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商敬尤原本温柔的表情在出了病房之后就变得有些阴沉。
助理飞快送上查到的文件。
“房子确实被租出去了,钱款打进了江龙海的账户上。”
商敬尤打开文件翻了两页,脸色更难看了。
上辈子跟小鹤恋爱之后,商敬尤很清楚, 小鹤是物欲不高的人, 他三餐简单, 衣服也是四季各两套换着穿,最大支出一是还房贷,二是帮扶班里家境不好的学生,放假期间还会去偏远地区支教?。
但这样把生活过得堪称苦行僧一样的小鹤买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喻城确实不是什么?大城市,甚至可以说相当落后, 这个工业城市没有其?他资源, 人也不多,所以房价普遍不高, 可市中心也不便宜。
江鹤刃攒钱攒得这么?辛苦, 大学都在打工,毕业之后工作了还去做兼职,很久才?攒够了首付,每个月的房贷都要他大半的工资。
但其?实那个房子离铭星中学不算近,反而比较靠近一中。
买下?那个房子对于江鹤刃来说不是刚需。
商敬尤问的时?候江鹤刃只是一笔带过, 说这是爸妈的遗产,他年轻时?候脑子笨, 轻易就相信其?他人, 结果爸妈留下?来的房子没有守住。
他不喜欢提以前的事情, 商敬尤不愿意刨根问底地掀恋人的伤疤, 所以也没有再?多过问。
但他现?在确实已经进化了。
小鹤不想提,他就不在小鹤面前问。但这不代表商敬尤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他不能不知道小鹤都受过谁的欺负。
如果不能让小鹤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 商敬尤都想不到?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所以压根不用考虑,或者看到?小鹤蜷缩在墙角的样子,他根本也没有考虑别的的脑子,自?己?把人抱到?医院,转头就立刻就让人去查了。
时?间短,查出来的还不多,但只现?在知道的这些就让商敬尤又想掐人了。
别说商敬尤了,去调查的助理都眉头紧皱:“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商敬尤看完后合上手里的文件,冷笑一声:“是啊,就会欺负小孩。”
就会欺负老实听话,心肠软,又善良单纯的小鹤。
哪怕是个有点?良心的人,都不可能这么?对他。
小鹤现?在年纪还小,还没出校园呢,又是那样的性格。恋爱的时?候商敬尤就发现?了,江老师总是更愿意记得别人的好,而不喜欢记得别人的坏,他是很不喜欢用恶意揣测别人的。
就因为他太?好了才?被欺负地这么?狠!
他们养小鹤就跟养个小猫小狗似的……不,有良心的人养个小猫小狗也不会虐待它,可这夫妻俩看上去没有虐待,行为上也不暴戾,但他们对江鹤刃一直在精神虐待。
小鹤后来看心理医生,吃药,一直把自?己?的身体都吃垮了。
啊!!真想杀人啊!上辈子小鹤就是因为长期服药才?病故的!!
商敬尤深呼吸了几口气?。
杀人犯法,他不能进去,小鹤还需要自?己?照顾,他进去了小鹤怎么?办?
一这么?想,商敬尤竟然还真平复了心情。
“项目别轻易完成,先拖几天?。”他嘱咐完助理后,转头看见助理也熬得通红的眼睛,“最近辛苦了,加班工资按五倍算,给你放两天?假。”
商敬尤这么?说,助理越山一怔,立刻喜滋滋:“谢谢商总!”
他还不忘关心一下?大老板接下?来的行程:“商总您也辛苦了,我开车送您回去休息?”
