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很残忍,分不清是想伤害自己、还是想伤害倾听的人。】
作者有话说:
剧情章,关于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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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创伤预警,涉及猥亵经历,注意避雷。
请保护好自身情绪,避免过度共情。
角色的一切行为只为剧情服务,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现实生活中的创伤请求助专业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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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灯光被熄灭,二人并肩坐在窗前。
窗外夜色漆黑,只能靠着远处街道上的暖色路灯、获取微弱的光亮。
苏云卿举着度数不低的酒,猛灌了一口。
他身旁的人没有催促,只缓声提醒他喝慢一点。
苏云卿想起,之前与同事闲聊时,谈起过的“破窗效应”。
他们很清楚这背后的原因和逻辑、也见过太多发生在现实中的悲痛例子。
他那时说,他自诩是一个理性过头的人。
他知道人性有多禁不起考验,他不期盼任何人能够通过这样的考验、成为罕见的“少数派”。
但是……
许扶桑是理性之外的特例。
哪怕在这样的时刻,苏云卿的内心竟仍旧笃定,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
他暗叹一声,不由感慨道:这种盲目的信任真可怕。
“十三岁……我刚上初一的时候,迎来了我的分化,同时也是第一次发情期。”
鼓起勇气开了头,再往下讲时便顺畅了许多。
“我认真上过性教育课程,我知道发情期是什么,但我……没有经验。”
“那个时候,苏晴刚离开,杨恬……对我有些不理不睬。”
“我一个人放学回家,因为意识昏沉,没注意到电梯停靠的楼层、走错了门……”
“我倒在了楼上的邻居家门口……”
这听起来是一个很不妙的走向。
许扶桑想搭上苏云卿的肩膀,却又担心是否会惊扰到处于回忆状态的这人。
手悬在半空,久久没能落下。
最后轻轻放在了苏云卿身后的椅背上。
“他……”
“那天之前,他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温柔可亲的Alpha伯伯。”
“给我分零食、给我送玩具,在我没带钥匙进不去家门的时候收留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他深埋的阴暗癖好等到了实践的机会,还是信息素扰动让他心生恶念。”
“他……他猥亵了我……”
苏云卿仰头,大口地咽着酒,感受着热辣从口腔淌进胃里。
他身旁的人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间。
“可是……更荒谬的事情是……”
“这本该是需要拒绝和反抗的处境,但我在渴求更多……”
“他……他骂我是‘小骚货’。说我跟我爸一样,一边勾引人、一边却就爱清纯。”
苏云卿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很冷,仿若置身事外。
“如果放在现在,我会知道……”
“我是一个发育完全的人类,会对私密部位的触摸有反应是正常的……”
“我在发情期,被欲望支配是合理的……”
“我意识模糊,对着一个不熟悉的长辈做出本能反应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是……”
“我那时不知道。”
“我那时只以为,我是一个特别‘坏’的、特别不知羞耻的人。”
许扶桑想抱住苏云卿,却被他摇着头拒绝。
这人沉默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将身体缩在椅子里。
“可能是考虑到联邦对于恋童案件的量刑……”
“他……他胆子不大,所以只……动了动手……”
“后来……他给我打了一针速效,送我回家……”
“他威胁我说,给我录了视频……”
“说,如果我把这事说出去,他就让大家都看看,我是怎样的淫荡与放浪。”
苏云卿的手紧紧握着拳。
“我那个时候……性格很软弱……”
“我一边委屈,一边却不敢宣之于口。”
“我忍啊忍啊,忍到分化期结束之后……”
“等到杨恬高兴于我是个Alpha而非Omega的时机,我试探性地跟他提起。”
“我说我那天走错了门,走到了楼上的伯伯家里……”
“我说,伯伯好像不小心摸了摸我……”
“我看到杨恬在思考,然后看着他出了门。”
“我以为是他接收到了我的暗示,以为,他会维护我……”
攥紧的拳突然松开,但不是释然、而是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他们最终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
“回来时,杨恬看我的眼神里有特别多的嫌恶……”
“他对我破口大骂,说我跟苏晴一样,是个狐媚子,一点儿也不像Alpha。”
“他给我一把扯到了地上,让我跪着好好反省。”
“可是,反省什么呢?”
“可是,要怎样才叫‘像Alpha’呢?”
“我那时想,如果我是Omega的话,他会相信我说的话、会替我打抱不平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大概率会是一样的结果。”
颓然、绝望。
苏云卿摸向颈后的腺体,用力按了按。
“我后来……还是经常在上下学的路上遇到那个邻居。”
“他不再遮掩,他开始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我,就像是在扫视物品……”
“被拦在楼道里,威逼利诱,想要与我发生更多……”
“我每天的上下学都变得胆战心惊,我计算着他出现的时间努力规避……”
“分明是他做错的事情,却是我在闪躲……”
“我害怕、我想报警。”
“可我想,如果我的亲生父亲都能轻易倒戈,外人又如何会信我呢?”
喝酒、一杯接一杯的酒。
呛到、咳得双目含泪。
“一般来说,分化期之后的一到三年,因为腺体成熟度的原因,可能会出现生理性的发情期不稳。”
“我……我当时只是模糊地知道这件事,而杨恬根本无暇教我更多。”
“有一天,是周末,我独自在家,猝不及防到了发情期。”
“我翻遍了家,也没找到速效抑制剂。”
“因为第一次的后果,我不敢出门、也不敢求助。”
“我对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的恐惧,我不敢相信任何陌生人。”
“我觉得自己特别不堪,我怕求助只会引来更多不善的打量与嘲笑。”
“我给杨恬拨通讯,一遍又一遍,一直都无法接通。”
“转头给苏晴打,被直接挂断。再拨号的时候……就提示号码已被拉黑。”
许扶桑站了起来,走到苏云卿跟前,想抱抱这个蜷缩在椅子里的人。
可坐着的人却猛地站了起来,掐住了许扶桑的脖子,大力地摇晃。
委屈、愤怒。
宣泄而出的暴力,胡乱地撒着火。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抛下我?!”
“凭什么?凭什么不管不顾地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很尖利的嗓音,狰狞、可怖。
但许扶桑没有挣扎。
他只是伸出手,拭去苏云卿脸上的眼泪,而后轻拍着这人颤抖的脊背。
喉间锁紧的手骤然分开,眼前的人将自己重重摔回了椅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
苏云卿用手捂住脸,情绪有些崩溃。
许扶桑蹲下身体,拨开这人挡在眼前的手,柔声安慰着。
“卿卿,没关系的。”
“难受的话,可以在我身上使劲撒气。”
他抱起情绪混乱的人,走到了床边,转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