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2)

熊锦州和熊锦平接力,连枷敲击麦子的声音就没停过,宁归竹和王春华搬着凳子坐在边缘处,面前是敲击过后的麦子,有些晒得挺干燥了,可以轻轻松松地将麦粒捋下来,有些还是湿润的,放回麦子堆里,等待后续的暴晒。

太阳开始下山,天边挂上了晚霞。

三小孩背着背篓欢快地跑进来,声音拖得长长的:“爹,娘,小叔,师父——”

忙活的几人抬起头看了眼,就见他们仨先后从堂屋后门冲了进来,背篓里是满满当当的麦穗。

王春华抬手一指:“倒在这里。”

听见亲娘的话,仨小孩脚步一转,跑到她指的地方,将背篓的麦穗哐哐倒了出来,骄傲道:“我们出去一会儿就捡了这么多麦子,爹你们太不注意啦,地里剩下好多哦。”

熊锦平眼皮跳了跳,也不跟小孩争论这是正常的,道:“这么厉害?再去捡一回看看,要是还能把背篓装满,明儿爹从县里回来给你们带糖角吃。”

闻言,小朋友们眼睛一亮,也不挥动巴掌给自己扇风了,拎起背篓就往外面冲,只剩下稚嫩的声音在原地徘徊:“爹要说话算话!!!”

院子里的四个大人扑哧笑出声来。

粮食收完之后,地里到处都是捡掉落麦子的人,一个个弯着腰眯着眼仔细查看着,小孩子们背着背篓穿梭在自家田地中,将捡麦子当成了最热闹的游戏。

田埂边的树荫下,穿着破烂衣衫的小孩眼巴巴地看着地里的人家,蹲下身用手指挖着野菜,偶尔站起身看看地里,怎么也不肯离开这边。

柳秋红抬头又看见这小孩,不由叹了口气,朝熊金帛招了招手,等小孩来到身边之后道:“带弟弟妹妹往我没捡过的地方去捡。”

“好哦——”

熊金帛不懂,但听话,带着川水和茵茵换了地方。

柳秋红站直身体朝着田埂边喊了一声,“娃儿!”

那小孩敏锐地抬起头,抓着手里的野菜期待地看过来,柳秋红指了指已经捡过的地方,语气很凶:“来这,只能跟在后头捡,知道不?”

“知道知道!”小孩跑过来,激动道:“谢谢婶婶,谢谢!谢谢!”

柳秋红看着他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开身弯腰继续捡麦子。

旁边人家见了这一幕,笑着打趣道:“也就秋红妹子你好心,这就让人来捡了。”

粮食重要,谁家不是反反复复捡了三四回,才会把地空出来,让连地都没有的人家来捡?

“我哪里是好心咯。”柳秋红道,“那豆腐得从早到晚的折腾,也就晚饭后这会儿能清闲些来捡,等不着我们捡完大半,粮食就都烂地里了,多可惜。”

知道柳秋红是故意这么说的,那婶子笑着应和了几句,看了眼安静跟在后面捡麦子的小孩,弯腰继续仔细收捡自家的粮食。

人家家里大的能赚钱,小的在官老爷面前干活,日子越过越好能舍了粮食做好事,他们可没那本事。

想到这,婶子又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因劳作而蹙起的眉头又松散开来。

他们没那个福气去人家那学手艺,但姓熊的这一大家子里学了的可不少。前儿她小儿子就被喊着去山上摘野果子了,本来游手好闲的,现在一天下来也能挣十多文。

攒一攒,等到年纪到了,也能讨个好媳妇回来。

柳秋红带着三个孩子捡麦子到天黑,三个小孩来来回回地跑着,把他们捡到的麦穗送到宁归竹和熊锦州家里。

太阳彻底下山后,院子里的四人就停下了动作,将麦子收拢到晒席中间,拖进堂屋里放着。前面的院门敞开,小孩们直来直往也省了绕到后门的这一段路。

宁归竹把晒在外面的桂叶、棠梨叶、甘草等收到了厨房里,顺手将放在阴凉处的植株拎了出来,熊锦州刚拿上靠墙放着的锄头,看见宁归竹拎着东西出来,问道:“先种什么?”

宁归竹:“月桂树。”

树准备种在卧室的侧前方,因着要给它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和建筑物都隔着一段距离。

熊锦州挖坑,宁归竹站在旁边,完全可以想象到等月桂树长大之后,树枝伸展开来的景象。坑挖好了,宁归竹回神,将月桂树种好,又用力踩实了泥土,才动手解开上面捆着树枝的藤蔓。

“我去找几块竹片过来。”

“嗯?”熊锦州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就见宁归竹跑到柴屋那边的院墙前,挑了几根竹棍跑回来,他问:“弄这个干什么?”

宁归竹解释:“刚种下的树得用棍子撑一圈,等根系抓牢土地后再拆。”

“哦。”

熊锦州似懂非懂,但明白要干什么了。他接过宁归竹手里的竹片,斜着卡在树干和土地之间,又把刚刚挖出来的石头压在竹片上,问宁归竹:“这样可以吗?”

