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敬尤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眼前，小鹤的表情却显然不是没事。

他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黑漆漆的眼睛仿佛一小潭水，随时都有溃败的可?能。

江鹤刃自己?或许都没发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无助。

像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徒劳地想要抓住某种虚幻的东西。

“小鹤，”商敬尤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是冰凉的。他轻声说，“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陪着你。”

江鹤刃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犹豫着开口?：“有他们的照片吗？我还没见?过他们。”

“有！”

商敬尤立刻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很快翻找到一张合照。

照片上?，一对还穿着学士服的情侣笑着看?着镜头。

他们如此年轻，看?样子是毕业时拍的。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如同给他们镀了一层时间的昏黄。

温柔和煦，一如盛开的向日葵。

商敬尤从微信上?把照片发给他。

“时间太短了，只找到了这一张。等有其他照片我再发给你？好不好？”

江鹤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太麻烦你了。”

他表现得如此正常，让商敬尤安慰地话都说不出口?。

“小鹤，你……要跟我聊聊吗？”

触及到他的眼神，江鹤刃转开了目光。

“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好像，”江鹤刃话语顿了一下，“好像……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下午，他照常去学校上?课，安安静静听课，放学后?回自习室吃晚饭。

吃过饭后?，一如往常地刷了套题，背了会儿单词。

十点?半，江鹤刃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关上?灯准备睡觉，临睡前，他还跟商敬尤互道了晚安。

对方很担心他，江鹤刃还发了个语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做完这一切后?，他甚至还点?开了课文朗诵。

房间里，朗诵课文的声音充盈了干瘪的房屋，手机屏幕的光幽幽照亮了四周，照见?床上?的人。

江鹤刃伸出手，将洗得连最外面的布都变得单薄的已?经有些老旧褪色地布老虎抱进怀里，蜷起身体。

他躲在课文声音后?面，将脸埋在布老虎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试探着开口?。

“……爸爸，妈妈。”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他就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也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了。

但好像他又并不知道。

父母去世的消息像一片落叶落到湖里，像一片雪花掉在树枝上?。

他心脏空了的那部分摸不到，也不会疼，就是很空很空地在那儿，原本那里有什么，他也早就记不清了。

直到今天?，空了的那部分才慢慢裸露出来。

哦，原来是一个久远的子弹射穿之后?留下的孔洞。

过于年幼时封存的痛苦在此刻一点?点?，慢慢地从孔洞里渗出。

他蜷缩起来，像两岁的婴儿一般把自己?和布娃娃团在一起。

过了很久，当课文的声音都暂停之后?，才有一两声低低的啜泣从布老虎的肚子那儿传来。

“我……受了很多委屈，你们不能来看?看?我吗？”

他哽咽着，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