“不急,我去看一下?小狗。你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但商敬尤先转身先走回到?病房门口。
他手握住门把手,但想了想,似乎担心推门的声音将病房里的人惊醒,于是又轻轻松开。
随后弯下?腰,眼睛贴在门的玻璃窗口那儿。
就这个姿势看了两三分钟,似乎看到?什么?场景,魁梧的男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个笑容,这才?很满足地站直了身体。
做完这一切后,商敬尤转过头,发现?自?己?上辈子的助理,这辈子的新助理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是社畜吗?老板放你假你还主?动加班?就这么?喜欢加班?”商敬尤纳闷。
“……”越山赶忙一躬身,“商总再?见。”
一溜烟就消失在了眼前。
商敬尤不舍地又看向了病床上的人。
江鹤刃已经睡着了,原本是平躺着的,但睡梦中隐约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视线,于是打了个寒颤往被子里缩了缩,现?在只留下?几根白毛在被子外面。
病床上拱起单薄的一条,商敬尤忍不住眉头又皱了起来。
小鹤太?瘦了,瘦得像上辈子生病时?一样。
呼出的热气?模糊了窗户,隔开了他的视野。
商敬尤心脏抽疼,无声叹出一口气?,终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但那个刚被他压下?去的,说出口就会被人当变态抓起来的想法又一次浮现?在心口。
……要是能直接把小鹤养起来就好了。
三餐能让他好好吃饱,可以每天?都接送他,天?那么?冷,路上那么?滑,摔了冻了怎么?办?那家人是不会送他上学的。
等晚上回到?家,小鹤还可以在书房学习,不想学习可以玩玩电脑,再?也不用去网吧遭罪。
他困了睡前就泡泡脚,然后钻进给他准备好的舒服的被窝,可以一夜好眠。
商敬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要快点?跟小鹤关系好起来,这样才?能让他走进自?己?身边,然后将他好好养起来,再?也不让他晚上缩在那种地方,带着病睡觉了。
.
江鹤刃再?次醒来已经中午了,液输完了,他坐起来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感?觉不烧了,但身体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喉咙有些干哑。
到?这时?他才?恢复了清醒。
江鹤刃赶忙先打开手机,跟老师发消息请假。
王老师倒是很快就回复了:“嗯?早上你家长不是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家长?
江鹤刃第一反应并不好,想到?那两个名字身体似乎都条件反射地产生不适。
但又很快明白过来:是……商敬尤?
江鹤刃有些无措地把手机放在一旁,目光扫到?手边的暖手瓶,尽管它已经只剩下?温热了,却还是像被烫了一下?一样。
好奇怪。
从没被人这样体贴照顾过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下?,点?开自?己?的直播后台,斟酌再?三后先给商。5发了个消息。
“你帮我跟老师请假了?谢谢你。”
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想要谢谢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当初说的,带对方打游戏致谢的谢礼此时?看起来过于微淼了。
现?在病应该也好差不多了,至少不发烧了,江鹤刃想跟他聊聊。
对方的消息秒回:“小鹤你醒了?我现?在在外面,大概要三十分钟左右能回去。饿了吧?我叫人给你准备了午餐,这就给你送去。”
江鹤刃的“不用麻烦”还没打完,新消息就已经发来了。
“早已经准备好了,你不吃的话就要浪费了。”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饥饿的抗议,于是最后婉拒也只能变成一句“谢谢”。
一直只在嘴上说谢谢,真的很没有诚意啊。
江鹤刃很迫切的想要回报他,但又真的想象不出来自?己?能给予对方什么?。
几乎在消息刚发完之后,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陌生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木制饭盒,见到?江鹤刃时?笑着跟他打招呼:“江先生,这是您的午餐。我给您放在这儿了。”
江鹤刃赶忙站起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后对方将饭盒放在床头柜那儿,已经带着笑容又快速消失了。
这样的表现?让江鹤刃反而松了口气?。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假如对方毕恭毕敬地还要给他摆上餐具,江鹤刃反而浑身不舒服。
此时?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到?这时?候江鹤刃才?有心情去看一眼病房的环境。
病房看起来很大,旁边还隔了个屏风。
是另一个床位吧?
但没听见旁边有什么?声音,可能没有住人?
江鹤刃这么?想着,有些手脚发软地从床上走下?来,想去窗户那儿看一眼,辨认一下?自?己?是住进了哪个医院。
但当他绕过屏风时?,脚步顿住了。
……怎么?有个沙发??
不对,病床呢??
屏风后面压根不是隔开的另一个病床,是跟个小型会客厅一样的真皮沙发,沙发前面是个实木茶几,此时?原本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放着他的书包,走过去能看见,书包里装着他的布老虎。
江鹤刃呆呆看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两步走到?窗户前,只见外面种满了冬天?还苍翠的松柏,环境好的跟花园一样。
几栋别墅隐秘在花园中,看上去哪儿像医院,更像是什么?别墅区。
喻城有这种地方吗?
