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我倒宁愿你算计我、对我用卸磨杀驴那一套!”
“搞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干嘛,担惊受怕会活不长的你知不知道!”
叶茂接过苏云卿递来的水果和点心,挑挑拣拣地往嘴里塞,边吃边讨伐,看起来毫不顾及形象。
苏云卿又想起许扶桑那个“只要你活着怎么样都行”的态度,想起宋知砚克制又隐忍的怒火、发作时却变成了谆谆教诲。
他醒来时,做好了要面对很多诘问、叱责的准备。
但是,比起发火,这些人透露出的是更明显的喜悦与庆幸。
他后知后觉地自我检讨,觉得那天晚上的冲动行为实在蠢得有些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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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当工作人员送来罚单时,苏云卿知道,终究是逃不过了。
他粗略地扫了一遍,便有些自暴自弃地翻到结末处准备签字。
抬笔的手却被抓住,手下的文件被抽走。
这人逐条、细致地浏览,脸色渐渐发沉。
他的低气压太明显,搅得屋内的其余两人都有些惴惴。
工作人员忍不住出声解释道。
“因为是明确的酒驾加超速,事故性质恶劣。”
“虽然事出有因,但没能及时报备,事件的紧急程度也不符合免责条例,所以不予减刑。”
“如果对判决结果有异议,可在10个工作日内线上提交申诉理由及相应材料。”
许扶桑点了点文件,“这个执行期……?”
“默认是七天之内执行,如果因为身体状况或特殊原因无法在期限内执行,可在罚单生成之后线上提交证明材料,我们会在24小时内审批。”
许扶桑缓慢地将判决书递回,嗓音有些沙哑:“签吧。”
罚单、一式两份。
薄薄的纸、却沉沉地压在心头。
许扶桑出了门,表示要去开具证明。
将材料提交完毕之后,他跑到吸烟角沉默地抽着烟。
他的情绪很复杂。
作为严酷制度的一环,他深知这些罚到底有多凶狠。
但他又发自内心地信服这些规章制度,他做不出徇私枉法的事。
对心爱之人亲自执行这样的惩戒是否太残忍?
可交给旁人只会更放心不下。
大脑乱作一团,只得利用尼古丁获取短暂的纾解。
许扶桑抽完烟,又吹了半天的风,确保身上的味道散尽,才回了病房。
“哥哥,别抽烟了。”
“有什么火气朝我撒就好。”
许扶桑刚一坐下,就听见床上的人这样说道。
他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有味道,但是我能猜到。”
苏云卿眼里带着淡淡的笑。
“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家里小孩犯了摆不平的事儿,只能一支一支抽烟缓解焦躁的父亲。”
许扶桑伸手捏了捏苏云卿搭在一侧的手臂,向下摸到指节。
他攥紧手指,轻蹙起了眉。
“都瘦了。”他的手甚至不敢使劲,声音更是轻微。
“我不是生气,”他抓着苏云卿的手往自己胸口按,“我是心疼得受不了,要抽支烟才能缓缓。”
“对不起……”苏云卿感受着掌下的搏动,用力地挤出笑容,“哥哥,不用心疼我,我应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卿卿……”许扶桑摇了摇头。
“我会站在你身边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起。”
“所以,就算你不相信别人,也相信一下我好不好?”
“困难的事情可以跟我一起分担,不用什么都自己一股脑往上冲。”
“就算发生意外我也要跟你待在一起,而不是看你独自承受这一切。”
不止是心疼他要受罚。
还心疼那个夜晚茫然无措的他,心疼赌上性命为代价的莽撞救援、换来的却是一身的伤和一纸罚单。
“哥哥,只要有你心疼我,我就一点也不难过。”
苏云卿抱住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保证道:“哥哥,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不会再让你有为我心疼的机会。”
那些挣扎和痛苦,他全然理解。
他不是想责备你的莽撞,只是心疼于你那时的孤立无援。
他痛恨的是彼时没能待在你身旁。
他不是想告诉你,在那样的情况下,该怎么先保护好自己。
他想的是,要怎么帮上你的忙。
许扶桑在人脸颊上浅吻,又被还以唇齿交缠的深吻。
亲着亲着,脸上多了一缕一缕的水痕,不知是谁的眼泪。
在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时光里,许扶桑做过不计其数的“错误选择”。
是那些在“正常”的生活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所难以理解的“不理性”与“荒谬”。
他知道那些不可抑制的鲁莽背后,在被怎样难以言说、或是不可言说的需求所驱动。
他不会说“不要冲动”,他不会说“虽然……但是……”
他只会说:“你想这样做是吗?我会帮你。”
在那个心被揉碎的夜晚,他最大的感受也不是愤怒,而是冷。
是穿多少衣服都抵挡不了的那种冷。
人类是群居动物。
在精神世界的冰原里,得靠爱与联结的汇聚,才能维持温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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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又觉得,都在剧情里了。
大家晚安,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