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2)

陶真原本的满腹疑惑在菜上来的这一刻尽数忘光了。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欢的口味,一个个挨个尝过,酱香、甜香、麻辣香,各种鲜香味道交织在一起。

口感厚实奶香的牛肉、炒得青翠鲜嫩的小菜……香得几乎让人要把舌头给吞掉。

他吃得相当满足,被辣得忍不住小口小口地吸气,眼睛里蕴着亮晶晶的水光。

腮帮子圆鼓鼓的,嘴唇染上些许红艳色,蓬松柔软的金发垂在额前,有两缕被微微汗湿。就像是一只吃到喜欢罐头的小动物,幸福得恨不得眯起眼睛,在地上翻滚,露出毛绒雪白的肚皮。

祝闻声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痒:“好吃吗?”

陶真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祝闻声的指尖微微攥紧,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接连调整了一下坐姿。

过了几秒,他干脆抬起手,掀开了一直放在桌上的砂锅盖。药材的清香和浓郁的鸡汤味溢满了整个屋子,一层金黄鲜亮的油脂漂浮在上面,压住了底下奶白色的汤和鸡肉。

祝闻声舀了一小碗汤和拆骨肉放到了陶真手边:“慢一点喝,小心烫。”

正埋头苦吃的金发少年没听清,欢快地接过碗便大喝了一口,霎时被烫得浑身一抖,尖锐疼痛的感觉从舌尖飙升到头顶。

“噗!”

热汤淅淅沥沥地顺着桌子的边缘流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场面一时狼狈至极。

“张嘴。”

祝闻声豁然起身,掰过陶真的脸,用双指拨开他因疼痛紧锁的牙关,又迅速地拿来不远处茶水桌上的冰块,干脆地塞了进去。

陶真下意识地想躲,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刺激得让人想逃跑。可祝闻声的力道很大,轻而易举地钳住了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吐出被烫得嫣红的舌尖,泪眼汪汪地呼着气:“不舒服……疼……”

祝闻声蹙眉,又拿了块新的冰轻轻地放了上去。冰甫一接触到滚烫的舌面,就像是消融的蜡液一样滴滴答答地化了。

澄澈温凉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地流淌到手腕,他却毫无所觉地低着头,细细地观察着陶真的上颚。

“就是因为疼所以还要再含一会,不然明天容易起泡。”

陶真可怜巴巴地仰着脸,没法挣脱,只好伸手抱住他坚硬如铁的手臂,含含糊糊地说:“不是……”

“是你掐得我好疼……”

“……”

祝闻声手上的力道霎时一松,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着急的情绪消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不受控制的绮色瑰念。陶真的舌尖嫣红,眼尾因为疼痛而沁出了生理性泪水,看起来极为可怜。脸颊雪白粉嫩,摸起来的触感软得像是一戳就碎的水豆腐。

他其实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但那里已经留下了痕迹。

像是被火焰燎到了一样,祝闻声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反反复复地动了几下,最终克制地捏紧,声音有些低哑:

“对不起,我刚刚太着急了。”

嘴巴里的冰块融化得很快,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感压了下去,舌面变得木木的,已经没刚刚那么难以忍受了。

陶真吸了吸鼻子,脸颊鼓鼓地摇了摇头,大方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刚刚只是想帮我而已……你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闻言,祝闻声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多了一滩不小的水渍。

从来都在口袋中备着纸巾的人,如今不甚在意地把袖子捋了起来,便弯腰替陶真收拾起了面前的一片狼藉。

黑发少年低着头,侧脸俊美而冷淡,动作却意外地极为温柔。

陶真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后脊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绷紧了,带起了一阵酥麻颤栗。

他略微有点不自在地伸手挠了挠脸,却又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所幸这种感受没有持续太久,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后厨的布帘忽然被掀开,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匆忙走了出来,声音雄浑粗厚:“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你……诶?”

看见陶真,这男人一愣,似乎根本没想到外面竟然坐了两个人,目光里有些稀奇:“阿声啊,这位是——你的朋友?”

祝闻声站起身喊了声“江叔”,余光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陶真,走到了江龙的身边,唇瓣微微动了动,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江龙有些吃惊,很快却又笑了出来,神色莫名有些感慨,重重地拍了拍祝闻声的肩膀,与他低声耳语了两句,这才往陶真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招待不周了。这孩子第一次带人来我这儿吃饭,也没提前跟我说。今天这几个菜你还喜欢吗?我再给你做两个?”

“没有招待不周,您烧的菜特别好吃,今天的每一个我都很喜欢,等会我还想再打包两个菜走呢!”

陶真忍住舌头略微有点不舒服的感觉,笑眯眯地和江龙说完,又好奇地看向祝闻声,“说起来,你们…认识?很熟?”

