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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阵亡时 石希 14779 字 6个月前

然后逛到日化区,靳欧从超市货架上取下一瓶生姜洗发水,丢购物车里,他还拿了好几种防脱发的,生发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斯云买了几个收纳箱,用来装内衣内裤那种,内面有小格子的,她在家就是用这种,很好用。

结账的时候,靳欧发现斯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几包卫生巾放购物车里,收银员结账的时候,和食物分开装成了两袋。

靳欧假装没留意到,回到车上,他把超市袋子放车内置物架旁边,让斯云收拾,自己躺着休息,也不看那边,免得她不好意思。

晚上九点半多了,工地逐渐安静起来,月光洒在车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摇曳不定。

靳欧把烤鸡和五花肉拿出来,叫斯云到餐桌那边吃东西。他把一次性手套拆开,递给斯云,然后给她掰了一个鸡腿,车里顿时椒香扑鼻。

斯云吃完鸡腿,就说吃不动了,剩下的全部靳欧一个人包了。

靳欧现在饿得是真快,晚上常常要加餐,有好一点的肉食,斯云一般都会让给他,一是心疼他,二是她吃了也怕胖。

吃完东西歇了几分钟,靳欧跟斯云说:“你在车上,我去烧水,顺便我先把澡洗了,你一会儿洗。”

“嗯。”

靳欧下去之后,把车门锁了。

那天晚上,靳欧给她弄了两桶洗澡水。

斯云一下就明白了,他看到了卫生巾,知道她来那个了,所以多给她弄了一桶水。

后来的几天,每晚上斯云洗澡,都是两桶水。

靳欧还问她,要不要到城里的酒店开个房间,让她好好洗个澡。斯云脸都红了,连忙说不用,两桶水就够洗很干净了。

她不肯去,靳欧就每次多弄些水,两个桶都盛到很满。一直到一周后,才恢复跟以前一样,每次一桶水。

中间有两天,流的量太大了,斯云用了夜用的最长的卫生巾,也还是漏了一点出来,床单给弄脏了。她换下来准备去洗,靳欧说他去洗。

那时候是中午,他准备去上班。斯云说:“你去上班吧,我自己洗就行。”

斯云不好意思让他洗,想想就难为情。

“来得及,我洗了再去。”靳欧把*床单卷一下放盆里,拿上洗衣粉,径直朝工地角落的水管走去,他们洗衣服都在那里。床单也算大件了,湿水之后有点重,他怕斯云拧不动。

没过几分钟,靳欧回来了,站在车门外喊:“斯云,把洗衣粉和盆子收上去,我去干活了哈。”

斯云从床上爬起来,下车的时候,靳欧已经往作业区域那边去了。

床单被他晾在了两棵树之间的绳子上——那是他前几天特意拉的,用来临时晾晒衣服。

斯云过去看了一下,床单沾血的地方还有淡淡的浅红印子,这种布料沾了血不容易洗干净。

想到靳欧给她洗这些,斯云突然一阵耳根发烫,脸红心躁。回到车上,躺着久久不能平静。

这件事让她意识到,自己也还是个活人呢。还有感知,还会感动,仍会羞涩。

后来,靳欧还把她的特殊日期给记住了,到了下个月临近这几天,他就问她要不要去超市。

——

靳欧在宜昌的工作很快到了尾声,工头很痛快,马上就给他结账了。

他立刻就去城里的数码商城给斯云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很高兴地插上电,按了开机键等着开机。靳欧跟斯云说:“你以后就用这个写,屏幕大,字也清楚。”

斯云却不肯要:“靳欧,你干嘛买这个啊,太贵了,我不需要,你拿回去退了吧。”

“不贵。你就用就行,你以后写作,就用这个。别在纸上写了,被风吹走了找不着。”

“我不要,我和你一起,我们去退掉。”斯云要把电脑收起来,放电脑包里去退。

靳欧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这种电子产品,我都拆封了,怎么退啊,退不了了。”

斯云很郁闷,垂着头问他:“你这些天挣的钱,都用完了吧?”

“哪能。还剩一些,放心吧,我还有钱。”

斯云很不开心,她很不想要这个电脑,想起靳欧辛辛苦苦爬那么高,做那么危险的工作,赚的钱给她买了这么个东西,她实在不忍心用。

靳欧说:“你到学校里也需要用电脑的,大学生哪能没有电脑,没电脑怎么写作业。”

斯云犟不过他,这个电脑只好留下了。

斯云说:“靳欧,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你赚了钱,就存着。”

“那怎么行,该买的还是要买。我有数,你就别操心了,还债的钱我会存的。”

“我不想花你的钱了。”

靳欧叹了一口气:“什么你的我的……我现在活着,除了要还债,还有……就是你。我要替我自己,替斯海,替芊芊,替爷爷,照顾好你。你是他们爱的人,我得让他们在那边,能放心。”

