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弹簧一样从警局办公室的沙发上弹起来,一边擦口水,一边摸出电话接起来。
房总指挥在对面说了几句,让他的脸色瞬间凝重。
一直以来他们担心的事成真了,Organ关了。
那个网站一夜之间从网络中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在苏连深跑路之后,Organ也销声匿迹,而他们还没掌握到足够的线索,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迷雾,仿佛唾手可得,但却看不真切。
贺霄有点烦躁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我说老房,专案组什么时候到?”
老房的声音有点得意:“三天后。”
每次都被这小子怼效率低下,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
没料到,贺霄仍然说:“真慢!”
房总指挥:“……你知足吧!”
“怎么回事儿啊?Organ怎么突然关了?”贺霄往沙发上一靠,准备来个长谈。
“我们猜测,应该是打算换站点了。”房总指挥说,“你捣毁工厂据点的行为基本上等同于跟Organ正式宣战,我们得到消息第二天,国内网络专家试图入侵Organ的网络,双方交锋了好几次,这几天我们总算找到突破口,想不到对方直接撒丫子溜了!”
贺霄头疼:“哎哟,你们可真是的!”
“那能怎么办?”房总指挥语气不善,“总不能干等着吧?反正也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早就有了警惕心,随时都可能跑路!你那边怎么样,那个叫尼桑的有线索吗?”
“有就好了!”贺霄带上怨气,“许时指认的那个棚户区就没有尼桑这个人,后来当地警察出面去询问居民,根本就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人,就连另外两个棚户区都去了,什么也没找到!”
“是不是得到消息跑了?就连苏连深都跑了……”
“就算跑了,也不可能没人见过吧?”
电话对面沉默半天,终于说:“尽管按你的计划来,三天后专案组到了就让他们接手案子,你继续协助他们,贺霄,这个任务你完成的很好,感谢你!”
贺霄笑了一声:“老房,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只要案子能破,我叔的仇能报,我怎么都行!”
房总指挥窝心地笑了声:“你啊……”
他又说:“专案组掌握的情况也不多,这案子复杂,咱们得跟当地警方多多配合,只不过,目前不确定他们之中有没有不可信的人,毕竟Organ在D市就有据点,这些年D市肯定有不少失踪案,可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说没人包庇我不信。”
“我明白!”这点贺霄早有心理准备,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宁愿单打独斗,也不去找当地警察求援的原因之一。
好在,奇特里卡警长肯定是站在他们阵营的。
房总指挥又问:“苏连深也没消息吗?”
“没有。”贺霄有点沮丧。
房总指挥吐了一口烟,嘀咕:“真是怪了!这人怎么像早知道会出事似的,一早就把钱都提了现,还给员工发了工资……作为老板来说,人还真是不错!”
“你说什么?”贺霄突然警觉。
“……苏连深人不错……?”
“对!他早就像是知道会出事!”贺霄无视老房的回答,兴奋地坐直身体,“老房,我告没告诉你,我之所以有机会进工厂,是因为徐队长帮忙断了电?”
“说过。”
“那你知道为什么徐队长会出现在工厂,还有机会断电吗?”
“为什么?”
“因为是苏连深死乞白赖求他去帮工厂检查消防设施!”
“……”
电话那一头,房总指挥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确认:“你是说,苏连深主动邀请徐队长去工厂检查,徐队长趁机断电,你才有了机会?”
“对!”贺霄说,“断电是我跟徐队长事先商量好的,就连救援队的副队长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有其他知情人!”
房总指挥就不懂了:“那?”
“苏连深知道我跟徐队长关系不错,他也知道我一直怀疑他,我那次试图进入旧仓库失败……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给我这个机会!”
贺霄越说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最后激动的不行。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房总指挥问。
贺霄沉默几秒,弱弱地:“……内讧了?”
“如果内讧的话,难道不应该给警方多留点线索?”房总指挥想了想,“警方在工厂没发现线索,家里呢?查过了吗?”
