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敬尤周一说要请老师, 第?二天老师就位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看起来就很和蔼的退休老教师，姓秦，数学跟物理都能教。

秦老师上岗之前，请他过来的人面容严肃地跟他先进行了一场谈话。

秦老师原本?以为会是嘱咐他一定要认真教学, 关注成绩, 在最后半年让学生能冲上好大学这种?嘱咐, 结果雇主第一句话就振聋发聩。

“成绩提高多少不重要，提不提高都不重要。”商敬尤脸色要多严肃有多严肃，“但一定不要批评他，要鼓励教育。”

小鹤心理很脆弱也很强大，陌生人骂他他其?实很少生气, 情绪看上去很稳定。

但一旦关系好的人说?他不好, 他会像被开水浇了的小花，瞬间就枯萎了。

“他自己很自律, 也很知道努力?, 如果有什么知识点他不会的，一定不是因为他学习态度不行。所以出?现任何事情，都别骂他，他学习很努力?，挨骂会难过的。”

商总实在是自己这数学跟物理确实不行, 毕竟商老板从小在国外?长?大，十六岁就接手家里的生意了, 对国内高中的知识非常陌生。

但要让他找老师学了知识再去教小鹤, 只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师生play, 这种?事情商敬尤是干不出?来?的。

商敬尤骄傲但不傲慢, 自信却不自满。

他相信如果自己跟老师学，一定很快能学会。

但商敬尤难道敢说?自己能比那些教了几?十年的老教师教得更好？

最重要的是, 这是小鹤的高考。

对于小鹤来?说?，高考是很重要的事情，小鹤为此努力?了这么多年，商敬尤绝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在小鹤重要的事情上开玩笑。

只不过他就是不放心。

“小鹤一点儿也不笨，他只是反应可能慢一点点，但只要反应过来?，他就记得很牢，所以秦老师多一点儿耐心。”

商总这谈话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秦老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再到无语，最后麻木。

他总结了，简单来?说?就一条：不要骂人。

例如“你怎么这么笨”，这种?属于辱骂；“这么简单的题也不会做”，这也属于辱骂。

“这道题仔细一点就不会错了”，这是提醒。

“这道题是你粗心了”，这是轻轻一骂，建议换成提醒。

秦老师这么多年的老教师了，碰见的家长?多了去了，也从没见过能这么溺爱孩子的。

简直恨不得拿个玻璃罩把人罩起?来?，一丁点风吹雨打都不要受，别人不轻不重说?句话都怕孩子受伤害。

一般有熊家长?就有熊孩子，秦老师原本?是被超高额的薪资待遇吸引来?的，这时候见识了商总这么熊的家长?都开始打退堂鼓了。

结果第?一天上班，晚上七点到九点两小时补习。

到自习室见到学生的时候秦老师还有点儿担心。

这白发，这耳洞，这不经意撸起?袖子时露出?的左青龙右白虎的纹身，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难办啊。

但很快，秦老师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见到自己之后，学生客客气气老老实实跟自己打招呼。

“秦老师好。”

秦老师笑着?回应，坐下先检查一下学生的水平，很快就惊讶的发现，这又染发又文身的高三男生基础非常扎实，所有课本?上的公式全能记下来?。

只不过真不是个聪明学生，秦老师教了小半个小时，很快就意识到，对于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江鹤刃记得倒是挺牢靠。

但数学跟物理不是死记硬背的学科，能背公式要会用公式，知道什么地方用哪个公式才行。

这一点江鹤刃非常不行。

往往秦老师拿一道题让他做，当时在指导之下他会做了，换个方法，换个描述，他就不知道该套哪个公式了。

“你这种?情况当时分科的时候为什么不学文呢？”秦老师真的有点儿好奇。

家长?应该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吧？

就刚才那位商总，到现在都很担心地坐在离他们远远的位置假装看书，实际上都快一个小时了，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书拿反了，还在那儿装翻页呢，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江鹤刃补习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

这么关心这个学生，当初分科的时候为什么没让他去文科学习呢？

秦老师教了这么短的时间都发现了，江鹤刃的特?点非常明显，他是真不聪明，对于需要一定思维能力?的数学和物理，他简直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做题都得靠背的。压根就变不过来?。

但他记忆力?非常非常好，很多根本?不需要背下来?的公式他都能背下来?，并且秦老师讲题，他很多时候听不懂，但只要做一模一样的题，他几?乎可以完全不错。

这么好的记忆力?和这么不知道变通的思维能力?，显然去文科能更适应一点。

为什么没去文科呢？

江鹤刃自己都一愣。

选文科理科的时候是自己挑的，没有人跟江鹤刃参谋过他应该选哪个，他也没人可以问。

是江鹤刃自己上网查的，理科毕业之后更容易找工作，就业机会可能更多一点，所以他选了理科。

见他表情好像有点儿懵，秦老师隐约就觉察到不对劲。

那位商总开出?极高的报酬请他过来?补习，又在上课之前说?那么多，就怕学生受气，看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但很奇怪的，他教的学生身上似乎有一种?“穷”气。

不是经济上的贫穷，是精神上的。

他好像只有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世界，不知道怎么给?自己选文理科，也不知道变通，就在自己四四方方的小世界里老老实实的努力?。

总说?努力?是要找准方向的，但秦老师总觉得眼前的学生并没有方向。

他贫瘠的经历让他没有看到过其?他的路，当然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努力?的方向。

于是今天的课程补习完之后，秦老师有点儿感慨，又有点儿遗憾。

“可惜了，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时间要是充足的话，你去文科肯定能有更好的成绩。”

秦老师走了。

江鹤刃有点儿呆呆地坐在桌子前。

在秦老师说?出?这句话之前，江鹤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其?实可以去文科。

他只想过要多补习自己的薄弱科目，并为之付出?巨大的努力?。

“……小鹤，小鹤？”

眼前被人轻轻晃了晃，江鹤刃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