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地震(2 / 2)

失温 海百合 5067 字 6个月前

“让他们注意安全!”

徐景辛有点担心全队唯一的短板贺霄,虽然他武力值和体能都点满了,但在做搜救工作方面,他还是个孩子。

这种情况下,他想不了太多,每一分钟都有生命在流逝。

“姜余!”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开始入场营救,带好工具和水,注意余震!”

拎着液压钳的姜余虎目一瞪,打了个立正:“是!”

地震中,侦检小队算是搜救工作的先锋军。

他们负责带着各种探测仪器,检查所搜寻范围是否有易燃气体、水电泄漏、或者对救援队员有危害的其他情况,另外,还检查废墟下方有没有生命反应。

小蒙拿着生命探测仪走在最前面,而贺霄牵着阿豹跟在他身后,计划要对所负责区域呈“Z”字形向前搜寻。

满眼都是坍塌大半的房屋,断裂的水泥板里钢筋裸露,路上土石遍地,家电、衣服、家具,乱七八糟的混在砖石里,偶尔还有部分躯体探出凌乱的废墟,皮肤透露着死灰,看不出一点生气。

一切的一切,仿若地狱。

灰头土脸的幸存者们哭嚎着蹲在废墟旁,有的还带着严重的伤,见到穿着橘色救援服的救援队出现,纷纷奔过来。

贺霄严肃地对他们说:“你们在这边帮不上忙,而且有危险,立刻到神庙附近的空地去等消息,那边有医疗组,去处理一下伤口!”

可是,那些人仍然转来转去不肯走。

这种情况下,只好退而求其次。

跟小蒙商量了一下,贺霄又说:“那就远离废墟,不要影响我们搜救,到路中间去等,也许待会儿需要你们帮忙!”

那些人这才往后退开,给他们让出位置。

小蒙说:“霄哥,问问他们下面大概有多少人?”

当地人面面相觑,相互交流一阵,最后能确定目前至少有九人。

小蒙打开红外生命探测仪,还没等探测到具体结果,穿着橙色小马甲的搜救犬阿豹就“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阿豹是条德国黑背,救援队养得很细致,浑身毛发油亮油亮的,两只耳朵狼一样竖着,粗大的尾巴差一点就拖到地上。

它跳到废墟上嗅了嗅,伸长舌头叫了两声,然后就蹲坐在地上,像是等待夸奖。

贺霄上前两步:“阿豹有发现了!”

说着就要踏上废墟。

小蒙一把拽住他:“别上去,会造成二次伤害!”

“啊……”贺霄挑眉,“不救人吗?”

“我们的任务不是救人。”因为几位好基友生死不明的关系,他情绪始终不高,也没多解释,从背包格子里抽出一面小红旗插进杂物中间,又掏出喷漆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画出一个红色的“V”。

贺霄又问:“这什么意思?”

他入队时间不长,徐景辛还没给他做过地震救援相关的培训。

一旁的顾小安连忙说:“霄哥,V是代表这下面有生存者,人数和位置都不确定,如果确定幸存人数,就写个L,后面写上数字,如果有尸体,就写D,救援完毕在V上画一条横线,告诉其他救援队这里不用再找了,如果连死者的遗体也运完了,就画个圈。”

贺霄盯着地上的线消化了一下,对照英文单词,觉得还挺易懂,点点头。

小蒙照着生命探测仪的提示在V字旁边默默画了几个箭头,又用距离标注出生存者大概位置,性格内向的结构专家程志严推了推眼镜,借用仪器评估了一下现场容易发生二次坍塌的位置,也做好危险提示标记,然后一言不发地冲小蒙点点头。

小蒙收起工具,对贺霄说:“队长他们会带设备过来,我们继续吧!”

贺霄回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的人们,无奈。

隔行如隔山,这话还真是一点错都没错。

见他们想要离开,两名当地人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个男人冲贺霄大吼:“为什么不救人,你们为什么不救人!”

不知道他的什么亲人被压在下面,整个人歇斯底里的。

贺霄用自己刚学到的知识耐心解释:“后续人员会处理,我们分工不同。”

小蒙发现,贺霄跟上次踩踏事件里表现的完全不一样了,对当地人的态度简直换了个人,这样的贺霄更像是个合格的救援队员。

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继续颓丧,当务之急是救人。

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背包往上紧了紧,继续指挥大家去2号地点。

突然,那个男人张开双臂拦住他们的路:“你们不能走!我的妻子在下面!”

