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哭,先说好,小汀今后也必须养在荀家。”
荀际偷瞄了眼他哥,总感觉他哥养了三年孩子,从前那种霸总逼王的气质消散了不少。
路舟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真心实意地朝荀阡道谢。
“多谢荀总救下小汀,照顾小汀,这份恩情无以为报。但是小汀是我妹妹,如今我既然回来,她自然要跟我在一起。”
荀阡冷笑:“路舟,你当我荀家是什么地方,孩子你丢在这里三年不管不顾,如今说领走就领走?”
荀际清咳一声,打圆场道:“大家都是为了小汀嘛,不如让小汀自己选?”
小汀抽抽噎噎,拿纸巾擦了擦眼泪,左看看,右看看。
“小汀不能没有哥哥。”她委屈巴巴地拉着路舟的袖子。
荀阡脸色一黑。
小汀眼珠子一转,连忙又跑到荀阡面前,爬到他腿上乖乖坐好。
“但是眼镜叔叔也对小汀很好很好,小汀不想离开他。”
荀阡脸色更黑,“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叫。”
小汀又指了指荀际,“还有金发哥哥才刚刚醒过来,小汀要照顾他,他不能没有小汀。”
荀际忍俊不禁,“嗯,我不能没有小汀。”
小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所以小汀要跟大家在一起!”
荀阡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贪心,不过你哥哥可不姓荀,不能跟我们在一起。”
“倒也不是不行。”荀际摸了摸下巴,“哥,我跟没跟你说过,路舟现在是我男朋友。”
空气寂静一瞬。
“金发哥哥,你和哥哥结婚了吗?”小汀瞪大眼睛,“我以后要叫你嫂子哥哥吗?”
“咳咳,”荀际哭笑不得,“还没呢,你先不用改口。”
荀阡面色从茫然到惊诧再到愠怒,精彩纷呈,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路、舟。”
路舟似乎也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蹭的站起身,僵硬地把身子弯折成90度,毕恭毕敬道:“这件事本来想做好准备再郑重登门,向您报告的……是我准备不足,请、请大哥见谅!”
最后那声称呼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荀阡简直被气笑了,拎起小汀丢到一旁的沙发上,甩手就要走。
“等等,大……”路舟在荀阡杀人的目光中堪堪咽下嘴边的称呼,“荀总留步,我有件事必须跟您说,是关于……薛家。”
小汀被保姆领了出去,荀阡现在看路舟哪哪都不顺眼,话中带刺道:“你们薛家的事,跟我说干什么?”
路舟眼神暗了暗,“我不是薛家的,我和薛家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荀际问:“三年前你离开后不是去找小汀了吗?为什么会跟薛家去了国外?”他对这点一直很好奇。
回忆起那段日子,路舟眼神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痛苦,他深吸口气,将三年的遭遇简单讲述出来。
“那时我以为小汀已经被拐去了外地,循着唯一的一点线索去了X省,寻了许久仍旧一无所获。”
这是当然的,小汀早被荀阡救下,人贩子也被收拾了个干净。
“薛家原先在国内的生意主要就在X省,虽然后来大部分迁到国外了,但还有一小支留在国内。我当时在X省意外救下了薛家的薛老爷子,他知道了我的事,提出要帮助我。他承诺会派人力物力在X省继续帮我找人,而我则要接受薛家的资助,出国念书,将来为薛家效力。”
“这么说来,薛家的确是你的贵人。”荀阡不无嘲讽,“你该赶紧去给薛家卖命,而不是赖在荀家。荀际,你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主角不赖在他身边,他还怎么做任务?
不过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哥哥肯定是不能得罪的。面对突如其来的送命题,荀际无辜地眨眨眼睛,虚弱地咳了两声。
路舟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三两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摸了摸。
“手有些凉,是不是坐久了不舒服?我抱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眼见他哥的脸色更加难看,荀际十分上道地一把挥开路舟,跋扈道:“哪有那么娇气?我难受了自然会跟我哥说,有你什么事?”
闻言,荀阡总算是气顺了些,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他不能久坐,那就赶紧把你要说的事说完。”
路舟没有介意荀际的态度,从沙发上拿了块小毯子给他盖在腿上,这才继续开口:
“不知荀总还记不记得,荀际高一那年的校庆上,死了个学生。”
荀阡脸色一变,“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这件事原文中没提,但荀际三年前已经从孔校长口中得知了。是原身举办狩影游戏,害得一个学生压力过大跳楼自杀。
荀际若有所思,路舟眼下突然提这个,想必……
“看来荀总果然不知道。”路舟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荀际,“那个学生姓薛。”
“姓薛?”荀阡诧异,“难道是……”
路舟点点头,“他是薛老爷子晚年和情妇生的孩子,薛家如今掌家那辈的都以他为耻,因此外界鲜有人知。”
荀阡似是想起什么,皱眉道:“怪不得当年薛家像只乱飞的苍蝇一样盯着荀家搞事,我还当是薛老爷子老眼昏花自寻死路,原来竟还隔着这一层。”
“荀家当年对薛家不留情面,他们在国内待不下去,这才迁至国外。”路舟说,“但是薛老爷子心中的仇恨并没有放下。”
“他想找荀家报仇,更想找荀际报仇,所以他选中了我。”
一时静默。
银框眼镜下的目光森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沉沉压向路舟。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要来害荀际?”
路舟不躲不避迎上荀阡的视线,将一只木盒推到桌上。
“这是薛家为荀际准备的生日贺礼,他们显然事先调查过我,也许是听信了一些曜星学院的传言,认为由我来送这份礼物,才能确保荀际会使用它。”
荀际好奇地伸手想要打开盒子,“里面是什么?”
路舟一把捉住他的手,将盒子拿得离他远了些。
“你别碰,不是什么好东西。”
路舟小心地打开盒子,举起来给两人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串玉质的手串,看上去晶莹剔透,造价不菲。却被一只不伦不类的塑封袋套住了。
“你给套住的?”荀际问。
路舟点点头,“这手串乍看没什么问题,其实每颗珠子都经过特殊处理,遇水会散发毒素,我只能简单测试出它有剧毒,具体毒性还得找专业的鉴定机构。”
荀际咋舌,“那我万一戴着它洗澡,岂不是死得不知不觉?你怎么想到要去检测这东西的?”
路舟答得理所当然,“送到你手里的东西,我自然要检查。”
荀阡面色阴沉可怖,“你早就知道薛家的计划?”
路舟摇头,脸色也沉了下来。
“直到拿到这串手串之前,我都以为薛家是真心帮我,发现手串不对劲之后,我从薛老爷子那头着手调查,才发现了那些事。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想提醒你们要小心薛家,还有就是……”
他对上荀阡的视线,露出一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跟荀总商量商量,怎么铲除薛家。”
荀阡挑眉,“即便薛家对你有恩?”
