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珂将马安顿好,和裴彻一起从营帐出来。
外面的士兵围了一圈又一圈,见到陆珂,立刻挥手欢呼:“陆珂,陆珂,陆珂!!!”
大家一声声叫着陆珂的名字,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陆珂被着热烈的氛围所感染,微微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骄傲。
看啊,她的学识在这个年代是有用的。
有这么多人崇拜她,感激她。
给猪牛羊马治病,也并不如陆大人陆夫人所说是低贱的。
在这里,马承载的是保家卫国,抵抗外敌的使命,承载的是战士们真心的爱。
远处,麒麟营统制薛鹏飞坐在战马上,看着这一切笑了,“这帮小子!”
第二天,陆珂过来检查汗血宝马的情况,这一路走来,每个见到她的人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并唤她一声“陆大人”。
每一个,不管官职高低。
不管是不是养马场内的人。
她封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
检查完汗血宝马的情况,陆珂对裴彻说起这个情况,裴彻揶揄地笑着:“陆大人,陆老师——现在啊,在这养马场,我是你的上级。但是,在咱麒麟营骑兵的心里,你才是咱养马场的老大。你等着,等这汗血宝马恢复健康,小马驹生下来,我立刻上秉朝廷,对,让我姑父也往上奏。你就等着升官吧。”
陆珂:“哪有那么容易?”
裴彻:“怎么不行?要是汗血宝马配种成功,咱有了小马驹,这么大的功劳,当然能升官。不升官才让人寒心呢。”
陆珂:“可是我是女子啊。”
裴彻:“女子怎么了?你都已经当官了,还管男的女的?”
陆珂:“啊?”
陆珂有点蒙,以前在陆家的时候,陆夫人明确地再三警告过她,不准僭越,守好女子的本分。
裴彻:“咱本朝女子当官者,皇上和先帝这两朝确实没有,当然,陆大人你是第一个。但是先先帝和太1祖时期都有啊。先先帝时期,彭君卢丞相便是女子。太1祖时期,张泱将军和郁丑副将也都是女子。”
陆珂张大了嘴。
没人告诉过她啊,陆夫人让她学的那些东西里也没这些内容。
还有……
陆珂:“郁chou是什么名字?哪个chou?”
裴彻:“丑时的丑。郁丑副将据说长相极美,十分美艳,每个看到她的男人都会心动,她极度厌烦这种情况,便戴上面具上阵,还特意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郁丑。后来郁副将成亲后,生下一子一女,均长相美丽,传到现在,郁副将的后代依然绝代风华。”
好有个性的女子,吾辈楷模啊。
陆珂惊呆了。
可恶的陆夫人,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有这些女官的存在?
一周后,汗血宝马精神头便已经恢复,半个月后,汗血宝马已经能站立半日也不累了。
同时,陆珂还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陆珂抓着原晔地手臂,不让他走:“快说快说,你老这样,每次说话只说一半,你这样会急死我的。快说啦,欧阳实甫怎么就被罢官了。”
原晔见真把陆珂惹急了,赶紧说道:“有一女子敲响了开封府登闻鼓,状告北安府提点刑狱司提刑官欧阳实甫……”
陆珂掐原晔:“你这个说过了,那女子是谁?告什么?”
原晔吃疼地闷哼一声:“夫人下手可真重。”
陆珂:“你再这样逗我,我真的咬你哦。”
原晔:“那女子是欧阳实甫的弟媳。”
陆珂眨眼,哇哦,弟媳,好大的瓜。
原晔:“那女子名唤卢在佳,年二十六。十八岁那年和自小青梅竹马的夫君成婚,后来夫君外出做生意,被山贼杀死,成了寡妇。再后来,由家中做主嫁给了欧阳实甫的弟弟,欧阳实业,生下一双儿女,养大成人。
前些年,当年的山贼将犯案的钱花光了,于是找上了欧阳实业敲诈勒索,卢在佳方才知道自己的前夫是被欧阳实业所杀。她强忍悲痛,假装无事,花重金托人去查那山贼,才发现……”
原晔又开始卖关子了。
这次真把陆珂惹毛了,“原晔!”
