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也跟着一起笑,忍不住凑到人近前问:“所以,能感受到快乐吗?”
许扶桑面对这类问题一向不够坦荡,他闻言瞥了一眼苏云卿,给了一个弯弯绕绕的回答:“如果不快乐的话,你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了。”
苏云卿点了点头,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当时,为什么会从这么多人里选择我??”
“‘Peace’劝我勇于尝试,他说跟着感觉走就好,不要因为怯懦而与重要的人擦肩而过。”
“所以,我那时候发了约调公告。这是一个契机,我决定为我所想要的做出努力。”
“我总共收到了两百多份形式各异的自荐信,然后筛掉了不怀好意的、看热闹凑数的、理念相悖的和不合适的。”
“再经过周密的调查、了解和排除,最后手上还有八个人选。?”
“无一例外,真诚、尊重、对关系的理解和看法与我相似,甚至在圈内小有名气。”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如此。?”
“你之所以会在其中脱颖而出,是因为我收到了三封他荐信。?都来自你曾经的Sub。”
“他们觉得,你很适合我,劝我考虑一下你。”
“作为Sub,我能够领会形式主义的赞美与切实的感激之间的区别。而他们的信件无一例外是后者。”
“他们甚至列了详实的事迹,告诉我他们曾如何受到指引与约束,得到帮助与成长。”
“我想,在关系内维持体面并不是难事,但能让过往的Sub都能心怀感念,甚至愿意为了你的下一段关系而自愿付出实际努力,至少说明你的人品是值得信赖的。”
“随着我对你调查的深入,我发现你总能建立起长期而稳固的关系。?”
“一次两次可以是坑蒙拐骗,但是如果每次都能够把一对一的长期关系经营得安定踏实,那必然在人际关系里具备一些过人的品质。”
“——我想见识见识。”
许扶桑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果没想到一开场,你就差点让我对你失去所有兴趣。”
苏云卿没忍住笑了一声,“扶桑,你在了解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是在了解你?”
“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要早很多很多。”
“我知道你骨子里的骄傲与不驯,我见识过你的强势与能力,我看到过你内心脆弱的外显——虽然还摸不清这缺口指向何方。”
“我了解你先前约过哪些人,我熟悉那些人既往的行事风格?,我能够大概猜到他们和你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我知道,按照你的行事风格,我只会有一次尝试的机会,所以我选择了兵行险招。?”
“与其在你的主导下完成一次平庸的游戏,不如擢取主导权。”
“如履薄冰的情境下,我选择砸碎冰层,一起跌进水里,看看会不会形成新的平衡。”
“大不了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毕竟,我相信,以你的人品,不至于因此对我买凶犯罪。”
许扶桑像是愣了许久,他珍重地开口答道:“云卿,谢谢。”
苏云卿就那样温和地同许扶桑对视,他笑了笑,说:“扶桑,我之所以愿意做这些,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值得。”
——你值得我认真谋划,值得我机关算尽还铤而走险,值得我花费时间、精力,付出耐心和毅力,再虔诚祈祷一些运气的加成。
————
①「夜宴」:中央星最早的BDSM俱乐部,也是现存规模最大的。
————
小剧场【惊鸿一瞥】
星历310年(十年前)
「夜宴」
公调后的自由结伴时间。
某处忽然爆发一声巨大的呵斥:“你没长眼睛啊?”
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卑微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把衣服的钱赔给您……”
但呵斥的人却并不打算原谅:“这是钱的问题吗?好好的晚上被你一杯咖啡搞得衣服都脏了,小爷我这样怎么约人?”
“您……那您想怎么解决呢?”
泼了咖啡的是一个娃娃脸的Omega,手上戴着象征Sub身份的红色手链。
被弄脏衣服的人和他周围的朋友则都戴着象征Dom身份的黑色手链。
这时,其中一个Dom开了口,阴笑道:“既然是搅了我们‘华哥’的好事,不如肉偿算了。”
Omega咬着下嘴唇,显然对眼前的场面没有经验,只轻缓地拒绝道:“不行,不可以。”
“不行?那你想怎么办?”“华哥”抓着Omega的手臂,“这样好了,既然你也知道错了,我就放你一马。去台上,我打你20鞭,然后你跟我道歉,这事情就算完。怎么样?”
“我、我……”Omega知道即便拒绝了也会继续被纠缠不清,但他更不想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僵持之际,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哟,还有没有人管了,没人要的臭鱼烂虾自称是Dom就可以出来撒泼了?”
Omega转身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白色面具的Alpha缓缓推开人群走了过来,而他手上戴着的也是红色手链。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是‘寒霜’!果然,遇到垃圾Dom他就会出手。”
“寒霜”举着“华哥”手臂使劲一捏,就逼得那人撒开了Omega的手。
他语气不善地发起攻击:“Dom?你们是不是觉得,有暴力倾向、控制不住下半身、学不会尊重人,就叫做Dom了?”
“哦,那请问,你们跟路边发情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里跟我们叫嚣?”