“我救过薛老爷子,薛老爷子帮助我,本就两清。”路舟微微垂下眼,“况且……就算清不了,又如何?他们既然想害荀际,那便是自寻死路。”
啧啧啧,不愧是主角。荀际裹紧自己的小毯子。
原文中路舟遇上薛家,以为遇到了贵人,对薛家忠心耿耿。谁知薛家只是把他当成对付荀家的一把刀,事情败露后果断卖了路舟,害他被荀家整得很惨。这也是后面引发路舟黑化值上升的又一大关键剧情点。
结果现在路舟就这么水灵灵地倒戈了,把薛家的计划全盘托出。
这就是恋爱的力量吗?只要给路舟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把他往那一放,就像开了自动代练一样,阴谋诡计一键屏蔽,关键剧情点一键跳过。而荀际自己,只要找准时机给几个亲亲,黑化值就会像消消乐一样嘭嘭嘭蒸发。
洗白主角指日可待,荀际心满意足,只觉自己这步棋走得真是绝妙啊。
他眯着眼看着正一脸严肃地跟荀阡密谋如何搞死薛家的路舟,突然觉得现在就是个完美的时机。
“路舟。”他招招手。
路舟立刻丢下荀阡,走到他旁边,微微俯下身子问他:“怎么了?”
荀际点了点自己的嘴巴,“亲一个。”
路舟:“……”
荀阡:“……”
路舟耳根一点点爬上热意,努力忽视背后针刺般的视线,软声跟他商量:“等会好不好,我跟荀总还要聊事情……”
荀际张扬跋扈,蛮不讲理:“我说现在亲就是现在亲,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荀阡忍无可忍,大步流星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就把人往外送。
“回你房间睡觉去,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分场合乱撒娇。”荀阡臭着张脸把他塞进电梯。
荀际在轮椅上眼巴巴地一步三回头,嘴巴里凶神恶煞地叫嚷:“路舟,你完了,你冷暴力我,你男友失格,你……”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80%。】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75%。】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70%。】
……
他每骂一句,黑化值就飞速下降。荀际目瞪口呆,怎么比亲亲还有效,难不成路舟好这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
“你……你……”他大脑飞速想着骂人的词,想抓紧这波流量赶紧再清点黑化值。
一只手卡住了电梯门,路舟闪身进了电梯。
“嗯?你不是还要跟我哥商量薛家的事?”荀际顺口问了句,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一个词,赶紧说出来,“你始乱终弃!”
等了半天没响起提示音,难道刷到上限了?荀际抬起头,却在看到路舟的表情时愣住了。
路舟在笑。
荀际见过路舟许多种表情,凶狠的,痛苦的,伤心的,压抑的,甚至恋慕的。
但极少见到他笑。
像云开雾散,雨霁空明。
路舟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嘴唇,落下极轻的一吻。
【叮!温馨提示:主角黑化值已达50%。】
“我的男朋友不高兴了,我得哄他。”他的笑意直达眼底,“其他任何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第36章 曜星学院36啊啊啊主角好变态好变态……
随着荀际生日宴的结束,岛上的客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海岛重归平静。
荀阡有事要忙,小汀也要上学,在形影不离地黏了哥哥几天之后,她依依不舍地跟路舟和荀际暂时告别,便随荀阡离开了海岛。
路舟留了下来。
贺明走之前来跟他们告别,看到小少爷嘴上凶巴巴地颐指气使,路舟甘之如饴地忙里忙外,他捂着嘴巴热泪盈眶。
“果然传闻都是真的,很高兴看到你们破镜重圆,伉俪情深,不过荀少爷你身体还没好,千万要量力而行,保重龙体,路舟你也是,千万不能再抛妻弃子,一走了之了!”
荀际:“……”果然还是成语字典背少了。
“贺明这人虽然傻了点,但心思还算纯,上回他是真跑去救你了。”荀际对路舟说,“是个值得结交的。”
眼下自己正跟路舟谈着恋爱,小汀也跟路舟团聚了,如果再多一个朋友,路舟黑化值清零简直指日可待。
“是吗?”路舟眼神有些冷,“你不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吗?”
荀际摸摸鼻子,明白他说的是谁。
“罗旭南那是个意外,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就十年怕井绳啊。”
后来荀际想明白了,罗旭南那压根不能算黑化,他就是个天然黑,他的好和他的坏都是发自真心的。所以也怪不得他一开始看走眼,把罗旭南当作好人知己。
“说起来,罗旭南快回国了,你们可以找个机会见见。”荀际说。
当年路舟走得匆忙,和罗旭南再没有过交流,想必这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万一因为这些陈年旧怨影响清空黑化值进度,那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见上一面,哪怕没法解开心结,打一架把气出了也是好的。
路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你怎么知道罗旭南快回国了?”
荀际脱口而出:“林羽乐说的啊。”
身边沉寂一瞬。荀际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对劲。
“林羽乐……他还在岛上?他一直在联系你?”路舟的声音贴得很近,“正好,上次把我关起来的账还没跟他算,不如叫他过来?”
……把这茬忘了。
他还在岛上养病,林羽乐当然不肯走。只是上次折腾路舟,差点把人害死,被荀际严肃批评了一顿,眼下正委委屈屈地躲在海岛一角,不敢再出来打扰荀际做任务。
荀际假装没听见,板起脸,双手一摊:“你不是说要给我生日礼物,东西呢?”
路舟明知他在岔开话题,却拿他没办法,跟荀际的意愿想比,其他人的事情都微不足道。
路舟从一个礼品袋里拿出一只礼盒,打开,取出一条细长的东西。他半跪在轮椅前,小心地抬起荀际的手腕,将那东西系了上去。
荀际抬手凑到眼前看了看,是一条精致漂亮的男士手链。
款式……有些眼熟。
再看了眼包装上的logo,品牌果然也是一样的。
“这好像跟我的一对耳钉是同系列。”荀际说,“正好可以配一套。”
“嗯,”路舟轻声应道,“你记得你说过,你喜欢。”
“我确实挺喜欢的,不过……”荀际玩味地看着礼品袋上印着的模特照片,意有所指,“你应该不止买了这条手链吧?”
路舟不自然地别过眼去,“时间差不多了,复健医生在等我们了。”
“急什么?”荀际大剌剌地将两条手臂搭在轮椅扶手上,恶霸狞笑,“去把那东西戴上给我瞧瞧。”
路舟眼睫轻颤,“……我从没戴过。”
“没戴过?”荀际倾身向前,粗鲁地扯住他的下唇,指腹重重擦过一个位置,“没戴过你打唇洞干什么?撒谎精。”
礼品袋上印的模特,除了手链和耳钉,还在下唇处戴了一枚小巧的唇钉。
路舟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力道贴过来,原本曲着的另一条腿也跪到了地上,整个人俯趴在荀际膝头,呼吸急促又灼热。
“没有撒谎,我确实买了这个唇钉,只是想……想和你凑成一套。但是我从没有戴过……”他的唇瓣被荀际粗暴揉捏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打唇洞不是为了戴什么,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荀际好奇。
那天亲路舟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路舟下唇上多了个不易察觉的唇洞。他有点想象不出路舟戴唇钉的样子,总觉得跟路舟一直以来的形象差距太大了。
路舟黑眸晦暗,里面是掩藏不住的浓烈情绪。他伸出湿热的舌尖,将下唇上那根坏心的手指卷入口中。
荀际手指蜷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抽出。却被衔住不放。
起初只是浅浅的一节指节。
然后第二节。
第三节。
悉数消失在湿热柔软的尽头,被软弹包裹,挤压。深入,再深入。
荀际曲起手指,修剪平整的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那纠缠不放的湿热瞬间轻微痉挛一下,失了力道。
荀际趁机抽出手指,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微张着嘴的贪吃小狗。
前几天明明还只会贴着嘴唇亲亲,什么时候偷学的新花招?
