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音停其实应该习惯的。

何况现在正常情况下，林尘安也不是这样。

他甚至给陆音停买了蛋糕和花，非纯物质性的礼物，而有着其他内涵。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打湿冷白的皮肤。艾琳以为他是太疼了，看着他哭，自己也要哭。

林尘安终于蹲下来，直接拿过陆音停手里的药水，很慷慨地淋了小半瓶。再快速拿出一瓶黄色药末，摇晃匀净，再均匀洒在红了的皮肤上。

棉签扫开时，力道也有控制。

“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洒钻石。”林尘安把药瓶放回去，冷淡道。

他抬起手指，给陆音停擦干眼泪。

至少陆音停是没法继续爬山了，他小声要道歉，被林尘安直接捂住了嘴。

“上来。”

陆音停愣愣看着林尘安，直到林尘安不怎么有耐心地说：“要么你自己走下去。”

陆音停伸手，搂住了林尘安。

艾琳正好也不想爬了，加上很担心陆音停，就随同他们一起下去。

林尘安背着陆音停，随手掂了下，最后彻底下了结论，“你确实重了点。”

陆音停脸埋在他肩上，闻言，放弃争辩，闷闷嗯了声。

“……哥哥。”陆音停声音很软，同样柔软的头发蹭到一点林尘安的侧脸，可林尘安心很硬，并不因此心软，只是很淡地嗯了声。

陆音停知道艾琳听不懂中文，小姑娘也没有听别人说话的爱好，一路下去，已经摘了很多花，拿在手里，还送给陆音停几朵。

但他还是讲悄悄话似的，小声道：“我昨天……”

看不到林尘安的脸，但知道他大概率是没有表情的。

陆音停想继续，林尘安语气很淡，轻描淡写地说：“你觉得这件事只该从昨天说起？”

陆音停噤了声。

林尘安比他聪明得多，很多事情只是暂时没触及底线，所以林尘安愿意给他一点时间。

陆音停卡了好几遍，想说，那可能要从很早前说起。可又觉得，其实很多事情一笔带过就好，最重要的大概是五年前的事。

他的沉默给林尘安另一种信号。

林尘安之前是还在等陆音停开口的，毕竟他愿意相信陆音停，于是觉得最差就是件有点糟糕的往事。

陆音停说没有喜欢过别人，林尘安勉强愿意相信那就不是旧情难忘。

可林尘安太自负了。

他忘了，旧情难忘，不一定是爱情。

也不一定就是陆音停自以为的其他感情。

他在尚未觉知爱情的时候，冷酷告知过陆音停，这个世上并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各种社会关系。

这句话回旋着，扎到了他身上。

他允许陆音停因为亲情，对爱情有所牺牲，毕竟这是人类的血缘本能。

可除却亲情外，本质上所有双向的社会关系，都可以拿来对比出重要性。

至少在昨天，陆音停没有优先选择他。

而林尘安在随意抬眼时，也很快明白，不管陆音停是什么想法，他那位旧友——其实在林尘安眼里，现在跟旧情人也没差别，对陆音停的感情不会清白。

林尘安虽然总会告诫陆音停，别总是跟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但他其实知道，哪些是真的对陆音停有想法。

不过是林尘安过度的洁癖，连正常接触也不是很能忍受，所以干脆断了陆音停大部分的接触渠道罢了。

林尘安觉得太过讽刺，自己竟然在某天会被摆在一个待选择的位置上。

这很不符合他二十几年的行事准则和社会地位。

也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懂了陆音停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

林尘安的逻辑里，陆音停自己接受了不会被爱的事实，就没必要总是难过。因为现实就这样，无法改变，且陆音停完全知悉。

他也是这么告诉陆音停的。

可其实就在这几天，陆音停清晰知道两个人算是在谈恋爱，却还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

林尘安确实没给够他安全感，因为陆音停要现在，还要未来。

可此时，林尘安意识到另一个因素。

因为陆音停真的太喜欢他。

所以哪怕给再多安全感，陆音停还是会因为很小的事情伤心难过。也总是没法真正就相信，再也不会分开。

或者说哪怕相信，也到底会因为林尘安冷淡的态度心慌、怀疑和紧张。

人只有在经历同样的事情时，才能勉为其难感同身受，达成理解。

现在换林尘安受这种折磨。

他终于发现，自己对陆音停的占有欲，不是对物品的占有欲——脏了就不要，干净就留存。

而是出于爱的占有欲。

以及，原来他也只是太有恃无恐罢了。

傲慢地以为陆音停真的全世界就是他，所以相信陆音停不会爱上别人，不会因为别人而放弃他。

没有一项深刻的爱能做到游刃有余，要么在自欺欺人地伪装，要么在自认理智地欺骗自己。

陆音停很坦诚，所以把痛苦全部剖给了林尘安看。

而林尘安。

他自然不可能让陆音停看，也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随时可以放手，所以高高在上、不受感情困扰。

也因为已经意识到感情，再难装作无意识，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自然维持原样。

所以呢？

林尘安在看到陆音停为别人泪湿的那张脸时，就想好了所以之后的答案。

所以陆音停该自己承受后果。

承受招惹他，把他拖进去的后果。

陆音停张了张唇，尚未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感觉身体不稳，连忙紧紧抓住林尘安。

林尘安踩下一节台阶，以极冷的声调堵住陆音停要开口的一切解释——

他说：“想出轨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