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就很好逗,睫毛似乎有点过分的长,柔美的妆也不让人腻味,比以前见过的真素颜清纯美女,或者精致漂亮但纯欲的男男女女,都夺目几分。
但他也不是个看重爱欲的人,只觉得,有机会就找人睡一觉,没机会也随意。
在他下楼,随便扫了会现场,看到那道白色身影时,他依旧是这么想的。
抿了两口朋友递过来的酒,他放下,评价,“酒还是这么难喝。”
聚会过了有一会,台上节目已经换了几个,快要到舞会环节。想了片刻,他闲散走过去,准备对陆音停做个邀请。
然后看清那位“女生”对面坐着的人。
贺浔沐神色也几乎裂了几分。
对方在听人说话,还没注意到他。倒是无事可做,很闲的陆音停看见他,认出他是刚才那位中国男生,好奇看过去。
贺浔沐做了两秒心理建设,目光掠过陆音停,端起个斯文俊雅的笑,朝林尘安喊:“舅舅。”
林尘安停住动作,转头看过去。
一旁的楚渲适时提醒,“梁夫人姐姐的小外孙。”
林尘安略微点头。其实见过贺浔沐几次,但对方那时挺小的,差了七八岁,在林尘安少年期,基本就很难注意对方。
贺浔沐于是就转而打量陆音停,心觉好笑。
才多大啊,就要做他舅妈。
陆音停也朝他点点头,带点不好意思——刚才的插曲实在有点尴尬,此时还因着林尘安,和对方莫名差了个称呼上的辈。
贺浔沐目光懒散,想起,自己这位舅舅似乎确实要结婚来着。
在这里玩得有点疯,贺浔沐也只是前两天听他妈说过,并未在意。
他露出点疑惑,盯着陆音停的头发和裙子看了会,以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陆音停。
陆音停稍显尴尬,很难解释他这身穿着。
“贺浔沐。”林尘安突然开口,声音挺冷的。
贺浔沐转脸,脸色挂着微笑。
林尘安喝了口酒,冷淡说:“不该问的事别问。”
陆音停:“......”
怎么说得那么奇怪啊。陆音停想,明明有合理原因的——至少林尘安给了他一个理由。
现在怎么好像是,他和林尘安,至少一个人有点不能言说的癖好。
贺浔沐明显脑回路比较正常,没往这种事想,他思考片刻,还是挺直接地开口,“所以这位不是我未来的舅妈?”
他问林尘安。
陆音停就这么成为了贺浔沐目光里的“第三者”,对方给出这个猜测后,看过来的目光稍显玩味。
陆音停的脸瞬间浮上红晕,想开口解释,却又没好开口。
林尘安很轻地笑了一声,嘲讽似的,没兴趣跟贺浔沐这种青春期都没完全过去的后辈聊天。
但他倒也保持了基本礼节,只淡淡道,“你倒是可以婚礼的时候再问这个问题。”
贺浔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他知道林尘安这人不爱被打扰,也没心情跟人多废话,没强行就要坐在这,叙不存在的亲情。
贺浔沐说,“那我先走了,新婚快乐哦,舅舅,”他转眼去看陆音停,视线掠过陆音停姣好清丽的脸,懒散的音调带着点遗憾似的,“舅妈?”
陆音停羞涩抖抖眼睫,眼尾泛粉,看起来确实像个即将新婚,羞涩不已的处女。
贺浔沐微扯唇角,转身离开。
林尘安看着对面的陆音停,在贺浔沐离开后一会,突然说,“他应该比你小三岁。”
陆音停疑惑抬眼。
林尘安靠着椅背,语气平淡道,“你想出轨的话,也别找这种幼稚的男生?”
他伸手,按着陆音停的脸,和他对视,“我只会觉得你眼光挺差的。”
陆音停:“......”
受了无妄之灾的陆音停小声反驳:“我没有。”
“那你对他露出那种少女怀春的表情。”林尘安说。
他手上力道不重,可陆音停总觉得林尘安淡淡的语气挺冷的,不似往常不带威胁的冷淡,也不算情绪太重,又说不上来地寒。
陆音停解释说:“只是刚才碰到过他。”
他闭了下黑密眼睫,在喧闹的宴会厅,说,“有一些误会。”
林尘安听完他的讲述,才意识到陆音停去标准卫生间不太方便。他顿了下,说,“三楼有独立的。”
陆音停点头,“我后来去的那边。”
林尘安打量他一会,松开手,说,“我没注意这点。”
陆音停睁大眼睛。
这算道歉吗。
或许也不算吧,林尘安只是如此解释了下。
可他竟然愿意承认这是他的过失——虽然表情没多抱歉。
眼睁睁就看着陆音停又掉下眼泪,林尘安沉默两秒,给他递过纸巾,说,“你是真的很爱哭。”
被这样评价过很多次,但林尘安直接说出来,是第一次。
他的表情和动作,原来也有转为言语的一天。
但不带表情里的苛责,而只是陈述。
等陆音停擦干净眼泪,林尘安觑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离贺浔沐远点。”他说。
陆音停看着他薄唇微动,以一种质疑全世界的冷淡目光,平静道:“他倒是挺想找你出轨的。”
陆音停顿了顿,他其实没看出来。而且林尘安是真的,平等怀疑很多接近他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点头,林尘安站起身,做了个邀请他去跳舞的手势。陆音停把手放在他手心,林尘安微微握住他温度有点冷的手。
他听见林尘安随意道,“玩得不花就别随意接受别人的示好。”
林尘安黑深的眼眸看过来,手心微微收紧,扣住陆音停的手,不知算警告,还是提醒,“不然你只会被玩几次就抛弃。”
他垂下眸,去看陆音停裸露的腿,蹙着眉,似乎在想些什么。
陆音停被他说得脸红,说:“我不会的。我只是......”
