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已经安顿好了。”工藤优作仿若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轻笑一下。

“放手去做吧,零君。”

第116章 金毛公安工作日10

库拉索闯入地下研究所时, 所见已是一片狼藉,她脑中还没有完整的计划,只是下意识维护组织的存在。减少组织利益损失, 等于保存重要级更高的物品, 她看向前面在已扫荡区域留下搜查的人马, 后退两步, 快步跑到门口的电梯处。

电梯还没有被损坏,太好了。电梯是专人认证的,看来他们是从别的地方下来的,研究所也出了内鬼,她得赶紧报告给朗姆。

不, 报告给琴酒吧。

库拉索按动着电量发出警告的翻盖机,乘着电梯一路向下。最底层的房间里设置着控制室, 同时也存放着整个研究院最大的处理器,将其中存放的信息销毁是需要经过多人认证的, 她知道上面的研究人员已经提前撤离了,但她猜测这冗余的认证流程会导致里面的资料还无法彻底销毁。

要不就由她去把东西抢救出来,要不就将其彻底抹除掉,总之不能让那些资料落到敌人手中。

她没觉得自己单枪匹马上去是多危险的事, 在众人看守的地方偷出或抢盗东西,她已经习惯了, 那就是她的工作。

至于忠诚于这份工作的目的, 她已经想不清了,反正除了组织之外, 也没人会记得她。顺利把资料偷出来之后, 就以此抵消她擅自脱离朗姆掌控的过错, 然后踹开朗姆继续在组织生存。她从不觉得组织会被彻底毁灭, 就算敌人在东京对他们发起了总攻,那柏林呢、内罗毕呢、米兰呢,其他千千万万个基地呢,甚至他们的Boss乌丸莲耶现在还在洛杉矶稳定地远程给他们指示,敌人的草率“闪击”能对抗吗?

她从电梯中走出,耳朵一动,立即发现最底层也有人。

女人躲在角落,认真探听。上面的行动才推进到第一层,这里的人一定是专程派下来的分队。

优先夺取控制室的权能是正确的,怕就怕他们知道这里最大处理器以及其中的资料的存在。她悄悄伸出头窥视,发现对方手中是有地图的,出于谨慎才前进缓慢。

那么她凭着熟悉地形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就行了。

女人身上为医院研究换上的白衣此时也成了保持隐蔽的帮手,即使是过路的人恐怕也只能用余光偶然瞥见衣角翻飞。控制室就在中央回字型结构的房间中,要绕开敌人,这种结构也帮了大忙。

她快速闪身进入室内,按亮处理器的屏幕,花屏一瞬,里面的资料果然还没能够清空。出于工作性质,她一直随身带着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U盘,组织的资料不能直接用常规方式拷,但她好歹是前朗姆手下的第一人,该知道的她从不少知道。

进度条进展缓慢,但她并不紧张,时间估算是她这种人的必修课,她趁着闲暇环顾控制室一周,眼睛定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难怪完全不抵抗就将控制室拱手让人。

资料传输到百分之八十,她意外已经听到脚步声靠近。

很敏锐嘛,领头的。库拉索甚至笑了一下,立刻果断地中断传输,把不完整的资料带在身上逃离。赤井秀一带人赶到时只看见一片白衣脚飘过拐角,他眼神一利,即刻跑起来追上去,伸手对后面的人道:

“进入控制室。如果无人看守,立刻进行排爆!”

“排排爆?”身后FBI的探员还没有搞清楚赤井秀一的逻辑,黑发的男人已经冲了出去。

若如他所想,降谷零想要的研究资料已经被刚刚跑出去的人拿走了,无人看守直接将控制室拱手让人,一定是没打算在这种地方多费花人力吧。

库拉索银白的马尾在身后甩动,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让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回头一眼,那人还没追上来,那么——

赤井秀一杀出拐角,正看见库拉索的面容就将要消失在电梯门的缝隙中。

“啧”

再见,莱伊威士忌。库拉索作出口型。

赤井秀一拔出枪来,女人往已关的门后躲避,这是不可能打中——

“铛——”

那子弹却不是朝着她人去的,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飞射而出的那颗子弹正正卡在中央。电梯门受到阻拦应声而开,库拉索瞳孔收缩,绿眼的男人已经提拳到前。

好过分啊,莱伊。

“那就活动活动筋骨吧。”

银发的女人突然低头抿唇一笑,低头躲开拳风扫向他的腰部。

被藏在组织里太久的截拳道亮堂堂地展示出来,凌厉的动作间全是美国联邦调查局集中训练出的风范,库拉索的肌肉张缩,一时竟与远远追过来的男人平分秋色。

“没想到你是美国的老鼠,演技不佳,早早就被琴酒怀疑了。”

右拳带起的劲风划过耳畔打了个空,“没被抓出去,就是好卧底。”赤井秀一施以回击,他看出库拉索好像不是之前失忆的状态了,对方不是好相与的对手,他直接地在战斗中以利益诱惑:

“现在离开你的老东家,证人保护计划会为你铺好新路,只要你现在对调矛头。”

“真不好意思。”“咚!”

