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印证商敬尤的焦虑一样?。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的月考。

月考开?始之前, 商敬尤直接先找了学校负责出卷子的老师。

他记下每一科的第一题，回来通过各种方式让小鹤在考试前一晚复习到了这些题目。

但当周五中午，商敬尤开?着车到了学校门?口，远远看见小鹤从教室里出?来时, 他心里就猛地一跳。

等小鹤坐上车后, 商敬尤握了下小鹤的手。

指尖冰凉。

江鹤刃从后视镜中跟他对视了一眼, 似乎想咧嘴笑笑，但笑容还没?露出?来，商敬尤便一把将他抱进怀中，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这又不是高?考……”

话刚说?出?口, 商敬尤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对, 无形中给了小鹤的高?考增加了压力。

他很轻地抚摸怀里的人。

“小鹤，考试只是一个检测, 不代表你学习的好坏。”

江鹤刃闭上眼睛, 很轻地摇了摇头。

下午商敬尤原本?想着直接给小鹤请假，却被小鹤自?己拒绝了。

江鹤刃的表情太不对了，不是脸色苍白那种，是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去了什么，眼神空空的, 里面装满了迷茫和绝望，像是走进了死路, 让人觉得担忧。

不仅仅是对卷子。

商敬尤很清楚, 不仅仅是考试的事儿。

连着两天考试结束, 江鹤刃都很沉默。

等到周日, 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踏入教室后，又是很惊讶地看了眼江鹤刃。

江鹤刃低着头。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次考得怎么样?。

在开?始月考的周五早上, 江鹤刃饱含信心地踏入考场。

这段时间他跟着秦老师补习了那么久，还跟商敬尤一起飞去看了心理医生，证明了他真的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脱离了不好的环境，应该不会?太紧张了吧？

似乎真的是这样?。

在考试开?考前，江鹤刃条件发射地摸了下自?己的书?包。

但摸完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药物了。

他能克服的。

带着这样?的决心，江鹤刃看向卷子第一题。

巧了，这道?题他昨天刚复习过！

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不仅如此，前十道?题他都很有把握！

顺利的考试让人心情骤然放松下来。

随后翻过这一页，第十一题。

不会?。

十二题……不会?。

接连两道?题不会?，江鹤刃心脏一突。

但他又立刻开?始安抚自?己。

没?事没?事，遇见不会?的题很正常的。

不用慌，医生不都说?了，轻度的焦虑症，小问题。

考个月考而已。

江鹤刃，你别脆弱的跟个玻璃人似的，又不是什么很大的心理问题，怎么连个考试都紧张成这样?？

这只是一场铭星中学的月考而已，就算考不好，商敬尤也不会?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而觉得你不行?。

他那么喜欢你……

不要?……让他担心。

手指猛地一抖。

江鹤刃呼吸不过来般深吸一口气，自?救般立刻反驳刚才心里冒出?的那句话。

商敬尤不会?担心自?己的成绩，他只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开?心。

不可?以这样?想，考试是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想到商敬尤？

他勉强自?己向下去看其他的题，但手指的那一次颤抖就仿佛是一个开?关，如今又一次开?始以前每次考试的重?演。

那些字就像是污点一样?，让人无从辨别题目的意思，甚至开?始出?现了以前考试中会?出?现的手抖的现象。

……真丢人啊。

江鹤刃明明强迫自?己去看题，甚至在心里骂自?己。

太丢人了。

心理那么脆弱，一个小考试就开?始这样?。

不是都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了，为?什么没?有心理疾病，只是轻度的焦虑症，就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现在一个月考就这样?了，等到高?考会?怎样?呢？

明明……昨天，商敬尤那么刻意的，将那些题都告诉你。

希望你能考好，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

他不会?怪你辜负他的好意。

可?他……真的会?担心你的。

眼前似乎变得模糊，以前碰见这种状况江鹤刃会?直接交白卷。

现在，他完全看不懂题目，努力一遍遍去读，几乎在靠着自?己的身体?记忆选择答案。

阅读理解大片的汉字连成一片，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发晕。

江鹤刃低着头，用笔一个字一个字的点着，努力想看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作文写得狗屁不通，他仿佛阅读障碍般，就那么一个字一个字挪上去，前言不搭后语，作答的姿态难看地要?死。

擅长的科目都这样?了，其他科目更是灾难。

江鹤刃仿佛坐在冰窖中，身体?被冰块刺痛，到最后又升腾成沸热。

王老师也没?想到，出?成绩之后他已经又一次查了监控，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并且商总早上也来了办公室，以家长的身份跟他聊了好一会?儿。