贺霄眉目一凛,下意识把走在最前面的顾小安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低喝:“让开!”

本国人相貌大多犀利,高耸的眉骨颇具威胁感,那个男人双眼通红,一动不动地挡在他们面前,脸上甚至表现出怨恨。

贺霄用比他更狠厉的眼神瞪回去,男人目光一缩,有点怂,贺霄就硬从他身侧挤了过去。

男人愣了半晌,一把拽住走在最后的程志严,大吼:“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不许走!”

“啊!”程志严猝不及防被他一拽,手里的红外测量仪器脱手落在地上,摔开了一条缝。

他挣开男人慌慌张张地去捡仪器,男人却不依不饶地抓他的肩膀:“不许走,去救我妻子!”

文静瘦弱的程博士被人拉着后衣领提起来,憋得满脸通红。

“放开!”贺霄猛地冲回来,狠狠推了男人一把,把程志严从窒息中解救下来。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贺霄撸起袖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问:“找事,是吗?”

那目光充满戾气,男人完全被震慑住了,却又不甘心似的,握紧拳头恶狠狠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很能打的外国人,敢怒不敢言。

空气瞬间陷入了焦灼,大老远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火药味。

“贺霄——”徐景辛从远处跑过来,用身体拦住他,指尖暗示性点了两下他胸前的红色国旗,“干什么?别打架!”

贺霄垂眼扫了一眼那抹红色,强压住怒火,转身去看程志严。

“没事吧程博士?”

程志严摆摆手,心疼地低头检查测绘仪器,小声说:“仪器……好像不灵了。”

“我看看。”贺霄从他手里接过来。

徐景辛盯着他仍然架得高高的膀子,像是随时要揍人似的,摇摇头,去扶坐在地上的男人。

不管再生气也好,国际关系不能随便破坏,这是出发前管理部门一再提醒过的事。

那个男人明显是受打击严重,情绪极度不稳定,被贺霄教训完,这会儿突然嚎啕大哭。

这也是应激障碍的一种,专业救援人士都能理解。

“你先起来。”也不管男人听不听得懂,徐景辛让自己的表情尽量和善,用英文说。

对方不理他,他就去拉他的胳膊。

男人的手死死抠着地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废墟哭,徐景辛一碰他,就像是解放了一根被压紧的弹簧。

男人猛地抬手一推,半蹲姿势的徐景辛就踉跄一步,他身后背着的一大堆工具让他止不住向后仰倒。

贺霄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冲过去从身后接住他,余光却见到那个男人突然发狂,抓起地上的沙土就朝他们扬过来。

“为什么不救我妻子!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他大吼。

一大把飞扬的沙土瞬间就把两个人罩住了,贺霄反应极快地伸出手在徐景辛面前一挡,虽然挡掉了大部分沙土,可徐景辛的脸却还是被波及到了。

他下意识闭眼,用力吐出嘴里的沙子,眼睛却疼得不敢睁开,一口接一口地抽冷气。

他的角膜这几天一直被药水滋养着,比平时都要脆弱,这会儿麻痒痒的疼感顺着眼部神经一直钻到后脑勺,又不敢去揉,很难受。

“操你妈——”

看到徐景辛眼角混着眼泪的沙子,贺霄用尽毕生力气朝地上的男人喷出一声国骂,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像头发怒的狮子,毛都炸了。

男人浑身一抖,惊惧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男人。

“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按了!”贺霄对小蒙喊。

徐景辛抓住他的手,忍着疼:“别激动,给我拿盐水洗洗就好了,不许闹事!”

他们背包里都备有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贺霄懒得管徐景辛的最后一句废话,拿下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两小支长条包装的盐水给他洗眼睛。

他快气死了,以至于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下,都因为手打滑没能拧开封口。

从上次踩踏事故的“打人”,到今天的“不许打人”,贺霄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多鸟气!

但是,满肚子的气却根本撒不到徐景辛身上。

贺霄蹲在地上,让他把头搁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扒开他的眼皮,一只手从管状软塑料瓶里往外挤盐水。

生理盐水被挤成细细的水流,打湿徐景辛的睫毛,又顺着眼角滑到耳根,颤巍巍地挂在耳垂上。

贺霄顺手拨了一下圆润的耳垂,抹掉水珠。

徐景辛浑身僵住,差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却因为眼睛里的酸涩感不敢动弹。

两个人离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徐景辛的睫毛微微颤动,透露着不安。

贺霄屏住呼吸,一边冲洗,一边快速在他脸上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从两道鸦羽缓缓下滑,经过挺翘圆润的鼻尖,落在他拥有健康浅淡色泽的唇上。

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硬邦邦的,可能是干裂了,舔了一嘴土。

洗完后,徐景辛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据贺霄观察,确实好像没什么要紧。

“带眼药了吗?我给你上一点,省得感染!”