江叔笑而不语地看了祝闻声一眼,伸手把搭在肩膀上的围裙系好,走向后厨为陶真烧菜。

祝闻声则重新坐到陶真对面,伸手为他倒了杯冰水,才在他那无比好奇的晶亮眼神中轻声开口:“他是我师父。”

陶真浑身一震,祝闻声的师父?

哪方面的?格斗?

“嗯,他很厉害,年轻时差一点摘到金腰带,只是后来因为伤病退役了,”像是看穿了陶真的疑问,祝闻声淡声补充道,“从我小时候就开始教我武术,一直到十六岁。”

“不再教我以后,他就重拾爱好,在这里开了一家私房菜馆。”

陶真微微睁大眼,看不出来刚刚的江龙竟然那么厉害。不仅在打拳方面有那么高的成就,做饭还这么好吃,颇有种扫地僧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两人离开前,江龙还把两袋子热腾腾的菜肴塞给了他,甚至坚决不收他的钱。

陶真无法,实在拉扯不过跟昔日差一点成为世界冠军的人,只能跟祝闻声一块出了小院子。

巷子里面不好打车,得走到大路上。

陶真溜溜达达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一会看看路沿两侧住户种的盆花,一会又稀奇地去看从墙头冒出来的野草,如果不是人类不具备轻松跳跃上树的功能,他就跟吃饱了到处消食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祝闻声只在他即将走到死胡同时才出言提醒一句,其余时间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拿着手里的打包袋。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意外又和谐地走出居民区,在等车的时候意外碰见了一群打扮极为精致华丽的贵妇。她们聚在一块,略微有些不适地扇了扇风,问那个领头人:“你说的那家私人料理在哪里呀,怎么绕了一圈还没有看到?”

领头的贵妇也很无奈:“我上次来就在四合院里面的呀,这次有点迷路了……”

“怎么他们家都没有人来接一下的呀,”一人抱怨道,“架子怎么那么大,一天只接一桌,好不容易才约上。”

“何止呀,他们家还不让打包的嘞,说是会影响口味。老板的本事可大,据说跟那个祝家有关系……”

听见熟悉的字眼,祝闻声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人。

女人们没注意到他,抱怨完了就重新往小巷子里钻。倒是陶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好奇地问:“诶?这边除了江叔,还有别人做私房菜啊?”

祝闻声顿了顿:“……有吧。”

陶真试图帮他分担一些拎了许久的打包袋:“好吧,听她们的语气,那家店还挺火,架子好大。”

“明明江叔做的菜那么好吃……希望江叔以后能超越他们!”

汽车在两人跟前停下,打了个双闪。

祝闻声没让陶真拎东西,示意他上车,漆黑的眼神却有些意味不明:“嗯。”

回去的这段车程很快,两人在俱乐部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

在进去和白宇轩和大海他们打招呼之前,陶真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祝闻声一块,拐去了不远处的大楼和俱乐部之间的小巷子。

他探头探脑地在巷子里看了半天,不知看到了什么,惊喜地“啊”了一声,从祝闻声手里的打包袋里抽出了一份菜,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祝闻声一怔,下意识地跟上。

巷内的垃圾分类处后竟然蹲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破破烂烂的校服。

不知到底遇见了什么事,脸色萎靡、苦巴巴的,一边不停地扭头向俱乐部张望着,一边用手指在地上来回画圈。

发现有人过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起身逃跑。

但这次陶真比他的动作更快,率先把手里的热乎乎的打包盒递了过去:

“哎!先吃点东西吧!”

“……”少年被一盒香喷喷的菜塞了个满怀,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有点呆呆地回头。

他看清了,陶真就是两三个小时前在巷子口盯着他张望的人。

“看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是学生,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啊?”

陶真舌头还有点痛,说话比较慢,见少年不反抗,才伸手替他掸了掸肩膀上的塑料包装袋,“被学校的同学欺负了,没钱回家了吗?”

少年低着头,闷声不语。

陶真热脸贴上冷屁股,也不生气:“不要不好意思跟大人说。钱弄丢了、考试没考好,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给你五百块钱,当成你的路费,”他从钱包抽出几张现金塞到男孩手里,“早点回家,行不?”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颤,有些吃惊地抬起头:“你……我不用……”

陶真却仿佛看穿了这少年伪装面目下的脆弱,强硬地把钱塞了过去,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了一句趁热吃。

少年有点局促地攥住手里的钞票,鞋子在地上摩擦了两下,发出吱呀的不安声响。

陶真转过身,拉起祝闻声的袖口准备走。

但祝闻声却掏出了手机,对他示意了一下:“我给江叔打个电话,等下回去。”