库拉索的鞋跟在回答他之后正正好踢空顶在了坚硬金属壁上。

——“我从不相信男人的鬼话。”

电梯在短暂失重后匀速上升,井中缆绳强拽着不断颤抖摇晃的电梯箱,内部的钢板被打出凹陷,□□撞在墙壁的冲击力几乎让缆绳不堪重负,赤井秀一的耳麦突然滋滋响了一声,发出队员熟悉的声音。

“赤井先生,控制室的炸弹来不及拆了——”

“砰!”“别走神啊。”库拉索不会放过对手的任何破绽,一脚旋踢在对方仓促格挡的手臂上,塑料外壳的耳麦掉在地面,很快在两人的激斗中被踩碎。赤井秀一不再留手,两个不畏惧坠落的疯子以超乎人类极限的架势近身肉搏,体力极速消耗着,失重感再次袭来,电梯要到最上层了。

不能让库拉索跑了。

而库拉索的目的也很明确,到了上层,为了控制研究所的局面赤井秀一是不可能深追出来的,要想抓住她就得安排人来包围堵截。电梯门自后打开,库拉索背身让自己跌出去,然而缓缓在视线中显现的天花板,并不是上层掩饰用的写字楼的。

——而是研究所的。

“啧!”库拉索看向电梯停顿的楼层,0。是刚才在打斗中就被莱伊按下的吗,好算计。

战争还未结束,赤井秀一追了出来,而身后听到动静本在后方清扫的战斗人员也立刻闻声赶来。

不能再停留了,要想办法突围出去。

库拉索转攻为守,方向明确地朝左边深处冲去,刚平息不久的空间内又响起枪声,弹孔在刚脱离地面的鞋底立刻打下痕迹,她听见赤井秀一在后面喊:“可以不留活口,把枪口抬高!”

库拉索跑得更快,想将追兵甩在身后,可惜这次追她的不再是平常的杂碎,流弹击中了她的腰侧和肩侧,她忍住痛楚,立即拐弯。

“不见了!”

“这里还有上去的通道吗?!”

他们当然是对这里的地形不及组织成员熟悉的。赤井秀一看着地上滴落的血迹和顶上莫名被打开的通风管道窗,指挥道:“一部分人回去继续清扫,剩下的两人跟我去管道追,三人原地搜索,两人去地面上的管道口堵截!”

“是!”

在最高指挥小组的设置后,赤井秀一安排起人力来非常便捷,可不待几人各司其职,脚下突然剧烈震颤,紧接而来的是巨大的爆破声。砖瓦和粉尘悉簌簌落下,众人努力稳住重心,一时没人再能去管不知去向的库拉索。库拉索没走管道,因为爆炸太容易使管道被挤压,她当即趁着混乱跑出去冲向楼梯间。她当时在控制室角落看到的正是倒计时中的炸弹。

她说过的,时间估算是她这种人的必修课。

赤井秀一在纷纷下落的砖石中看到了库拉索跑出去,可他不能再去追了,他立刻稳定军心,炸弹的威力只够完全炸毁控制室,敌人意在销毁而不是将他们坑杀,这也说明组织的提前撤离做得并不充分,他们还要在这所研究院继续前进!

库拉索灰头土脸钻出地下,将勉强还算能用的手机打开,查看琴酒的回信。琴酒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让她到三号基地旁汇合。

琴酒掸了掸手中的烟,将手里已经昏死过去的狙击手扔下。

他没打算在这种时候抽,只是忍不住在做事的时候点上一根。

这次的敌人可真是来势汹汹啊,他已经联系不上许多国外分基地的负责人了。

能在极短时间内汇聚这么多人马,并使闪击战真的起到强效作用,说明他们其中一定有一个奇异具有凝聚力的、并对组织的事务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倒也无所谓。

琴酒左手夹着烟,右手放在口袋中缓缓走下楼。

组织的能耐,并不只有这么一些而已。

第117章 金毛公安工作日11

“老爸, 东京正在办什么大案子吗?”

工藤优作把妻子和孩子安顿在朋友家,正准备离开时,十四岁的工藤新一跑出来朝他问。

父亲笑了笑:“是啊, 是件大案子, 新一也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了!这次居然连学校那边都给我请假了, 老妈也在, 就不能让我跟你也——”

“新一。”话音未落,阔大的掌已经轻抚在他头上,工藤优作半蹲下来平视他,“属于新一的案子,还在后面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要耐心等待。”

“我知道了。”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撤离父亲的温柔, “那你要快点回来,我还要回学校上课呢, 兰一直在手机上问我跑到哪里去了。”

“放心吧,我会尽可能快回来的。”

工藤有希子也走上前来,最后与丈夫拥抱。

“加油,亲爱的。”

工藤优作回以额吻。

“嗯, 相信我们。”

*

“三号基地附近正在组织反攻,是CIA本堂瑛海传回来的消息。”

“规模如何?”

“只有大概几十人, 组织的对抗手段不可能会像我们的军队一样严明有纪律, 声称反攻或许只是烟雾弹,他们还在防我们安插进去的内应。”

“基尔本人处境还好吗?”

“目前没有受到针对, 信息的传输迅速稳定。”

“好, 如果发现危险, 优先保证生命安全。”

“优先保证生命安全?”本与他交流的先生突然转过头来, 直直看向他。

降谷零对上他眼神时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道:“抱歉,在我的想法中生命重于利益。”

“双方可都是真枪实弹,行动再隐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用牺牲的冲劲去全力咬下组织的血肉是每个参与剿灭行动的人都应有的觉悟。”

“我知道,但没有必要徒增牺牲。”

“这不是徒增,战争是残酷的,退缩会让你软弱。”那位先生盯着降谷零,而后者也认真予以回视。

“那就使残酷让步。”

一个小小的插曲。与组织的对抗的确称得上是一场“战争”,不是所有人都有憎恨的动力和牺牲的觉悟,所以降谷零想尽量让所有人活下来,不必拼尽性命去换取微末的筹码。

一个人的死亡,会有多少人哭号着求上天将时间倒转,他如今也已经有了承担“软弱”后果的能力,胜利所需要的条件,他已经一点一点积累到手中了。即使意见不统一,没有人能在这种小小的牵绊上停留,组织已经完全认识到这次进攻规模之大,应当会拿出实力回击他们了。

