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答应，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会特别轻蔑地对我说“就你这样还出来约”、“回去再练个十年八年”，就实在点不下头。我怕我会忍不住跟他打起来……不对，可能还打不过他，真气人。

我说我技术不好，他一甩脸、站起来扭头就走。过了一会儿，店员给我上了一杯气泡水，说是“寒霜”离开前点给我的。

这是嘲讽吧？是吧？

配图是灰色头发的小人，举着气泡水、眼中冒火。

……

点点滴滴，从初见到单方面的“熟识”，竟然就占了半本。

而后，二人的生命轨迹才开始慢慢交融，DS关系、训诫关系、恋爱关系……

每一次的相处都得到了事无巨细的记录。

这是被爱的证据。

许扶桑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得做很久吧？会不会太辛苦？”许扶桑合上纪念册，紧紧抱在怀里，“这好贵重……”

“还好，”苏云卿莞尔，“只是写写画画，不怎么费事。”

“比较难办的是瞒着你，所以得让‘肉松’替换一部分监控，免得被你发现。”

他搓了搓许扶桑的脑袋，“你喜欢就好。”

“走吧，来吃饭，再不吃要凉了。”苏云卿想从这人怀里抽出册子，却愣是没抽动。

“我、我要抱着它吃……”话至一半，连许扶桑自己都觉得在无理取闹，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是没意见啦，”苏云卿耸耸肩，“但是沾了油可不好清洁……”

许扶桑一听这话，轻手轻脚地将册子放回了茶几之上，转头往餐桌走，“吃饭吃饭！”

——跟个傻子一样。

苏云卿暗自吐槽。

“我看你不怎么爱吃蛋糕，就只做了个小的。”苏云卿从保温箱中往外端菜。

“肉松”倒好酒，点亮桌上的蜡烛、又调暗了桌边的灯光，才默默离去。

温馨的气氛在烛火的映照下缓缓铺开。

不同于许扶桑擅长的家常菜式，苏云卿做饭会更注重摆盘和精致。

搭配烛光和鲜花，看起来很有格调。

苏云卿刚举起酒杯又愣住，挠了挠头，“是不是应该先许愿来着？”

“不用了，”许扶桑端着杯子与他相碰，弯起眉眼，“现在已经足够好了，我不想让老天爷觉得我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美酒佳肴，大快朵颐。

在物资匮乏的远古时期，食物代表的是生存的机会。

而赠予食物，便代表了最崇高的敬意。

迈入星际时代，人类不再为食物而烦恼。

但这样的习俗仍旧延续下来，刻在了人类的基因里。

苏云卿原以为这样的夜晚会走向做爱。

有些常规，不过，他并不反感。

可他没想到，当二人洗漱完毕、躺上床时，许扶桑捧出了那本纪念册。

“卿卿，跟我聊聊这些与我有关、我却全然不记得的事吧？”

“也和我讲讲，那些我还没来得及了解的、你的过往。”

“好。”

苏云卿点了点头，钻进被窝，与人肩并肩靠着。

他将册子翻回第一页，故事在平缓的语声中徐徐展开。

做纪念册时，他从陈年的日记中翻出了许多连他自己都淡忘的心绪。

一字一句往下摘，像是复现了一遍当初的情景。

从好奇到探寻，从陌生到仰慕。

由青涩成长起来的自己。

就连他说到索然无味的枯燥工作时，许扶桑都听得专心。

他在好奇每一个节点上的你。

他的爱仿佛能跨越时间，不分过去和未来，只瞄准你。

这种感受很新奇。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人才能笃定地把“永远”挂在嘴边吧。

苏云卿笑着感慨。

“桑桑，我也永远爱你。”

没有前言的、突兀到来的示爱，却加了“也”。

许扶桑捂住心口，故意作出惊讶的表情，“我的心里话太大声了，被你听到了？”

“我永远爱你，”他给突如其来的告白补上了前一句，又孩子气地攀比道，“我的永远要比你的更远。”

“我的才更远。”苏云卿往日不会拌这样毫无意义的嘴，但此刻竟也不能免俗。

他的“永远”并不是悲观主义的妥协。

而是他意识到，被这样的爱浸润过之后，他很难再爱上别人。

要么永远相爱、要么永远怀念。

这样的感情于他人而言或许会有些许怅惘，但苏云卿只觉得幸福。

他深知他所希冀的“爱”在世间有多罕见，所以他没空思前想后、只想珍惜当下的每分每秒。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他们相互倚靠，用灵魂的深缠代替了身体的交欢，来向彼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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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专业预嘱（Professinal Will）：心理咨询师为可能到来的死亡、伤病等无法工作的意外情况，预先制定的计划。目的是在变故发生时，能让来访得到妥善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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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家务】

许扶桑很热爱做家务。

扫地、拖地，看着瓷砖干净到发光。

擦桌子、更换陈设，给花瓶换水、插上新鲜的花束。

换床单、枕套，扑进香喷喷的被褥里打个滚。

从烘干机里拿出还未散掉热气的衣物，感受温暖又干燥的布料从指尖滑过。

烹煮煎炸，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再坐下慢慢享用。

苏云卿对做家务并不热衷，但是自小的严苛对待让他时刻保持着“眼里有活”的状态。

比如，水池中未清洁的碗筷，脏衣篮里攒着的衣服，椅子上堆着的外套——这些许扶桑在忙碌时期因为分身乏术而囤积的活计，苏云卿只要见到就会及时处理。

哪怕水池中只有一两个碗、篮子里只有一件T恤衫，他也无法放任自己有一星半点的拖延。

二人刚确定关系的时候，许扶桑还不知道苏云卿的习惯。

看着琐事被悄然处理妥善时，他皱了眉：“肉松，我都说了，让你安分待着少忙活。我该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打算，用不着你！”

“不是我！是你男朋友干的好事！”

“肉松”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出，语气里满是委屈。

“怎么了？”苏云卿听到动静，从书房起身，走至许扶桑跟前，疑惑地眨了眨眼。

上一秒还颐指气使的某人转过头便喜笑颜开，一把抱住苏云卿，傻笑道：“嘿嘿，我的卿卿真好。”

“人类是欠缺理智的生物。”

当晚，“肉松”在《人类观察日记》中这样写道。

作为最先进的多功能家政AI，他自诩十项全能，可还是被许扶桑百般嫌弃：

“肉松，你叠的衣服太整齐了，看起来好不舒服。”

“肉松，你做的菜永远都是模式化的同一个味道，我马上要吃成机器人了。”

“肉松，抱枕存在的意义就是横七竖八窝在一块，他们不需要从小到大排好队！”

……

许扶桑自小被育儿AI养大。

在漫长的无人相伴的日子里，他被迫泡在充斥着AI特色的、机械化的“规整”里。

而随着他慢慢长大，他开始不耐受这种一板一眼的整齐，反而期待家里有更多“杂乱”的、“无序”的部分。

这些“人类特色”才能让他感知到生活的温度。

漆黑的房间里响起细弱又绵长的呼吸声。

许扶桑活动了一下被人枕在身下、开始发麻的手臂，却没往外抽。

他的脸凑得很近，在人唇角落了一个轻轻的吻。他对着这人恬静的睡颜，痴神良久，才不依不舍地合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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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