江鹤刃有些疑惑地看了会儿风景,感?到?饿了后先去将饭盒拿到?茶几那儿。
打开两层高的饭盒,第一层森*晚*整*理装着两盘荤菜,第二层放了碗虾仁鸡肉粥,旁边还放着茶叶蛋。
在饭盒旁还有略微烫手的一盒奶。
饭菜香气?扑鼻,江鹤刃还是先拍了张照,礼貌客气?地发给商。5,又一次道了谢。
这一回对方却没有回他。
江鹤刃等了一小会儿,最终放下?手机,安安静静吃完饭,随后去病房自?带的洗手池那儿将餐具都冲洗干净,又用纸擦完后才?放回到?饭盒里。
做完这一切后,江鹤刃抱着奶回到?病床上又点?开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他很轻地呼了口气?,也不愿意躺着,干脆一边喝奶一边坐起来先搜搜看“表达感?谢送什么?礼物好”。
就在他在搜的时?候,手机微微震动。
江鹤刃点?开新消息,是樊会文发来的。
“江哥你也请假啦?”
也?
江鹤刃问:“还有谁请假了?”
“我,被感?冒击穿防线了!”后面还跟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樊会文话痨开启,还给他拍了下?自?己?所在的喻城市医院的照片,“最近得病的人好多啊,看!都是打针输液的!”
照片上医院里人挤人,樊会文在走廊上打着吊瓶,旁边他母亲陪着他。
“江哥你也感?冒了吗?”
“嗯。”
“哦哦!你在哪个医院啊?这都中午了,打完针一起吃个午饭啊!”
江鹤刃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他点?开定位,随后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病人已经起来了,礼貌客气?地询问:“江先生,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江鹤刃看着医生白大褂前面绣着的医院名字。
——G市馨爱私立医院。
他已经不在喻城了。
医生量了体温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看江鹤刃没什么?大碍才?离开。
宽敞的能再?放下?七八张病床的病房内,江鹤刃低着头看着手机里樊会文发来的照片,有些发呆。
如果没有这位商总的话,他现?在或许也在喻城市医院……不,他是舍不得去医院的。
耽误上课,而且还要花钱。
大概率自?己?多喝水扛过去,实在抗不过去就买两片药吃吃。
私立医院……很贵吧?
江鹤刃搜了下?馨爱医院,得到?的信息却并不多,只知道这家医院并不对外开放,只有会员可以预约。
这种会员制的医院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高中学生的认知。
樊会文还在问:“江哥我这瓶马上打完了,我去找你啊!”
江鹤刃不知道如何解释,干巴巴地发了句“我不在喻城”,对面看来打针实在无聊了,连发了一串问号。
G市是省会城市,江鹤刃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喻城,甚至几乎只在学校和家附近探索。
在他看到?的世界里只有那一片天?地里常年潮湿的空气?,坑坑洼洼的主?道路,老旧的学区房,低廉的网吧……
这是第一次他离开喻城,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江鹤刃声音干哑地说了声“请进”。
门打开。
在陌生城市里,他唯一称得上认识的人出现?在门口。
商敬尤穿着笔挺的西装,似乎刚从什么?会议中赶过来,领带打得板正,右手拎着一个袋子。
看见江鹤刃之后,他便露出一个笑,走过来将袋子递给他。
“嗓子是不是不太?舒服?喝点?梨水。”
江鹤刃还在愣神,等接过袋子之后才?想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但又觉得这声谢自?己?今天?说了太?多声,空口无凭地太?过虚假。
似乎看穿他的心事,高大的成熟男人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看向江鹤刃:“不用说‘谢谢’,照顾病人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江鹤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是他该做的。
商敬尤却问:“如果我病倒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把我送到?医院照顾我?”
会吗?
几乎是第一反应,江鹤刃自?己?的内心已经得到?了答案。
会的。
如果对方是完全的陌生人,江鹤刃顶多帮他打个120,但对方不是。
他是自?己?的朋友吧。
想到?这儿,江鹤刃又不确定了。
如果是网上的商。5,自?然是帮过他的朋友。
但眼前这位……
跟那双眼睛对视一眼后,江鹤刃又回想起这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样子。
于是白毛校霸此时?又开始有些警惕,他拿着梨水,不动声色地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都有点?褪色的威风凛凛的左青龙右白虎。
但确实已经快褪色了,于是白毛校霸胳膊搓着腰,默不作声把袖子撸回一半,只能看见隐约的一点?黑色纹身。
商敬尤快被可爱死了。
他心里闷笑,但看着小鹤削瘦的手腕,心底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这个年纪的男生吃得都多,小鹤那么?久了就那点?钱,吃不好穿不暖的,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先喝吧,凉了不好喝了。”
“哦。”
梨水装在一个有吸管的保温杯里,江鹤刃嗪着吸管嘬了几口,微甜的梨水从口腔滑入咽喉,似乎真的缓解了嗓子的不适。
他在这边喝着梨水,那边商敬尤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个什么?,等江鹤刃喝完后,商敬尤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