国际刑警组织派出的人先遣靠近第三基地,势必在请报上占领先机。降谷零调频与人联络,耳麦滋滋响了一声,熟悉沉稳的男音自中传来。

“降谷君,我们出发了。”

工藤优作驾驶着车辆,正往目的地行驶。

*

“接下来我点到名字的,自己出列。”

“库拉索。”

第三基地中,刚风尘仆仆赶来的银发女人走了出来,残破的白衣边缘还溅上了一点不知谁人的血迹。

“阿尔兰。”

一个魁梧的男人出列,这是刚在外围成员里冒头的新星。

琴酒又点了几个名字,不断有人从基尔身旁路过,原名本堂瑛海的CIA成员看得出来,他点走的都是核心实力强劲、值得保存的人。剩下的人估计是不够受信任,或者能力不够。名义上分配不同任务,实际上要断尾求生吗?

“基尔。”

女人浑身一震,讶异地抬起头,琴酒正在看向她。

怎么回事,判断错误吗。自己应该是属于“可疑人员”那一类的吧。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本堂瑛海立刻走出人群,站到了库拉索旁边。银发的女人斜睨她一眼,没有多言,反倒是本堂瑛海自己又多想了起来,她分明记得这个女人是朗姆那边的人,怎么会跑过来跟他们集合。难道是朗姆被分配去做别的事,或者现在正脱不开身?

“就这些。库拉索,从现在开始你跟基尔一组,剩下的人,听从格兰菲迪和伏特加的指示在第三基地待命。”

她跟库拉索一组?基尔的神色更加古怪了。琴酒已经带他们离开原地,他把附近的人全叫过来就为了分个队?话说回来,这样的安排真的没关系吗,那些剩下的人可并不都是什么硬骨头,到时候欧洲刑警那边打过来,谁还会记得背叛组织的代价,这岂不是将第三基地也拱手让人?

从现在战况来看,组织的地下最大研究所正在被攻陷,针对第二基地的进攻也很顺利,现在组织居然还要后退,完全没有掌握主动权的意思,这是为什么?

基尔摸向自己的通讯器,突然侧面一寒,立刻改换为抬手整理鬓发的动作。

库拉索在看她。库拉索不可能知道琴酒内心对她的怀疑,那只能是被分配完后立刻对这份安排产生的理解。

糟糕了,她的“新搭档”是个聪明又难缠的家伙,向总部传信的行为会受限的。

琴酒停步,又将跟着他的几个人点开,分散做不同的事,那些任务和平常在组织中接取的并无不同,琴酒的轻松写意让她更加不安。

“Gin,那你去做什么。”

她冒着莫大的风险叫停了琴酒欲要离开的背影。

男人像是了然般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的冷漠和趣味像是在对待不值一提的挣扎猎物。

“当然是我平常就在做的事。”

他走远了,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组织的交流网络可能被CIA侵染了,所以日常通知才改成线下,当然,跟Boss的电话线路走的是另一边,连带着贝尔摩德也是。

他拨通了女人的电话,出口的第一句话有些不耐烦:“你到哪里去了,还没玩够吗。”

“啊,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呢,□□闹了起来,不少水也搅浑了。”

“朗姆在哪。”

“他在多罗碧加公园~那里正在闹爆破,你确定要现在过去吗?”

“杀叛徒的事我可是一秒都等不了。”帽檐遮住了银发男人的眼睛,只能看见他咧开的嘴角。组织一分一秒都不会停摆,哪怕在别人眼里这是生死之战,他的工作却也如常,杀朗姆和杀别的叛徒没什么两样。至于那些以为自己一路大捷放松警惕的人,很快就会得到教训了。

*

对研究所的攻占因突如其来的爆破被扰乱了一会儿,赤井秀一联络下方的队员因为有他先前的提醒,因此他们在发现炸弹来不及拆卸时就立刻往上撤了。炸弹的威力只够完全销毁最下层的处理器和控制室,但地质结构受扰,他们的确需要更加小心。

24 小时过去,没有提前派人手设防的研究所已经完全被联合军攻占,还有零星几人在研究所中负隅顽抗,他们在另一头找到紧急供电箱并开启后,联合军分成小队继续搜索,任何一点残存的有效资料都不能放过。

他们端着枪进入培养室、器材室、无菌手术室,在混杂着瓦砾、粉尘和打碎的药剂的托盘里搜寻,上司提醒他们不要触碰未知药剂,因此他们连迈步都小心翼翼,地上散落的奇异液体说不定会腐蚀他们的靴子。

他们看到了未来得及带走的“病例”、旧档案、放在培养皿里的人体组织,不少人嫌恶又不忍地别开眼,在这个时代,没人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基地在做人体实验。

赤井秀一走入一间设在暗门后的研究室,走廊的结构跟他当初跟香榭丽舍去过的那处很像,只是当时没发现里面还另有乾坤。这间研究室似乎有段时间没人活动了,因此没有摆放什么像样的药剂,他在抽屉里找到了写着密密麻麻公式的稿纸,字迹有些眼熟

稿纸的主人现在在美国跟姐姐依偎在一起吧。她也是受害者,不知她在这段内心忐忑的日子里,有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组织毁灭后的司法处置。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尤里尔又悄悄离队了。