路舟缓缓擦去嘴边的湿意,又拉过荀际的手,替他细细擦干净。
然后哑着嗓子开口:“想起来了吗?”
“什么?”荀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打唇洞吗?”路舟唇角微微勾起,眼神炽热又痴迷。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下唇上的小洞,“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你咬的。”
荀际:“……”
【啊啊啊主角好变态好变态!呜呜呜宿主我可怜的宿主!】
第一次,荀际没有反驳系统的话。
*
接连一个月,路舟都在海岛上陪荀际休养。除了每日复健累了点之外,荀际的日子过得相当逍遥自在。
四肢的肌肉逐渐恢复了力气,已经能举得动手机打游戏了,腿脚也渐渐好转,不用轮椅也能稍微走一会儿了。路舟全面接管了他的生活起居,从穿衣吃饭到洗澡睡觉,统统亲力亲为。
荀际倒是无所谓谁来照顾他,虽然路舟比疗愈师稍微啰嗦了点,但在被照顾的过程中路舟的黑化值总是莫名其妙就下降。
路舟帮他穿上两人同款的睡衣,黑化值-1。
路舟在喂他吃*东西的时候偷偷塞了一块糖醋肉,害他酸得小发雷霆,黑化值-2。
路舟替他按摩肌肉,放松做完复健后疲惫的身体时,听到他闷哼出声,黑化值-3。
路舟给他洗澡……咳咳,黑化值-5。
总之,除了跟路舟的身体接触越来越频繁,路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切,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他贴身黏在一起之外,其他都令他十分满意。
荀际以为路舟的黑化值就会那么一直降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清零,自己就能送走林羽乐,了却一桩心事。
直到某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他被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吵醒。
【宿主,宿主,突发情况!】
荀际睡眼惺忪,“大半夜吵什么。”
【宿主,虽然这件事跟我们关系不大,甚至对我们有利,但系统觉得有必要向宿主汇报一下!】
“什么事,快说。”荀际从熟睡中被吵醒,心情相当糟糕。
【是这样的,半分钟前,系统突然感应不到另一个救赎系统的存在了。】
荀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鉴于主角黑化值还没清零,排除另一个任务者离开小世界的可能,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
救赎系统消失了,意味着它的宿主……
荀际猛地从床上坐起,眉间笼上一层阴翳。
林羽乐出事了。
第37章 曜星学院37我和他,谁更重要?……
偌大的别墅里,找不到路舟的身影。
他的房间被褥整齐,没有睡过痕迹,床头地板上散落着几只药瓶,花花绿绿的药片洒了满地。
荀际一只一只仔细查看,全都是精神类药物。
“还是大意了。”荀际轻叹。
这段时间黑化值清空得太过顺利,已经降到了20%。三年间与亲人失散,与爱人离别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路舟,他似乎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
荀际对此也曾隐约闪过一丝怀疑,可路舟实在太过乖顺听话,每次脸上的笑容也都发自真心,荀际便慢慢放松了警惕。
【宿主,另一个系统好像没有完全消失,我又能捕捉到它的存在了!】
系统刚说完,又“咦”了一声。
【宿主宿主,另一个系统又消失了!它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荀际贴在耳边的手机里一直传来忙音,他挂掉电话,不再做徒劳的尝试。
“因为林羽乐现在正处于生死边缘。”
海岛平日里温和宁静,一旦下雨便又换了副面孔。狂风拍岸,骤雨倾盆,豆大的雨点密不透风地砸在身上,像愤怒的海神降罪人间。
荀际冒雨摸黑前行,身下的轮椅在暴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宿主,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折腾呀,咱们回去吧!】系统着急劝说。
荀际没有回答,依旧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宿主,要不……要不你再打打电话,我好顺着声音帮你找人。】系统快哭了。
“不必了。”荀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找到了。”
眼前,是一座废弃灯塔。
最顶端废弃的设备间里,隐约亮着昏黄的灯光。荀际摇着轮椅进入灯塔,抬头看向在黑暗中蜿蜒无尽的环状楼梯,无声叹了口气。
他撑着轮椅站起来,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灯塔外的雨声震耳欲聋,彻底掩埋了塔顶的响动,和楼梯上粗重的喘息声。
虽然这一个月来身体恢复得很好,但爬楼梯对荀际来说还是过于艰难了。双腿的肌肉发出痛苦的哀鸣,不住打颤,抽搐。他只好用上双手,甚至腰腹,来减轻腿上的负担。
到最后,整个人都伏趴在楼梯上,竭力向上挪移。他全身早已湿透,脸色惨白,分不清淌在上面的是雨水还是冷汗。金色的头发软趴趴地黏在脸上,像失去生机的枯败海藻。
路舟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荀际。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荀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荀际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荀际扶着设备室的门艰难站起身,但很快又跌坐到地上,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林羽乐,问路舟:“他还活着吗?”
话出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却牵动了肺部,剧烈咳嗽起来。
“当啷。”
沾血的铁棍掉在了地上。
路舟像是被这咳嗽声惊醒,疾步走到荀际身边,眼底泛起深深的恐慌。
“荀际,你怎么样?”他蹲下身去,颤抖着抚上荀际的背脊,“是不是很难受?我这就带你回去,没事的,荀际,别怕……”
荀际一把挥开他,平复了下呼吸,又问:“林羽乐,他还活着吗?”
路舟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反问道:“林羽乐?你为什么要问他的事?”
荀际懒得跟现在的路舟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几瓶药丢在地上,“把药吃了。”
地上血肉模糊的人影动了动,林羽乐呼吸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丝缝隙,在看到荀际时,嘴角扯起一个开心的笑容。
“哥哥……”他声音很轻,却在铺天盖地的暴雨声中清晰传入了在场另两个人的耳朵里。
“嗯,我在。”荀际没力气过去他身边,靠着门框尽力提高音量,“坚持一会儿,林家的直升机就快到了。”
“哥哥?”路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满是疑惑,“他为什么叫你哥哥?荀际,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荀际看了看地上的药瓶,说:“你把药吃了,我就告诉你。”
路舟乖乖点头,捡起药瓶拧开。他满手都是血,他却像看不见一般,把所有药片全都倒在手上,一股脑塞进嘴里。
“路舟!”荀际低声呵斥,“吐出来。”
路舟表情更加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将满嘴的药片吐到手上。他嘴边一圈沾满了血印,看上去狰狞可怖,他问荀际:“荀际,你到底想让我吃药,还是不吃药?”
