的地点不在他们这个市区,而是在北方。是程宓对象家里一手操办的。

婚礼办得非常豪华,直接包了一整个大酒店。宾客来来往往间,尤南看见了好几张出现在新闻里的脸。

婚宴还有好久才开始,尤南环顾四周没见到两个主角,他没一会儿就困了,江宋恩搂着他,让尤南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先睡会儿吧,开始了我喊你。”

尤南应了声,闭上了眼。

周围的人多,环境嘈杂,尤南却是睡着了。

现在月份大了,尤南嗜睡的症状越来越重,有时候江宋恩跟他说话,前一秒他还嗯两声,后一秒整个人就已经闭上了眼。

不过他们没等多久,婚礼就开始了,江宋恩轻轻推醒了自己的老婆,尤南迷迷瞪瞪睁开眼,他们这时才总算见到了今晚的两个主角。

程宓和他的男人打扮贵气,从大门口走进来。

程宓的脸上有些红晕,唇色嫣红,带着水光,另一个主角英姿飒爽,个子一米九以上,笔挺硬汉,男性魅力与荷尔蒙扑面而来。

两人站在一起,就跟天菜0和天菜1突破次元壁,活生生站在大家面前一样。男||色与美||色的冲击力让不少在场人都忍不住吸气。

直呼般配。

这场婚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宓对象家里是花了大心思的。

江夫人一直在认真观摩与学习。

她还加了婚庆负责人和歌舞团的微信。

她觉得今天到场唱歌的年轻男人唱得很好听。

江夫人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所以也没认出来,她要微信的那个唱歌的男人,是娱乐圈正当红的炸子鸡。

江夫人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心里满意直点头。

等她家儿子和小南结婚的那天,她也要请人来唱歌。

真是一把好嗓子,长得也不错,用来撑场面正好!

尤南没吃多少就又困了,江宋恩一直关注着自己老婆的状态,他见尤南想睡觉,他也不吃了,直接带着人去了休息室守着。

两人错过了新婚夫夫下场敬酒的流程。

“嘭”地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江宋恩敏锐地抬起头看过去,发现是程宓找来了。

程宓盯着面前寸步不离地守在睡着了的尤南身边的江宋恩。他咬着唇,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喜欢了这个人那么久,到头来,陪在对方身边的,让对方喜欢的人一直都不是自己。

“你怎么来了?”江宋恩淡然开了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程宓说:“我刚才敬酒,没看到你们两个。就找过来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假装平静,“你们这是也在一起了?”

江宋恩“嗯”了声,看向尤南的时候,男人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与发自内心的柔情。

程宓看不得他这样。

他心里发闷,没话找话,“尤南这是怎么了?看着很累都睡着了?”

程宓刚问完话,就想起来什么,他脸色难看到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这问的是个什么问题。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情会让人第二天累的一直想睡觉的,他自己也经历过。

程宓咬着牙。

就算他现在结婚了,可还是做不到在江宋恩的跟前保持体面和沉静。

或许这就是暗恋的威力吧。

男人去了他家里提亲,只是自报家门,又许诺了一点好处,他家里的人就一个个上赶着劝着他。

他没同意,就有人偷摸说着他不知好歹,怎么对方没看上他们家的孩子。

程宓好面子,他性格要强,脾气还烂。这种话当然听不得,气急之下就同意了。

等到他冷静下来,后悔的时候,早就已经没有没有退路了。

除非对方肯主动放了他,要不然这辈子他都得跟人捆绑在一起。

程宓根本拗不过对方,在今天之前他都已经认命了。

可是当他在台上看见了江宋恩的身影时,他死去的那颗心好像又跳起来了。

只是这会儿他满心欢喜又紧张找过来,才发现对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他也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没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吧。”

江宋恩四两拨千斤回复了程宓的问题。

他手指轻轻理了理盖在尤南身上的毯子。

程宓不知道这条毯子下面,有一个跟小西瓜一样大的肚子。

程宓没坐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他知道是谁,没接,直接按掉了。

过了会儿手机又响起来,程宓咬着唇,眉心蹙着,他这次才按掉,休息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程宓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来人正是程宓的男人。

对方的视线先落在程宓的脸上,见程宓好好的,这才随后看向房间里的江宋恩。

两个1在目光交汇间打了个照面。

程宓的老公上前跟江宋恩做了个自我介绍。

江宋恩站起身说了自己的姓名,两人握了一下手,又聊了两句,交换了一下名片。

程宓偷偷跑进了休息室里面,挪到尤南的身边。

江宋恩和程宓老公的眼角余光都在注视着他。

程宓做什么他们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他们看到了程宓靠近了尤南,却没想到程宓看着尤南身上那条,江宋恩给尤南盖着的毯子,越看心里越是来火,呼吸急促。

程宓直接一把掀掉了。

这一掀开,就把他吓了一跳,他男人也愣住了。

还是江宋恩眼皮跳了两下,快步走过去,大力抓着了他的手,把毯子从程宓手里扯了回来。

“他、他肚子是怎么回事?”

程宓被他老公从后面抱住,视线还忍不住往睡着的尤南身上飘。

尤南的肚子现在还不算太大。

室内有空调,他就只穿了件贴身保暖的线衣,也鲜明地勾勒出他微鼓的腰身。

程宓和他的男人一眼就瞧见了尤南身上的异常。

江宋恩听见了程宓的话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替尤南盖上了毯子。

程宓却忍不住多想。

可能男性在床上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程宓的对象尤其喜欢说些话来吓他,把他弄哭。

程宓又是怕又是爽的。

听得多了,程宓的脑子就被这些话给洗了一遍,加上*那会儿精神恍惚,直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自己也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了不少想生孩子的话来。

“尤南怀孕了?”

程宓未经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屋子里另外两个人都怔住。

一个没有隐瞒,淡然应了声。

一个则目光深沉地垂下眼去盯着程宓平坦的小腹看。

程宓得到了江宋恩的肯定,不敢置信,“他是男的,怎么可能会有!”

江宋恩张口就来,“弄多了就有了。”

程宓一听,回了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立马扭头去看抱着自己的男人,正巧让他见到了对方眼里的兴趣味。

显然男人对江宋恩说的话很有兴趣,甚至跃跃欲试。

看懂了对方的意思的程宓,脸一下子白了。

对方跟他不太配套,太壮了。

每次刚开始都会疼得他想死。

全程他吃撑了,难受又跟火在烧一样。

这要是对方真听了江宋恩的话,那他得死在这事情上。

程宓的手攥住了自己男人的袖口,因为用力,他的手指关节都泛白,显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来。

男人看出来程宓的害怕,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唇角微微上扬。轻抚着程宓的后背。

江宋恩眼观鼻鼻观心。

程宓自己过来招惹事情,这也是他自己该得的。

程宓和他男人没有在这里多待。

他们还需要出去送宾客。

程宓家的男人跟江宋恩说了一声,就带着程宓出去了。

说是两个人一块儿出来送人,但一直到散场结束了,程宓都没有再出现过。

显然是新婚第一天,夫夫之间就出现了一点小隔阂。

江夫人这次去参加观摩了一场婚礼,又跟当时在场的司仪和负责人聊了许多,如今她操办起来也有了信心。

江先生每天忙于工作,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他给自己夫人身边又多派了几个精明,做事全面的秘书,让他们配合自己夫人,放开了手去干。

还又从自己的账户里拨了钱给夫人,让夫人想干嘛就干嘛。

江夫人把结婚的事情包揽了过去,小两口就只要在家里安心待着就好。

尤南在家里有弟弟和007陪着,还有保姆守着他,就不需要江宋恩把工作都丢下来陪着他了。

江宋恩被老婆指挥去赚钱,叹息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

尤南还没安慰他呢,江先生就给他儿子打电话,问他老婆本还攒不攒。

江宋恩这回二话不说,就去上班了。

不上班就没有钱养老婆,这个逻辑他还是能理得清的。

小尤阮知道自己哥哥怀孕后,对待尤南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

他变得小心翼翼,看着哥哥的肚子都时常双眼发亮。他也很喜欢哥哥现在身上,那种温柔的,和妈妈一样的气质。

小孩子还试图缠着想跟哥哥一起睡,但是遭到了他哥夫的拒绝。

小孩子红着眼睛瘪瘪嘴,一声不吭。

委屈得像是一只小桃子成了精。

还是尤南受不了。

只要江宋恩不在家的时候,他都让小尤阮陪着自己。哄着弟弟。

江宋恩知道后吃醋,晚上缠着尤南说想要爱的亲亲和安慰。

但尤南不惯着男人。

“小阮多大,你多小啊,你和他比。”

江宋恩不吭声了。

小尤阮倒是破涕为笑,眉眼弯弯。

小尤阮跟在哥哥身边,一直忙个不停。

他很听家里人的话。

江夫人给尤南安排了许多的胎教类目,小孩子不放心其他人,他自告奋勇站出来,要给还未出世的侄子侄女念书。

如今的尤阮已经五年级了。

学校的师资强大,教导的科目也多。

小尤阮认识的字跟着变多,也会流利说英语和德语、法语这些。

他翻开了自己的课本,从五年级的书开始念。

小尤阮不止念,他还会学着老师上课的方式,拿了小黑板对着哥哥的肚子讲题目。

尤南肚子里的孩子听没听懂不知道,反正小尤阮愣是,把不少他原本不会的题目给自己梳理通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尤南和江夫人都忍不住夸奖他一番,夸他聪明。