其实他更擅长近身肉搏,但他还是带着那把统一发配的手枪。他不是MI6的正式军,是当初把资料交给MI6取得他们信任后,请求加入行动时有人做主把他塞进这支队伍的。他跟“同僚”们生疏而无交流,他并不太在乎,只是在参与并实现自己毁灭组织的夙愿。

他一步、一步靠近已经被他逼入角落的人,对方已是穷途末路,看着他充满压抑恨意的眼睛,笑了出来。

“我不认识你。”

“你欠了我东西。”尤里尔言简意赅,“还我。”

“哦?”枪匣里已经没有子弹了,因此敌人成了在死前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哈哈哈哈哈,真好笑,老子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丢了东西也纯是你活该。”

尤里尔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黯淡的光,之前弄丢它后,为了找回来他还去了一趟东京的警局。

黑发的男人并没有被疯子激怒,反正他已经压抑了这股恨意快十年了。

“你欠我一条命。”

“杀人者,一命还一命。”

第118章 金毛公安工作日12

橘黄色、音乐、灯光。绸面的裙摆泛起珠色, 男男女女合掌舞蹈。

他的爱人是一名组织成员。

而他同是为组织奔波的工作者,做这份工作只是因为天生擅长压抑自己的怜悯心,无父无母, 六亲缘浅, 所以选择自己最合适的工作时, 自然偏离了社会教导的正确道路, 走入灰带。

“只是光看着吗,先生?”好几年前他才二十多岁,陌生的异性带着香槟杯走到他面前,他还没记忆清楚她的面容,鼻尖前就先飘过了一缕温柔的柑橘香。

行动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不能多生事端。于是开口拒绝,她不恼, 只是捂着嘴轻笑一声,凑近同他耳语。

时针与分针重合, 骤暗的宴会厅升起破碎的惶恐,他本应立刻转头准备行动,但面前女人手上的酒杯忽得倾斜下去,牢牢抓住他的视线, 从窗边透进的月光折射顺着杯壁流淌而下的酒液,他的右手突然被触碰, 还来不及闪躲, 女人五指就突然扣入他指间的缝隙中。

“嗯?主动邀请我吗?真意外。”女人状似讶异,他听到酒杯掉在软地毯上发出闷响, 女人面向他, 而后被紧扣的手指另一方传来拉力, 两双脚错步穿行进在一场混乱之中。拢着她, 就像拢着一团柑橘味的雾。宾客惧怕地依偎在同伴身旁,打不开电闸的工作人员心焦如焚,走廊上远远传来脚步声,而后厅门大开,几束手电光直照向宴会厅里的人群。

右手紧扣他的力道突然游鱼般抽离,他下意识一抓,却抓了个空。厅中突然炸起一声消了音的枪响,在短暂的怔愣后,盛大的宴会彻底被搅乱,攥着手电带着警帽的家伙闯入高呼,三两个不属于这里的不入流犯罪者终于借此浑水摸鱼,逃窜出这场名流盛宴。

他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用窃取的手段换来一点点获取利益的筹码,令人感到刺激的东西实际只不过是幸运之人身侧幸福的边角料。

他在仅交融月光的走廊上奔逃,于深蓝色的尽头看见一角珠光色的裙摆。

呼。

女人轻轻吹散枪口的硝烟,转头看向他,又掩住自己的唇轻笑。

“恭喜,先生,又多活一天。”

他的形象向来是内敛的、少言简洁的,也没有什么交际的欲望,在组织最能让人记住的印象点不过是琴酒遇到他的时候朝他点了个头,说了句“不错”。

尤里尔无法理解剧烈的冲动和感情,他就那样平淡地生活着、工作着,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就会那样度过一生,本来还以为如果自己有幸结婚,自己的妻子一定会是个朴素的、有些笨拙的人。

但他遇到的那个人,却是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像雾一样捉不到的家伙。

危险又温柔,残酷又悲悯,反义词中擦着刺目的火花,浅淡的柑橘香气和火药味夹杂在一起,这很古怪。看着她时他的眼睛一眨都没有眨,像一块嚼不出口味的口香糖。爱人路过基地时他跟着,爱人翻上房顶时他跟着,爱人蹲在小巷里托腮逗狗时他也跟着。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爱人终于多看了他几眼,夜晚,她坐在窗沿上,双手托着他的脸颊,对他说:

“遵循你内心最根本的感受,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此前从未想追寻什么,爱人在教他重新拾起善恶,但他当初以为这句话最大的力量是让自己捡起在人生褪去的激情,理解自己的心脏在为何而鼓动。

“我们结婚吧。”

她愣住了。

尤里尔几乎不用语言表达,一说话就是石破天惊。

“我们结婚吧。”

温情的女人收回捧他脸的手,突然笑了笑:“好啊,但你得通过我的考验。”

“考题是什么?”

“你得自己猜。”

其实尤里尔以为她的允诺只是玩笑,他掌控不了一团风的自由,面具下的苦楚和真实从未向他打开,两人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擅自刨开自己的内心。他们的关系若即若离,像普通的爱侣一样散步、玩笑,却也像是不负责任的搭讪客向对方寻求情绪价值一般暧昧过场。只是尤里尔从未体验过那样的感受,当对方将订婚的素戒穿过他的中指时,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表情却依旧紧绷着。

爱人?不是爱人?爱人?不是爱人?

