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音停:“可这个展览有点久,你要看吗?”
艾琳摇头:“抱歉啦,我对艺术没什么兴趣呢。我会去逛商场!正好妈妈常用的白糖没了,我去买一点。”
陆音停问楚渲:“你可以跟着她吗?”
楚渲微笑,摇头。
“算了。”陆音停不放心艾琳一个人,想,没必要,江叙舟在国外知名得多,在这里办画展,也不代表人会在这里。
艾琳:“没关系哦,Ethan的夏校结束了,我让他来接我。”
陆音停没有买票进去,只是驻足在外看了一会。
他小时候跟着夏思锦去过她的个人画展,并没有很懂艺术,但看着热闹的人群,和夏思锦温柔又带着满意的笑,也知道,夏思锦是开心的。
艺术家在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时,一般都是欣喜满足的。
或许除了江叙舟。
陆音停回想起,江叙舟画画时,表情惯常是冷淡抽离的,完成一幅作品和毁掉不满意的画作,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陆音停站了一会,盯着展览主题“EMPTY”字样出神。
正如这些画作的风格一样,实验性质的极简主义和后现代风格,用色都不似江叙舟以往的从色调,冷和暖都很极致,低饱和和高饱和冲撞在一起,有些画作的材料都很特殊。
其实陆音停没太在意这个主题。江叙舟的风格本来就很多样,只是有其主流,偶尔会尝试这种非古典风格也正常。
陆音停只是在想,在真正和林尘安确定关系后,或许他真的不该再和江叙舟有什么联系。
他蹙着眉,想起自己没告诉林尘安的事情,说完后,林尘安大概会更难准许他和江叙舟有接触。
最后,陆音停转了半侧身,有点落寞地想,如果只是友情就好了。
林尘安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江叙舟对他实在不算清白,哪怕陆音停毫无想法,也没法就这么心安理得。
他只是有点留恋而已,也有点难过事情变成这样。
陆音停轻轻吸了口气,余光里又出现那幅画。
他顿了下,还是转回身,凑近些许,仔细观察。
这幅画作显然没那么具有实验性质——或者说,不完全具备颠覆性。因为主体是“雅各的天梯”,一个太古老的事物;楼梯顶部是一片黑,刻意处理过,并不突兀,但也够吊诡。其实整体画面没有很暗黑,大概是笔触简单的原因,符合极简的内涵。
陆音停只是盯着某段阶梯上的两个元素看。
一把枪,以及流淌下去的血液。都是死亡的直接相关意象。
死亡本就是最大的虚无,尽管江叙舟用了empty这个词,但主体画作大概都是虚无主义。
陆音停觉得江叙舟不是那种会随意用元素的人。
他记得江叙舟有说过,如果一副已完成的画作中,出现和主题不相关的元素,用严整逻辑无法解释,大概率只是创作者想加入而已——而这些元素,不反映主题,只映射创作者的心境。
因为陆音停就很喜欢加一些柔软的色彩,把本该凌厉的笔触画得轻薄,江叙舟如此陈述过。
还沉默两秒,最后依旧直白道:“不过跟你的创作水平也有关系。”
那时候陆音停就觉得,江叙舟应该成为不了一个世俗意义的好老师,毕竟听到这么直接打击的话语,还能不怀疑自己的人实在太少。
如果陆音停想进步,大概会谦虚接受这样的批评。可惜他被江叙舟更早下过没天分的定义,也自知并非太感兴趣。
抿抿唇,陆音停说:“没关系,我也就是画给自己看。”
甚至他都没学会原创画作,那时候也就是临摹和重组元素,夏思锦看着只是说,停停,你看了很多种风格的画呢。
江叙舟瞥过来一眼,没说话。
但陆音停知道他想说,所以陆音停的画没有主题,也没有统一风格,杂乱又稚嫩。
江叙舟不会犯低级错误,所以只是他想加这个元素。
硬要说的话,死亡的元素也不是不扣主题,但显然跟这幅主题为人类、历史以及未来的画作无太大关系。
陆音停秀气的眉拧着,低着头,先是拍了下宣传屏,再犹豫了下,给江叙舟拨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没有开口。
“舟舟。”陆音停先开了话头。
也就在差不多的时间,一旁等着的楚渲见到林尘安的车——其实是车牌,单字母L,比起许思延那种喜欢搞名字缩写,一串连号,以及生日数字的,林尘安的车牌实在太简单。
楚渲走过去,示意陆音停的位置。
对方在打电话,隔着段距离,看不清表情。
但似乎有点焦虑,不自觉小幅度转身,脚步也有点碎。
林尘安嗯了声,没拿花,只示意楚渲拿着尚在冷藏的冰淇淋蛋糕,随后下了车。
陆音停背对着他,自然没注意他的靠近。
林尘安慢条斯理走过去,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想开场白,毕竟他不是来道歉的,最多算给陆音停一点补偿。
反正陆音停怎么都不会计较,还大概率会要掉眼泪。
走近点,他听到陆音停的声音,似乎是在说,“可是我也没办法不管,舟舟,你跟我说实话好吗。”
林尘安的脚步就顿住。
楚渲转眼去看自家老板,没片刻,再转脸时,他看见陆音停抬头。
二楼露台,一个年轻的男人低垂眼睫,先是看了抬起脸的陆音停一眼,再似有若无往他身后扫了下。
“你还要上来吗,停停。”江叙舟声线清淡。
陆音停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很冷的“陆音停”。
陆音停脊背微麻,僵了下,才转过身。
林尘安后来想,如果那天陆音停能先跟他解释,而不是转头就进去,再上楼,以及被拦在门外,再失魂落魄下楼。
如果那天林尘安的初始预期没拉到那么高,心情没那么好,其实不至于会觉得落差过于大。
也如果,林尘安晚一点认清自己的爱。
事情都不至于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