靳欧说得像表白一样,但他没有拥抱她,他们没有任何亲昵的肢体接触,使得这些语言听上去又不像表白,并且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稍微哽咽了一下,就更不像表白了。

但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萤火虫。

就在车窗外的树叶和杂草丛中,它们飞舞着,闪着微弱的光。

【作者有话说】

这章短了点[害羞]抱歉~

明天会加更一章哈,晚八点[粉心]爱你们哟~

第18章 他承担太多了

◎“真的不关你的事”◎

第十七章

离开宜昌,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九江,靳欧在那里有十多天的活儿。

一路大雨。

他们在车上的相处已经足够默契,也不拘泥于小节。

路上走走停停,偶尔堵车,斯云慢慢习惯了服务区的饭菜以及在途中的生活。

斯云有时候想,如果不上大学,和靳欧就这么一直走着,有活儿就停下来干几天,干完继续前往下一站,也挺好的。

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是流浪呢。

傍晚,进江西界了。

他们到了一个网红服务区,雨停了下来,靳欧决定晚上就在这里过夜。

这个服务区可真是了不得,像个度假村一样,离江边没多远,有成片的大别墅、五星级酒店、大草坪,甚至还有快艇码头。

另外还有好几个大型商场,肯德基、麦当劳、中餐、西餐、泰国菜、土耳其餐厅都有,要买什么,要吃什么都不成问题,跟度假旅游似的。还有假山园林、茶文化区、儿童游玩区以及成人健身区域。

靳欧带着斯云下车,他们到处逛了一下。刚下过雨,草坪青绿,草香混着泥土的清香,空气很好。

这一切都挺新奇的,他们在之前的服务区没见过,谁想过还会有高档到这种程度的服务区啊?不就是个停车休息的地方么,搞这么大阵仗。

这些新鲜的东西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人走着,观察着,探索着……

晚饭时间,他们就在肯德基买了汉堡、鸡米花和可乐,吹着空调,在一种很舒服的环境中进餐。

这么吃吃喝喝地玩起来,心情就好多了,两人脸上都有了一些笑容。

但这些都是非常短暂的,等回到车里,气氛又低沉下去。

夜里,他们各自躺着,静静地想着心事。靳欧没有马上睡着,几个小时开车不够累,不像在工地干活那般耗力气。

到了十一点多,他才慢慢有了困意,睡得也不沉,呼吸浅浅的,不重。

斯云每晚都睡不沉,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半夜,斯云在睡梦中隐约听见身旁传来断断续续的梦话,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靳欧那边,发现他不安地翻动着身体。

靳欧做了噩梦,斯云听到他嘴里念着:“芊芊,不要告诉斯云姐姐。”

斯云起身去看的时候,他还在梦魇中,满头大汗,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

“芊芊,你和妈妈在家,哥哥和爸爸去……”靳欧表情痛苦,他眼角有几滴泪水。

斯云握住他的手,叫他:“靳欧,靳欧,醒醒。”

她使劲摇他的肩膀,想要让他从梦里醒来。

靳欧浑身发抖,身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过了几分钟,他才从连续的梦境里苏醒,缓缓地半坐起来,眼神茫然,他还未完全从梦中抽离。

斯云坐在床边,和他相对着,心疼地把他的头揽到自己怀里,他穿着睡觉的短袖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

靳欧突然压抑地哭了起来:“斯云,是我害死了芊芊和我妈,他们是为我死的。”

“这是意外,靳欧。跟你没关系。”斯云柔声安慰他。

“不是的,该死的是我。那天……那天我妈感冒有点严重,我说我请假不去上学了,我跟车,让她去医院看看的…本来是我要跟我爸车的,我妈不让….后来…我妈就带芊芊去了,她们是替我死的。”靳欧颤抖着,哭着说。

“靳欧,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自责。”斯云在他耳边低语。

“是因为我……我那天…为什么我不跟车呢,我为什么让我妈和芊芊去,她们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

“谁会知道呢,这是意外。谁也不想这样,谁也预料不到。靳欧,你别这样。”斯云的心,也被撕扯着疼起来,她本来也想流泪的,泪水已经包在眼里了,但是她不能,这个时候,她得坚强起来,安慰他,给他精神上的支持。

换位思考,她终于明白了靳欧这段日子的不易,他不能让自己垮掉,之前一直是他在做她的后盾。

靳欧把头从斯云怀里抬起,摸了摸手腕的红绳子,说道:“我戴了平安绳,芊芊没戴,我爸我妈也没戴……”