不觉得有些人是那种喜欢他。
可他的判断力确实有够差的,陆音停又闭上嘴,说:“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又好奇去看林尘安,时至今日,他还是有点怀疑林尘安其实玩得也很花,但不管是林尘安自己说明,还是他人佐证。
林尘安确实只有过陆音停一个。
陆音停抿抿唇,因为这点想法,浮起一些安全感。又看了看林尘安虽冷淡,但总是在一些礼节上很体面的模样,白净的脸泛起淡淡的红晕。
或许林尘安真的有改变一点吧。
他说要骗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
陆音停开始不相信,后来则是明白过来,林尘安确实有在这样做。只是很游离,也漠然,像那种被设置程序的模样,没什么感情,只是控制着没对他发脾气,偶尔给点体贴。
林尘安的体面也只止于此。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音停被他带去舞台,手心传来温度,失望了很久的心似乎跳了一瞬。他看着林尘安穿着白色西装,和他很相配的背影,想,你多骗骗我吧。
舞厅很大,许多穿着礼服的男女随着舒缓的古典乐翩然起舞。陆音停不太会跳华尔兹,只能勉强控制着,不踩林尘安的腿。
林尘安手放在他腰上,垂着眸,教他,“脚步别那么碎。”
他怀疑陆音停真的接受了什么淑女教学,舞步碎得像贵族少女走路的模样,克制优雅,但弄得林尘安被迫改了很多动作。
“......抱歉,哥哥。”陆音停小声道歉,按着他的指示动作,林尘安在一个转身动作时,微微附身,手按在他大腿旁。陆音停脸通红,林尘安只是控制他那条腿,说,“转半边就行。”
陆音停乖乖照做,就这么磕磕绊绊跟林尘安跳完第一支舞。
林尘安认清他的水平,没再选很难的舞——虽然刚才那支舞,已经被陆音停跳成小学生舞蹈。要不是周围人都很沉浸,林尘安很难接受那种质疑和打量的目光往他身上看。
毕竟这完全跟林尘安本人无关。
他让陆音停喝了几口水,在一旁看着陆音停。
陆音停心虚地抬了抬杯子,避免跟他对视。
倒也没能继续跳下去,楚渲出现,示意林尘安有个重要电话。
林尘安出去接电话,让楚渲看好陆音停。
陆音停有点饿,于是就在茶歇区待着。
他低头,安静吃着一块蛋糕。
他之前有点误判,林尘安圈子内的人,或许私德确实都不怎么样,但多半人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利益交换,部分原因或许是懒得给自己找麻烦,部分则是本着开放和民主原则,不想做什么强迫的事情。
跟许思延挺像的一些人——但人品或许不如许思延好,又或许比他好点。
陆音停其实没怎么受到骚扰,有些不怀好意的,楚渲会提早替他赶走——至于想交友的,楚渲思考片刻,觉得林尘安应该没限制这些,自己做得太极端容易让陆音停觉得被控制。
影响林尘安和陆音停的感情,他这么想着,于是没做太多干预。
这里的大学生大多热情主动,很多误以为陆音停是女生,知道他是男生后,惊讶之外,也不消热情。
很多是来请他跳舞的,被他拒绝后,有些则开始闲聊。得知他的职业和大学专业,跟艺术和编导有关背景的人,会和他聊一些影视相关的事情。
陆音停逐渐放松下来,还是不太能主动开话题,但听得挺认真。
现场有几位美国的演员,成名或尚待成名,跟他交流着一些职业问题,顺带告诉他一些艺术圈内华人留学生的八卦。
林尘安回来时,就见陆音停撑着脸,被几个人围住,话题似乎是某个导演的新电影。
陆音停唇角带点笑意,跟陌生人聊得倒也和谐——其实陆音停确实也只是有点不爱说话,还容易害羞,但从来也不算怕生。
楚渲开口要叫他,林尘安轻微嘘了一声。
他就那么看陆音停和人聊了一会,姿态轻松,偶尔露出的笑意也明媚漂亮。
偶然间瞥见林尘安过来,陆音停顿了下,跟身边的人解释,“我男朋友回来了,我得跟他一起。”
几位短暂的外国新朋友就这么散开,还有一位小声跟他说,“虽然你有未婚夫了,不过离婚了可以找我哦。”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陆音停手心。
“......”