陆珂怒目圆瞪,一副你再卖关子跟你绝交的样子,原晔抿了一口茶水,“我缓一缓。”
陆珂威胁地瞪着他:“你最好是缓一缓。”
原晔放下茶杯:“当初那批山贼作案后,逃到盂县,当时的盂县县令,便是欧阳实甫。欧阳实甫利用这帮山贼,给他们罗列罪名,为盂县内作奸犯科的富家子弟顶罪。
那个找欧阳实业敲诈勒索的山贼是唯一活下来的。当初他因为担心体弱多病的老娘,便没有逃远,分了钱之后,带着老娘去了隔壁县生活。”
陆珂听得难受极了:“所以,欧阳实甫不仅帮弟弟隐瞒杀人夺妻的事情,还利用这帮山贼徇私枉法,助纣为虐?”
原晔点头:“欧阳实业并不是欧阳实甫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们从关系上算,其实是堂弟。欧阳实甫家贫,从小读书,但是欧阳实业承继父业,经营绸缎庄,胭脂铺,家境殷实,欧阳实甫的知县官位是他弟弟贿赂得来。所以,他必须帮他弟弟。
卢在佳得知真相后,便一直想为先夫洗冤,奈何欧阳实业虽然宠爱她,但是对她始终严加看管,而如今欧阳实甫已经成为一方提刑官,官职重大,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弱女子实在是没有证据,也无法脱困。”
陆珂:“有人帮了她,给她送上了证据。不然从北安府到京城开封府,这么远的距离,她一个人逃不出欧阳家,也去不了。”
原晔点头:“应该是。具体不知,不过现在开封府已经审清楚了,欧阳实甫和欧阳实业均已入狱。”
陆珂心疼问道:“那卢在佳的一双儿女呢?”
仇人的孩子,卢在佳要怎么办?
原晔:“欧阳实业被抄家了,家产全部充公,卢在佳只能带走她陪嫁的嫁妆。至于她的一双儿女,卢在佳将她们送回了欧阳实业的父母家……”
陆珂:“可恶。”
陆珂心里难受得紧。
卢在佳和先夫是青梅竹马,想必也是两情相悦,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得知真相,还要奋不顾身为惨死的先夫洗冤。
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就这么被欧阳实业和欧阳实甫这两个畜生给毁了。
陆珂不想听了,也没什么好听的了,继续切菜。
这时,面又传来了裴彻焦急的声音。
“陆大人,出事了!”
裴彻这次直接骑马冲进了院子:“陆大人,汗血宝马出事了!”
陆珂拿着菜刀出来:“又怎么了?我昨天下工前才检查过,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裴彻急的眼睛都红了:“你快去看看吧,汗血宝马吐白沫了。”
陆珂将菜刀扔下,抓住裴彻的手,直接上马。
很快,到了养马场。
汗血宝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双眼睛流着眼泪。
“怎么回事?”
陆珂冷着一张脸,直视负责照顾汗血宝马的两个士兵。
她才一天不在,汗血宝马就出事了。
士兵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一直都在,不知道为什么汗血宝马突然就开始口吐白沫,两眼流泪。”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陆珂赶紧检查,片刻后,陆珂脸上的表情更冷了。
陆珂:“中毒了。”
裴彻:“什么毒?”