斯云握着他的手,他们安静地待了一小会儿,靳欧慢慢平静了一些。

两人都没有睡意了,靳欧披上衣服,跟斯云说:“我下去抽根烟”。

斯云点头,她也拿了一件外套披上了,想要跟他去,靳欧说:“斯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斯云便止步了,没有跟下去。她拿了床头的手机,解锁,看了一下,这时候五点多了,天快亮了。

靳欧一个人下了车,蹲在车头右侧的空地上。

斯云从车窗往外看,借着月光,她看到靳欧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叼在唇间,然后掏出打火机打燃,用左手护着火,点燃了,他深吸了一口。夜色之下,他那么蹲着,显得好孤独。

现在,他点烟的动作都那么娴熟了,不知道抽了多少。斯云观察了,他每天差不多要抽一包烟。斯云本来是不喜欢男生抽烟的,但靳欧现在的情况,她理解他,就跟她靠写文字发泄情绪一样,如果不抽烟,靳欧靠什么排解情绪呢,一直憋着不得憋成抑郁症啊。

斯云不敢一直这样看他,怕他发现了会不自在,她回到床上躺着,但也不可能睡着了。她睁着眼睛望着车顶,就那么等着天亮。

希望靳欧不要悲伤太久,希望他快点回车上吧。斯云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知道靳欧上车了没有。外面一直没有什么响动,没有靳欧的脚步声。

时间好漫长。除了偶尔的风声,车里车外都静悄悄的。

斯云想起刚才靳欧梦魇中模糊的呓语,她其实有些好奇,靳欧反复地说,不要告诉斯云姐姐,是什么事情,不能告诉自己呢?

如果芊芊还活着该多好,她便可以问一问靳欧,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她不能问,这事最好不要再提起。

到了天大亮了,靳欧才回到了车里。他上来的时候,已经调整好情绪,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他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发动车子,语气如常地跟斯云说下一个服务区再吃早餐。

后来的行程中,斯云沉默地想了很多。靳欧也做噩梦,他也难过,也会在无人的角落崩溃,也需要有人能接住他的脆弱。

而这段时间以来,斯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斯海出事后,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享受着靳欧的照顾,她忘记了他正在承受着比她还要多的痛苦。靳欧承担了太多,他承担了自己的部分,同时也要帮她扛下她的部分。

斯云是从这一天,决定积极面对的,她要坚强起来,帮不到他,至少减轻他的负担,她不要让靳欧一个人承担了。他不是不痛,他只是不说,他不是不累,只是硬扛。

斯云望向车窗外,她下了决心,要振作起来,她还要去找妈妈,必须赶快好起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中午在服务区休息吃饭回来,靳欧在车上睡觉。斯云带着笔记本电脑去肯德基蹭网,她跟靳欧说去查点资料。

斯云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靳欧在车上能看到她。

电脑开机后,她迅速连上了网,然后打开网页,在搜索框敲字:

"亲人突然离世,如何走出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自救方法"

…….

某乎的问答页面不断加载,某度的相关推荐也陆续展开:

"允许自己悲伤,直面生死。"

"寻求专业心理帮助"

“找事情做,不要让自己闲下来。多和朋友在一起,不要一个人待着。”

“到户外,多看风景。”

……

斯云把有用的回答一一复制下来,专门新建了一个命名为"自愈"的文档进行整理归类。

然后她去电影网站,下了几个关于死亡话题比较知名的影片。

当晚到了九江工地,斯云和靳欧一起,屈着膝盖坐在斯云的那张床上,看《海边的曼彻斯特》。

这个电影讲的是男主因为自己的粗心,导致家里起火,三个孩子被烧死了,老婆和他离了婚,和别人重新组建了家庭。前妻最终走出了伤痛,而男主一直在挣扎,他无法原谅自己,他不想走出来。

靳欧看了一半多点,就靠着车窗睡着了。斯云没有叫醒他,她自己看完了这个电影。

等靳欧醒来,他歉意地跟她说:“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怎么睡着了。结局是什么啊?”

“那个男的释怀了,重新开始了新的生活,找了新的工作。”

“哦,那就好。”

斯云出于私心,没有告诉靳欧电影真正的结局,其实男主角根本没有走出来,他一直痛苦,他无法与自己和解。

斯云看之前并不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正是刚才说给靳欧的那种结局。事情已经发生,已经无法改变了,活着的人再折磨自己也没有意义。斯云想走出来,他希望靳欧也走出来。

后来,他们又一起看了王小帅的《地久天长》,还有墨西哥那个叫《寻梦环游记》的电影,都是探讨如何面对死亡的。

《地久天长》里,男女主的儿子也是溺水死亡,可他们夫妻也活到了老年,痛苦挣扎了一辈子,最终也放下了。并且他们的儿子的死亡,是他人导致的,到了晚年,两个老人都能原谅肇事者。

她和靳欧的情况,只有原谅老天爷了。

像大部分的观众一样,他们也被《寻梦环游记》的那句台词所触动: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你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靳欧和斯云都没有忘记死去的亲人,那么,他们就还活着。