她从没有正面回答过,即使笑着展示自己中指上另一枚戒指时表情得意洋洋。

他们的关系确凿从她被举报是来自MI6的卧底开始。因为他们现在有同一个敌人了,站在一边的两个人,自然是真的、无可置疑的爱人。

她一路奔逃,被琴酒抓到处刑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发给尤里尔的,里面没有什么真情告白、哭诉或者面对死亡的逃避,只有那句再次重复的话:

遵循你内心最根本的感受,不要让自己后悔。

最后的短信依旧是劝他迷途知返。他说过了,她很温柔。

于是二十多岁的尤里尔抱着全然结束的短暂感情走到了“离经叛道”的道路前,男人从二十多岁长到三十多岁,青涩的橘子从树上掉下来又烂掉长成养料,他抱着至今无法完全解读的朦胧爱情从毛头小子变成实实在在隐忍十年的复仇行者。已然成熟很多的男人只是偶尔深夜睡不着时会咂舌品尝在回忆里即将散去* 的那股柑橘味,依旧是酸酸苦苦的,但橘子的味道那样清冽,刺得心中窒闷,刺得他不想再忍受夜晚。

心中的怒火也温吞吞地压抑燃烧着,大概他这辈子就是一个无法升起激烈情感的人,他从口袋里拔出枪,对准当时检举爱人的那个鼠辈,竟升不起一丝一毫折辱对方想法。

或许是已经过了太久了。

有棱有角的执念也会渐渐消散,只留下一颗含混的种子。他比自己预想还要平静地扣下扳机,用子弹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从后面赶过来的听到声音的现队长骂他了,他一耳朵一耳朵地听着,队长骂的都是对的,本来让俘虏多挨一枪子就不是什么美德。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年轻的爱人还在的话,说不定会夸他的。

他跟队长一起上前去把人捆起来,离事情结束真的还有很远、很远。他要报复的是一整个组织,无论世界上有没有灵魂和转世,他都会当爱人还在看他。在爱人面前要作出最好的表现,这是当初她说自己根本不懂得如何邀请和追求一名淑女后,他认真看书学的。

阿诺薇,我用你的名义把组织的情报全部交给MI6了,你曾经的同事都想起你来,掩着面说你是很厉害的人。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我沾了你的光,他们都用看同伴的眼神看我。对不起,让你承担这样大的一个谎言。不过这样的话,记住你的人就会更多一点了吧。

我会好好向你赔罪的,阿诺薇,用行动。

耳麦又滋滋地响了,给他带来希望的那个男人因为怕他混在别人的队伍里不好过而发来慰问,听着降谷零“喂喂?”“听得到吗尤里尔?”“耳麦坏了”之类的话,他放松地笑了。

“地下研究所剩余的人已经全部抓住了,攻占已完成。谢谢你,零君。”

“谢我?嗯,哦,那你快点回来,我又有事要交代给你。”

哈。尤里尔笑笑

又来啊。

*

“咕嘟。”

“咕嘟咕嘟嗬嗬”

流水声?摩擦声和灼热的感受。

橘红色舔舐仓库,里面的大部分的烟花爆竹已经被搬走,少许易燃物却依旧争先恐后与火星共焚,散落的火药让这场大火在小型爆炸时无可压制,已经毁掉一边的耳膜只能听到极近的噼啪声,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幻听的、从外面传来的人声。

他身上的衣料也燃烧起来,所谓的流水声是从他喉管里汩汩流出的鲜血,割浅了,所以他没有立刻死去。他痛得、烫得想要蜷缩,想要打滚尖叫,但心里更清明的念头将他控制在塑料壳已经摔碎的手机前。

必须把消息传给他,必须告诉他。

手指颤抖到根本无法按下按键,他打开语音,用已然残破的喉嗓吐出字眼。

“潘世界谎言,看清你不要”

他贴着地板的面颊也在被灼烧,像糊底在锅中的鱼。他无法再出声了,火焰席卷全身,却仿佛沉重地被压在冰湖之下。他控制着干裂的指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发送键按下。拜托了,即使不完整也拜托了成功传达给他吧。

小小的屏幕迟钝地工作起来。信件图标向右延伸,省略号无休止地反复,躺在地上的人垂敛下睫毛,逐渐停止呼吸

“叮咚。”

发送成功。

第119章 我们的乐园 1

游乐园里的混乱渐渐平息, 大部分游客都被有序疏散出去,炸弹情况也在警视厅的支援下逐渐排查清楚。只是还有待他们解决的问题,比如后续怎么找到那批赝品制造商, 比如潜伏在乐园里的另一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部分没有及时撤离的游客依旧在广场中央左顾右盼等待, 其中很有可能夹杂着几个浑水摸鱼的家伙, 做完疏散折返回来的松田阵平眼神锐利地在一张张脸庞中扫过, 然后看到了

(0.0)?西园寺谷平

喂,刚才冬月泉还在找你呢,怎么这会儿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那冬月泉呢?我看看——啊?!你俩就隔着两米距离啊!这没看见啊!

他旁边的警员恰巧是之前盘问过西园寺谷平的凉本聪,见同事死盯着那人看, 便问道:“那人怎么了,之前便衣调查的时候我还碰上过他呢。”

“额”直白地曝光前副队长亲妹妹的暗恋史是不是不太好, 松田阵平这么想,先旁敲侧击问凉本聪, “你当时问他的时候,他说他来游乐园干嘛。”

毕竟今天是工作日,曾经的酒店长期工突然独自出现在游乐园里,他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哦, 他说他跟女友约好每年都要在这里见的。”“噗啊——咳咳!”

焦急的人群被吸引了注意力,奇怪地看了过来, 认识松田阵平的冬月泉还悄悄伸手跟他打招呼, 松田阵平囫囵点了个头,然后急忙把凉本聪拽到一边。

“莫?!你再说一遍, 谁?他女友?”

