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陶真在人群里看见了大海,立刻过去打了个招呼,看了眼四周,不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大海,这是什么情况?里面也开始装修,不允许你们进去了?”

大海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啊,只有二楼宿舍装修的,但黎老板就是让我们今天先在外面休息一会,想练的话就用这里器材。”

“你是来找S哥的吗?他没跟我们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

祝闻声竟然不在这儿吗?

陶真从Z时代出来之后的激动心情渐渐冷静了一些,跟大海说了声谢谢。他想给祝闻声打个电话,可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想了想,他干脆直接往专业部多走了两步,等安静下来后才掏出了手机。

“嘟……嘟……嘟……”

等待音响起的同时,一门之隔的室内也传来了一阵略微有些朦胧的“叮叮叮”电话铃。

陶真微微一怔。

下一刻,他的手机一震,显示接通;室内的电话铃声也同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祝闻声微哑低沉的声音:“喂,真宝?”

陶真呆呆地应了一声。

“我这边稍微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等一下忙完了我给你回过去,好不好?”

“好……”

“我回去的路上会去一趟超市,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等一下发给我,我给你做。”

陶真这会抿住了唇,半晌没说话。

他已经基本上能确认了,声音真的是从室内传出来的,祝闻声就在里面,跟他只有一墙之隔。

可他一时间却犹豫了,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说出他就在门外的事实。毕竟,黎旻让选手们全部都离开这里,将里面的空间留给祝闻声,一定有她的原因。

况且……哪怕只是听祝闻声刚刚说话的声音,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祝闻声听起来很不开心。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还和平常一样温柔,尾音却是落下的,仿佛正从某件烦心事中抽身出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沉。

他正强行压抑着真正的情绪,努力放轻语调:“真宝,想吃什么发给我,我先继续去忙了,嗯?”

陶真骤然回神,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他却没有离开,反而微微抿紧唇,站起身,视线在四处逡巡了一圈,终于看见了一个角落里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设置在最上面,很高,正常人都够不到;好在最近装修,屋外放着爬梯,足足有一两米高。

陶真想了想,咬着牙将沉重的爬梯搬到通风口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远处喧闹的人群,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

视野骤然被屏风一样的铁栅栏分割成了一条一条,但足够看清室内的画面。

祝闻声果然在里面。

他的脸色冷峻阴沉,对面还站着一个陶真并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件奢牌西装,手上戴着的腕表反着光,看状态估计是百达翡丽;个子挺高,看模样也算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身上浸淫着一股金钱酒色的味道,跟祝闻声比起来,气质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陶真估计外面的那辆劳斯莱斯也是他的,忍不住在心中揣测了一番这男人和祝闻声的关系。

又有钱,长得又有点像……他会是祝闻声的亲人吗?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他是不是祝闻声的爸爸?

从通风管道看里面到底还是有些太勉强了,陶真虽然好奇得抓心挠肝,可是只能看见两人的嘴皮子在动,听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那男人似乎对祝闻声做的事情很不满意,正皱着眉头厉声说着什么,可祝闻声则毫不在意,保持着他一贯的面无表情。

渐渐地,那男人被祝闻声气的冷笑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干脆骂了一句脏话。祝闻声这才终于有了反应,整个人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说了两个字。

那男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接着咒骂了几句。祝闻声冷冷地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终于,那男人恼羞成怒,胸膛上下起伏着,脸几乎被气成了猪肝色,高高地对祝闻声扬起了巴掌!

“不许碰他!!”

反应过来时,陶真已经抓住了通风网的边缘,愤怒至极地冲里面大吼了一声。

室内的二人动作一僵,男人一脸震惊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祝闻声的脸色却突然一白,猛地抬头看向了通风口。他再也顾不上和那男人辩驳,急匆匆地打开大门冲了出来:

“小心!”

小心?

小心什么?

正在疑惑之际,陶真却突然感觉自己脚底下的爬梯应景地摇晃了起来,铁网也被拉扯得发出了“咯咯”的摩擦声,整个人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心猛地狂跳了起来,腿软得直发颤。

反正这个高度摔也摔不死,他正打算一咬牙、一闭眼闷头往下跳的时候,就突然感觉自己的余光一花,一道人影直直地向他扑了过来,一骨碌将他抱着滚到了一边。

爬梯“砰”地一声砸下。

陶真被祝闻声好好地护在了怀里,脸蛋埋进了他的胸膛,只能看见梯子倒下时溅起的一地浮尘。

心脏狂跳,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地直起身,像个色中饿鬼一样将祝闻声的小臂和后背摸了个遍,有些气急:“有没有砸到哪里?你刚刚跑过来干嘛呀,反正那个高度我又摔不死,反而是你被我砸到更容易出问题……”

祝闻声却没应声。

他也慢吞吞地直起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陶真身上的骨头,旋即才抬眸,有些认真地望着他:“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说,‘不许碰他’?”

这会轮到陶真愣住了。

对啊,他刚刚为什么要下意识地喊出那声不许碰他。

明明知道祝闻声是万中无一的格斗选手,别说一个中年男人了,就算来十个他也打得过……可是那一刹那,陶真就是没忍住。

他当然知道祝闻声打得过那个人,可他就是舍不得祝闻声挨打。

祝闻声也是一样的。

“……”

陶真跟他一块爬了起来,忍不住抿起唇笑了。

他没问祝闻声到底为什么跟这个男人单独在室内吵架,祝闻声也没问他在外面看了多久,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开口,只替对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他们这边挨挨挤挤,正打算一块起身离开这里再说,那头的祝冠清却仿佛再也忍受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怒目圆睁地跑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祝闻声,又指向他身后的陶真,冷笑了一声:“看起来你们感情很好的样子啊。想必这位就是你的‘男朋友’了吧?”

刚刚面对着陶真时的温和消失殆尽,祝闻声抬起眼冷冷地盯着他,语气平静且冷漠:“让开。”

祝冠清的脸色铁青,但就是站在祝闻声跟前,语气格外讥讽:“现在感情好,可不代表着以后的感情好。自以为自己是为爱做出这样的举动很伟大,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傻瓜……”

“……”

祝闻声实在是不想跟他说话了,便直接牵起了陶真的手腕,带着他一块越了过去。

深知祝闻声这一走,自己下次再想见他便不会那么容易,祝冠清的脑袋嗡嗡响,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笑道:“好!祝闻声!你走吧,你现在不用,以后也他妈的也别用祝家的一分钱!”

“你以为自己跟人家是真爱啊,你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其实是个笑话吗?等你真的没钱了,看你的小男朋友到底会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你以为你自己算什么东西!没有祝家,你他妈的什么东西都不是!你竟然还敢跟我顶嘴……我是你爸!就算我把你打死了,我还是你爸!”

祝闻声的身体猝然绷紧了。

连握住陶真的那只手都在克制不住地用力,骨节在一瞬间变得极为苍白,不敢回头看陶真。

祝冠清说得这么明显,陶真即使猜不到,也该怀疑他了。

他好像连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人扯烂,整个人都像是个骨头架子一样僵硬在原地,好像只要一碰就能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祝冠清还在身后滔滔不绝,内容无外乎于发疯般的辱骂。

祝闻声僵硬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往下,拉起了陶真的手。

两人越过拥挤的人群,走出了俱乐部。

屋外是难得的春光明媚,草长莺飞,可祝闻声却如坠冰窟,过了许久,不舍得松手,却也不敢把陶真的手握得太紧。

过了半晌,还是陶真主动开口:“阿声。”

祝闻声的喉结滚了滚:“……嗯。”

“刚刚,你…爸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陶真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了我,到底放弃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