“他们活在风里,活在雨里,活在我们的每一次呼吸里。”斯云在本子上是这样写的。

墨西哥人对死亡的态度对于他们来说,很有启发。有生必有死,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走向死亡,或早或晚而已。人生原本就是向死的旅程,离开的亲人只是早了一些离去。

想想斯海和芊芊,他们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很快乐的,斯云的心里一下子好受了许多,她开始劝说自己接受人生的无常。

只有这样,只能这样,他们才能带着命运留下的大豁口,在人间走完这一趟。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哈,明晚见[亲亲]

第19章 类似约会

◎“不是我,肯定不是我”◎

第十八章

过了九江长江大桥,再开几分钟,就到工地了。靳欧是到了九江之后的第三天开始工作的。

这个工地比宜昌那个还要大,嘈杂混乱。他们把车停在后勤区域,临时板房的东侧,前方就是一片让人眼花缭乱的脚手架,像金属荆棘一样。

这里条件也很简陋,洗衣服、洗澡和洗头发都需要像在宜昌一样操作,好在斯云已经习惯了。

靳欧去上班,她就留在车里写作,生活每天有条不紊地进行。斯云的写作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想到什么写什么,写累了,就出去转转,工地斜对街有一家小吃店,早中午餐和夜宵都卖。

老板娘是四川人,大家都叫她李姐,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的细纹。

斯云没事就过去跟她随便聊几句,买几个芽菜小笼包。旁边的杂货店也是李姐家的,他丈夫在经营,李姐丈夫是个九江本地人,四五十岁的相貌,皮肤黝黑,农村糙汉的形象,话也不多。

他们夫妻有一个女儿,三岁多点,叫乐乐。乐乐没上幼儿园,斯云每次过去,都看到小姑娘骑着带辅助轮的粉色小自行车,在店铺前面的步道上摇摇晃晃的一趟来一趟去的。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斯云每次都要看好久,太像几年前的芊芊了……

还好乐乐是个小女孩,要是个大人,接受别人这样关注的目光,早都给看不好意思了。

斯云来这里越来越勤,网上说,治愈伤痛,需要经常出来和人接触,别自己闷着,别把自己封闭起来,她在尝试。

慢慢地,斯云便和老板娘一家混熟了。她吃鸡杂面,李姐会给她多加一勺子鸡杂,堆得冒尖。她买东西,李姐的丈夫也会多给一块俄罗斯大头娃娃巧克力,或者一片口香糖什么的。

靳欧有次和斯云过去吃夜宵,看到乐乐,他也盯着瞧了好久。

那天没几个顾客,李姐不是很忙,大家都是四川人,很自然便聊起天来。

靳欧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着外面骑车玩耍的乐乐,小姑娘正努力蹬着踏板,他问李姐:“妹妹好可爱,几岁啦?”

“三岁咯,闹腾得很。”李姐说。

靳欧:“还没上幼儿园哈?”

李姐:“她爸说还太小了,等明年再送去。”

靳欧:“哦。你们有人带,就不着急的…”

斯云第一次看到靳欧主动跟人聊天的,还聊的是这样家常的话题,他一定也想起了芊芊。

李姐说:“唉,我们四十多岁才生的这个娃娃,说实话,舍不得……天天都想她在家里头陪我们就好了。”

店里还有很多客人,他们没有聊得很深入。

玻璃门外,乐乐突然摔倒了。靳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直到看见小姑娘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又笑嘻嘻地骑上车,他才慢慢坐回塑料凳上。

回去工地的路上,斯云告诉靳欧,李姐是二婚。她原本是映秀人,地震那年,她的家人都遇难了,包括几个月大的儿子,家里没人了。

后来她就外出打工,在广东服装厂的流水线做活,认识了现在的这个江西老公,两人存了几年钱,便回男方的老家结婚,生了女儿,然后在这里租了铺子做小生意,没有外出打工了。

李姐说,她用了十多年,才想通了,是时间让她释怀并接受了现实。如今她重新组建家庭,开始新的生活,和现在这个丈夫互相陪伴着过日子。

“人哪,要好好活着,能活着不容易。”李姐颇有感触地说道。

有一次斯云看着乐乐玩耍,她看投入了,满眼是对小妹妹的宠溺。

李姐觉得她很喜欢孩子,跟她开玩笑:“过几年,和你男朋友生一个。”

斯云听了很不好意思,同时也想起了往事,她难过地说道:“以前,我也有个妹妹。她出了意外,去世了。”

“这样啊,唉,这都是命数。你别太伤心了啊,别伤心太久。”李姐宽慰她。

就是这样的交谈中,李姐聊起了她的老家以及地震的那些事,她说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就像讲一个过去的故事。