陆珂:“不知道,时间太短了,没法验。现在必须先处理毒药的问题,不然毒入肺腑就来不及了。”
裴彻:“该死的狗东西。”
陆珂让裴彻去取软竹管,蜂蜡,盐和温水,准备洗胃。
陆珂对那两个士兵吩咐道:“去拿木板,多拿几个,把汗血宝马的身子垫高,让它的头自然垂下。”
很快,裴彻将陆珂要的东西都取来了。
这年头没有橡胶,自然没有橡胶管,陆珂只能用软竹管代替,但是软竹管到底没有橡胶软,对咽喉和胃的伤害很大。
陆珂用蜂蜡在软竹管的头部涂上厚厚的一层,作为润滑,然后沿着汗血宝马的咽喉一点点插进去,直到插入胃部。
裴彻按照陆珂所说,将盐加入温水中混合搅匀。
陆珂将温盐水通过软竹管倒入胃部,然后进行抽取。
重复了十几次,直到汗血宝马的胃部抽出的液体变得清澈透明,陆珂再将软竹管满满取出来。
哪怕陆珂十分小心,汗血宝马的咽喉还是被弄伤了。
陆珂抚摸着汗血宝马的脑袋。
太可怜了,身体刚刚开始好转,又被下毒洗胃,咽喉还被戳伤了,这得多难受啊。
陆珂轻轻地安抚着汗血宝马,汗血宝马仿佛有灵性一般,它轻轻地蹭了蹭陆珂,眼泪却流得更多了。
陆珂:“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但是这里不能再待了。”
裴彻:“以后白天它和我待在营帐里,晚上,我带它回家。我十二个时辰守着他,我就不信,还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陆珂点头。
将汗血宝马抬到裴彻的营帐休息,接下来就是查到底是谁给汗血宝马下毒。
裴彻冷眼看着那两个士兵:“你们说,今天有谁靠近过汗血宝马。”
士兵荀俞说道:“裴大人,汗血宝马金贵,我们不敢让人靠太近。大家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裴彻:“我问你有谁,没让你说别的。”
裴彻声音高亢,显然压抑着怒火。
荀俞:“木铮,就是那个为了汗血宝马断了一条腿的士兵,他在养伤期间,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一次汗血宝马,确认它的情况。程觯,他的两个骑兵为了活捉汗血宝马,死在了战场上。剩下的,赵楠,季骒,彭郯,他们隔三差五会远远地来看一眼。
还有康联康大人,他听说了汗血宝马的事,有时候喝醉了会过来看一眼,感叹一番,自己的马没汗血宝马的命好,今日也来了,还有就是……”
荀俞低着头,不敢说。
裴彻:“还有谁?”
荀俞:“还有……就是……”
裴彻:“让你说,你支支吾吾干什么?”
荀俞:“还有薛统制,他今日也过来看了,问了我们汗血宝马的恢复情况,还上前摸了摸汗血宝马。薛统制是将军,我们不敢不从。”
薛鹏飞?
裴彻:“他来干什么?”
荀俞:“薛统制没说,只说就想来看看。以前都是在战场看,还没近距离看过活的。”
裴彻一巴掌拍桌子上,桌上的茶杯抖了好几下。
他怒道:“莫名其妙!”
裴彻吐了一口气,说道:“吩咐下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汗血宝马。远远地看一眼也不行!”
荀俞:“那薛统制……”
裴彻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让他来找我!”
荀俞:“是!”
两名士兵退下约莫半个时辰后,陆珂走进了帐内:“我检查过了,汗血宝马待的马厩一切正常。我甚至翻了房顶,上面没有下毒的空隙,防得很严实,也没有人为损伤的痕迹。”
裴彻在心里将下毒之人咒骂了百八十遍:“那地方从马厩到房顶都是我亲自监工的,一般不会有问题。”
陆珂:“那就是出在访客中。”
裴彻将荀俞的话转述了一遍。
联想到薛鹏飞至今为止的风评,什么趋炎附势,背信忘义,靠拍马屁上位等等,陆珂也下意识地最怀疑薛鹏飞。
陆珂问:“当初活捉汗血宝马的时候,还在打仗,金军刚退。当时那场战役,薛鹏飞在吗?”
如果在,那薛鹏飞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处理汗血宝马,没必要等汗血宝马都活下来了再下手。
裴彻皱眉仔细思索:“可以说在,也可以说不在。”
陆珂:“为什么这么说?”
裴彻:“那天,晖阳城东门,西门同时遭袭。咱们生活的东门损失较轻,西门死伤严重,当时薛鹏飞人在西门。东门是由副将燕徽指挥。”
陆珂:“汗血宝马是在东门抓到的?”
裴彻点头:“对,抓到汗血宝马后,我发现它受伤严重,养马场的其他医师没法处理,立刻去了寮村找你。中间片刻没有耽误。”
这样就没法排除薛鹏飞的嫌疑了。
陆珂又问:“那康大人呢?”
裴彻:“我去问了,烂醉如泥,问不出什么。”
陆珂:“其他人……”
裴彻:“正在审。”
裴彻懊恼地咬牙骂了自己一句:“说到底还是我疏忽大意了,汗血宝马何等珍贵,本来金兵防范得就严密。这会儿,咱们好不容易得了一匹,金人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毁了它,但是我还是在汗血宝马逐渐恢复健康的时候放松警惕了,没有多派人手,甚至没有亲身十二个时辰的照顾。”
陆珂:“你也是怕人多了,反而更容易让人浑水摸鱼。所以只在内场留了两个可信任的人。按理说外场的两百人已经够了。其实说到底还是咱们内部有人和金人勾结。”
外部可防,但内部若是烂了,那就真的防不胜防了。
更何况,现在嫌疑最大的是薛鹏飞。
薛鹏飞是统制,麒麟军最高统领。
要真是薛鹏飞,那谁能防得住呢?