小尤阮都被夸得脸红扑扑的,做胎教也更加来劲儿。

小孩子念书的声音,尤南觉得是非常好的白噪音。

他在弟弟的念书声里睡着,又在念书声里面醒来。

日子过得潇洒极了。

寒假过去后,尤南的肚子就大了。

天气逐渐转热,衣服也会变少,到时候尤南还去上学,他的大肚子就藏不住,会被其他人一眼看出来。

江宋恩担心这一点,他跟尤南商议了一下,尤南也在想这个呢,听他提了,便同意了休学。

全家都松了口气,又跟着高兴。

如今尤南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听弟弟念书,跟007聊天,再起来锻炼身体,没事做的时候会拿自己的课本出来看。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晃尤南就到了生产预定的日子。

他早早就住进了江家安排的医院里去了。

在住院两天之后,尤南给江宋恩生下了一个儿子。

刚出生的婴儿的体重并不是很大,属于小体重的孩子但健康的孩子。

这是大家一起控制的结果,只为了让尤南在过程里少受点苦。

幸好大家的努力卓有成效。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呢?”江夫人看着自己家里的小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婚礼的事情现在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两个月之后,等尤南养好身体就可以举办!

“猫猫吧。”

尤南还在思考的时候,耳边就听到了这么一个名字,他一下子抬起眼去看自己的老公。

江宋恩握着他的手,这个名字是他那一瞬间就在脑子里冒出来的,他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取的这个名字非常好。

“我们家都喜欢007,不如孩子小名就叫猫猫好了。也算是跟007作伴。”

“猫猫、猫猫……”

江夫人听着,就对着摇篮里的小孩子轻轻喊了两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摇篮里的小孩子知道自己如今有了名字。他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发出好大地“嗯~”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夫人眉开眼笑,“咱们小孙子喜欢这个名字呢!那就叫猫猫吧!”

于是小孩子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

江宋恩瞧见尤南怔住的目光,男人晃了晃尤南的手,尤南的注意力被他带了回来。

“怎么了老婆?你刚刚出神在想什么呢?”江宋恩给尤南喂水。

尤南喝了两口就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他觉得“猫猫”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那一瞬间他的心猛然悸动,到现在那种情绪沸腾的感觉还没下去。

尤南看着他床边放着的摇篮床,脸上不自觉地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猫猫刚出生的时候很小,一直到满月,他才长得胖了一点。

他可能知道自己的营养不够,所以每天都吃很多的奶粉,每次都会喝很多。

很快就长得跟其他正常体重、甚至大体重出生的小婴儿们差不多大了。

小猫猫白白胖胖软软的,身上时刻都萦绕着一股香香又柔软的奶香味。

尤南生完了孩子的两个月里面,江夫人严格按照女人坐月子的标准来安排他。

不准提重物、不准吹风等等,尤南感觉自己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只能看看电视,又看看小说。

其他什么江夫人都不让干。

有时候江夫人不在,尤南就想着休学结束要去上学,他想学习。

旁边的月嫂和保姆,眼睛都尖锐,时刻记着雇主江夫人的要求,一下子就把他给逮住了。

尤南没有办法,就跟她们商量,最后只换来二三十分钟的看书时间,超过了就要被没收。

尤南对此也是没话说。

江夫人是真的很紧张他。

尤南在心里叹息一声,又很感动。

在月子中心里可以让他感到放松的,还能一直陪着他的,也就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猫猫了。

猫猫一个月大点,就知道找他的妈妈,粘着妈妈。

猫猫被月嫂和保姆抱起来可以,但是只能抱一会儿,时间长了他就哭,要找尤南。

猫猫干干净净,眼睛睁开了,漂漂亮亮的。

保姆和月嫂干活儿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子,一个个都稀奇坏了。

不过这主要也是孩子的父母都长得好,家里都没一个丑的。

她们想多抱抱孩子,可是架不住孩子哭,想要找妈妈。

她们就只能可惜地把孩子放在尤南的枕头旁边。

不过猫猫还是哭,一群人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尤南突发奇想,拿了自己的几身衣服把小孩子给包在里面,做成了一个窝。

猫猫被妈妈的气息包裹着,这才没有再哭了。

一旁的保姆月嫂们对此啧啧称奇,也对这个孩子喜欢妈妈的程度,有了新的了解。

因为所有抱过猫猫的人里面,无论是爷爷奶奶、爸爸还是小叔叔抱他,他过一会儿总是要找妈妈的。

没有人能让猫猫例外。

而这样的情况,在小孩子越长大,就越严重。

就连给猫猫喂奶,都得尤南用手托着他的小身体,让猫猫贴在他的身上,保姆和月嫂,这才能给猫猫喂奶。

这在江宋恩看来,简直就是娇气得不像话!

江宋恩自己每天上班赚奶粉钱,他爸还总压榨他,给他项目做个不停,江宋恩每天都挤压自己所有的时间来干活,才能保证自己在下班之前可以干完。

他白天上班累了,晚上就想抱着老婆休息。

却没想到多了一个小家伙跟自己抢老婆。

江宋恩就见不得自己儿子霸占自己的亲亲老婆。

二十几岁的男人,别管在外面多厉害,多矜持。等到了自己儿子跟前,总会贩点剑。

江宋恩会故意惹哭儿子。

然后再用手机拍下他儿子出洋相的瞬间。

猫猫一开始并不排斥他的爸爸。

他很喜欢他爸爸的。

他被他爸爸抱着不哭,只是到了时间小孩子还是要找妈妈。

可是江宋恩使坏,他愣是不让孩子回到尤南的身边去。猫猫就在江宋恩的怀里坐着哭。

猫猫哭起来没什么声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一个劲儿地掉珍珠,眼眶红红的,还抿着小嘴儿。

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尤其他还不哭诉,就只默默掉眼泪,小小年纪就会梨花带雨了。

也就江宋恩这个男人心狠手辣,儿子都哭成这样了,他都无动于衷。甚至还特意转身冲着自己老婆笑,用手指着自己儿子,要笑话猫猫。

“小南你看……”

江宋恩的话音都还没有全部说完,他就感觉到他的衣服一阵湿热。

尤南“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地笑得肚子疼。

原来是猫猫直接抗议,边哭边在自己粑粑身上尿了一泡。

江宋恩脸都变了。

他托着怀里的孩子,放下不是,丢掉也不是。眉头皱得死紧。

哪里还有刚才那贩剑的样子。

这要不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对方还没尿出来呢,他肯定就已经丢出去了。

旁边传来“扑哧哧”的一阵阵笑声,月嫂和保姆有幸旁观了这一场“父子局”。

她们原本想忍忍,咬着牙过去,但听到了尤南的笑声,她们还是没忍住,没能给雇主家的大少爷这个面子。

江宋恩盯着怀里的儿子看。

猫猫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小眼神无辜、清澈、透亮,如果他不是一个才两个月的小婴儿,就这一连招,那肯定就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江宋恩黑着脸抱着儿子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用品齐全,猫猫常用的什么纸尿裤、爽身粉之类的都有。

江宋恩如今也是一个合格奶爸,他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东西,塞进了老婆枕头旁边的小窝窝里面。

只是猫猫还是在掉眼泪。

江宋恩眼皮跳了跳,“别哭了。”

猫猫不理他。

尤南给他男人挽回颜面,他让月嫂去拿泡好的奶,“说不定猫猫就是饿了。吃饱了就不哭了。”

江宋恩给了他儿子一次机会。

月嫂拿着奶瓶过来,小孩子张嘴喝奶。

只是他喝两口,就松开,咕噜吞咽下去,小身体再抽噎两下,掉两颗小豆豆。

然后又凑过去喝两口,又松开,咽下去,再抽噎。

这一连串丝滑小连招,看得江宋恩额角青筋直跳。

尤其是在看见了自己老婆满心眼里就只有这个小东西,都顾不上自己的时候,江宋恩对那一晚自己做的事情格外后悔。

他爸爸经常说,要多听老婆的话。

江宋恩记住了,平时也都这样做的。

可他就那一次没有听尤南的话,导致现在就悲催了。

这小东西生来就跟他不对付!

第68章 养崽番外3猫猫嗷嗷哭,浑身上下都使……

猫猫两个月大的时候,尤南终于得到了江夫人的批准,能从月子中心出来了。

他踏出中心的那一刻,猛猛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感觉天空都是湛蓝湛蓝的。

江宋恩特意从公司请假回来,帮着老婆忙前忙后。整理内务、拨款缴费,忙完了一大堆,还一手扶着老婆一手抱着小兔崽子出来坐上车。

人都歇不了一会儿。

“你助理呢?”