李姐只对过去的美好大说特说,那些惨痛的瞬间,她刻意回避,不去说,一句话带过。

靳欧听斯云说这些,挺触动的,他和李姐差不多命运,全家只剩自己,这是一个有榜样力量的故事,他觉得受到了一些鼓舞。

最重要的是,靳欧从斯云的讲述里,感到了她想改变,想走出来的强烈求生欲。

靳欧很开心,他就怕斯云到了大学,还像前些日子一样,情绪和行为突然就会失控,然后陷入悲伤里,影响人际,也影响学习。

——

九江也是长江边的城市,有山有水。青山隐隐,水波迢迢,古人曾在此留下许多诗词歌赋,是个有文气的地方,尤其适合疗伤,连晚风都带着诗意的慰藉。

每天傍晚,靳欧下了班之后,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们吃了饭就出去散步玩耍。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面,映照着晚霞,风里有些水汽,把白天的燥热都给驱散了。

浔阳江边的步道,晚间陆陆续续地多了很多消夏的人。

步道转角处的空地上,一群年轻人正随着动感的音乐跳街舞,那强烈的节奏和姿势很炫酷,几个男孩在做着难度很高的breaking动作,围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鼓掌喝彩。

靳欧一个快步,跃到男孩子们的队伍里,他也舞动着身体蹦跶着,来了几个流畅的wave…….他玩起来一点也不像经历了这么多事的人,脸上的笑容,又明亮起来了。

外围有女孩在尖叫,围观的人都在叫好。

靳欧迅速进入状态,玩high了。尽兴时,还吹起了口哨。他右手撑地旋转,口哨声忽高忽低,左手指尖随着节奏弹动,那轻快的声音和街舞相得益彰,很青春很好听。

这时候,他的一举一动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跟以前一样,带着些痞气,尤其是他吹口哨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懒懒地垂着,仿佛这只是他信手拈来的小把戏,他很骄傲自己掌握了这样的技能。

斯云喜欢看这样子的靳欧。

他跳起来,笑起来,好像所有的不幸都成了过去,他又能快乐起来了。

斯云拿手机记录了这一刻。

她在边上的小摊给靳欧买了矿泉水,他跳累了,就过来和她坐一会儿,喝点水,随便聊聊,问她刚才自己跳得怎么样。他们就像小情侣约会一样,斯云坐在旁边,等着,看着喜欢的男孩子炫技。

他们玩到晚上十点多才离开。

回去的时候,路过琵琶亭,恰巧夜间的亭子开了灯光,七彩的光晕勾勒出古建筑的飞檐翘角,非常炫彩夺目。靳欧让斯云站过去,他给她拍了几张游客照。

然后他们在附近的本地特产店买一点茶饼,原路返回工地。

靳欧和何斯云在九江度过了好几个这样惬意自在的夜晚,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

有天下午,斯云在睡午觉,她脑袋沉沉的觉得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外面有嘈杂的骚动,一下被惊醒了。

斯云仔细听着车外人群的议论,好像在说工地出事故了。

有个做饭的女人说:“听说从八十多米高砸下来,绝对是没命了。”

另一个女人说:“那没救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男人,太倒霉了。”

做饭女人:“要是真死了,能赔多少钱呢?”

…….

斯云耳边一阵轰鸣,她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衣服也没换,只匆忙穿了鞋,就这么穿着睡衣着急忙慌地下车,直奔作业场地。

她朝人最多的地方跑,奋力挤过围观的人,挤到了最前面去。

地上果然躺着个男人,面部朝地。

有人正在把他的脸翻转过来——不是靳欧。

斯云没有看死者正脸,她是从衣服裤子判断的,这个人不是靳欧,从他露出来的那一截左手手臂也能判断出来,这人手上没有平安绳,靳欧是戴着平安绳的。

这时,有人从后面拉她的手。

“我在这儿。”

是靳欧!

斯云看到活生生的靳欧,她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泪当即掉落。

随后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出了作业区域。

他们回到车上,斯云紧紧地抱住靳欧,也不管热不热。

靳欧:“脏,我先把外套脱下来。”

他穿了防晒的工作服,这会儿拉链是拉开的,斯云的手是环在里边那件T恤外边的。

斯云不肯松手,越抱越紧。她把头埋在靳欧的心窝,整个人倚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跳声,落在她耳里,很真实!她踏实了。

靳欧:“好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揉揉她的头,”不是我,肯定不是我。我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嗯?”