“呃, 也有可能是前女友吧, 这兄弟可能被甩了然后自己还不知道, 说没听到对方的回答。答起女朋友的信息的时候他如数家珍,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个直男痴心汉啊。”

不、会、吧。

萩原还刚不久前在冬月泉的请求下答应帮她策划跟西园寺谷平的约会。如果西园寺谷平不知道自己被甩了,还一天到晚等着人家,那冬月泉完全没有机会了啊!

松田阵平表情严肃,虽然他跟冬月泉也算不上什么熟悉的朋友,但好歹是自己出生入死过的战友的妹妹,无辜市民西园寺谷平陷入感情漩涡,幼驯染还恰好被卷入其中,何其荒唐!

松田阵平握拳看天,他得帮忙,但,怎么帮呢!

第一,找到西园寺谷平的前女友,让她跟人说清楚。这不难,毕竟同事把信息都问到了,但由他们这种外人来也太冒犯人家了,哪有人想几百年过去了还被跟前男友扯上关系的!

第二,直接帮冬月泉A上去,把西园寺谷平迷得七荤八素神魂颠倒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不行!好没道德啊,先不说做不做得到,要是西园寺谷平真能移情别恋那他得好好考虑是不是把战友他妹推进火坑了。

第三,呃告诉冬月泉,然后让她自己解决。虽然看起来很窝囊很没帮助,但这个是最有效的方式了

找不到人群里的嫌疑犯的松田阵平开始帮忙解决起了感情问题,哎,这种事嘛,常有的,他们部里的佐藤和高木还在谈办公室恋爱呢。接下来要怎么告诉冬月泉呢?

“凉本。”松田阵平用胳膊肘捅了捅凉本聪,“冬月副队是不是还在排爆啊。”

“对啊,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吧,刚才发来的进度说是已经快全排查完了。”

“行。”

他直接去跟冬月泉讲不合适,她哥去总行了吧,冬月泽上又不是不知道他妹在暗恋一个男的,副队这么冷静,看起来也不像听说妹子要谈恋爱就冲上去爆了男方的头的妹控,男女两方都能保证安全,哦呵呵,很好。

“那我就等”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处突然闪过一片白色的什么,松田阵平站直了身,“那是什么?”

一束氦气球从人群上方飘过,纷纷扬扬的白色纸张随风落下,不少人伸手就捏住了那小卡片,松田阵平也顺手捞了一张。

【当虚假的钟摆停驻于第八次呼吸,

我将自众神宴席窃走垂泪的果实——

那被豺狼觊觎的绯红,蛇瞳缠绕的诅咒,

不过是愚者冠冕上一场永不落幕的化装舞会。

追迹者们,若执意于月光为敌,

便戴上戈尔工之瞳与巴赫拉姆的假面!

让鎏金剧场倒映处你们狰狞的演技,

——这终幕的烟火,正合适葬送伪善的观众席!

——怪盗基德敬上】

“什么?!怪盗基德模仿犯又跳出来了?!”凉本聪吓得弹了起来,松田阵平看着最后的落款和标志性笑脸,回答道,“不对这是本尊来了!”

“现在只是黄昏还没到晚上啊!他要偷走的东西是什么啊,在这座乐园里?!时间呢?!”

“停驻于第八次呼吸也就是八秒”松田阵平喃喃解读着上面的讯息,而后两人忽地倒抽一口气,面面相觑,“那不就是”

“——现在?!”

“铛——!”童话区的钟楼突然重重敲响,宛如剧目的开场音,松田阵平和凉本聪急忙拨通警视厅抓小偷的搜查二课电话,而后几声尖啸登顶至空中,是烟火!原本该在晚上放的烟火在乐园方向相反的一边升空!人为“改变时间”吗?狂妄至极的小偷。

自钟楼的尖顶上,一体态修长的白发男子立于其上,他单手旋正帽檐,双手大张,高声呼喊道:

“Ladies aleman——Wele to my PARADISE! ”

他双手一收在胸前交叉为十,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翻,竟凭空出现一颗蓝色的宝石,凉本聪“他已经得手了?!”的话还没说完,怪盗基德就径直向前倒下,警察本能的阻止刚往前踏一步,怪盗基德的滑翔翼已经自下划上完美的圆弧,仿佛在嘲弄他们。

“可恶,嚣张的家伙。”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几道破空声突然让怪盗基德的飞行轨迹扭转了一下,他立刻惊愕地回头,谁在开枪?!

他的目光快速在寥寥几名看管群众的同事身上路过,没有人拔枪,不是警察在射击!

“咻——咻——”

“啊!!”米花的居民不是没听过几次枪响的家伙,有几人看出了非警方人员在进行射击,顿时惊慌地趴下或者推搡周围的人,这种行为引起了群众的恐慌,秩序立刻混乱起来,身为在场的公职人员,松田阵平等人只好立刻保护群众带他们转移。

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他看到有三个人溜出了队伍,他努力从人潮中探出头,忽地瞳孔骤缩——他在一个人的腰后看到了不自然的鼓包,难道说——

“凉本!!有可疑人员,我立刻去追!”

“啊?你去追?!”同事还未说答应与否,松田阵平已经挤出了人群立刻往前赶,一直苦恼的可疑人员突然自己冒头了,这种机会最好抓住。他没想过自己要一挑三,他在路上立刻拨通萩原研二的电话,他们拆完炸弹,应该已经往回赶了,不仅可以支援,刚好还是前后堵截!