尤南看江宋恩这样也心疼,如果带个助理过来会好一些。

江宋恩开着车,笑容满面,“帮我干活儿呢。没空出来。”

“这几天项目跟得紧,他辛苦一点,监管一下流程,等项目结束了,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江宋恩自从进了他爸的公司,他爸爸压榨他起来是真的狠。

江先生对其他人还客客气气,会考虑员工的心理压力,但是对于自家儿子,那是什么活儿都安排。

江宋恩忙得连轴转,也摸索出高效率,和许多事情的处理章程。

他用心,一门心思想赚钱,能力提高快得很,不少项目虽然都是他爸爸敲板砖,直接腾出来给他做的,让不少想着分杯羹的人都眼红嫉妒,但江宋恩确实完美达成了合作。

让不少人对他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太子爷刮目相看。

如今江宋恩已经一年连升好几回,在公司里的地位也如日中天。

江宋恩不闲着,他的助理也忙得不行。

江宋恩负责出主意,定流程,跟人谈判,助理就要负责把后面的流程给处理好,各种细碎的小事都在他身上。

有时候助理顺路还会替江宋恩带东西给尤南。一心几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江先生都眼馋自己儿子身边的能人,跟儿子提了两三回想要人。

江宋都拒绝了。

并且转头直接自掏腰包给助理加工资,发各种奖金,报销也是直接给钱,爽快极了。

就算不小心助理做事的时候遗漏了什么没考虑好出了纰漏,江宋恩都会第一时间想办法给处理好。而不是责怪对方。

事后江宋恩还会安慰助理,让助理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些事情只有,天知地知江宋恩知助理知。

助理感动不已,也愿意一直死心塌地跟着江宋恩干。

尤南听了江宋恩的话,点头,“是应该的。”

他说,“今天妈妈过来看我,给我带了个蛋糕,我没有吃,保姆刚才也一起给提出来了。最近天气不热,用保温箱装着的,不会化,你正好等下去公司,就顺便给你助理带过去吧。”

江宋恩说好,男人笑着说,“老婆你对我助理这么好,那哭包肯定得记着。”

尤南也想到了助理那压力一大就会偷偷躲着人哭的性格,忍不住想笑。

两人聊着天,就到了家。

江宋恩扶着老婆,抱着儿子下了车。也没有多待,就匆匆回公司干活儿了。

江宋恩风驰电掣地提着蛋糕去了办公室,放到了正在忙碌个不停的助理桌上。

“我老婆给你的,你快吃,补充点糖分和体力,等会儿继续干活儿。”

助理听到自己领导的声音,抬起头,江宋恩已经转头走了。

助理看这个蛋糕盒子,一下子就认出上面地logo,是个本地高端的蛋糕牌子。

这个牌子的蛋糕他之前帮着江宋恩买过,一个蛋糕六百多起步。

助理打开了保温箱,心里估算着,这大小和款式,怕是得七百多块钱。

保温箱里面蛋糕好好的,冰冰凉一层冰霜,一点都没有化。

助理心里感动极了,他拿了刀叉和盘子,弄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心里发誓,他一定要给好好给太子爷打工!

太子爷和太子妃对自己真的太好了。

助理吃着吃着,多愁善感的眼泪就冒出来了。

尤南出了月子,早就已经准备妥当的婚事也该提上来了。

江夫人如今走路都带风,甚至都没什么时间看看她的亲亲大孙子,成天在外面走。

之前策划流程好了之后,江夫人闲下来陪着尤南有个小半年。现在两个孩子结婚的日子将近,江夫人就坐不住了。

她想要风风光光地办这一场,让儿子和小南有一个甜蜜又梦幻的婚礼!

尤南带着猫猫回来后,最开心的就是小尤阮了。

自从哥哥上了大学不怎么回来之后,小尤阮见他哥哥的面是越来越少,一年也就三四回。

小孩子基本上天天都在想哥哥。

有时候还会想得哭起来,只有非常非常想的时候,才会跟江妈妈说想跟哥哥打电话。

一直到后来哥哥回来养胎,小孩子才跟着又亲近,开心起来。

尤南住在月子中心两个月,家里最担心他和猫猫的就是小尤阮。

只是小尤阮要上学,要写作业,周末要去上课外课,还有兴趣班,每天都很忙。他不能经常去月子中心看哥哥。

如今哥哥总算是回来了,大家住在一起,小尤阮高兴得眉飞色舞,一回来脱下了外套,洗干净手,就往哥哥和小侄子的房间跑。

他总是先跟哥哥黏糊一会儿,说自己有多么多么想哥哥,今天在学校里面学到了什么,有什么好玩的……等小孩子说了一大堆的话之后,小尤阮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再走到猫猫的小摇篮床旁边陪着。

尤南坐在床边,他看着摇篮床旁边,长高了不少的弟弟心里发软。

只见小孩子哒哒哒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作业本,就坐在猫猫的旁边,开始写作业。

小孩子大概是当初跟他和江宋恩,一起写作业的时间长了,习惯了。

尤阮很相信近朱者赤这句话。

他身体力行地,想趁着猫猫年纪还小,来熏陶、培养猫猫对学习的热爱。

尤南和江夫人每回瞧见了都止不住乐。

觉得小孩子真是小活宝。

不过他们都还顺了小孩子的心思。

都煞有介事地跟猫猫认真说,让他现在跟小叔好好学习。

猫猫躺在床里面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没什么反应。

旁边被夸的小孩子就受不了了。

尤阮白白净净的一张脸蛋,不受控制地变红。一看就知道是害羞得不行。

又惹得尤南和江夫人止不住笑起来.

小孩子总是眨眼间就长大了。

猫猫如今三个月大,之前买的衣服就穿不上了,一天一个样子。

他嘴巴上叼着小奶||嘴,被奶奶抱着去参加他爸妈的婚礼。

尤南月子期间身形恢复得不错,去年就准备好的衣服现在完全可以穿的上。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如今的尤南比起以前,身上的气质,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来。

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又带着海纳百川的柔软。

尤南的皮肤白,眉眼间的温柔似乎能滴出水来。那股人夫感扑面而来。

只要是看到了他的人,总会对他难以忘怀。

尤南和江宋恩结婚的这天,程宓和李秋天赶来了。

跟他们一块儿到的还有程宓的老公,以及江宋恩以前的那些好兄弟们。

程宓刚进来,就一眼瞧见了那个被江宋恩妈妈笑呵呵抱在怀里的孩子。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小孩子年龄很小,可偏生那小小的五官几乎跟江宋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有脸型轮廓,和眉眼有点像尤南。

程宓一看,就知道这孩子长得更像爸爸一点。

他心里这么想着,眼珠子就黏在这孩子身上不动了。

程宓身边跟着的男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男人看清了,眼神闪了闪。

他低下来,凑到自己老婆的耳边,慢条斯理地询问,“好看吗?”

程宓没出声。

这就是默认了。

“好看的话,我们也生一个不就好了。”

男人又说。

他的话才刚说出口,程宓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眼神也立刻从白白软软可爱的小孩子身上收了回来,看向男人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

“求你,别这样。”

程宓的声音压得很低,声调都软了。

他这样子完全就是已经被对方调||教成了,且不自知的状态。

他的男人盯着他看,喉结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程宓自从结了婚那天跟江宋恩见了面,他这半年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江宋恩几句话,就让他在床||上受了许多苦。

程宓还记得在他没结婚之前,他身上还有肌肉,有力气。

可结了婚之后,他就成了白斩鸡,所有的力气都在晚上跟男人打架的时候消耗掉了。

如今对方掌控了他所有的一切,包括衣食住行,那股粘腻的窥||探欲,几乎无处不在。

甚至程宓身后的程家,都得看对方的脸色行事。

程家如此,程宓就更无法忤逆对方了。

程宓知道男人的性子,对方说想做什么,那就会做什么。

要是他真想让自己怀孕生孩子,只怕过两天,他程宓就要躺在手术台上,被动接受人造子宫移植。

程宓一想到生孩子的痛苦,他就怕得想死。

身边的男人瞧见了他的瑟缩,忍不住叹息一声。

结实有力的臂膀将程宓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男人轻声喟叹,“可惜了,我之前还找了专业的机构了解过,他们说你现在这个年龄做正合适,而且恢复很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程宓听完就开始哆嗦。

手脚发凉,都没心思跟其他自己相熟的人打招呼了。

李秋天瞧见了他,不过他在认出了程宓身边男人的身份后,只是走上前礼貌地代表自己的家族跟对方打了招呼,然后就识趣地离开。

等到背过身,李秋天的脸上才浮现出诧异来。

他是真没想到,高中时期的隐藏校霸,如今竟然会是这样的命运。

程宓看见形单影只,还在混日子的李秋天本想嘲苦一番,但他刚才被男人的话吓到了,到现在都没什么心思和力气。他只能靠在男人的身上装睡,假装自己对什么都没兴趣。

他一直到尤南和江宋恩从后台出来进场了,才终于是来了点精神。

尤南和江宋恩的婚礼是用了心的。

江夫人为此整整筹备了一年。

只要是踏进了场内的,都能够明确感知到江夫人对江宋恩和尤南的关爱。

尤南和江宋恩两人并肩站在台上,他们穿着的是相似款的定制西服,没有标签,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花了绝对的大价钱。

花束和戒指,是尤南的弟弟尤阮送过去的。

当初小小的孩童,如今长高了许多,个子挺拔,如白杨树,面容和尤南肖像,不过比起哥哥的秀美,弟弟则多了一份坚韧和明朗。

婚礼一直到了最后,等到江宋恩的父母在司仪的呼声中一起走上台的时候,大家才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怀里还抱着那个在门口“迎宾”的孩子。

江夫人在门口,就抱着孩子跟大家寒暄,聊天。几乎所有的宾客都见过了这个孩子。

他们知道江家今天是同||性夫夫结婚,不会有孩子,都默认这个喜庆好看的小娃娃是江家某个亲戚家的。

“这孩子是他们江家哪家亲戚的,没见过。”

“不知道,长得真好,他跟今天新郎官长得还很像。”

“欸,我看跟另一个新郎官也长得很像。”

“这孩子不会是他们家不会为了不绝后,让自己儿子去找了其他女人生的吧?”