斯云身体颤抖着,她流着泪,在他胸膛里轻轻点头,女孩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衫。

过了一会儿,她仰了一下头,通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靳欧柔声说:“把眼泪擦了,在车上等我,别下去了。出事的工友我认识,前两天我们还聊天来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嗯。”斯云松开了他。

那天晚上,靳欧一直向斯云解释,这个同事之所以出事,是因为他们组没有按照规章操作,但他不会的,他会特别注意安全,每次都会检查到万无一失才上到高空。

斯云勉强算是接受了,并没阻拦他再做这个工作,至少,她嘴上没说什么。

但是,后来的几天,靳欧一旦离开小巴车去上工,斯云就开始担心起来,在车里烦躁不安,走来走去。

有时也下车乱逛。

一直要等到他提着饭回来,一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先于意识扬起了笑容。

九江工地的活儿结束后,工头拖了两天才给靳欧结账,他们因此在这里滞留了几天。

靳欧跟斯云说:“要不,带你去庐山散散心?”

斯云摇摇头,没有同意。一来怕花钱,二来她没这个心情,她在调试,在愈合,但还没有被治愈到能去旅行的地步,她宁愿和靳欧就这么待在车上。

她让靳欧把车开到江边,躺着或者趴在车窗那儿看江景。

日落时分,九江长江大桥真的好美,被夕阳染成了很温暖的橘红色调,从远处看去,大桥的剪影像电影长镜头一样。

有一天下雨,靳欧在车里睡觉,斯云就拿个小马扎坐在他床边上看他,看他睡着后睫毛偶尔轻轻颤动,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听雨,也听他的呼吸声。

斯云就那么看着他,守着他。

他们像家人,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像恋人,但谁也从未言明。

临走前,他们本来要去东林寺烧香的,靳欧算了一下,时间可能不够,要赶行程,后来就没去,斯云快开学了。

在路上短短一个多月时间,他们在相互的陪伴和共同的努力中,都得到某种程度的治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哈~后天继续[亲亲]

接下来,斯云开启大学模式,靳欧到新的工地,他们都会认识新的朋友~

第20章 新生

◎男女之事◎

第十九章

他们早晨从九江出发,晚上就到了杭州。全程都在赶路,中途没有过多停留。

杭州的工地靳欧提前联系好了,到了就有活儿干,人家还等不及他过去呢,缺人。还在路上就有人打电话给他,问什么时候到。

斯云把电话拿到靳欧耳边,他跟那边负责人说:“李哥,你放心,我今天肯定能到。”

这个李哥也是四川人,是靳欧表哥冯浩的朋友。

那边挂了电话,靳欧继续开车,下午三点多就进杭州界了。

“这就是钱塘江大桥,我们就要进城了哈。”靳欧跟斯云说。

斯云看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进入了视线。

那个李哥又打来一个电话,问靳欧到了没有,找不着工地的话跟他说。

靳欧加了他的微信,对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进城了,车辆多了起来。

一路还算顺畅,过了七八个红绿灯,便到了Z大门口。

靳欧找停车场把车停了,让斯云拿上录取通知书、银行卡、身份证、电脑等等,他陪着她一起到学校注册报道。

斯云不肯拿电脑,靳欧说:“你留给我,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大学生。”

斯云:“你上网用。”

“我哪有时间上网,我也用不着上网啊。”

“你下班……可以……用来打游戏。”

靳欧顿了一下:“斯云,我早就不打游戏了,滑板我都不玩了……”

斯云沉默了。

靳欧:“电脑你拿着,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要电脑干嘛,我要上网也有手机呢。”

靳欧拎着电脑包,让斯云把书包背上。他们下车,进了Z大校园,跟着人流找到行政楼,各项手续逐一排队办完。

斯云领了书,住宿也安排好了,靳欧便开车去工地了。

斯云在寝室里收拾铺床。

这是个六人间宿舍,她先认识了农村来的季洁,两个女孩一边干活一边偶尔聊几句。两人家境都不太好,年龄又都比同班同学大一点,季洁觉得和斯云很投缘,以后她们俩就总玩在一起。

其他四个女生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她们也是两个两个玩在一起。

不过大家相处还算愉快,没有什么寝室矛盾,小事情都会互相让着。

斯云话比较少,人家和她说话,她总是淡淡地,客客气气地笑着。虽然人长得好看,但行事不高调,别人也不针对她。

那天傍晚她收拾完,去食堂吃了饭就回来洗澡睡觉了。

斯云躺床上,发信息问靳欧吃饭了没,他秒回说正在吃,李哥请客,除了他,还有另外几个工人。

斯云发了一张她的宿舍小床的照片给靳欧,好让他放心,她已经安顿好了。

靳欧让她早点睡觉。

斯云和他说了晚安就关机了,一路上太累,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几天,靳欧把斯云留在车上的衣服给她送过来,入秋换季了,怕她需要薄外套什么的。

室友们都看到了斯云和一个男孩子在宿舍楼下待很久。等她回宿舍,周佳佳便问她:“刚刚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啊?何斯云,你不会一开学就谈上恋爱了吧?你也太厉害了。”

