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刃眼睛眨了两下才听清楚他嘴里这个词语。

转学吗？

如果是高一刚来的时候，哪怕有一丝机会，江鹤刃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现在……他如果走了，樊会文怎么办？

自己有威名加身，其实无?论?班上的还是外面的那些小混混轻易是不敢惹他的。

加上江鹤刃自己也狠，高一时跟高三的打架，胳膊断了都不吭一声。

所以有他在，樊会文不会被找事。

如果他转学，那些人肯定会报复樊会文。

看出他的犹豫，商敬尤已经很快明白了。

“你?担心你?那个朋友？那你?们一起转学可以吗？”

铭星中学的烂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不想小鹤继续在这里了。

可这一次，江鹤刃再次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樊会文。”

高三（十）班是整个年级最?平和的班级，说句中肯的话，确实是因为江鹤刃在。

上课太乱了，年轻老师管不住学生，江鹤刃会装作被吵醒，只要皱着眉扫视一圈，班里就?会安静下来。

班里其他学生被欺负了，没?看到也就?算了，但?如果到了自己面前，江鹤刃那双眼睛冷淡地?盯过去，一般欺负人的也都会给他面子的松开人家的衣领。

“校霸”这个词语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两年里，他也装得?像模像样。

虽然看起来班上的同学都很讨厌他，但?江鹤刃的书桌里出现过糖果、小面包、奶。

次数不多，每一次江鹤刃都当不知道，晚上放学带回去后再很开心地?品尝。

那些代表“谢谢”的小礼物是他高中时期少有的亮光。

“其实也还好，不会的题都可以网上搜到，辅导书我也都有。”

说着“铭星中学很烂”的那个人，在有离开选择的时候犹豫着还是留下了。

“再说，就?半年了。”

江鹤刃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他不算聪明，但?也算比较用工。

在学校里不敢做出努力学习的样子，但?晚上放学后，不去网吧开直播的日子里他会熬夜刷题。

江鹤刃的基础非常扎实，尤其语文化?学这类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他都背的很熟。

难一点的科目例如数学物理，他一直补习不上来。

但?江鹤刃自己拿真题卷子做过，只要不紧张，基本分?数都在五百左右，在喻城可以上个二本了。

这半年原本对他来说是地?狱，现在却成了他想都不敢想的最?好的处境。

那就?继续待在铭星中学吧。

让他把自己的好运分?享一点给他的同学们。

江鹤刃这么说完后，才意识到房间里很安静。

他抱着姜茶，抬头看了眼，正和商敬尤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绝世的珍宝，静静注视着，带着温柔至极的欣赏和赞叹。

江鹤刃移开目光，手指控制不住地?蜷了下。

“总之……谢谢你?。”

商敬尤点点头，声音也是温柔的：“好。”

对于江鹤刃的选择，其实在说出“是否转学”的选择前，商敬尤就?预料到了。

无?论?是出于不想给自己添麻烦的考虑，亦或者是担心自己走了朋友受到报复，江鹤刃都不太可能答应。

没?关系。

商敬尤在心里说。

本来他也是要改变铭星中学的。

“小鹤，那我们聊聊你?上午打架的事？”

江鹤刃喝了口姜茶，点点头：“好。”

他先开口：“不打架不可能的，他骂我的时候如果我不打回去，他就?知道我怂了。在铭星中学，怂了会挨揍的。”

“那为什么不求助大人呢？”

求助……大人？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江鹤刃想到了他第?一次打架。

高一刚转学过来时高三的学生来找他的麻烦，他反击回去，老师想到的办法是给双方?学生家长打电话。

对方?的家长不来，王老师说那是没?人管的小混混，那老师也没?办法管。

给江龙海打电话，江龙海骂了他一顿，觉得?他丢人。

江鹤刃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他甚至想过报警。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不是他的错，对方?都打过来了，他再不还手不是等着被打吗？

可是江龙海听见他那么说只是冷笑一声。

“你?还手了就?是互殴，到时候把你?也抓起来，你?还上学，直接蹲监狱去吧！”

江龙海不耐烦地?摆手，像在挥赶苍蝇：“别给我丢人了！你?少惹点事吧！”

就?是这样。

因为最?开始还能求助的时候没?有人帮他，江鹤刃到现在，有什么事情都只会自己解决，很少再去向别人求助了。

现在商敬尤又提起来，江鹤刃反应了一会儿，才问?：“求助？”

“对。”商敬尤肯定地?回答，“你?还是学生呢，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让你?来处理。”

江鹤刃没?太听明白。

下午他如常去上课，紫毛没?来。

两人上午在班里打架大家也都看到了。

江鹤刃说自己学过也不是吹牛，高一那时候他就?没?事多看看这方?面的视频，没?人的时候自己还会练练。

也是万幸了，从小江鹤刃就?在干活，人还没?灶台高呢就?会炒菜了。

以前都是他做饭的，颠锅都颠得?不错。

直到高中之后江临上初中住校，江龙海跟叶杏就?在工作单位吃了。

所以虽然瘦，但?他力气还真不算小，再跟人学学怎么打架，应付这些小混混是够了。

主要是他表情唬人，别人打他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都能被他自己憋回去，现在回来上课，推门?进来的时候班里就?是一静。

只有樊会文来问?他。

“江哥你?没?事吧？”

樊会文的伤看上去可重多了，昨天?在KTV被打的眼圈青紫，嘴角都破了。

此?时关心地?看着江鹤刃。

江鹤刃摇头：“没?事。”

“你?家长没?说你?吧？”

这个称呼让江鹤刃抿了下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

樊会文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上课铃打响了，江鹤刃原本跟以前一样正趴在桌子上。

结果第?一节下课后，班主任带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师傅进了教室，师傅手里拎了个监控。

“那个……”王老师莫名先看了眼江鹤刃，又移开视线，“学校下决心要整治不正风气，给各个教室还有学校各个角落都安了摄像头。有些学生以后注意了哈！欺负同学是校园霸凌，以后只要被抓到直接扭送派出所！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班级里哗然一片。

铭星中学就?校门?口装了个摄像头，都不知道有用没?用。

这回各个班级都装了，学校角落也装了。

江鹤刃愣愣看着摄像头就?装在自己头顶上，他低下头，手背还贴着创可贴。

等放学的时候江鹤刃才知道这个“学校各个角落”有多夸张。

校门?拐角处、车棚、墙角……连后面破烂的烂尾楼入口处都装了一个监控，又用更高的绿围栏围起来。

之前江鹤刃可以随便跳过的矮墙都被围上了，很难再有学生进入。

江鹤刃回自习室的一路，发现一路上都有新装上的摄像头。

或者说以铭星中学为圆心，四周开始遍布摄像头。

江鹤刃到自习室时，门?口已经停了辆车了。

看到江鹤刃后，商敬尤打开车门?，拎着晚饭下车来。

藏不住心事的高中男生脚步加快，很快到了他面前。

白发校霸觉得?不应该这么自恋，人家原本就?是来铭星中学助学的，铭星中学有什么好的变化?，应该是人家的慈善之心。

但?眼前的人已经先开了口。

“校内摄像头是学校方?面在管理，道路上的摄像头也是相关部门?才能查，小鹤，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我……”

江鹤刃打断他：“我觉得?很好。”

在放学时，后排有人骂了句“装这鬼玩意吓唬谁呢”。

但?显然，一下午教室里都安静了很多。

魑魅魍魉害怕被曝光在太阳底下，正常人有什么怕的。

“真的很好。”他慢慢笑了，再次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