教学多年的王老师已经明白了。

有些学生平时学习还不错，一到考试的时候就成绩不好，这种学生王老师见得很多，只不过都没?江鹤刃这么严重?。

当然，王老师也接受了商总和蔼的建议。

“这次的题是从市里拿的题，题目稍难一点，我看了，大家成绩普遍都不太好，这是正常的。但老师还是表扬一下，樊会?文。”

王老师的笑容真是遮都遮不住：“六百零三！”

江鹤刃应该为?自?己朋友考试成绩那么好而骄傲的，但他这时候脸色又稍微白了一点。

只是短短几天的补习而已，樊会?文的成绩就提高?了那么多。

而他自?己，商敬尤的态度非常明显，那是专门?给江鹤刃请的老师，顺便给他的朋友也请了老师。

但他成绩不仅没?有进步，还倒退了。

而且上次考那么好的分数，虽然王老师在班里说?过了，私底下还是有同学不是太相信。

这次突然考那么差……

“其他同学的成绩就不念了。”王老师开?口，“这次考得都不是很好，市里的题是跟着一中的学习进度出?的，他们比咱们复习的快。”

江鹤刃猛地抬起头。

王老师没?有看向他这边，但接下来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虽然作为?老师不应该跟大家说?这些，但有些同学的努力老师是看在眼里的。一次考试的失利不代表什么，人生的价值也不是考试可?以决定的。”

卷子没?有让课代表发下来，是王老师一个个发下来的。

离开?了考场，江鹤刃才终于能看清自?己在卷子上都写了什么。

确实很差劲。

上次考了五百四十二的人，这次加起来总分竟然只有二百二。

全班倒数，哪怕后排刚开?始学习的学生蒙一蒙也有这个分数。

尤其那篇都不知道?在写什么的作文被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惨烈。

王老师发完卷子后讲题，讲着讲着到了江鹤刃身边。

他低头看看江鹤刃的卷子，突然点他回答一道?他也做错的题。

江鹤刃站起来。

题目他会?，倒是很快回答完毕。

“请坐。”

等到下课之后，王老师又特意将他叫到办公室去，开?导了好一阵。

中午放学时，江鹤刃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会?说?会?笑，还跟商敬尤聊天。

商敬尤也笑着接了几句后，车里却慢慢沉默下来。

这样?不对。

江鹤刃想说?些什么调节一下气氛，但张了张嘴，最后又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车辆经过自?习室没?有停下，一路驰骋的到了别墅。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原本?开?了家门?之后就蹭过来的小狗也不见了。

“森*晚*整*理小狗怎么……”

“小狗去美容美发了，下午就回来。”其实是找人特意把小狗带了出?去，商敬尤想创造一个只有两人的环境。

“小鹤要?不要?跟我抱抱？”

江鹤刃长长的眼睫颤动。

但他没?有伸出?胳膊，只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站在那儿。

于是商敬尤轻轻抱住他，宽厚的手掌抚摸他的后背。

他笑着：“小鹤考试没?考好，怎么不跟我哭呢？”

怀里的人怔了一下，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商敬尤的手指揉着他白色的头发，“小鹤是很坚强的人，可?是小鹤，任何人都可?以脆弱的。”

江鹤刃没?有说?话。

他以前受了委屈，哪怕真的很委屈，其实也很少哭。

顶多把脸埋进布老虎的怀里蹭两下，然后就会?像平常一样?，继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现在商敬尤这么温柔地抱着他，宽厚地手掌真的像在安慰一个小朋友，有规律的轻轻拍拍，江鹤刃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他不习惯地想挣脱这个过分宠溺的怀抱，但一贯纵着他的人却微微用力，继续抱着。

“一小会?儿，就抱一小会?儿。”

被温柔抱着的人终于不再挣扎，像是找到了理由。

看，也不是他太脆弱，赖在人家怀里不走。

是商敬尤要?抱的哦。

他这才心安理得的微微踮脚，将下巴搁在商敬尤的肩膀上，身体?好像也放空了，不再去想“为?什么”。

这个温柔的拥抱持续了五六分钟，商敬尤才松开?他，先看看小鹤的表情。

终于放松下来了。

商敬尤这才牵牵他的手：“现在可?不可?以跟我聊聊？”

江鹤刃想说?，但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就是紧张。

其实他非常清楚，自?己紧张的那些原因并不存在的。

考不好不会?有什么后果，商敬尤不会?因为?自?己的考试成绩不喜欢自?己，至于班里同学的取笑……虽然校霸学习好了，但威名还在，谁敢真的当面取笑他？

他已经知道?考不好不算什么，但他就是紧张。

商敬尤耐心等待着，很快就从江鹤刃的表情中明白了。

“小鹤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那么紧张，对不对？”