“华哥”脸色黑得可怕,直接站起来就要跟这Alpha干架。
这人却异常轻巧地就三两下给他放倒了。
“凭什么?凭我都比你们这些垃圾,更知道怎么当Dom。”
“寒霜”语带轻蔑,往趴在地上的“华哥”身上踹了两脚。
“华哥”的狐朋狗友此时也都站了起来,四五个人站在“寒霜”面前与他对峙。
“寒霜”却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活动了一下关节,对着身旁的Omega道。
“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站在我身后远一点的地方。但是不要走太远,这群孙子没准会耍阴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
就在此时,工作人员姗姗来迟,打破了两边剑拔弩张的局面。
“寒霜”对着工作人员轻蔑一笑:“刚刚那群人欺负他一个的时候你们是都死了吗?”
“现在要打起来了、可能要砸东西了,你们就知道出来劝和了?”
工作人员擦着汗跟双方周旋。
“寒霜”丝毫不妥协:“脏了他的衣服我们赔他钱就是,但是他们刚才抓着人不放还要公开教训,是什么意思?让他们那群垃圾全都过来给人道歉。”
对面也不愿让步:“本来倒咖啡就是那个Omega不对,还指不定是不是故意要来这边投怀送抱、欲迎还拒呢,我们‘华哥’愿意动手是给面子,想要我们道歉,不可能!”
场面僵持不下。
这时,一开始说肉偿的Dom一脸邪笑地走了出来。
“哟,大名鼎鼎的‘寒霜’是吧?好大的口气,还比我们更知道怎么当Dom。”
“你一个当狗的,说话真狂的没边了,既然你这么自信,不然比比?”
“比什么?要是比谁更有暴力倾向、谁更擅长发情、谁更没教养,我确实不如你们。”
“寒霜”语气很冷。
对面的Dom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也不欺负你,就比用鞭子,这个最直观,如何?”
“行啊。”“寒霜”一口应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你输了,你去公开区域当一天的狗。”那人看着“寒霜”,表情里透着淫邪。
「夜宴」设有公开区域,为了满足一小部分Sub的特殊心理需求。
公开区域的Sub对任何人任何指令都必须服从,除了直接的性行为和危急重大健康的项目之外,不设禁制。
Omega明显一震,抓了抓“寒霜”的衣角:“你别答应他。”
“寒霜”却只是对他轻道一声“没事”,然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输了,你和那个什么‘华狗’的,一人挨我五十鞭,然后公开道歉。”
“行,你小子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那人明显对自己的技术有足够的自信,此时看着“寒霜”的眼神里满是赤裸裸的欲望。
“寒霜”把外套一脱,递到那个方才被围堵的Omega手里,“别怕,我肯定会赢。你帮我拿着,看我怎么教训他们。”
毫无疑问,那个Dom输了个彻底。他的鞭子确实耍得漂亮且熟稔。
但谁也料不到,“寒霜”作为一个Sub,竟然能把鞭子甩出花来。
他甚至能精准控制伤痕的轻重,在人背上甩出一副画,用了十来种不同深浅的红色。
最后,那两个Dom黑着脸色一人挨了他50记鞭子。
背上被抽得鲜血淋漓,还得低着头同Omega道歉。
一小时前。
闹剧刚发生不久,距离事件中心不远的一张桌子上,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悄然坐回了位置。
他没想到,只是去喊了个工作人员的功夫,场面就从原先的Dom围堵Sub,变成了另一个Sub单挑一群Dom。
他皱了皱眉,朝他对面戴着黑色面具的人问道:“磊子,这怎么回事?”
被称作“磊子”的人淡淡应道:“看不过去了出手的一个Sub,他叫‘寒霜’。”
“你认识他?要过去帮忙吗?”银色面具的人看着这一对多、皱起了眉。
黑色面具的人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他很有名。”
“很有名?”
“噢,你入圈没多久就跟‘桃子’确定了关系,所以没了解过他也很正常。”
“他跟他的名字一样,‘寒霜’,为人很清冷,对Dom爱答不理的。”
“身材好、忍耐阈高,约过的人一致说人长得也不错。”
“但是他很少跟Dom约第二次,据说至今还没有遇到他看得上眼的Dom。”
银色面具的人把玩着手上的黑色手链,闻言应了声:“这样啊……”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不过他为人很正直,最见不得这种Dom仗着个身份压人的事情,每次看到都会出手。”
二人看着工作人员上前交涉,然后调停无能。
再听得他们提到比工具,还提出公开区域当狗的赌注。
银色面具的人眉头蹙得很紧:“这过头了吧?”
黑色面具的人也有些看不惯这种得寸进尺的样子,摇摇头道,“哎,哪里都有这种货色。”
“那个Dom你认识吗?很会使鞭子?”
“好像是叫什么‘马哥’的,之前公调看过他用鞭子,技术……比你好上一点吧。”
“那个‘寒霜’不是Sub吗?这种对方提出自己强项的赌局,他都敢接下来?”银色面具的人抓着酒杯的手有点发紧。
另一人摇了摇头:“‘寒霜’在圈子里这么多年,还没听说他什么时候吃过亏。既然答应得这么果决,估计对自己有把握吧?”
然后,二人在近处看了一场精妙绝伦的鞭子秀。
银色面具的人就是苏云卿。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寒霜”动起手时,那种冷淡果决、却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还能想起那人挥鞭时,在手腕处上下翻动的、象征Sub身份的红色手链。
戴在白皙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夺目。
这样的人,竟然是Sub,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