荀际目光幽深,似乎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他。
“路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
路舟想了想,答道:“三年前,离开你之后没多久就吃了。一开始我不想吃,但是不吃药的话,我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时会记不清自己做过什么。”
荀际问:“这一个月里,你吃药了吗?”
路舟摇摇头,“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心情很好,不会出现以前那些症状,所以没有吃。”
林羽乐低低笑出声,咳出一口血沫,艰难道:“他是个疯子……哥哥,别救他了,他已经……唔!”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胸口,林羽乐翻滚几下,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路舟,住手!”荀际冷喝一声。
路舟不解地回头看他,“荀际,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要帮他?他是坏人。”
他似乎怕荀际听不懂,耐心解释道:“我打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把我关到灯塔里这件事。你还记得冬季运动会吗?我调查过,冰窖赛段被人动过手脚,只有身为赞助商的林家才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改造承重柱和穹顶,害我差点死在里面。我刚才问他,他已经承认这件事了。”
荀际没有回答,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荀际,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路舟有些着急,像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狗,急着向主人告状,“他是坏人,他想让我死,他可能以后还会继续害我……”
没人接他的话。
路舟渐渐安静下来,他对上那双眼睛,良久,他问:“荀际,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宿主,主角好像发疯了!你要是想救林羽乐,这个时候就不要刺激主角了,随便骗骗主角就……】
“对。”荀际平静答道。
路舟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说:“你知道他要害我,还是要保护他,为了来救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荀际,林羽乐就这么重要吗?”
荀际知道眼前的路舟不正常,可他仍旧认真回答,甚至比以往每一次面对路舟时,都更加认真。
“他很重要,路舟,他是我弟弟。”
“弟弟……”路舟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弟弟……”
“荀际,他很重要,那我呢?”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似哭似笑,“我和他,谁更重要?”
荀际没有回答。
有的时候,不回答,已经是一种答案。
路舟黑瞳沉沉,没有一丝光亮。他走到林羽乐身边,像拎一袋垃圾一样将人拎起,然后走出设备室。
设备室外狂风呼啸,暴雨如注,高高的灯塔下面是激涛翻涌的黑色海水,像疯狂叫嚣的巨兽,期待着食物入口的那一刻。
林羽乐的身体无力地半悬在空中,只要路舟一松手,就会掉下深不见底的黑渊。
荀际脸色微变,厉声道:“路舟,放了他!”
路舟惨然一笑,缓缓摇了摇头,“荀际,他说得对,你不该救我……”
“你不该在曜星学院一次又一次帮我,让我喜欢上你,你不该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答应我的告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你更不该让我知道,在你心里有人比我更重要。”
他眼睁睁看着荀际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向他走来。
“不过没关系,”路舟声音轻柔,满含眷恋,“我们之间多余的东西,丢掉就好了。”
他松开了手。
重物落水的声音被泼天雨声盖过,几不可闻。
一双手抓住了路舟的衣襟,将他抵在摇摇欲坠的护栏上。
荀际眼中冷得吓人,他一字一句对路舟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对你的惩罚是什么?”
冰凉的雨点争先恐后地砸进路舟的眼眶,顺着发红的眼尾流下。
路舟没有丝毫挣扎,痴痴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荀际,“那不是惩罚,荀际……你奖励我,做你的男朋友……你说过,我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只能归你支配。”
荀际松开了手,退后两步,目光移向喧嚣肆虐的深海。
“那么现在,路舟,我命令你,”他说,“跳下去,救他上来。”
破旧的灯塔在暴雨中明灭,狂风从礁石群中呼啸而过,似万鬼齐哭。
路舟垂下头,一滴雨水直直从眼尾坠落,无声消融在地上。
“荀际,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他笑起来,“你该不会觉得跳海活下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吧?”
荀际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不会听我的话吗?”
路舟笑容难看,数不清的雨水将他的表情模糊扭曲。他点点头,“我会。”
双手撑上灯塔护栏,路舟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跃入大海。
手腕上却骤然传来一道拉力,荀际抓住了他。
他抓得十分费力,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异常温柔。
“如果你能活着救回他,”荀际轻声说,“路舟,试着做我最重要的那个人吧。”
五指松开,路舟落入深海。
第38章 曜星学院38你把路舟当什么
“你今天就跟我回去!”
别墅里,荀阡暴躁地绕着荀际的床转来转去,丝毫没有荀氏财团当家人的从容沉稳。
“什么路舟什么林羽乐,都不许再见!”
荀际虚弱扶额,“哥,你晃得我头晕。”
荀阡脚下一个急刹,三两步走过来摸上他的额头,“是不是烧还没退?快躺下再睡会儿。”
荀际闷闷不乐地推开他哥,语气自责:“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说到底,都是因为我……”
荀阡恨铁不成钢,“那两个命大着呢,死不了,被林家的直升机捞起来送医院了。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这副身体还淋雨去爬灯塔,刚捡回来的命不打算要了?”
荀际幽幽看着他:“哥,我刚捡回来的命,却总是挨骂……”
荀阡一噎,脸上表情变换几番,最终还是软下声音道歉:“抱歉,是哥哥语气不好,哥哥只是担心你被他们连累。”
“哥,你说得对,我在海岛上待太久,的确该回去了。”荀际毫不客气地吩咐他哥,“到时你帮我安排安排,办得低调些就行,仪式感还是得有。”
荀阡疑惑:“办什么?什么仪式感?生日宴不是刚办完?”
“不是生日宴。”荀际眼睛亮晶晶,“办我和路舟的婚礼。”
寂静。
许久,荀阡才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你说什么?”
荀际猜到他哥会是这个反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荀际看着系统面板上主角的黑化值:90%。
之前的努力一朝白费,荀际刚看到这个黑化值的时候简直两眼一黑。但是仔细一想,路舟的黑化值似乎彻底脱离了剧情的控制,完全是在围着他打转。
他让路舟当他男朋友,跟路舟朝夕相处,路舟的黑化值就唰唰往下掉。路舟发病去报复林羽乐,发现林羽乐跟他的关系,被他要求去救林羽乐,黑化值就瞬间飙升。
林羽乐和路舟都太不稳定了,放他们两待在同一个世界,那天晚上的剧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重演,他必须尽快把林羽乐送离。而要想快速清空黑化值,只能下一剂猛药了。
“我说,我要跟路舟结婚。”荀际正色道,“很急,回去马上就办。”
荀阡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荀氏财团的小少爷,就这么急匆匆地要结婚,还是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穷小子?你是不是最近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他不是跟你一起把薛家整得很惨,还抢下薛家不少生意吗?”荀际小声反驳,“现在也算半个商界新秀,不算穷小子了,养我足够了。”
“荀际!”荀阡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为语气不好而道歉,火气噌噌往上冒,“就算他把整个薛家都吃了,对荀家来说也还是个穷小子!”