底下讨论的声音冒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程宓坐在下面听见了,但他没出声。

在场没几个人知道,这孩子其实是从尤南的肚子里出来的。

男人生孩子这事情太太太稀奇了。江家保护尤南,什么都不让其他人知道。

江家一家人都站在上头的台子上,底下的声音悉悉索索的,他们也都能听得见。

江夫人和江先生都忍不住去看自己儿媳妇的脸色。

他们有些担心尤南会被这些话影响。他们不希望儿媳妇心里因此难过。

但出乎意料的是,尤南听他们这些胡乱猜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觉得有点意思。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

跟心情平静还有点想笑的尤南不同,江宋恩脸上的表情都要僵住了。

猫猫真真切切是他跟他老婆的孩子!不是他和其他人的孩子!

这些人真的是不会说话!

这大好日子都不让他高兴。

江宋恩的眼皮子跳了两下,唇角的弧度都要僵住了。

江夫人请来的司仪,就是当初给程宓和他男人举行婚礼的那位。

江夫人一事不烦二主,人家有这个经验,她觉得很好,就直接也请过来了。

这司仪能被程宓他男人给选上,当这个主持人,就证明对方的素质跟能力不用多说。

司仪敏锐地觉察出台上几人的心情,不动声色地笑着开口,引着台下人群的注意力,将众人的视线从小太子爷的身上挪开。

司仪看孩子的脸,和孩子被江夫人抱出来,一家人整整齐齐站在一起的行为,就能猜出来,这孩子肯定是江家少爷的亲生儿子。

不过可惜的是,他也没能猜出来这孩子是江宋恩和尤南亲生的。

尤南和江宋恩的婚礼时间跨度较长,从下午一直到晚上才总算是结束了。

江宋恩送尤南去了休息室,“你好好歇歇,我去跟爸妈送宾客。”

尤南应了。

他儿子猫猫也被江夫人亲自抱了进来。

小孩子脸上红红的,小身体还在大人怀里抽抽噎噎,叫人一看就心疼得不得了。就知道是想找妈妈,没找到然后哭了。

尤南立马接了过来,搂在了自己怀里。

小孩子一到他的怀里,小嘴巴一闭,立马就不哭了。

江夫人“欸嘿”了一声,哭笑不得地伸手,在小孩子跟自己儿子简直一模一样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忍不住跟尤南唏嘘,“这臭小子,就知道黏着妈妈,奶奶都不要了。”

尤南眉眼弯弯,“不会的,猫猫不喜欢的是他爸爸。”

江夫人一听,登时哈哈大笑。

江宋恩和猫猫父子两个人之间的别扭,全家人都知道。

跟上辈子是仇人一样,都没个消停的时候。那可真是快乐源泉。

李秋天和几个关系好的哥们还没走,一直留到了最后,就想跟江宋恩叙叙旧。

江宋恩也没让他们多等,让他们在宾客室里等一会儿就来了。

几个人聚在一起,时隔多年,有许多的话题可以聊的。

他们说了好多,有说自己的爱情,有说自己的事业,但大多数都还是对江宋恩英年早婚的可惜。

毕竟江宋恩这还没二十五岁,就直接结婚了。

是他们这群人里面人生进度最快的那个。

“我记得之前江宋恩在学校里面可受欢迎了!好多人喜欢。”

“我都要羡慕死了,我要是长着江宋恩这张脸,我现在说不定早就结婚了。”

江宋恩听他们打趣,也是笑,“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不提了。真爱难寻,我只是碰巧找到了,也不想白白错过。”

“你们肯定也会在不久碰上的,说不定可能都不用两三年,我和小南就得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大家一阵哈哈笑。

“宋恩,”有人突然问,他把自己的好奇问出来,“你妈今天抱着的那孩子是哪来的?”

“长得跟你真像啊,如果不是知道你和尤南都是男的,还以为是你们自己生出来的。”

江宋恩听了面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变化,“这个问题你们都不是第一个问我的了。”

“一个个好奇心这么强,想要小孩子,不如自己也快点找个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小孩吧。”

江宋恩手指点了一个兄弟,说话打趣,“我记得你和你对象也好事将近了。”

“诶呦!怎么回事!你们都背着我一个个脱单了!”

“好哇!不是说好了一起当孤寡的嘛?”

旁边的人听他这么一揭秘,立马坐不住了。纷纷谴责脱离了队伍的兄弟。

江宋恩脸上笑容不变,三言两语间,就扯开了大家的注意力。

他等大家的声讨安静下来了,就看了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端正了表情。

“好了,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该散了啊!今天是兄弟我的大好日子,我得早点回去陪着小南。下次有机会,大家再一起聚一聚!”

其他几个人都不想这么快散掉,他们这些人如今天南海北,好不容易才能有个团聚的机会。

但他们也都知道江宋恩说的话在理。

人家今天结婚,怎么可能把另一半丢在房间里面就为了跟他们出去喝酒通宵啊。

“行吧,那我们走了。”他们拿着手机起身,跟江宋恩打招呼。

“好!到了记得在群里发消息啊。”

江宋恩起身出去送他们。

这群以前的兄弟们都说好。

一直到他们走了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那个问题,江宋恩是一点都没有当面回答。

他忍不住抓耳挠腮。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江宋恩的啊?

不过他也没思考多久,一夜过去后就把这个问题给抛到了脑后.

猫猫是个聪明的小孩子,尤南某天发现自己儿子竟然能看得懂别人的眼色。

在猫猫还小,还不会自己坐起身的时候,是需要有人抱着他的。

猫猫舍不得尤南累着,就会自己找人抱自己。

他的目标总是明确又果断,又单一的。

第一人选一直都是他的爸爸江宋恩,然后是爷爷江先生,接着是奶奶,最后才是妈妈。

江宋恩年轻气盛,力气又大,就算工作压榨他的精力,他也能很快恢复过来。然后就回来折腾身体已经好了的尤南。

为了不打扰小两口。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猫猫总会被奶奶抱走,和爷爷奶奶一起睡。

但是猫猫喜欢粘着尤南,所以他总睡不了一会儿,就嗷嗷哭,浑身上下都使劲儿。

他用肢体语言充分表达,自己想要到尤南的身边去的愿望。

江宋恩正兴头上,被外面儿子的哭声打断,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江夫人和江先生刚开始还会立马紧张地把猫猫送过来。

但等儿子穿着裤子,敞着衬衣,顶着满脸压不住的烦躁过来给他们开门时,老两口都忍不住脸红。

做爷爷奶奶的二话都没说,直接抱着猫猫就走了。

猫猫抱回去之后,哭声震天响,江先生和江夫人根本止不住他跟小喷泉一样不停冒眼泪的泪腺。

夫妻两人各种好话,各种好处都说了,都许诺了,还是不行。

最后是小孩子到了点困了,才慢慢不哭了,睡过去的。

可能猫猫那天大哭,哭得太累了,猫猫不大的小脑瓜就记住了。

自此之后,猫猫和他爸爸之间的隔阂更深了。

他目标很明确,他要把爸爸和妈妈分开。

所以他每次一看到江宋恩回来,就自觉张开了自己软乎乎的小手臂,无声地表达着要爸爸抱。

江宋恩陡然被儿子这么亲近,很是震惊,还有点受宠若惊。

后面次数多了,他就觉得儿子其实也亲近自己的。

还跟尤南说,自己也是有奶爸的天赋在的。

尤南听了总哈哈笑,但他不会告诉江宋恩,他被他儿子拿捏住了。

毕竟江宋恩再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他儿子单纯只是想牺牲自己,然后保护尤南而已。

第69章 养崽番外4下午的时候,猫猫睡醒了。……

猫猫小时候对尤南的分离症很重,过一小会儿看不见尤南就哭。

等到他逐渐长大,这个症状也就越来越轻,终于成功在他三岁的时候,这个症状有了极大的改善。

猫猫被奶奶抱着出去玩一整天,就算五六个小时看不见妈妈,他也不会哭了。

家里的大人们都为此松了口气。

因为猫猫毕竟还是要去上学得,总不能上了学还一直黏着妈妈吧。

要是在幼儿园里还一直哭着找尤南,那还怎么上学啊。

不过猫猫不哭了之后,家里的大人们又开始焦虑起其他的事情了。

猫猫乖巧,长得又漂亮。

从小就是江家长辈的掌中宝,小心肝儿。

平时猫猫走路不注意,哪里磕磕碰碰一下,爷爷奶奶都心疼的不得了。

江先生和江夫人对待猫猫,那是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跟眼珠子似的。

现在小眼珠子要出门上学,一天里面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不在家。爷爷奶奶刚庆幸孩子能独立上学,转头就开始焦虑得不得了。

孩子上学不在家这么长时间,这可怎么办啊?