徐景辛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可以大意,就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小瓶眼药,让贺霄帮他滴。

后面的柳元和姜余等人拿着工具跑过来,看了眼被顾小安按在地上的男人,又看到队长的脑袋被贺霄按在大腿上,总感觉画面有点诡异。

“怎么了这是?”

药水吸收,徐景辛用力眨了眨眼,这会儿才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顾小安那边的情况:“干什么呢,把人放开!”

顾小安无辜地看看徐景辛,又看看贺霄。

他也挺生气的,但是……

鉴于长久以来对队长的惯性服从,他还是慢吞吞从男人的身上站起来,在贺霄冰冷目光的瞪视下把手背到身后,活像一名挨训的小学生。

而那个男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同伴身边,连句怨言都没有,一排人坐到地上安静如鸡,让徐景辛第一次实打实地感受到——拳头才是硬道理。

他环视自己的队员们一圈,皱眉:“都没事干是吗?还不赶紧救人!”

一脸懵的姜余后背猛然挺起,朝柳元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各自带着一组队员开始按照小蒙给好的标记考虑挖掘方案。

小蒙带队的侦检组继续向前,贺霄却不肯走。

这些当地人太粗蛮了,欺软怕硬的厉害,经过刚才的事,他非要陪在徐景辛身边才放心。

俩人就这事争了半天,收获好几道古怪目光,徐景辛只好把人拉到一边,换了怀柔政策:“都已经分好组了,而且现在颜副队不在,队里只有你跟柳元会讲当地话,你不跟小蒙去,谁去?”

贺霄:“让柳元去!”

徐景辛:“柳元还要带队营救呢,他破拆很厉害,你行?”

贺霄:“……”

打人他行,出力他也行,玩木棍叠叠乐,他不行。

尬了几秒,在徐景辛略带揶揄的目光里,他恼羞成怒:“你不是队长吗?不是指挥员吗?你跑现场来干什么?回基地去坐阵啊?”

他的态度看起来很凶,但却分明带着强烈的无力感,徐景辛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哄任性发脾气的小孩儿似的:“去吧!”

贺霄抿住嘴唇,组织了半天语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附近的当地人停在路上看着救援队的一举一动,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冲突,他们的目光并不友善。

他们看到有救援队员小心翼翼踩上倒塌的墙壁,用液压钳剪断钢筋,在用蛇眼探测仪确认完废墟下面的情况后,开始抬第一块石板。

徐景辛在本子上做了个登记,就跑过去帮忙,半小时后,第一名受困者被从废墟底下救出来。

这个年轻人状况还好,就是有点脱水,一个胖胖的老太太跑到担架边上,表情急切,像是在询问儿子的情况。

年轻人说不出什么话,也没力气动,眼泪把脸颊上的灰尘冲出两道裂痕。

徐景辛给了老太太一瓶水,一边说英文,一边用手比划着,叮嘱她少量给水,帮伤员润嘴唇和口腔。

等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头后,他冲刚刚那个起过冲突的壮实男人招招手。

男人眼神晃了晃,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眼睛里隐含着少许羞愧,更多的是怯意。

徐景辛指指地上的担架,又指指神庙方向,然后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拜托他了。

肢体语言果然是世界通用语言,男人居然奇迹般地“听”懂了,他不放心地看了眼废墟,他的妻子还在下面没被救出来。

徐景辛拍拍自己的胸膛,目光坚定而可靠。

男人一咬牙,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冲自己的朋友们招手,几个人就一起抬着担架去神庙,老太太对徐景辛又是鞠躬又是念叨叨地感谢,陪着担架一起走了。

这栋楼原本有三层,木质结构居多,因此除了两名死者之外,被埋在下面的人受伤都不算严重。

救援队花了两个小时清理掉这片废墟,所有受困者都被救出来,男人和朋友用担架抬着自己的妻子,又哭又笑的,临走前,冲徐景辛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确认再没有生命迹象之后,他们前往2号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