斯云:“哦,是我老家的一个弟弟。”

许念:“我看,是情弟弟吧。”

“不是的。”斯云在收拾书桌,她低着头情绪毫无波澜地回了一句。

舍友都不好再说什么了,感觉失言冒犯了她一样。后来人家觉得她不是那种开得起这种玩笑的人,也就尽量地不和她谈这种话题。

斯云这个专业,大一主要是一些理论和基础课程,旅游学概论、管理学概论、旅游英语之类的,很枯燥乏味,但斯云学得很认真,她非常珍惜这个读大学的机会,每天都是拼尽全力,基本上是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就连公共课,马列、毛选这些课程,她都是认真对待。

季洁总是和她一起,但季洁偶尔也偷懒,会和同学出去玩,逛街买衣服买化妆品什么的,或者在寝室睡懒觉。但斯云不会,她早上六点多起床,晚上十一点左右才会回宿舍。

夜里睡不着,她就用手机写作,有些情绪,必须写出来,否则无法排解。

要不说苦难使一个人成为作家呢,承受苦难的人,他在夜深人静的思考一定是比别人多的。这样的人,他在写自己的经历,写的时候,他的心可能同时在滴着血。他写出来的文字可能超越了年龄,呈现出对人生不一样的理解。

斯云写了很多,童年的幸福,初恋的悸动,周遭的苦难……有散文,也有诗歌和短篇小说,她尝试着投到国内几个比较知名的文学刊物,没想到,很快得到了编辑的关注。

有个纯文学编辑给她的评价很高:小小年纪,已经摒弃了行文的浮躁,写*得很深刻,不敢相信是出自一个二十岁左右年轻人的手笔,读起来像是经过历练的老作家的文字。

这样,得到业界前辈赏识之后,斯云的文章有几篇顺利发表了,赚了几笔小小的稿费,她也在这个圈子有了一定的存在感,后续再发作品就容易多了。

斯云需要做的就是思考,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文字就行了,这激起了她强烈的创作热情。后来,斯云持续写作,每个月几乎都有作品发表。

对她来说,写作不仅仅是赚钱,也是一种自我救赎,是她活下去的一种方式。不写,也许会疯。

——

靳欧那边,他也是拼了命的工作,不是累到动不了,绝对不会请假休息。

他的生活就是起床洗漱,爬架子上工作,下来吃饭,然后接着干,收工后洗澡睡觉。

靳欧没有住工棚,一直住在车上,这让他能够不受他人打扰,保证充足的睡眠,次日有充沛的力量投入到新一天的劳作中。

有一天,靳欧正在十七层的钢架上拧螺栓。风很大,吹得安全绳好像在身后频频摇晃,他习惯性地用膝盖抵住钢管。

这时右侧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响。靳欧侧头看,同组的工友好像手有点打滑,这种天气出汗多,手套被汗水浸湿之后,是容易有这种危险的。

他迅速探过身去,右手使劲地稳住了那根钢管。

对方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此时被吓得脸色发白,靳欧说:“没事了,没事了,下边也没人,就是掉下去问题也不大。你接着弄吧。”

那个青年连声道谢:“谢谢啊,哥们!幸亏你眼快,不然晚上我得被组长骂死……”

两个人聊起天来。

“我姓胡,四川人。”

“那我们是老乡啊,我也是四川来的,我姓靳,一个革,一个斤,一斤两斤的斤……”

“这个姓不太常见哈,你不说的话,我还不知道怎么读呢。”

两个小工友因为互相帮忙拉近了距离。

男生叫胡天宇,比靳欧大两岁,高考落榜后出来打工的,是靳欧隔壁县的人。

下班后,他们约着一起吃饭,喝点小酒,聊起家乡,很快建立起兄弟般的友谊。

以后,胡天宇常到靳欧车上去玩,有时候带点熟食,花生米和啤酒,聊到睡前才走。

斯云在一个周六去过工地一次,靳欧开车来学校接她的。后来,她认识路之后,不让靳欧过来接了,怕耽误他,她都是自己过去。

靳欧把胡天宇介绍给了斯云,他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饭是斯云做的,靳欧吃不惯杭州这边工地的饭菜,太清淡了,他只有中午在工地食堂吃大锅饭,晚上自己做。他在网上买了一个户外折叠灶台,放车外使用,也很方便,不做的时候收回来放车上就行。

斯云弄了几个家常下饭菜,都是川味的,泡椒猪肝、四季豆干煸腊肉、水煮牛肉,凉拌了一个口水鸡。

吃饭用的桌子也是新买的,户外折叠的那种,很宽大,靳欧把它支在外面,他们围坐着边聊边吃。

胡天宇看出来了,靳欧和斯云,他们是恋人的关系,或者恋人未满。

虽然靳欧没讲那么明白,只说斯云和他是一个镇的,两家住得隔不远。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聊着,聊杭州为什么是美食荒漠,西湖好不好玩,也聊工地的事情。