尤南对猫猫上学的接受度还好,但江夫人和江先生都无法适应了。

尤南吃着水蜜桃,听着江妈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总之就是舍不得猫猫,她害怕猫猫在学校里面会哭,想家里的人。

尤南安静听着没吭声,嘴巴里的都是水蜜桃甜腻的滋味。

他忍不住开小差。

其他人家都是孩子在学校里哭得死去活来要家里人,分离焦虑症严重得很。

他们家里倒是反过来了。

猫猫可以从容应对一切,小小年纪就可以独立自主,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派了。但做老家长的不行了。

分离焦虑症到爷爷奶奶身上来了。

尤南清楚的很,但尤南不说。

他怕江妈妈恼羞成怒,晚上不带猫猫去和他们老两口睡觉,会让他跟江宋恩带。

江宋恩和猫猫睡在一起是会打架的。

尤南反正见过了不少回,猫猫睡着睡着就整个趴在江宋恩胸口,把他爸爸给“鬼压床”压醒了的。

而且江宋恩晚上又精力充沛,总是想干那事。

他不要猫猫打扰他们。

晚上他肯定会把猫猫给赶出去。

而且猫猫是个对他爸爸心眼子小的人。

从他爸爸那边吃了亏,小孩子报仇都是不过夜的,当场就给他爸爸好果子吃。

父子两个能掐架到地老天荒,他站在中间做老好人都没啥用。

尤南又啃了一口桃子。

反正他跟江宋恩的意思是一样的。

猫猫直接送去学校就好了。他们以前怎么上学的,猫猫也怎么来,没必要太焦虑。

江夫人说了一大堆的话,一直没听到尤南这个当妈妈的声音,她头一抬,见着自己儿媳在无忧虑地吃吃喝喝,江夫人“欸”了一声,试图把尤南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她进行发言,“小南,你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尤南听着有点想笑,他两手捧着大桃子,用桃子来挡住自己的脸,“既然妈你这么不放心,要不然猫猫就不去上学了吧。或者你跟老师说说,能不能让你去教室里当个陪读。”

“欸!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呢!”

江妈妈立马恼羞成怒了。

她听得出来尤南是在跟她开玩笑,可是这是能开玩笑的时候吗?

她都要急死了。

猫猫怎么可能不去上学啊!而且她年纪都这么大了,都快五十,都是当奶奶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坐在全是三四岁小孩子的教室里听课的。

小南肯定是跟她儿子学坏了!

江妈妈对猫猫和尤南都十分偏爱,她直接把这个锅丢在了自己厚脸皮的儿子身上。

尤南看着江妈妈坐不住,不想跟他说话,风驰电掣地走了。

人家不仅走了,还把刚才说专门亲自给他洗好的水蜜桃也给端走了。

尤南咽下了嘴巴里最后一块桃子肉,心中冒出来一点后悔的情绪。

早知道他刚才就吃快点了。

现在好了,他一口都没得吃了。

下午的时候,猫猫睡醒了。

才刚到成年人膝盖高的小娃娃坐起身,两手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蛋,再接着从低矮的小小床上爬下来。

猫猫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已经习惯了独立。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猫猫的个子矮,够不到把手。

他搬来了自己的小椅子距离门远了一点,再站在椅子上踮起脚尖,拉开了一点房间门。

小孩子立马跳下来他,跟一条滑不溜秋的鱼一样,从打开的一点狭窄的缝隙中挤了出去。

猫猫现在要去找他的妈妈,而他妈妈尤南这会儿在上兴趣班.

尤南结了婚之后,江宋恩就没让他上一天的班。

当初尤南从怀孕,到猫猫出生的那段时间,江宋恩都一直陪在尤南的左右。

生孩子到底有多可怕,江宋恩自己亲眼见证过。

尤南的那些难受反应,江宋恩全都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他太担忧尤南了,以至于尤南到了怀孕后期,他的那些怀孕的反应,也在江宋恩的身上发生过。

这情况在医学上来说并不罕见。

当一个男人足够爱他的老婆,心疼老婆怀孕孕吐嗜睡的时候,这个症状会被转移到男人的身上。

有可能夫妻两个人一起吐。

也有可能丈夫代受过,妻子就不会孕吐。

拼的人品和身体素质。

江宋恩自己经历过怀孕的那些不适应,所以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难受。

他在心里郑重发誓要对尤南好。

他老婆都为了他这么辛苦了,他这个做老公的,自然也得让尤南舒舒服服的。

上班那么累,江宋恩就不让尤南上班了。

江宋恩就直接让他妈妈带着尤南到处玩。

他跟他妈说,玩没钱了就先跟他爸爸要,他爸爸如果也没钱了,就问他拿。

当然,这不可能会发生。

江先生的资产多得多,江夫人只要不干什么不好的事,这些钱是花不完的。

江宋恩这样跟他妈说完了以后,转头就把自己手里的所有银行卡都交给了尤南。

“老婆!这些都是我上交的工资!”

江宋恩也想体会一下被老婆管束的滋味。

他自己平时花不了多少钱,吃喝都在公司或者是家里,又或者是出去应酬有人掏钱。

基本上都不用他自己掏钱。

而且他有房有车,没什么生活压力。

油费也是走的他妈妈的私账,他一分钱都不用出。

江宋恩每天做的,就是睁开眼先亲亲老婆,然后去公司上班被他爸爸压榨。等到下班了又没啥心思出门,就只想回家。

他到了家就能抱着老婆,再跟自己儿子打嘴炮,把还年幼的儿子玩一玩。

猫猫跟在奶奶身边时间长,江夫人喜欢看电视剧,不少都是看多了,就容易看坏脑子的类型。

猫猫耳濡目染,也记住了不少的台词。

每一次他爸爸玩他,他打不过,猫猫就会大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江宋恩和尤南每次一听到,两人都会忍不住笑。

江宋恩不给儿子面子,直接哈哈大笑,贴脸开大。

尤南还好一点,顾及着小孩子的自尊心,只是背过身去,肩膀抖个不停。

江宋恩一天过得充实无比,根本没什么花钱的时间。

索性就直接全交了。

尤南看着面前的这些银行卡,又再次询问江宋恩是不是真的。

男人挺起胸脯,像是一只骄傲的雄性孔雀,“当然是的老婆!”

尤南便不推辞,就当着他的面收下了。

不过尤南也不是特别不疼老公的人。

江宋恩就看着尤南拿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五张红色的小票子,转手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人家老公有零花钱,那你也得要有。”

尤南这话说得都不好意思,险些要笑出来。

而江宋恩双眼却登时发亮。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江宋恩赚到的钱不计其数,签下的合同单子金额更是百万、千万、甚至亿起步,这些从他眼前过,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偏生尤南给他的这五百块钱零花钱,让他有了独一无二的感觉。

江宋恩上了床,激动地抱住了尤南,“老婆,你真好!”

他说。

然后就没忍得住兴奋,把他老婆透了好几回。

结束后,尤南后悔得要死。

吃大亏了。

尤南不上班,天天跟着江夫人一起出去,刚开始还行,后面就吃不消了。

他就没再出门,就陪着尤阮和猫猫。

不过他在家里长时间待着也无聊得很。江宋恩就给尤南报了几个兴趣班,让老婆充实一下自我。

都说爱是两人并肩而行,互相成就。而不将对方约束在一个规规矩矩的框架里。

约束,控制,那是不对是老婆,那是对金丝雀。

江宋恩给尤南报了,成人武术来强身健体,钢琴音乐陶冶情操,他休假的时候,又时不时带着尤南去赛马。

尤南每天都过得很充足。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更让江宋恩惊喜的是,可能是这三项里面有两样跟体能有关。

他老婆自从上过一段时间的课后,晚上还能跟他来个上下位颠倒。

这可把江宋恩给美死了。

这会儿猫猫醒了,就去找在家里上音乐课的妈妈。

前两年尤南学的是钢琴,最近江夫人看古装剧看入了迷,对古琴和琵琶感兴趣,就跟老师说想学,也带她一个。

尤南愿意陪着江夫人一起学,反正多学一样总是好的。

不过也没上多少节课,他们的技术水准还欠缺。跟杀鸡差不多。

猫猫赤着脚踩在走廊毛茸茸的地毯上,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小孩子循着在家里飘扬的刺耳的音乐声走了过去,站在了门口。

他白白软软胖胖的小手抬起来,敲了几下门。

门里的杀鸡声音立刻停住了。

他妈妈的脸出现在门后。

尤南蹲下身,伸手给自己儿子整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温柔,“今天这么早就醒了啊?”