荀际拉起被子往头上一盖,开始撒泼,“我不管,我就要跟他结婚,马上结婚!”
荀阡头疼欲裂,之前荀际跟路舟谈恋爱他没阻止,一是路舟这人行事手段他颇为欣赏,对荀际也算千依百顺,二是他隐约觉得自家弟弟并没有多爱这个路舟,也许玩一阵子就腻了。
他从没想过这种白富美下嫁穷小子的剧情竟会发生在自己弟弟身上,要是早知道荀际对路舟痴情到要跟他结婚……等等,痴情?
荀阡眉间升起一丝怀疑,拍了拍那团被子:“你不是为了救林羽乐把路舟逼得跳海了吗?你到底喜欢哪个?”
荀际一把拉开被子,无语凝望他哥,“哥,你好八卦。”
荀阡不依不饶:“别逃避话题,你给我说清楚。”
荀际叹气:“我只把林羽乐当弟弟,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那路舟呢?你把路舟当什么?”
荀际沉默。
他把路舟当什么?
当主角,当任务目标,当一个书中世界的特殊NPC……
——「如果你能活着救回他……路舟,试着做我最重要的那个人吧。」
这是对于剧情、对于任务来说,完全多余的一句话。
他本可以不拉住路舟的手,不说那句话的。可是他却说了。
当路舟真的因为他的一句命令,就转身跳海的那一刻,荀际承认,他心底似乎有那么一瞬动摇了。
又或许,更早之前,当路舟在曜星学院的钟楼上,打算解开安全绳的那一刻,他就无法再将路舟当成一个毫不相干的NPC来看待了。
来自路舟的那份情感过于浓烈和真实,他没办法视而不见。
所以在路舟第一次表白,并且亲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躲避。他想到了最顺理成章的,接受路舟心意的理由——为了任务。
但其实,荀际在心底问自己,真的没有拒绝路舟的心意,并完成任务的方法吗?
是没有,还是他根本没去想?
他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也对路舟产生同样浓烈的情感,但是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像漫漫风雪中擦亮一簇火苗。
摇曳,脆弱,温暖。
他隐约升起一丝期待。
“我不知道。”他回答荀阡,一字一句,认真而坦诚,“我不知道现在他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想试试,让他成为我最重要的存在。”
*
荀际离开了海岛,带着路舟回到荀宅。
好消息是,林羽乐和路舟都死不了了,虽然伤得重了些,养养总归能好。
坏消息是,路舟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也许也算不得坏消息,忘掉林羽乐的事,路舟增长的那些黑化值就像无根飘絮,洒点火星子就能一烧而尽。
荀际看着听到结婚的消息整个人陷入呆滞,黑化值不断往下掉的路舟,忍不住有点得意,这位主角虽然容易黑化,但也容易哄啊。
虽然只失去了一晚的记忆,但路舟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不仅仅是导致他坠海、荀际发烧的原因,还有……似乎有一句很重要的话,被他遗忘了。
路舟问过荀际,可荀际只说那天晚上他发病了跑出去意外坠海,而荀际则是出去找他淋了雨才发烧。
“抱歉,我的病……”路舟自责,又忐忑,“我没想过瞒你,只是回到你身边后,我的病没有再犯过,我还以为已经好了……”
“对不起,荀际,我会好好治疗。”他目中透出恳求,“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有那样的事……”
“时间?”荀际玩弄着他下唇上的唇钉,这是他心血来潮要求路舟戴上的,路舟只在他面前才肯露出来,出了房间就总拿个口罩遮住。
“下个月初就是婚礼,你要是没在那之前治好,婚礼就取消。”
这话当然是吓唬路舟的,为的是让他乖乖吃药治病,省得哪天再突然半夜出去发疯。他的病是个麻烦,必须要治,但荀际也明白,这种病不是三两天就能好的。
但路舟却当真了。
他开始郑重其事地接受治疗,并且近乎苛刻地遵守医嘱。
“荀际,医生说我这个病是长期焦虑和压抑造成的,要多做能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荀际正靠在床上打游戏,敷衍道:“那你做。”
路舟点点头,跪在他床边,亲了亲他握着手机的手指。
荀际手指一抖,游戏人物被技能砸中,啪叽死了。
荀际:“……舒畅了?”
路舟感受了一下,严谨道:“还没完全舒畅。”
“哦?那你要怎么才能完全舒畅?”
路舟爬上他的床,将人圈在臂弯里,俯下身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又往上亲到唇角,鼻梁,眼尾,最后轻轻一吻落在额头。
荀际耐心等他亲完,问:“舒畅了?”
路舟似乎在思考,荀际却是冷笑一声,掀起身上的被子一卷,将为非作歹的人整个裹进去,推到一边。
路舟顺从地被裹成一个蚕蛹,滚了两圈堪堪停在大床的边缘。
荀际压在他身上,拿手机轻轻扇了扇他的脸颊,恶狠狠威胁:“再影响我打游戏,就把你丢锅里煮了。”
说完脑袋往他肚子上一靠,把他当人形靠枕般枕着,继续打游戏。
良久,在荀际激战正酣的关口,路舟带着几分满足的低喃钻进他的耳朵。
“现在舒畅了……”
啪叽,游戏人物又死了。
几天后。
“荀际,医生说我这个病容易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复发,要多从亲近的人那里获得安全感。”
荀际正窝在沙发上看狗血剧,有了上回的经验,他这回警惕道:“怎么获得安全感?”
路舟严肃道:“要多身体接触,让身体感觉到安全才能让心理上也安全。”
……听你鬼扯。
荀际用一种看穿他小心思的犀利目光望着他,严词拒绝:“我们还没结婚,不能做。”
路舟:“……”
他脸上后知后觉地热起来,结结巴巴反驳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荀际挑眉:“那你什么意思?”
路舟挤上沙发,跟他贴在一起,双手从侧面环住他的腰。
“我把枕头和被子搬到你床上了……”
眼看荀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路舟一只手伸进睡衣里,技巧娴熟地替他按摩腰背,脑袋贴近他的耳朵沉声恳求:“我保证不做什么,只是睡在你身边,好不好……”
荀际舒服地眯了眯眼,懒懒道:“不行。”
他和路舟的身体如今都脆得跟纸糊的一样,他压根不担心路舟会趁机做什么,只不过看着路舟借着养病的由头,三分真七分假地跑到他面前讨宠,让他莫名想起在曜星学院的时候,那个乖乖给他当小狗的路舟。
那个青涩的路舟可比现在要脸多了,至少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就把手伸进他衣服里。
荀际扭了扭身子,好让路舟按摩的力道更精准些。路舟干脆把两只手都伸了进去,一边按一边放软声音厮磨:“真的不行吗?我们就要结婚了,就当提前练习,好不好……”
“练习?”荀际忍不住笑出声,“练习什么?睡觉吗?”
“嗯。”路舟点点头,一本正经,“小汀三岁前我跟她一起睡过午觉,身边有另一个会动的活物的感觉,和自己睡觉不大一样,你没有这方面经验,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荀际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经验?”