胡天宇说,他原本也有个女朋友,高中毕业后他们都没考上大学,一起出来打工了。

“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小包工头,就走了。”天宇回忆往事,有点忧伤。

靳欧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别想这些了,喝酒。”

胡天宇喝了一口酒,已然释怀地说道:“我也可以理解,人往高处走嘛,谁不想过好日子。她和我在一起,也的确没什么前途,我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人家也没必要跟着我在工地上耗费青春。”

这种故事靳欧听过很多,在成都工地的时候,他表哥冯浩讲过各种不同的版本。

靳欧联想到他和斯云,他倒是想让她远走高飞呢,只是,这事可能有点难。他太了解何斯云了,她就不是那样的女孩,以后要怎么说服她离开自己,还是件压在靳欧心头的难事。

那天他们聊太晚,斯云没有回学校,住在靳欧的车上了。

以后她再过来,如果晚了也不回去,就住车上。

工地上女人很稀有,工友们都注意到了她。不过大家都认为他是靳欧的女朋友,慢慢就习以为常了,工地上这些杂七杂八的男女之事太多。

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学生,会和一个打工仔在破车上“同居”,谈笑间议论几句,做菜的阿姨们看到斯云给靳欧洗衣服,偶尔也开她的的玩笑:“哎哟,大学生,还洗呢,明天不就又脏了?两三天洗一次得了,你何必费那个劲呢……”

“是啊,我家的我都懒得管,工地上干活嘛,可不脏么”

“整个工地就你男人穿得最干净了……”

阿姨们一人一句,说得起劲。斯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笑。

人家以为她和靳欧已经发生了那种关系,有阿姨提醒她,要注意保护措施,要不怀孕了耽误学习,她只说:“谢谢。”

另一个阿姨还说了她知道的好几个出来打工的女孩怀孕的事情,末了感慨:“哎哟,小姑娘家家的,去医院做人.流,又没个亲人在身边,怪造孽的,糟蹋身体啊。也是年轻,不知道爱惜自己,年纪大了就有罪受了。”

“小何,你可要爱惜身体啊,我们女人得自己心疼自己!男人嘛,他们当然了,只管痛快,受罪的是女人。”

“你说你要是怀孕了,也不可能不读书了,就养胎生孩子是吧?到时候还不是要做掉,不如早点预防,一个套套也要不了多少钱……”

“有些男人有良心的,他陪你去医院,碰到没良心的,他叫你自己去。做完手术,鸡汤都喝不到一口,他要上工啊,哪有时间照顾女人。”

……

几个阿姨聊得投入,斯云听得尴尬。她心里想着,她和靳欧,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走到那一步呢,他们都还小,目前来说,双方的心思也不在这种事上面。至少,她是没有想过的,她只想和靳欧在一起,睁眼闭眼都能看到他。

斯云每次过来,都给靳欧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晒干了分类叠好,连他的臭袜子都给洗好了一双一双卷起来,放到专门的收纳箱里方便他拿,车上也被她打理得整洁有序。

靳欧早晨去上工,要不是往工地作业区那边走,别人一看他的穿着,还以为是什么写字楼的小白领呢。

只是,上午干干净净穿出去的衣服,下工回来就脏得不成样子。

但斯云还是坚持每天给他洗好,收拾好。她就是想让他穿得舒服一点。

有时候靳欧下班回来,看到她洗大件,拧都拧不动,就会生着气,叫她下次不要洗了,等他来洗,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来拧干了,两人一起去晾起来。

靳欧其实也是个讲究的人,但这种情况下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工地上就这条件,就这环境。他越活越糙了。

打工出力的人,咋讲究呢,哪天不是干得汗流浃背,上衣沾满汗渍,不一会儿就湿透了。有时湿乎乎的穿着都难受,靳欧干脆就脱了,光着上身。

他喝水喝汤的时候,也慢慢变得跟工地上的那些男人一样,端起一大碗急急地就喝了,喝完抬起右手,用手背揩去残留在嘴角的汤水。

斯云总是心疼地提醒他,慢点喝,慢点喝。

对于别人怎么理解他们的关系,斯云并不在意。她关注的点,只是靳欧有没有吃好睡好,下班后,他有没有平安回到车上。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哪怕他们孤男寡女住在车里,靳欧对斯云,并无任何越轨的行为。他会帮她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双方始终保持边界。

这里洗澡有像样一点的浴室了,有自动热水器,他不用给她烧水提水了。但斯云洗澡,靳欧还是会在外面守着。等她洗完澡,他会帮她吹头发,睡觉前过去给她把被子盖好,然后回自己床上,通常他都是几分钟内进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一章哈~明晚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