空中的怪盗基德像一折翼的白鸟,在空中是无法躲过数量众多的流弹的!松田阵平心神紧张,在看到那白影忽地陡然歪斜,飘摇往下坠落时心脏一停。

“喂,高端小偷——!”男人见到他被击落时下意识喊出声来,但无法阻止他的坠落,松田阵平一下子陷入了救人和追捕的两难,在最终决定先救人的一瞬,两翼白鸟突然又出现在天空中。

而后是三翼、四翼、无数翼,像是纸飞机一样一模一样的“怪盗基德”被放飞起来,叫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真假。

“可恶这小偷在搞什么啊!”松田阵平心里一松,骂骂咧咧起来。不过按照常理,那真正的怪盗基德就应该不在天上,而是在

他猛地转头,正看到飘飞的白斗篷顺鬼屋的屋顶而下。他猜的没错,黑羽盗一正是故意这么做的,看见他翻下去的不止一位警察,还有接到预告函逐渐集结到一起的动物园的人。受预告的指引,怪盗基德将于八秒后现身,盗走他们追逐的潘多拉宝石,欲要从他手中夺走至宝的人,请带上狰狞的面具,这将是怪盗基德与他们的最终战役!

只是,来的人好像并不包含他所知道的所有在东京活动的成员。黑羽盗一将时间情况尽通过邮件发送给当时请他帮忙的降谷零,继续与宿敌躲着猫猫。

与他相关的势力,找他来解决的确是聪明又合适的办法。

松田阵平看着那一伙带枪的人团结起来涌进鬼屋去抓怪盗基德,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追进去,哪知道身后突然赶来一个来晚的,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要进就赶紧进啊,别堵门口,被抢了功劳就分不到一杯羹了啊!”

松田阵平默默转头看向那人,纯黑的西装制服穿在身上,具有威慑力的墨镜还在反光。好了,因为穿得太□□被他们认成自己人了,原来你们同事间不熟啊。

“行行行,你急那你先进。”

松田阵平超音速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后来的那人“切”了一声,似乎很瞧不起他的消极怠工。待那人也进去了,松田阵平拿出手机,开始按动键盘狂发信息。

嘻嘻,让萩原带人在鬼屋出口等着堵他们。

第120章 我们的乐园 2

“喂!他在哪里?有人看见了吗?”

“在前面!什么白色的东西过去了!”

“是怪盗基德!杀!哇呀呀呀——!”

无人在经营的鬼屋中涌入大量持械□□, 追着怪盗基德跑的样子狂热如私生饭,松田阵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鬼屋的通风系统没开, 好热。旁边的人群把他挤得左摇右晃, 这架势看了谁不赞一句他们超爱。

不过谁还记得怪盗基德手上拿了一块宝石?那可是他们在查的赝品制造案的疑似相关制品!这犯罪分子人山人海的一片把怪盗基德的罪责都淹了, 松田阵平打算在随大流出鬼屋之前, 好好弄清楚这帮人到底在干什么!

“可恶,在这种地方根本没法开枪啊”他听见旁边一个刀疤脸的黑衣男骂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倒是没有顾忌,黄铜子弹在逼仄的走廊内跌跌撞撞反弹,被同伴骂了才收手。

“喂!去包抄他, 他往左边去了!”

前面的声音传到后面,聪明的家伙立刻调转方向, 只是刚闯入昏暗的内间,出自人类的尖锐爆鸣声就立刻掀翻了鬼屋的屋顶, 素白的鬼手从破开的窗户纸中钻出来舞动,挠了过路的一位一脸,他惊叫着抽出匕首挥砍,把无辜的塑料连通“禁止暴力损坏道具”的告示牌一并割得七零八落。

胆子这么小就不要追进鬼屋里来啊松田阵平一时凝噎, 但显然抓到怪盗基德拿到潘多拉的夙愿胜过了他们对鬼怪的恐惧,几个大汉立刻站起来重整旗鼓包抄了上去, 如果忽略挤在中间的有个人还闭着眼的话。

“怪盗基德, 纳命来——!咦,人呢?!”

两边人马汇聚之处, 中间竟空无一人, 做着大哥架势的斯内克左顾右盼, 看见了旁边隐隐透出红光的房间, 顿时大呵:“往这里面追!”

“可可可可是斯内克,里面看起来很不详啊!”

“去你的豆大点胆子,不敢追就滚开!”斯内克抬脚一踹,气势汹汹冲了进去,他推开门,贴脸就冲上来一张惨白红唇的脸,他一下跪倒在地上连妈妈都还没喊出来,整个房间就骤然黑了。

“斯斯斯斯内克,你你你看到怪盗基德了吗?”

“这、这、这么黑老子看得见怪盗基德就有鬼了。”“鬼?!什么鬼?!”

“你们都行不行啊,这是触发了鬼屋的机关,为什么人都撤走了这些东西还在运作啊!总之先找灯的开关,用摸的!”

黑羽盗一躲在工作人员专用的小隔间,拿着鬼屋的控制器贴心地给他们开了冷空调。

“喂瑞诺斯,我怎么感觉阴风阵阵啊”

“别胡说八道了!”全程闭着眼的瑞诺斯战战兢兢地回答,“鬼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咦,我摸到了什么,软软的,有温度,咿呀呀呀——是——”

“滚开啊!你摸的是老子的屁股!”一股大力踹在瑞诺斯身上,瑞诺斯应声倒地。

无人在意角落的混乱,“快快快我摸到蜡烛了,有火柴,我点了啊!”

片刻后,房中终于亮起两点灯光,斯内克揉着自己的屁股端起了烛台,细细检查墙壁,看往更深处去的门在哪里。

“黑泼,这里看起来很像结婚的地方啊,呜呜呜”瑞诺斯撑起上半身挂在了黑泼大腿上。这完全就是电视上放的场景嘛,惨白白的,只是完全没有宾客,该放着酒的桌子上供着死人的碑位,司仪也不在,素净的蒲团放在地上,新郎呢?新娘呢!倒是给他乖乖跪在这里,不要等下突然冒出来吓他啊!