路舟一僵,脸色倏然阴沉下来,“荀际,你跟谁……”
“你要睡我床上也可以。”荀际似笑非笑,“不过,以前我养的萨摩耶是睡在我脚边的,你就从睡我脚边开始练习吧。”
荀际等了一会儿,想象中小狗被羞辱到红温,愤怒离去的场景没有出现。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至少红温是红温了。
路舟耳尖红透,眼神迷恋,灼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荀际修长的脖颈上。
“可以吗?荀际,你真好……我会好好练习的,每晚都练习……”
被湿漉漉的吻印了满脖子的荀际:“……”
至于后来路舟从睡在脚边,一步步得寸进尺到抱着荀际的腿睡,再到搂着腰睡,最后成功钻进荀际怀里睡,那都是后话了。
不得不说,医生的治疗建议并非空穴来风,在日复一日的招惹荀际、养护荀际、贴身黏着荀际的过程中,路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康复着。身体的伤势和心理的病情都逐渐稳定,黑化值也稳步下降。
在荀际欣慰地看到黑化值下降至50%的那一天,两人的婚礼终于要举办了。
第39章 曜星学院39我也是你捡到的彩票吗
虽说荀阡依着荀际的意思,婚礼办得十分低调,只邀请了部分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但荀氏财团小少爷结婚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不用担心,我让人加强了安保等级,外头那些乱飞的苍蝇一个都进不来。”
荀阡弯下身整理着荀际的领结,目光中有种令人安心的温柔。
“这婚礼你想办,哥哥就给你办。”他看着荀际,沉声道,“如果哪天你不想了,哥哥也能让这场婚礼没存在过。荀际,哥哥只要你开心。”
荀际看着他哥,突然笑着伸开双手。
荀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又生涩地环了上来。
荀际感受着怀抱中温暖的气息,叹了口气:“哥,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要是能把你打包带走就好了。”
荀阡失笑:“你结婚后暂时也得住在荀宅养病,还用不着打包我。”
荀际没有答话。他说的自然不是荀宅,而是……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小世界,像荀阡这样有钱有势,事事都能帮他兜底的哥哥,今后还能遇到吗?
“大少爷,宾客们陆续到了。”李叔和王哥今天也都穿着西装,忙前忙后张罗着。
荀阡朝他们点点头,又对荀际说:“我去迎客,叫你那几个伴郎来陪你一会儿。”
荀阡走了出去,几个早就等在门口的脑袋挤了进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
荀际看着面前三个穿着伴郎礼服的熟悉面孔,有些无语:“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婚礼吧?你们就不能精神点?”
他挨个点名批评:“余放白,你胡子几天没刮了?”
余放白冷哼一声:“我们艺术家就是这样邋遢的,而且我刮了胡子你就能不结婚吗?”
荀际:“不能。”
余放白脸色更差,忿忿道:“为什么是路舟?他丢下你三年不管不顾,你竟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么好?!”
荀际懒得纠正他,继续批评下一个:“言谦,你哭什么?”
言谦眼睛红得像兔子,一看就是失眠熬夜哭了一宿。
他幽幽望着荀际,嗓子哑得厉害:“荀少爷,我家虽然有钱,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开果园的,对豪门世家的事情不太了解……我听说,像荀氏这样的财阀,娶正室往往只是个摆设,外头养的才是真爱。”
荀际:“?”
“所以,”他蹲在轮椅边,握住荀际的手,“我不介意你结不结婚,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
“我不需要。”荀际头疼地甩开他的手,“别瞎听说。”
荀际目光移向角落里最后一位伴郎。他始终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荀际默默叹了口气,开口叫他:“林羽乐。”
林羽乐慢吞吞地走到他身前,火红的头发下面,表情异常平静。
“我刮了胡子,也没有哭。”他说,“荀少爷认为我还有哪里不妥?”
荀际朝余放白和言谦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
两人留给荀际一个饱含控诉的眼神,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荀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林羽乐转过脸去不看他,“反正荀少爷把一切事情都决定好了,我只要照做就是了。”
“身体好全了吗?”荀际问。
林羽乐一怔,随即嗤笑:“好没好全又怎样?荀少爷要帮我向路舟报仇吗?”
“你害他在先,他报复在后,”荀际说,“而且他虽然把你丢下海,但总归也把你救上来了,你们的事就此扯平。”
“扯平?”林羽乐忍无可忍,瞪大眼睛质问荀际,“在哥哥心中,我和路舟是可以扯平的关系吗?!”
荀际勾了勾唇:“终于肯叫哥哥了?”
林羽乐心烦意乱,只觉那个笑碍眼得很,“是你不让我叫的。”
“这件事是你受委屈了,”荀际语带安抚,“不过你放心,路舟的黑化值下降很稳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清零,到时你就能离开了。”
听到这话,林羽乐更加烦躁,“为什么非要哥哥跟他结婚才能降黑化值?如果要这样牺牲哥哥才能让我完成任务,我情愿永远不完成任务,就算死在这个小世界也没……”
“林羽乐!”荀际冷声呵斥。
“冬季运动会那次,你不知道害死主角会让小世界崩溃,所以我不计较。可是后来我明明说了一切都交给我,你却还是自作主张把主角关了起来,差点又害死他。”
“如果再有第三次,”他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警告,“林羽乐,我不会再管你。从此以后,你做你的任务,我做我的任务,你是活下来,还是死在小世界,都跟我再无关系。”
林羽乐浑身颤了一下,呆呆望着他。
“还有,”荀际平静看着他,“跟路舟结婚也许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算牺牲。”
林羽乐张了张口,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这是什么意思?哥哥……喜欢上路舟了?”
“现在还没有,不过我……”
“现在还没有?”林羽乐急切打断,“那就是现在还是我比较重要,对不对?”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问这种问题。荀际无奈,“我跟你说的话听进去没有?从今往后你都乖乖在林家待着,别再给我添乱。”
林羽乐沉沉盯着他,良久,绽开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知道了,哥哥。我会乖乖的,跟你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
婚礼举办的地点是一处风景如画的古堡。
古堡前庭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宽阔草坪,上面布置了成团的花簇和洁白的纱幔,正是即将举行仪式的场所。
宾客们手持食物和美酒,交织穿行,谈笑晏晏,正热切讨论着今天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婚礼。然而被谈论的两位主角,却还未到场。
古堡后院一处隐蔽的玫瑰花园里,荀际找到了路舟。
“怎么站在这?婚礼快开始了。”他摇着轮椅靠近。
路舟今天和他一样,都穿着一身纯白的西装。他平日里总是穿深色系的*衣服,纯白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不如穿在荀际身上那么和谐,却和他沉敛的气质形成惹眼的反差。
路舟似乎从沉思中被惊醒,在满园的火红玫瑰中扭头看过来。
“怎么了?”荀际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刚才……见到罗旭南了。”路舟说。
宾客名单是荀阡拟的,荀际懒得插手,想来是荀阡以为他们共同参加过摘星夺魁赛,关系应该不错,这才把人叫来了。
“你没把他打死吧?”荀际谨慎地打量路舟,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血迹。
路舟轻笑出声:“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你对他做什么了?”