江鹤刃点点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

“抱歉啊，我总让你很费心。”

商敬尤手指蹭蹭他的脸颊：“小鹤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快步离开?，向楼上大迈步走去，很快又拿着一沓文件回来，到江鹤刃身前的时候将文件一股脑递给他。

江鹤刃不明所以地看向手里的文件，等看清文件内容时，整个人睁大双眼。

商敬尤解释道?：“这是我的所有资产清单，我可?以买下世界上任何一幢正在出?售的楼盘，可?以现在就成立一家公司——小鹤，只要?你愿意，我所拥有的财富都愿意分享给你，毫无保留的赠送给你。”

江鹤刃立刻要?将手里已经盖了章的“赠与协议”推回来，商敬尤紧贴着坐着制止了他的动作，两个人紧贴着，仿佛依偎在一起一样?。

他小声?告诉江鹤刃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小鹤，我们有很多钱。”

这是个俗气的秘密。

“我们有很多公司，如果小鹤愿意，可?以去任何一家公司工作。不喜欢那些，我们就成立新的公司，进军别的行?业。”

“我说?这些，不是看不起小鹤，觉得你考不上大学。而是想告诉你，无论小鹤有任何理想，你男朋友都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帮你完成它，我也真的很愿意帮助小鹤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商敬尤把放在沙发一旁的毯子拿过来，围住两人。

江鹤刃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在家里的客厅里，而是在小木屋中，外面是漆黑的雪景，屋里的壁炉烧着炭火取暖。

他和商敬尤就在壁炉前，围着毯子紧贴在一起。

商敬尤在跟他说?最现实的，也是最动人的情话。

他说?：“小鹤，你可?以尽情依靠我。我比你想象中更爱你……也比你想象中，更厉害。”

.

中午吃完饭后，江鹤刃在自?己房间里午休。

他有点儿睡不着。

沙发上短暂的谈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溯。

商敬尤很有钱，这一点江鹤刃是知道?的。

但商敬尤从来没?说?过类似的话，江鹤刃也清楚，那是因为?商敬尤尊重?他，不把他当成没?有能力的附属。

现在也不是看轻他，而是心疼他。

商敬尤是平等对待他的，愿意跟他分享自?己的财富，也更愿意成为?他的依靠。

江鹤刃抱着枕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白色蕾丝的窗帘遮蔽了毒辣的阳光，借着窗帘的缝隙，能看见明媚的风景。

朝阳的房间，自?己没?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一切，连自?己带来的小狗都养得很好……江鹤刃感觉自?己像在捡糖果。

他捡了一颗尝一尝，已经很甜了，但面前还有一颗。

有很多很多颗。

——你可?以尽情依靠我。

依靠。

江鹤刃清楚自?己的问题，他总是想得很多。

怕麻烦对方，怕人家不高?兴，怕付出?的不够多……

纵然商敬尤对他太好，他其实也很难真的完全放松下来，将自?己所有的好的坏的都倾倒给对方。

像是一根弦绷得太紧，不会?自?己松一松。

江鹤刃不知道?怎么才能解决。

时间太短了。

他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处在高?压状态下，精神确实一直是紧绷的。

就算明知道?商敬尤不介意，他还是会?条件反射般想把最好一面的展现给他。

“唉。”房间里传来轻轻的叹气。

就在这时，他手机微微震动。

江鹤刃点开?手机，发现是自?己和商敬尤那个双人社交游戏的提醒。

【您的好友商敬尤请求拜访。】

江鹤刃一怔。

其实他是确定关系之后就挺坦诚的人，所以这个游戏已经很久没?有派上用场了。

此时商敬尤突然又用起这个游戏，江鹤刃有点儿迷茫地点开?游戏。

他的卡通小人还在自?习室，而现在他人在别墅里，倒是代入感没?有那么强了。

江鹤刃点了同意之后，穿着睡衣的卡通商总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说?话，但表情换上了沮丧的表情。

啊……

卡通小江站在他身边，看上去有点儿手足无措。

江鹤刃在被窝里也有点儿手足无措。

他直接点开?微信。

“怎么了？”

商敬尤没?有回微信，倒是游戏中，卡通小人对着江鹤刃使用了交互请求。

【商敬尤请求抱抱。】

抱……刚才不都抱过了？

但没?什么好拒绝的。

江鹤刃躺着翻了个身，同意了这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