陆音停顿了下,在林尘安视线扫过来之前,连忙把那张名片丢了。
按照林尘安的洁癖,和现在愈发强势的控制欲,以及见到谁靠近,都要指控下陆音停出轨的粗暴判断法,陆音停很怕这张名片上的人直接进林尘安的商业暗杀名单。
林尘安淡淡瞥着他的动作,倒没说什么。
他坐下,没指示陆音停要不要继续跳舞,只是燃了根烟。
洋溢着浪漫热烈气氛的舞厅内,这处静得可怕。
陆音停觉得自己是真的不能再跟别人接触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人对他表白,然后林尘安就产生一种私有物品被沾染的厌恶和不耐,却又不放手。
只会变本加厉折磨陆音停。
他有点紧张地坐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不用解释,他突然想明白,自己或许真的只能做保证,以后不和陌生人来往。
这里的陌生人,该指林尘安觉得陌生的人。
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放弃这点自由——毕竟在以前,他的世界虽然总是围着林尘安走,但林尘安不干涉任何他的私人事务。
所以交友、职业往来,其实都很自由。
难道以后真的只能世界里只有林尘安么。
陆音停闭了闭眼睑,想,可林尘安又不多爱他。
窒息的环境里,如果连正常社交都没有,陆音停想自己会比以前更难受。
毕竟他没法不和除林尘安以外的人交流,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这太难了。
没等他想好,林尘安手里的烟飘出一点烟雾。
他看向陆音停,说,“你刚才可以多聊会。”
陆音停怔住。
他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闪着点犹疑的光,不解似的,抑或是根本难以置信,这是林尘安会说出来的话。
林尘安灭了烟,想起刚才陆音停放松的姿态、轻快的表情,难得的明媚和真实的开心,意识到一件很少去想的事情。
陆音停并不生来就是他的私有物。
尽管陆音停给了他太多掌控的权力,但他也有自己的性格、爱好和交际,也有很多他自己的思想。
只是他让渡了太多边界,让林尘安进入,并沉默咽下很多算不上不满,但有点不适的情绪。
其实陆音停一个人真的可以过得很好。
他不是菟丝花,或许有很多脆弱,也容易被他人伤害,但不是不能克服。
他需要林尘安帮忙,但不是只能等着林尘安来帮忙。
何况林尘安更多时候懒得给予这点支撑。
林尘安微微蹙眉,抽烟出神的间隙,想。
他的婚姻还真是因为自己的不在意,像临时组装起来的船,每一处零件其实都摇摇欲坠。
理解、爱意、陪伴,他一个都没有去做。
难怪陆音停总是抱着会被他给出离婚的想法,也难怪这段时间总是平静着,好像不会再闹,像极了以前,却又少了点什么。
原来不是平静,也不是日子就这么过。
只是陆音停在悄然无声写着自己的失望。
这个人不会说分开,所以总等着林尘安抛弃他。
最后达到解脱。
林尘安于是很难再说什么——爱情和婚姻,对于他也是很新的一个课题。
他皱着眉,到最后,也只是对着陆音停疑惑的面容,说。
“我应该没说过你不能交朋友?”他淡淡垂眸,扫过一眼那张被丢在垃圾桶内的名片,再抬眼看陆音停,“有点分辨力,别跟对你有想法的人来往就行。”
陆音停有点微讶,点点头,还是挺困惑地看着林尘安。
“在你看来,我有那么专制?”林尘安被他也看烦,冷冷地想,陆音停到底哪来的这些结论。有就算了,还要表现得这么明显——还一副不敢说的样子,好像林尘安真的有。
陆音停顿了下,视线往林尘安身后看,是楚渲的身位。
再收回,目光犹豫。
含义明显:你都要监视我了。
林尘安的耐心就那么点,见陆音停还是这么不识好歹,很轻地嘲了一声。
他移开视线,继续抿酒,说:“你要觉得你能解决上次那种情况,书面写份理由清单给我。”
“......”陆音停小声说,“没有,我知道的。”
他缓了下呼吸,最后,很轻地对林尘安说,“谢谢你,哥哥。”
或许林尘安总是给他痛苦,但至少现在,陆音停觉得他给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不要总是想那些了,林尘安在遵循着过去的那些就不计较的准则,陆音停觉得自己或许也该向前一点。他默默在心里想,决定给林尘安一个机会——虽然可能在林尘安看来,这样的想法很挑战两人固定的地位。
林尘安其实没想接受陆音停的谢谢——因为此时此刻他也没给陆音停什么帮助,或太多优待。
只是让他交朋友,以及说明让人跟着他的理由。
但他很快陷入更难言的沉默。
到底是有多苛待陆音停,才会让陆音停对这种事情说谢谢。
或许不是行为上有多过分,而是感情上。然后作用于行为。
林尘安在陆音停乖顺的目光中,沉默喝完面前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