路舟摇摇头:“什么都没做。他祝我新婚快乐,我说了谢谢。”
荀际微讶:“只是这样?”还真不像路舟的作风。
“罗旭南不是什么好人,他跟我交好也并不是出于什么友情。”路舟说,“但他的确没想过害我。赌场是路建明自己走进去的,哪怕不是罗家的,也会是别家。狩影游戏是我自己要参加的,不管是谁举办,我都会参加。”
“三年前,我的确愤怒过,但其实我并不是因为他的背叛而愤怒,而是……”他思索一阵,似乎在想该怎么表达,“就像我突然捡到一张彩票,拿去兑奖的时候却被告知,彩票是假的。”
“其实彩票本来就不属于我,我短暂拥有过那片刻的期待,就已经是赚到了。”
荀际哑然。
路舟的确是变了。他能隐约感到,路舟在对于除他之外的事情上,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荀际不知道这改变是好是坏。
他问路舟:“我也是你捡到的彩票吗?”
路舟垂头看他,微风拂过,玫瑰花影在他眸中摇曳。
“你是不是,都不重要。”路舟说,“因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放开。”
他走上前,半跪在荀际面前,握住他的手。
“只要握在手里一辈子不去兑换,那么不管真的假的,都是真的。”
花影斑驳,悉数投射在路舟身上。他像一个被阳光和阴影割裂的器具,布满裂纹,不堪一碰。
荀际静静看着他,明明他的声音、表情、动作都再正常不过,荀际却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确定,路舟的确是一个病人。
在荀际让他做自己的男朋友的时候,在荀际提出要结婚的时候,路舟激动,欣喜,顺从。路舟将自己的爱意诉说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剖开整颗心捧到荀际面前。
却从没有一次,问过荀际,是否喜欢他。
荀际现在才知道,路舟不是不敢问,也不是不屑问,他是笃定。
——笃定荀际不会爱他。
就像恋爱游戏的最终关卡,寻常人会先跟角色心意相通,再相伴相守。路舟却直接跳过了心意相通,只将相伴相守视为通关。
不知为什么,那天在废弃灯塔上拉住路舟的手时的心情,此时此刻,在宁静美好的玫瑰花园里,再度涌上荀际心头。
更清晰,更确定。
他低低叹了一声:“可是恋爱游戏,玩的不是相伴相守,而是心意相通啊。”
路舟没听清,凑近了些问:“荀际,你说什么?”
荀际反握住他的手,认真道:“路舟,我本来不想说第二遍,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特别的日子总该有些特权。这次你要好好记住,不许再忘记,好吗?”
路舟怔怔看着他,胸腔中的跳动清晰可闻。
阳光渗透进荀际灿烂的金发,将他整个人都涂满温柔的暖色。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结婚后,你要努力让我喜欢上你,一年不够,就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在我离开之前,你要让自己成为我最重要的那个人。能做到吗?”
是的,他打算在这里待很久。
从前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继续去往下一个小世界。可是就在刚刚,他突然觉得,去下一个世界的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着急。
等路舟的黑化值清零,送走林羽乐之后,也许他可以尝试着,安心待在这个世界,过几年被亲人宠着,被爱人爱着的生活。
至于路舟的黑化值,荀际想,就等他老了再刷吧。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说不定会彼此厌倦,黑化值自然就上去了。
又或者,万一路舟一直那么爱他,那就等白发苍苍以后,找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离开路舟。晚年失去伴侣,想必黑化值很容易就能刷满吧,届时他再离开这个世界。
至于路舟,反正一辈子也过完了,该幸福的都幸福过了,晚景凄凉也是没办法的事,忍受几年便也可以合眼辞世了。
荀际心中盘算地非常圆满,只等路舟答应一句。路舟却迟迟应不出声。
又宕机了。荀际有些好笑,故意道:“你要是做不到就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
路舟嘴唇抖动几下,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荀际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是……真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慷慨的主人打开宝库,对卑劣的盗贼说:来取吧,珍宝就在这里,你不仅可以触碰,还能把它取走。
那份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珍宝,就放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我在乎……”路舟额头抵着荀际的手背,不断重复,“我在乎,荀际,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光影浮动,自欺欺人的假象扑簌簌碎了满地,路舟的脸从阴影中露出来,被阳光晒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里面的婚戒本该在仪式上才给荀际戴上,可他等不及了。
他迫切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印证,刚才听到的一切不是假的。
路舟取出一枚戒指,捧起荀际的手,小心翼翼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荀际,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去完成这件事。不论时间,不论结果。”
虔诚的信徒垂下头颅,向他唯一的神明祷问:“所以,你愿意跟我结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荀际失笑:“哪有先戴戒指再求婚的?”
灼热的吻落在手背上,路舟脑子一片混沌,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我不管,你说的话,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我能做到……”
“路舟。”荀际在轮椅上微微倾身,抬起他的下巴,“清醒点,你的病你已经能控制了,不是吗?我要你清醒着听我的回答。”
路舟失焦的瞳孔骤然一缩,黑眸中重新燃起光亮。
荀际拿出盒子里另一只戒指,握起他的手,替他戴上。
“我愿意。”他回答,“路舟,我们试试吧。”
第40章 曜星学院40当前主角黑化值:0%……
【叮!温馨提示,主角当前黑化值:20%。】
荀际满意地看着系统面板,结婚真好啊,黑化值下降速度超乎他的预料。看来等婚礼结束,要找个时间好好跟林羽乐告个别了。
【宿主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呀?】系统不解地问。
刚才在玫瑰花园里,当荀际丢弃校霸的人设,只以自己的意愿与路舟交谈时,系统不出所料地发出尖锐的警告。
【OOC警告!OOC警告!请宿主注意言行!否则将触发OOC惩罚!】
“攒着。”荀际对脑海中不停鸣叫的系统说,“从今以后,OOC不用再提醒我,惩罚攒着,等以后一次性兑现。”
趁系统反驳前,他威胁道:“上次一点提醒都没有就给我合并惩罚,害我损失三年做任务的时间,这笔账我还记着呢,别跟我说不能攒!”
系统:【……】
系统:【宿主要求合理,需支付500积分申请OOC惩罚延后,是否支付?】
……就知道抠门系统不会这么轻易同意。
荀际:“支付。”
【申请通过。当前积分:3141。】
系统愁眉苦脸:【延后惩罚,说不定会像上次那样,让宿主受到更重的伤害。】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等他离开路舟以后的事。到时就算惩罚重点也没关系,反正他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OOC惩罚始终是个麻烦,他既然对路舟作出了承诺,总不能一直装校霸吧。
荀际摇着轮椅来到婚礼场地,余放白被言谦拽着袖子向他走来。
“荀少爷怎么才来,宾客们都等着呢。”言谦张望了下,“路舟呢?”