小孩子点头,“想妈妈了。”

尤南听了心里发软,他把儿子给抱了进来。

刚才的杀鸡声音就是一旁的江夫人弹出来的。

她被自己孙子听到了,面皮薄,红得厉害。

这会儿见孙子没穿鞋子,立马心疼冒了出来,也不管刚才的不好意思了,连忙凑过来喊来了保姆,让人去给猫猫拿一双鞋子来。

教导声乐的老师见到江家的小少爷过来了,很有眼力见地没开口说话。

江夫人拿过了保姆手里的小鞋子,给小孩子穿上了,“那你陪着奶奶?”

小孩子点点头。

过了会儿杀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孩子面不改色地在一旁端坐着,他也不去看自己奶奶,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是个小雕塑。

江夫人一开始当着小孙子的面弹成这样,还很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都没什么脸面。没法给小孩子做出一个榜样来。

后来她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一直都没什么进步。

江夫人也不是以前的她了。

现在的她无所畏惧。因为家里没人会说她不行。

学音乐要耐心,还得自己自律训练,江夫人是对音乐感兴趣,但她下了课后,每每经过家里的古琴和琵琶旁边,都脚步一转,想着等会儿吧,她好像还有其他的事情没做。

然后拖着拖着就没在下课的时候练过。

她中间也有痛定思痛,跟尤南一块儿对练过。

但尤南有之前两年的钢琴底子,知道如何弹奏后,看着谱就能慢慢弹出来。

可江夫人什么都没有。

她受到了打击,每次弹琴如上坟,脸色都发苦。开始后悔自己也要来学。

尤南忍住了想笑的冲动,温声细语地劝慰她慢慢来,多练练,他陪着一起。

但江夫人总有各种理由摆脱掉。

尤南见到江夫人这样拖延暴躁的模样,越发对她当初能坚持策划出,自己和江宋恩婚礼的事迹也就越敬佩。

猫猫陪着奶奶和妈妈上完了声乐课,就被奶奶又抱了起来,猫猫伸手抱住了奶奶的脖颈,软着声音说道,“今天奶奶表现好棒啊。”

小孩子一开口就是夸夸。

江夫人知道她的小乖孙是在哄她的,她自己什么样子,她心里有数。

但她知道是哄她的,不切实际,但她也高兴,哈哈笑。

“那可不!只要猫猫一直陪着奶奶,奶奶做什么都有劲儿!”江夫人亲了一口猫猫的小脸蛋。

“奶奶。”

小孩子的脸上多了一道口红印,他那张跟江宋恩有七分相似的脸,面不改色地说,“奶奶,我想去上学。”

这话猫猫刚一说出口。

江夫人就不说话了。

小孩子假装没有察觉到奶奶的不开心,还在继续点他奶奶的心窝窝:“可以吗?奶奶。”

江夫人觉得不行。

她现在听这个话题都要应激了。

只是她还是牵强着笑起来,怕垮脸不高兴吓到小孩子,“猫猫很想去上学吗?”

猫猫其实也不想,他想跟妈妈待在一起,可是它听007说幼儿园有好玩的。

于是猫猫非常熟练地就把这个锅甩给了他的爸爸,“爸爸说幼儿园很好玩。”

这话猫猫确实没有说错,当初江宋恩确实是这么哄过猫猫的。

江夫人一下子想起来了,她的脸上的笑僵住了。

可恶哇,这当了爸爸之后,就开始变得糟心的儿子。

尤南眼皮跳了跳,他不着痕迹看了眼自己儿子。

猫猫察觉到妈妈的怀疑,回以无辜的目光。

似乎在说,妈妈看我做什么?

尤南一看他这小机灵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是江宋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小祖宗。

这一看,就是猫猫知道江夫人舍不得他去上学,这才张口就来了一招“借刀杀人”,让江夫人去训江宋恩。

这事情尤南经历的不是一两回了。

他对此非常有经验。

他这个中间人,最好的做法那就是只当是听听就过去了。

不问,不多说。

他替江宋恩说了,江夫人会说他偏颇。

可不说吧,尤南良心上过不去。江宋恩对他很好。

可他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打在一起,尤南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一大一小,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能有个休战的时候。

江夫人平时大度,从不斤斤计较,但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

那就是所有跟猫猫有关的事情。

就算是她从小宠到大的亲生儿子,都越不过去!

所以当到了傍晚,江宋恩刚回了家,就对上了他妈妈那张不太好看的脸。

江宋恩狐疑地朝旁边看,看到了自己老婆。

他看到尤南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江宋恩一下子就懂了。

男人的后牙槽咬起来。

好好好。他知道了,肯定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那小兔崽子又说自己坏话了。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夫人看自己儿子那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各种挑刺儿。

一直在提江宋恩小时候如何如何。

“以前你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跟你爸,当爸当妈的,那是心疼得不得了,白天都没什么心思干活儿,就想着你。”

“你现在也当了爸爸,有了自己的孩子,能不能想着猫猫一点啊!”

江宋恩吃着饭,一声不吭。心里不高兴极了。

他想着,还是上次嘲笑猫猫尿床的时间太短了,他就该多笑几天的。

而一旁坐在尤南身边吃饭的小朋友,还不知道自己爸爸的恶毒心思,猫猫这一晚上都吃得香喷喷的.

就算江夫人不愿意,舍不得,可猫猫上学的日子还是转眼间就到了。

这一天,一家人除了提前开学,已经上学去了的尤阮,全部出动,只为了送猫猫上幼儿园。

小孩子站在幼儿园里面,隔着铁栅栏跟他们挥手,他还大声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你们快回去吧!快走吧!”

别哭了啊!

猫猫遗传了他的爸爸的自尊心,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面子。

江夫人舍不得孩子,掉了几滴泪,江先生和江宋恩、尤南都是多愁善感,一个个红了眼眶。

这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是他们一家人都在哭。

来来往往不少人都好奇地朝着他们看,而他们在看猫猫,也连带着不少人都跟着看猫猫。

被看的不想当被关注的猫猫:“……”

猫猫后退了两步,四个家长的眼睛又红了点。

小孩子后退的脚步停住,试探往他们跟前走了两步,四个家长情绪稍稍冷静。

只是猫猫还没过去一个个安慰,旁边就有老师在喊他的大名。

猫猫扭头看过去,就见到了不少小朋友都已经集合了。他来不及过去安抚分离焦虑症爆表的家长。只能朝着他们用力匆匆挥了挥手,就背着自己毛茸茸鹅黄色的小鸭子背包。

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学楼方向跑过去了。

“猫猫!我的猫猫啊!”

江夫人本来只是掉了一两滴泪,后面就一个劲儿地掉。

这可把旁边尤南他们都吓坏了,连忙扶着江夫人上了车。

猫猫第一天去上学,家里的人都不适应,感觉家里空荡荡的。

等到了下午,尤南开着江宋恩当初给他买的那辆鹅黄色小车,去接猫猫和尤阮一起放学回到家。

家里才又恢复了热闹。

江夫人他们刚开始还不能适应猫猫去上学后,留给她们的孤独感。

但时间长了,她们也习惯了家里的冷清。而且她们看见猫猫上学后,比以前还要活泼的性格,慢慢也就放开了手。

家长的分离焦虑症,这才渐渐痊愈。

小孩子迎风渐长,一时一个样子。

衣服穿过一阵就短了,然后买新的,过段日子又短了。

猫猫上完了幼儿园三年,就去上小学。

他聪明,脑子好使,小学跳级了两回,十一岁去了初中后,又跳了一回。

人家十三岁才到初中,猫猫就已经上高中了。

而此时的尤阮也已经大学毕业。

他去了哥哥尤南和哥夫江宋恩,当初念的那家私立高中当老师去了。

尤阮一直都记得,那位在他跟他哥哥低谷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的那名老师。

他把对方当作是路上的指明灯。

尤阮想成为和他一样,品德高又爱护学生的人。

他没有隐瞒尤南和江宋恩,兄弟三人谈了会儿后,双方都放下了心。

尤阮如今是成年人,尤南不会干涉对方的职业规划和人生安排。

他的弟弟现在还年轻,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去体验,去试错。

而他这个做哥哥的,要做的,就是站在弟弟的身后,在尤阮看不清路,不小心走错的时候,去帮他兜底。

当然,他对猫猫也是如此。

尤南会陪着两个孩子,迎着风和阳光,在暴雨和狂风里,慢慢长大。

第70章 被迫替嫁的戏子01(修)他怀里的这……

“班主,这孩子还能醒过来吗?”