宁归竹笑着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弄完这里,两人又来到后面的菜园子。

甘草、韭菜、薄荷,根系保存差的都已经清洗干净,该晒的晒该留的留,竹篓里的都是根系保存完好的。韭菜种在葱蒜辣椒旁边,成功加入调料大军,薄荷可以驱虫,宁归竹数了数,将其均匀分布在菜地周围。

说起驱虫……

甘草其实也有驱虫效果来着,虽然是针对绦虫等特定寄生虫,而且驱虫效果不是很强,但古代哎,能驱虫就很不错了。

宁归竹问熊锦州:“水罐空了吗?”

忽然被问,熊锦州茫然了下,才想到答案,说道:“空了一个。”

“行。”宁归竹点点头,“一会儿烧完水记得提醒我,泡一罐子甘草水放在那。”

熊锦州疑惑:“这个不是香料吗?”

在山上挖甘草的时候,宁归竹说的是,甘草跟花椒桂皮一样,可以用来做好吃的。

“是啊。”宁归竹低头种着薄荷,“是香料,也是药草。甘草泡水可以驱虫啊,虽然效果比较差,但可以当日常饮用水喝,靠量取胜。”

“驱虫?”熊锦州来了精神,“蛔虫?”

宁归竹:“绦虫。”

熊锦州又茫然了,“绦虫是什么。”

“……”

宁归竹陷入思索,努力回忆半天,才找到个绦虫的俗称:“就是寸白虫。”

听到这个名称,熊锦州恍然大悟。寸白虫病在村里不常见,但县里时不时就会有。

将手头上的植株全部种完,剩下的就是姜了。

宁归竹摸着下巴道:“咱们家的土有些太黏了,得找些沙土过来拌一拌,不然姜种下去也是个死。”

“蒜地那边好像是沙土。”熊锦州听他爹提过两句,“我过去挖一桶,竹哥儿你在家里歇着。”

“好。”

宁归竹也没拒绝,等熊锦州离开之后,他提了水倒进铁锅里烧上,又拿着扫帚打扫院子。

正收拾着呢,听见说笑的声音逐渐靠近,抬头看去,来的是家里的一群堂兄弟。

熊财旺被推到了前面,探头瞧了两眼,“竹哥儿,老二不在家啊?”

“我让他去挖土了。”宁归竹停下扫帚,招呼道:“进来坐会儿吧,你们找他有事?”

闻言,熊财旺放松下来,笑道:“我们能有什么事找他,这次来是来送这些日子的银钱的。我们几家约好一起过来,也方便你和老二理账。”

“有心了。快坐吧,喝口水歇歇。”

“不了不了。”

他们这一大群人,宁归竹端水都端不过来,几人拎着钱袋子来到水井边的桌子旁,挨个往上面倒铜板,又大概说了下他们这些日子赚的钱。

宁归竹:“……”

他无奈扶额,忍不住笑了一声,走到他们旁边听着他们报数,手指拨动铜钱,很快就点了头:“是这个数。”

一群大男人顿时投来敬佩的目光——数钱真快!

对账的速度飞快,人群浩浩荡荡来,两袖清风走,留下一桌子的铜板让宁归竹发愁。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锁了院门,去卧室里剪布条过来穿铜板的时候,熊锦州拎着一桶沙土回来了,见宁归竹站在桌边,定睛一看才注意到那一桌子的铜板,一时有些不解:“大哥送过来的?”

不应该啊,大哥要送这么多过来的话,应该会先换成银子才对。

宁归竹摇头道:“是其他几家的堂兄弟,加起来有一两多了。”

这几家里最短的都隔了七天,每天十几二十个铜板的,攒出来的数量也不少

熊锦州见他有数,说道:“那你去拿东西过来,我在这儿守着,穿好了放回箱笼里去,要不明儿我换成银子带回来?”

“行啊。”宁归竹往卧室里走,边走边道:“家里留这么多铜板也太显眼了。”

一千多个铜板堆在一起特别占空间。

这要是进了贼,都不用费心找,打开箱笼就能带着钱跑了。

宁归竹剪了布条出来,两人也不着急种姜了,坐在一起把铜板串到布条上,一串一钱绑成圈放在旁边,穿得人心情轻快。

小孩子们又闹哄哄地跑进来,将新捡的麦子倒进麦堆中,见宁归竹和熊锦州坐在井边桌子旁,好奇地凑近一看,“哇——”

好多铜板哦。

宁归竹往小孩们手里各塞了三个铜板,“给你们的零花钱。”

抓着铜板,面对弟弟妹妹求助的视线,熊金帛也有些茫然,“谢、谢谢师父?”

小孩没有零花钱的概念,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宁归竹也没准备等他们转过来,“回去你们娘要是问起,就说师父说的:长者赐不可辞,如果坚持拒绝的话,你们就不是乖孩子了。”

听到不是乖孩子,三人下意识攥紧了铜板,熊金帛一脸认真地道:“谢谢师父,那我们收下了!”

熊川水跟熊茵茵有样学样。

“乖,去玩吧。”

看小孩子们跑远,熊锦州才笑道:“你看吧,大嫂一会儿肯定会过来,说要把钱还给咱。”

“大嫂就是算得太清了,不说给铜板这事,就连让孩子们留咱们家吃几顿饭,她都要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