“在这儿呢!”什么在这儿?!新郎新娘?!哦,不是,斯内克终于找到了墙上的缝隙,这暗门放在平常当然是要解密才能开的,但让威风凛凛的□□守规矩?不可能!

“走!”斯内克喊了几个人一起砸开那门板,立刻纵身钻了进去,在后面拖拖拉拉抱着黑泼哭的瑞诺斯不肯动弹:“黑泼,我们不进去了好不好,我还不想”

“瑞诺斯,你,你,你。”黑泼突然大幅度战栗了起来,瑞诺斯极力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往身后看去。外面不知何时亮了点灯,在背光的投影之中,刚才吓到斯内克的那个女鬼突然被吊着脖子缓缓提起,而窗户纸上,又映出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啊——!!!”瑞诺斯再次爆发出惊叫,拽着黑泼的裤腿连滚带爬就是跑,两个人像老鼠一样光速钻进了那个又小又方的门里,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下去,只剩下上吊女鬼被拖动到房梁上的机械发出响声。

站在窗口的黑羽盗一愣住了。哈喽?我就在这里啊,别往里追了,哈喽?你们看得见他吗?

显然这一群人真的没看见,用蜘蛛的话来说,动物园里有百分之八十的动物真实属性都是猪。而刚被蜘蛛从警局里捞出来的福克斯桀桀桀地笑着,那群傻子,他们追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怪盗基德,因为真正的怪盗基德,那个金头发带狗的男人,他早就在医院里看到真容了!

哇咔咔咔,把这个信息报给战斗力超强的蜘蛛,他们再一起抓住真正的怪盗基德,不仅宝石手到擒来,跟他分功劳的也才只有一个人!

而蜘蛛呢,当时看到了一条金毛狗叼着蓝宝石在医院里跑,然后上了一个篮子,被人从窗口提了上去。他上去找到了住在那个房间里的家伙,就把他绑了出来。再后来跟福克斯的信息一对,更加确凿这个人肯定是怪盗基德的同伙,肯定是已经在赝品案爆发之前就找到并藏起了真正的宝石,再伺机交给怪盗基德!

可惜蜘蛛使劲浑身解数没能从抓来的诸伏景光嘴里撬出些什么,不过现在假怪盗基德登场,肯定是为了装腔作势,好让真怪盗基德借机营救自己的同伙吧!

两人自信地回到仓库附近,结果发现在蜘蛛跑出去捞福克斯的时候后面已经被日本警察抄家了,说是因为在排除炸弹才跑进仓库里的。

666 ,那群造赝品的阴的没边了,别说警察了,他现在都想干死那群人。呵呵,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诸伏景光一落单,他就立刻把人抓回来,向金毛怪盗基德逼问出真正潘多拉的下落。

蜘蛛和福克斯就这么静静潜伏着,警察拆完弹就走了,他们继续偷偷尾随诸伏景光所跟的队伍,怪盗基德那里事情一出,警察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诸伏景光被安置在了警察在接待大厅的临时据点。蜘蛛在外面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他果然自己出来了。

聪明人就这点不好,因为太敢以身犯险了,他走向的正是刚才仓库的方向,想来也是知道自己会回头找他吧。可还等不到蜘蛛动手,一个人面容半生不熟的家伙突然窜了出来,蜘蛛眯了眯眼睛看仔细。

哦,他知道这个人,就在几个小时前刚跟他们达成的合作。他的目的也是潘多拉,而且这人自称可以不在月亮下就鉴别出潘多拉的真假。这在夜幕还没有降临、并且园里充斥着赝品的情况下的确很有用,更别说他还告知了他们怪盗基德将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向他们下战书并现身,这件事现在已经应验了,证明这家伙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等他们合作在茫茫石海里找到那一颗真正的潘多拉,再公平进行抢夺,能者得之。

真是天真的家伙,他一个人又怎么抢得过他们呢?

可这家伙不是混在中央广场那群游客里吗,现在怎么单独跑出来了。蜘蛛思考着同伴刚才传回的信息。啊,怪盗基德的出现一定引起了什么混乱吧,肯定是趁机溜掉的,打算自己再去找找潘多拉。

如果不在混乱中找到,等事态平息,警察搜索并回收所有蓝色的宝石当赝品案的相关证据保存,要想再拿出来就难了。

蜘蛛看着西园寺谷平的动作,惊然发现他居然也是要跟在诸伏景光的后面。怎么回事,难道他也意识到了找到潘多拉最快的方法?

不过也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眯眯眼笑了一下,神情在俊美的脸上显得有些阴狠,他直起身招呼福克斯跟上,只要这只猪不拖后腿,潘多拉不过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待三波人刚走出去几步,广场方向又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女。

冬月泉撑着自己的膝盖缓了口气,抬头看向福克斯和蜘蛛的背影。

刚才警察带着他们从中央广场疏散的时候,她回头的时无意间看见西园寺君朝着反方向去了,她很担心,就跟了上来,没想到恰好看见有两个很可疑的家伙在跟着西园寺谷平。

难、道、说!他们想要对西园寺君不利!!

阴湿暗恋者·天生神力·警察之妹·冬月泉顿时捏紧了拳头,眼里燃起熊熊火焰,想要对西园寺君下手,不可饶恕!!

四只尾巴缀在了一起,从偌大的游乐园上方来看,倒不过像是离群的四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