“这要是醒不过来,这钱不就白花了。”

“这脸算是不错,要是活下去,也愿意留下来,咱们日子也能好些。”

……

尤南的意识像是沉在水中,耳朵里的声音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他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束缚着他的无形禁锢陡然一松。

躺着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尤南第一感觉是疼,第二感觉是好难受。

他胸闷口干,浑身上下都疼得很。

尤南挣扎着要清醒过来,他的睫毛颤了颤,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在轻微动弹。

杭幼萱刚才一直没说话,她眼尖,站在几人后头都一眼瞧见了床上那可怜孩子求生的意志,她连忙喊出口:“动了,那孩子活过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瞧了过去。

躺在床上的尤南似乎被杭幼萱一句话叫出了精神气,他眼皮抽搐一般跳了两下,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尤南看清头顶上陌生的屋檐,脑中一阵钝痛,原身的记忆铺天盖地涌入了进来。

原身和他同名同姓,也叫尤南。本是南方一户大富人家的外室子。

虽不被父亲家中人待见,跟娘亲居住在外,但至少他们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

只是生不逢时。

如今是宋嘉五年春,宋国刚入关中平定不久,国内其他地方依旧多有战乱。诸侯豪强林立,受苦的都是平头老百姓。

原身家族在南方,家境殷实。只是依旧被战乱波及,一家人只得匆忙收拾东西逃命去。

原身爹对原身母子二人放心不下,力排众议将他们带上。他们一路向北,路到中途遭遇悍匪,悍匪见他们大大小小几辆马车,拦路打劫。

原身爹下车与悍匪求情,却被打至受伤昏迷。

一片狼藉中,家里的人也都是散的散,跑的跑。

原身娘为了护住儿子,哭求着主母带上原身逃命,她自己主动站出来吸引发现了主母一路人踪迹的悍匪。

原身娘知道主母不喜她的存在,她要是没了,孩子一个人寄人篱下不会好过。

但至少她希望主母记着她此刻的舍生取义,好叫她孩子能有一条命留着。

主母同意了,混乱中一小队人逃了出去。

主母确实是给了原身一口吃的,只是赶路的时间长了,大部分的金钱粮食当初都放在马车上带不走,剩余下来的粮食不够吃。

原身娘对他们的恩情在有一天没一天的乱世里什么都不算。

主母恨她,虽因她的付出而对他们母子改观,但原身毕竟还无法被视作家人。

原身爹这一路时而昏迷,时而高烧,醒的时间很少,都说不清楚话。再加上家里如今什么都没了,原本的富贵人家落魄了,没什么东西吃,也没钱给原身爹看病。

夫人便狠了心,把原身卖给了人牙子换来了银子,给原身爹继续看病,再买些粮食吃。

原身名义上算是她家的庶子,但外室没什么地位,也算是家中的仆从,便是将外室子卖了,在这情况下,也没人会说什么。

这孩子卖出去,也算是给他另一条活路了吧。以后什么样子就看他的造化。

原身跟在他们身后有一口没一口吃的,饥寒交迫,又接连失去了母亲和父亲,再接着被“家人”抛弃。

连番打击之下,郁郁寡欢,得了病。

人牙子气得打他,但又惦记着买下原身的银子,又不咽不下这口气,他总得把人再高价转手了。

人牙子便在原身身上花了十几文钱,找了个赤脚的行医买了便宜药吊着原身的命。

原身命大,或许命不该绝。挺了过去。

可虽性命无忧,但还是带着病气。人也一直昏昏沉沉,没什么精神。

人牙子带着他跟路上买来的其他长得漂亮的孩子,一起去了京城。

原身的长相在这群人中不算出众。他清秀耐看,看时间久了,独有一种柔软的韵味。

人牙子带着这么多人去了楚馆,就有老鸨看上了原身。

原身看着他们讨论自己的价钱,还叫人带自己下去擦洗,调训,他没接触过这些怕得很,挣扎着要跑。只是没跑两步就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这一下就让老鸨看出来原身的病气重。

京城好南风的人多得是,这两年是喜好柔弱南风,但这些小公子们表面上再怎么弱,那身子骨也得耐得住。

老鸨立马翻了脸,不要他。

人牙子陪笑着说好。

其他人都陆续卖出去了,就剩下原身砸在了手里。

人牙子气不过,骂他赔钱货,踢打他,打着打着瞧见原身的相貌又想起了下九流的事。

他把人拉进了草丛里想试试,结果没成想松了裤腰带,抓着人两手的时候,才发觉原身已经被他给打死了。

人牙子吓得连裤腰带都没拿,赶紧跑了。

之后的事情,尤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尤南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去看围在他床前的陌生人,他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冒了出来。

这双眼中满是茫然,和死志。

站在后边的杭幼萱看不过去。

这人是她跟班主捡回来的。

她们当时看到这人的时候距离远,正瞧见一畜生想对这人做什么。

她们连忙躲起来。

这世道女人过得不容易。出门在外都得小心谨慎。

她们见到那畜生衣服解了一半好像发现了什么,被吓跑了,她们等了会儿才过去看,喊人不见回应又探了鼻息,没气儿,才知晓原来这人死了。

这一片的人都过的是下九流的生活,多少戏子楼女死后都席子一卷,丢路边喂狗。

她们年轻,还有姿色的尸身被做什么的都有。

或许是同为底层人见不得这种可怜。

姑娘们偶尔平日里见到了,能帮则帮,把尸身藏起来,或是挖个坑埋了。

她们原想把人拉到河边,拉到一半发觉人手动了动,再一探鼻息,又活了。

这又连忙带了回来,还花了钱找了大夫看病,花了两百文。

她们梨园都是孤苦无依的女子,说是梨园唱戏的,但跟小巷里的温柔乡也没什么区别。

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大家都披着衣裳过来瞧瞧新人。

“你哭什么?”

“叫什么名字?家里住哪儿?”

“会说话吗?”

一群莺莺燕燕问了许多声,都不见回应,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了班主的身上。

班主是这梨园里唯一的男人。

他青色长袍,个子高挺,面容白皙俊朗,端的是人如玉,眉清目朗。

“你们先出去*。”

班主侧过眼说,“顺道弄点吃的送进来。”

擦着脂粉的女人们听了声,连忙都跑了出去,就剩下杭幼萱还陪着。

杭闵玉让她也出去,“我在这儿就好了,你出去看着。”

杭幼萱听他的,她也走了出去。

“咋样啊?”

杭幼萱刚一出去,就被其他人都围了上来。

杭幼萱带上了房门,“你我前后脚出来,他还是那样啊。弄点粟米给他垫垫吧。”

京城里的穷苦人家如今也都是吃粟米充饥。

她们这些人也是如此。

杭幼萱开了口,旁人有什么想说的,也都咽了下去。

杭幼萱是班主当年捡回来的第一个人,被班主赐名,随了班主的姓氏。

也就只有她,在这些人中,说话也能让人听点。

“好吧,那我去热一热,正好早食还剩点。”

屋内,尤南跟床边的男人对上视线。只是他泪眼朦胧,分不清是原身流的泪,还是他自己身体难受流出来的泪,一时也看不清男人的相貌。

尤南是男子,杭闵玉对他也没那般小心翼翼。直接拿了一旁水盆里的湿帕子给他擦了脸。把他面上的这些泪水都擦去了。

男人面色平静,边擦边道:“我和幼萱在路边捡到的你,你当时都死了。本想把你埋葬也算是做好事,你命硬,没死成,我们拉了你一把,你自己也争气活了下来。”

“既然活下来,那就活着,把医药和衣食住行的钱赚了还我,之后你的去留就看自己。你要是还想死,我也不会拦着。”

杭闵玉语气冷漠地说道。

“我们这儿不比其他地方。这一片都是下九流的教坊,为了讨生活,什么事都得做。这里姑娘们也多,平日里有女人出行不便的时候,得我们跑腿帮忙,晚上的时候你无论听到了什么,也都机灵点。”

杭闵玉说着话,抬眼端详着床上人的脸色。

对方皮肤白,此时更像是没了血色一样,像雪。

他眼神怔愣着,一双黝黑的眼睛被泪水泡着,里面的绝望淡去,夹杂了一点惊讶和哀伤。

周身那股死气沉沉里也冒出来一点碧翠的,极为淡薄的生机来。

尤南听了杭闵玉的话,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原身最后的记忆,是阴沉发暗的天空,和满身的疼痛。

尤南没有被卖进楚馆里做个小倌,反而进了“梨园”。

这比当小倌好上一点。

尤南眨了下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他的嗓子干哑,有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他的脖颈,放久了凉了的茶水送进了他的口中。给尤南带来了干旱初霖。

尤南喝了水,总算是能说话了。

“我、我叫尤南。”

他的手抓住了身下的被褥,“我愿意、留下来。”

尤南说了这两句话,才发觉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差到了什么地步。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说几个字就得喘口气。

杭闵玉的眼中掠过一抹快到抓不清的情绪。

他救过不少人,这一屋子的女人都是他可怜救下的。

她们一开始听说做这生意,一个个都不愿意。

后来也救过男人,可他们都变了脸色,没干几天就跑了。

杭闵玉想看看尤南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他试探道:“不过,要是客人看中了你,你也得做。”

尤南这下唇上的一点点血色也没了。

他没有吭声,只是垂下眼,不声不响。

杭闵玉知道他有了数,也不多说什么,正巧外面有人敲门,“班主,粟米粥好了。”

杭闵玉扬声:“进来吧。”

进来的人不是杭幼萱,是个年纪小的女娃,梳着头发。

她跟其他的女人不一样,身上没有便宜胭脂的浓烈香味。

小女娃安静地尤南喂粥吃。

尤南饿了很久,他没有吃很多,吃了半碗便没有再吃。

这粟米粥滋味不好,划拉嗓子,尤南嗓子本就难受,也是吃不下了。

“给我。”

杭闵玉朝着小女娃伸了手,碗就到了手中。

他端着碗往外走,“你在这儿守着他吧。”

小女娃应了声。

杭闵玉出了门,把门关上。

女娃是用勺子喂的,也没什么不干净的,他跟尤南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嫌弃。

杭闵玉端着碗,面无表情地直接一饮而尽。

尤南吃了点东西,还不想睡,他和小孩子说话,“这里是哪里啊?”