陶真不疑有他,笑着冲祝闻声挥挥手,拎着其他的打包盒往俱乐部里走。

目送着陶真走远之后,祝闻声才收起了手机。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那少年,视线漆黑如墨,神色平静地开口:“说实话,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

少年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有些警惕:“你、你什么意思……”

“你的穿鞋打扮都不缺钱,身上的痕迹也不是跟人打架弄出来的,”祝闻声淡淡地说,“而且,我前两天在Light里看见过你。”

“你跟你父母来办会员卡,还趁着他们都不在意地时候偷偷溜进了专业格斗选手的训练室。”

少年怔怔地愣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祝闻声没回答,冷淡地说:“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在俱乐部门口蹲这么长时间。”

“……”

少年咬了咬牙,权衡了一番自己跟眼前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讪讪道:“我想和俱乐部签约,想成为专业的格斗选手,想去UFC打比赛,想拿到金腰带。好不容易才求着我爸妈带我过来看了一下,可是他们只愿意给我办理普通会员的健身卡,不愿意让我休学去搞专业格斗。”

“他们觉得这种运动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不想让我练……我跟他们说不通,所以就离家出走了……”

祝闻声黑眸沉沉,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那少年沐浴在他的视线下,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自己也意识到这种行为不太对,但还是强撑着小声说:

“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说什么安全,害怕我受伤,简直把我还当成三岁小孩看。”

“……哥,你能知道我溜进训练室,肯定也是专业选手。你能不能帮帮我……?”

空气安静了片刻,一旁的垃圾分类处传来了一阵阵难闻的气息,窜入鼻腔,惹起一阵恼人的烦躁。

祝闻声定定地看了一会这义愤填膺的少年,毫不近人情地拒绝了他的套近乎:“不行。”

“Light和未成年人签约,必须经过监护人的同意。”

在少年渐渐熄灭的目光中,祝闻声极冷漠地抽出了手机,点开了通话页面:“你就是在这里呆再久也没用。趁早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带你回去……”

话音未落,那少年无能狂怒地在原地跺了跺脚,用力地推了祝闻声一把,向远处拔足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和力气于祝闻声而言简直不堪一击,但祝闻声并没有抬腿去追,掸了掸衣上的灰尘,就收回了目光。

作为旁观者,他无权插手干涉别人的家事,别人的生活。

格斗是一种一定会流血或受伤的运动,比任何其他的“竞技”运动都要更直接,更凶残,早年间比起正式的比赛,更像是猎奇的表演。

那少年的父母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只要是一对普通父母,一对在乎孩子的父母,都会担心。

那少年不懂这份担心有多珍贵。

祝闻声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往俱乐部里走。

同从前的千百次一样,孤独地越过热闹喧嚣的人群,神色沉郁地躲回八角笼中。

可这次,事情发生了变数。

踏入大门的瞬间,金发少年就注意到了他,立刻兴奋地踮起脚挥手,声音清朗:“祝闻声,你回来了呀!”

白炽灯刺目,祝闻声猝不及防地眨了眨眼,被那个灿烂的笑容晃了眼神。

陶真雪白小脸眉眼弯弯,金发反射着璀璨晶亮的光芒,朦胧又惊艳,好像一个落入人间的小太阳。

祝闻声沉寂已久的心脏久违地跳动起来,浑身的血液沸腾,随着呼吸涌上了头顶,“嗯”了一声,大跨步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见他站定,陶真笑眯眯地展示了一番桌上吃的一干二净的打包盒,大肆夸赞了一番江叔做饭的手艺,旋即才又小声问他:“你回来的时候,门口那个学生走了吗?”

祝闻声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走了。”

心中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迫使他继续开口。

“他其实一点都不穷,只是跟家里人闹了矛盾,要离家出走,所以才把自己弄成了那副模样。”

陶真略微有些惊讶:“是吗?”

“那就好,幸好他只是离家出走,而不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下一刻,陶真松了口气,眉眼弯弯地说:“我本来还在担心要怎么帮他……”

祝闻声的心挤在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被锤烂的柠檬,溅出了一地酸酸涩涩的汁。

他忽然打断道:“陶真,你是不是无论看见什么可怜人、穷学生,都会想着要帮他们?”

“如果我刚好看见的话,肯定……”

陶真眨了眨眼,忽然听出祝闻声的语气有些不太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祝闻声的黑眸沉沉:“我呢?”

“你也只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所以才来包.养我的么?”

【作者有话说】

从此刻开始,祝·太子爷·闻声,将华丽变身为祝·穷小子,每天生怕在老婆面前掉这个马甲……

入v第一天留评掉落小红包呀,再次安利隔壁新文《竹马溺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