“去过了,人去楼空,没什么有价值的。”
双方都是一阵沉默,最后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
贺霄说:“奇特里卡警长说,苏连深家所在住宅区的监控,还有全市所有主要路口的监控都排查过了,没发现苏连深,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觉得,就算D市基础设施很差,也不至于恰巧一次都没拍到。”
“他会不会还藏在城里?”房总指挥提出自己的猜测。
“有可能。”贺霄说,“毕竟人不能真的凭空消失,而且他带着妻子文婉和两个女儿,还有大量现金,从银行查到的他取现的金额,就算是美金,也起码装几个行李箱。”
“钱可能藏起来,还是得从人入手。”房总指挥提醒,“内讧的话,他可能躲的不光是我们,还有他的组织。”
“行,我明白!”贺霄答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傍晚时分,九月天空中的金色暖光投到室内墙壁上,让他懒洋洋的想睡觉。
当地警察到点就下班,不带多留一分钟的,有加班的也在外面忙外勤,所以现在警局里静悄悄的。
贺霄伸了个懒腰,突然就觉得孤独了。
忙起来还好,刚才跟老房提到徐景辛,忽然就有点想他。
好几天没联系,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他解锁手机屏幕,在通讯录里滑动几下,找到徐景辛的名字:小花。
这个备注不止一次受到徐景辛的抗议,他脸皮薄,担心救援队的同事们看到了会误会。
贺霄想,救援队里就没几个傻子,还差一个手机备注名?不是自欺欺人么?
该误会的早都误会了,不该误会的,就比如小蒙那号傻乎乎的,就算看到了也只会当个笑话,吐槽他不懂得尊重他们队长,没礼貌什么的。
他想了想,估计现在徐景辛在队里,周围可能有人,于是就切换到微信上,给他发了条消息。
【花儿,哪儿呢? /笑脸】
屏幕上方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可好半天才过来一条【家里】。
贺霄愣了一下。
【自己? /疑惑】
【嗯】
徐景辛一手捏着发酵好的面团,用一指神功简短回完消息,随手把沾满面粉的手机扔到料理台上,继续和面。
他今天跟食堂大妈取了一天的经,仍是搞不定这个小小的面团。
他想学着蒸花卷,可大妈说花卷段位太高了,不如从馒头开始,可以送给他一罐珍藏数月的芝麻酱就着吃,至于花卷,可以明天中午由食堂安排。
英明神武的徐队长就这样被一罐香喷喷油汪汪的芝麻酱收买了。
不但是馒头,他还想吃油条,可是大妈说,他们没有油条膨松剂,做出来的大概会变成法棍。
想到这里,他把面团往盆子里一扔,不干了。
用沾满面糊的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是徐嘉。
“妈。”徐景辛轻轻喊了一声,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景辛?”徐嘉死板的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惊喜,“怎么了?有事吗?”
徐景辛搓着手上黏糊糊的面粉,心想: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是吗?
可是,他快憋疯了。
贺霄在忙,他告诉自己不要没事打扰他,可他真的很需要跟人说说话,一肚子的话。
队里的人不行,他还得注意队长的形象,其他人……
其他就没什么人了。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救援事业上,连个能交心的朋友都没剩下。
他对徐嘉说:“我想吃油条,特别想。”
徐嘉愣了一下。
虽然是母子,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多说一句她都会觉得浪费时间,可能徐景辛看出她的不耐烦,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少用这种事来打扰他。
和料想的一样,没得到母亲回应。
徐景辛这次没像小时候那样退缩,竟然坚持着说:“我想吃油条,这边没有油条膨松剂,做不出来。”
徐嘉停了几秒,声音平静地说:“那就回来吧!”
“我走不开。”徐景辛说,“但是我又特别想吃。”
“这……”徐嘉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搞明白了儿子转弯抹角的诉求是什么,“国际邮件不知道要走多久,而且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禁止跨国邮寄,不如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徐景辛突然觉得自己挺矫情的。
这是怎么了?竟然想跟那个没有一点母爱的女人撒娇吗?
他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算了,妈,没事,我就是今天在网上看到,所以有点馋,其实平时也不喜欢吃,明天就忘了!”
“哦,那你……”
徐嘉还想说什么,徐景辛却听到听筒里传来有电话进入的提示音。
想到刚才贺霄的微信,他连忙说:“妈,可能队里有事找我,先挂了!”
徐嘉也听到了提示音,没有任何表示,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徐景辛扯了扯嘴角,把贺霄的头像划到接听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