他这一句话都缓了一会儿才说全,声音也小得很。

小女娃很有耐心倾听,“这儿是在宋国的都城,南巷里头。”

小女娃还是第一次跟除了班主之外的男人这么近。

尤南瞧着对方的脸,问小女娃,“小姑娘,你多大了”

小女娃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八岁啦!”

尤南露出笑,小女娃看着他洗干净的脸,看呆了,“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不要死好吗?多可惜啊。你还有其他家人吗,要不然就跟我们一起住吧。”

尤南垂眸,“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他们呢。”

小女娃伸手捂住了嘴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是我不该问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后悔,显然十分自责。

尤南不介意,“你们班主是个好人。”

小女娃听尤南夸杭哥哥,就两眼弯弯,“那可不,如果不是杭哥哥,我也早死了。”

尤南这回是真好奇了,“这么说,你杭哥哥还救过其他人?”

小女娃用力点头,挺起胸脯,很自豪,“院子里的姐姐们都是杭哥哥救回来的。”

八岁的女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尤南从她身上,可以看见被保护的痕迹。

女孩子像青葱的小树,带着旺盛的精力,她没有接受到那些无奈的摧残。

尤南心中对杭闵玉多了几分钦佩。

小女娃掰着手指头数,“其实还有很多人,只是他们有些还了钱就走了,也有没有还钱就跑了的。后者这样的就好讨厌啊!”

她嘀嘀咕咕,“赚钱好难的呢。”

“只有院子里的姐姐们和我,因为没有地方去,这才都跟在班主身后留下来的。”

尤南见小孩子热情,他便又问了些,套出了一点话来。

在宋国入主中原之前,还经历过两朝的换代。原本这儿是羌国,只是羌国国君被底下的大将军背刺,逼宫,羌国随之覆灭。

那一夜羌国宫中全是惨叫和血腥。

大将军上了位,改了朝代,只是不到几年,塞外的人给打了进来。

上位不到几年的皇帝御驾亲征,结果被敌人一箭穿心。

塞外的人入关之后,这才建立起了宋国。

那位曾经的羌国大将军开创的国家,飞快地略过去了。

只是自从大将军的逼宫开始,直到现在,国内大大小小的战乱不断掀起,总有打着恢复中原口号的豪强贵族站起来,闹得民不聊生。

“哥哥小时候好可怜的,逃难的时候,他娘亲对他很好。”小女娃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一点。

尤南温和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女娃,也是清儿,声音细细的,她也知道自己说了这些关于杭哥哥的话不好,“我是听姐姐们说的。”

杭闵玉年幼时,被家人带着往北逃命,路上流民成群。活着的人很多,死去的人更多,有饿死的,也有病死的。

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剩下他跟母亲。

流民里的母子想要活命,唯一的路就是母亲得不停地跟在不同的男人身边,讨些吃的,才能让儿子活着。

杭闵玉母亲姿色好,这才能带着儿子活下来。

只是路上艰险,杭闵玉的母亲得了病,时日无多。

为了让他能吃饱,她死撑着到了下一座城池,求着从城里出来采买的人救救她儿子。

那人在戏班子里打杂的,见到杭闵玉年纪小,长得还不错,就发了善心把他带了回去。

等到杭闵玉从城里出来时,他的母亲早就走了。

杭闵玉站在雪地里哭着老半天,没等到他娘亲。

后来他便成了梨园里学艺的孩子之一。

清儿很久没有跟人这么长时间聊天过了,院子里的姐姐们说话都防着她,不让她听。也没耐心听她说话。

面对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哥哥,小孩子的话就多了起来。

“我听姐姐们说,杭哥哥唱戏可厉害了。”清儿没见过杭闵玉上台,但不妨碍她忍不住幻想,“不过我来的太晚了,姐姐们来得都早。她们说之前有时候热闹,杭哥哥为了赚钱会去人家那儿赶场子。”

尤南应了声,他吃了饭,困意这会儿慢慢上来。

他在小孩子的说话声里面闭上了眼。

“不过杭哥哥说,他以前的那个梨园后面生意不好,没钱了,倒闭了。杭哥哥继承了他师傅的梨园,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小女孩的声音像是一阵风,“所以后面他才会把我们一个个都捡了回来,又都聚在梨园里。”

尤南意识沉淀的最后一刻,他想着。

清儿的杭哥哥捡人回来,说不定是想找个人陪陪。

他孤家寡人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尤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但外面却点了灯笼。亮光从用纸糊住的窗户里照进来。

尤南房间里安静,他听到了院子里多了许多陌生的口音。

都是些男人,还有许多女人的笑声。

“你醒了?”稚嫩的声音喊他一声。

尤南这才发现清儿还跟他待在一块。

屋内没开灯,尤南陡然见到清儿,吓了一跳,他缓和了心跳,问她:“你也在这里?”

“嗯。”清儿声音很小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姐姐们不让我出去,她们让我呆在这儿,把门锁住了。”

清儿的声音带着失落,“姐姐们怕外面的那些客人会看到我。我知道,因为我年纪很小。”

尤南听着她的话没了声音。

清儿每天晚上都会经历这些,她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害怕了。

女孩子在床踏板上找了个地方躺下来,跟尤南关系在白日的说话间熟悉了起来,“我睡会儿,你如果要什么,你就喊我哦。”

尤南怔愣一下,“你不怕我吗?”

清儿眨了眨眼睛,“不怕啊。”

杭哥哥说,尤南哥哥现在这样子,连她都打不过呢。

姐姐们对此也放心得很。

尤南看出来小孩子对他武力值的轻视,抿了抿唇。

这些做姐姐哥哥的,怎么能放心让孩子跟陌生的人待在一起。

尤南睡多了,没睡得着。

他闭着眼,被门口忽然的晃动声吵醒,他立马睁开了眼睛。

“好像从里面锁上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小丫头片子就在里面吧。”

“在里面呢。”

外面有两个陌生的男人。

“都是花柳巷的人了,怎么也不把她叫出来。”

尤南竖起了耳朵,精神紧绷着。

他抓了一下手,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眉心就是一蹙,胸口太痛了。

人牙子应当是狠踢过的。

尤南起了身,刚下床就差点软倒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

他咬着牙伸手去推清儿。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位客人,大晚上怎么不在房里,倒是出来了?”

“班主,你来得正好,这个房间怎么打不开呢?”

“是啊,让我们也瞧瞧。”

杭闵玉看出来他们心思,没一点惊慌,“里面没什么可看的。”

外面几个客人不依不饶,他们不听杭闵玉的话,见门打不开,蛮不讲理要去拆房间的窗户。

他们惦记好久了,这回说什么都得瞧瞧。

被吵醒的两个姐姐也急忙起来,跟杭闵玉一块儿拦着。

几人僵持不下时,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清秀却并不寡淡的脸来,在月光下甚至多了几分惊艳的味道。

尤南开着门,可以让他们看见整个屋子的面貌。

里头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小得很,也素净得很。

两个男客人盯着尤南的脸不由怔住了。

另外几人快速扫了眼,没见到清儿,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

他们好奇清儿藏哪儿了,眼睛却不敢乱飘。

尤南不喜两个男人盯着他看的眼神。

他拢着眉,用手里清儿给的帕子捂住了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他的身形枯瘦,袖口滑下来,露出皮包骨的手腕和一节白得发光的手臂。

尤南咳嗽得凶,腰逐渐弯了下去,身体激烈颤抖地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两个姑娘立马上前,拿着帕子在自己鼻子跟前晃了晃,假意嫌弃,“官人,这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个病秧子。说不定都没几天活头了。”

“就是啊,别平白沾染了一身病气。”

这句话打消了两个男人的心思。

男人玩起来也不错,虽然身体不好,但仔细着点,一次应当没问题,不至于死了。

可要是被他过了病气,那就晦气了。

两个姑娘见他们打消了念头,这才不动声色都松了口气。

“那你们不是一个月前捡了个小丫头片子吗?”

他们还是不甘心。

杭闵玉站出来,“那是我们雇佣的下人,人家穷苦,但还是要做好人家的姑娘的。”

“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杭闵玉淡笑。

他长得俊,但个子高,比面前这两人高了半个头。人也叫人看不懂。

“是啊,这要是被官府的人发现,咱们都得完了。”

姑娘又继续劝。

到这时,两人才终于打消了念头。

但他们还是不高兴,“你们早说不就好了,害得爷俩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们偷着藏人,不给爷呢。”

“诶,瞧爷说的哪里话啊,咱们这儿也是官府看着的,有什么人也得上报啊……”

姑娘边说,便带着人走了。

他们回了房,这里就剩下停住了咳嗽,得了喘气功夫的尤南,和站在他面前的杭闵玉。

杭闵玉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弯下腰,有力的臂膀将尤南直接腾空抱了起来,轻松不费力。

尤南浑身僵硬,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杭闵玉感觉到怀里的这具躯体,像是轻飘飘的羽毛。

也像是那年冬天,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娘亲,却等到的那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