“换衣服去了。”荀际说。
刚才在玫瑰花园里路舟又把自己搞得狼狈兮兮,裤子因为一直跪着沾了尘土。荀际倒是不在意,路舟却坚持要去换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换衣服?”余放白冷嗤一声,“让所有人等他一个,还没进荀家的门就摆起谱来了,以后是不是见了他我们都得叫一声路少爷?”
“谁又惹他了?”荀际问言谦。余放白脸色难看得可怕,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言谦面色为难,小声道:“刚才我们看见罗旭南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拉走。”
怪不得。荀际恍然,小声嘱咐:“把他看好了,别让他们两个碰上。”
言谦苦着脸:“有点难吧,这里人也不多……”
说话间,宾客席传来一阵欢呼,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半空。
几架挂满气球和飘带的中型无人机正拉拽着一块巨幅相框缓缓飞来。相框中间镶嵌着荀际和路舟前几天拍的合照,上面还印有花里胡哨的婚礼祝福。
“好浪漫呀。”言谦酸溜溜说,“荀少爷为了他花费不少心思吧。”
虽然婚礼都是荀阡和路舟一手操办,荀际基本没参与,但他没反驳言谦。
“行了,去宾客那边等着吧,路舟应该快来了。”荀际说着,正要摇起轮椅,手却突的一顿。
【宿主!宿主!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系统尖锐爆鸣。
荀际也傻眼了,不可置信地盯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就在刚刚,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
【叮!温馨提示,当前主角黑化值:0%。】
【您的黑化任务进度缓慢,请再接再厉。】
*
数分钟前。
古堡内,路舟穿戴整齐,推开房门走出去。
他刚刚洗了脸,精神了不少,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刚才在玫瑰花园里,荀际说的那些话不停萦绕在他耳边,像一场美好到不真实的梦境。
路舟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心。
“路舟?”有人在身后叫他。
路舟回过头,礼貌叫道:“孔校长,您好。”
孔静温和地笑了:“三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你的婚礼上。”
母亲仍在世时,路舟就从她口中听说过这个孔校长,也知道自己能够入读曜星学院多亏了她。三年前,他因为参加狩影游戏被开除,孔校长第一时间联系他,为他筹谋转学的事。这人是母亲的朋友,也是真心帮助过他的人。
路舟朝她微微鞠了一躬,“三年前辜负了您的好意,非常抱歉。感谢您对我的帮助,今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孔静目露慈爱:“你一直都是个聪明又坚强的好孩子,你母亲要是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她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随身的包里摸了摸。
“对了,我来参加婚礼之前,去看望了一下你母亲。”她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给路舟,“我清理了一下她墓碑周围的枯枝杂草,无意间发现这个东西埋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上去挺贵重的,我怕放那里万一丢了,就装进袋子里拿回来了。你不会嫌我多事吧?”
路舟接过,目露疑惑:“这是什么?”
孔静微讶:“你不知道?可是我看上面有你的名字。”
路舟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条脏兮兮的布条,看上去长时间被泥土浸染,已经辨不出本来面目。布条当中还包裹着什么硬硬的东西,路舟伸手一层层剥开布条,一块白色的物件落入他手中。
素面椭圆,触感温润,正面阳刻“平安”二字,背面则是阴刻着一个小小的“舟”字。
路舟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呆呆望着手里的白玉。
这是母亲送给他的平安玉,高二开学的时候,曾经被荀际丢到了马路上。他亲眼看着它被车轮碾压,四分五裂。
可如今,这块玉却完好无损的躺在他的掌心。
“怎么可能……”他轻声低喃,“这不可能……”
“怎么了?这不是你的东西吗?”孔静疑惑,“可它就藏在你母亲的墓碑后面。”
“是我的东西。”路舟拿起那脏污的布条,细细打量,“可是它不应该出现在……”
倏地,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认出这布条是什么了。
很熟悉,他曾经每天上学都要穿戴它。但是,这条却不是他的。
——「少爷,我整理衣物时发现您的制服领带少了一条。」
很久之前的一个早上,李叔曾这样对荀际说。
当时的荀际是如何回答的呢?
——「少就少了吧,再去订一条。」
他没有计较领带莫名其妙少了一条,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
路舟紧紧攥住满是泥土的领带,心脏剧烈跳动。
而是因为他知道丢失的领带去了哪里。是荀际修复了他的平安玉,将它用自己的领带包裹着,亲手藏进母亲的墓碑角落。
“路舟,你怎么了?”孔校长看着突然像是承受不住般弯下身去的少年,有些慌张地问。
荀际去见过他的母亲。
要不是被孔校长意外发现,也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路舟将领带贴上自己胸口,某种浓烈到无法抑制的情绪在那里蠢蠢欲动。
荀际跟母亲都说了什么呢?他没有将平安玉还给自己,却还给了母亲,为什么?
是因为……不能吗?
路舟想起狩影游戏时,在废弃的植物园内,自己曾问荀际
——「冬季运动会上,为什么那么对我?」
——「我没打算真的伤害你。只是出了些意外。」
荀际这样回答。
路舟不知道为什么荀际要丢掉他的平安玉,为什么要在运动会上设置音波炸弹,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那些都不是出自荀际的本心。
路舟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荀际的本心是什么。
是偷偷修复好之后送到母亲墓前的平安玉。
是彻夜待在物理实验室,研制出确保不会真的伤害到他的音波炸弹。
是在他被路建明抢走奖学金时,戴在他手腕上的名贵手表。
是耐心给他讲解物理竞赛题的每一个夜晚。
是在钟楼上牢牢绑住他的安全绳。
是在植物园里没有抵抗的亲吻。
……
是对他说出……「我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在我离开之前,你要让自己成为我最重要的那个人。」
“孔校长,您说错了,我既不聪明,也不坚强。”路舟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笑容,“不然我不会一直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致于花了这么久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梦。”
孔静怔怔看着他,良久,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路舟,跟荀际结婚,你会幸福吗?”
沉肃的古堡中,黑发少年身穿洁白礼服,将一条脏兮兮的领带捧在心口,如获珍宝。他的眼中泪水不停落下,晶莹成串,脸上笑容却发自心底,温柔而笃定。
“会的。”路舟说,“我相信他。”
*
【叮!温馨提示,当前主角黑化值:0%。】
荀际不信邪地又查看一遍。
【宿主,别看了,系统没出bug,主角黑化值清零了!】
“不是,他就去换个衣服,怎么就清零了?”简直匪夷所思。
【清零不好吗?宿主不是一直盼着清零吗?】
“好是好,就是有点太突然了。”荀际嘟哝,“我还没跟林羽乐道别呢。”
【宿主……】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下一个小世界了?”荀际忍不住担忧,“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世界,危不危险……”
【宿主……林羽乐他还在。】
“万一是那种打打杀杀的……你说什么?”荀际突的愣住。
“什么叫他还在?不是说黑化值清零,他就能离开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系统欲言又止,【可是林羽乐他……似乎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