裴彻:“毒药验了吗?”
陆珂:“验了,那毒药我不认识,但医官说是金人常用的一种毒药,下毒后,会在半个时辰内随机发作,令人无法确定下毒时间。”
金人的药,这就更加做实养马场内部有人和金军勾结了。
裴彻彻底怒了:“草!狗东西!等老子抓到他弄死他!”
事情短时间内也查不出什么头绪,尤其是涉及康联这个酒蒙子和薛鹏飞这样一个没有人能审的高官。
陆珂叹了一口气,暂时先离开养马场。
她下午还约了方伟谈建立协会的事情,不能爽约。
约定的地方在城郊的一家小茶馆。
小茶馆只有一层,但是却有三个院子。因为位置偏僻,小茶馆生意并不好,价格也很便宜,因此方伟包了最小的一个院子。
方伟的兄弟,加上这两天他召集到到人,总共有二十个。
大家先到,陆珂后到。
陆珂走进院子,方伟立刻站起来,其余二十个兄弟也站起来,笑呵呵地看着陆珂,看得陆珂头皮发麻。
方伟一一向陆珂介绍自己这二十个兄弟。
这二十个人都是出来讨生活的穷苦人,平时也就走街串巷地一天卖个几斤猪肉。
方伟拉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到陆珂面前:“陆大人,这个可不一样。我这个兄弟叫崔用,可不是光在咱县城里做买卖,这买卖都干到州里去了。这回是听说您牵头组建行业协会,专程大老远赶来加入的。”
陆珂点头问好,崔用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陆大人,你别听他吹,我也就是走街串巷走得远一点罢了,真要有方兄弟说得那么厉害,我早发财了,还用得着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别人卖我点猪肉,让我混个一家老小的饭钱吗?”
陆珂笑道:“敢想敢干,敢闯四方,本就不凡。崔先生过谦了。”
崔用摸着光秃秃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客套完,也介绍完人,大家就开始商议协会建立后的具体规章制度。
会费定在一个月三文钱,留作一个每月开会的茶水费。
建立这个协会的目的是互帮互助,而不是赚会员费。
方伟自然是当会长,副会长由跟了方伟许多年的一个兄弟周亢和崔用担当。
选崔用主要是为了以后协会稳定发展之后,扩展协会在晖阳县以外,到州府的影响力。
以后协会成员和养猪场谈猪肉的进货价,就有协会会长和副会长统一去谈,每家每户卖出去的猪肉如果卖不出去,可以进行宏观调控,调控给其他人卖得快的人,协会成员先分成两批,错开时间进货,以保证每次单独的进货量,以后成员数多了,再进行多组分批。
陆珂坐在椅子上,看方伟和其他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规程出来后,协会成员大部分都觉得可行,已经有不少人在商议将自己的亲朋好友拉进来了。
尤其是崔用,是个公认的老好人,在晖阳州人脉很广,也很得同行的信任。
甚至崔勇还有一个远房亲戚是在晖阳州的衙门里当差。
陆珂喝了口茶,以后这种利益牵扯还会有更多。
当然,她的这点利益绑定,就在做得再大,也只是多几分安全,别人多卖一个方便和面子罢了,还到不了颠覆地方官僚体系的地步。
和方伟谈妥后,陆珂便回了原家。
这一整天,早上先处理了寮村养猪场的第二批猪肉出货,下午又去养马场给汗血宝马洗胃,然后马不停蹄地去协助方伟组建协会,定制规程,陆珂疲惫不堪。
吃完饭,陆珂背对着原晔坐在床上,原晔给她按着肩膀。
原晔:“我感觉,我很快就要鸡犬升天了。”
陆珂回头嗔了他一眼:“不许笑话我。”
原晔声音如玉石之音:“是,夫人。”
第二天,陆珂和原晔,原璎慈到了养马场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裴彻,看汗血宝马,询问情况。
此后每一天皆是如此。
在裴彻的同吃同住同行的照顾下,汗血宝马恢复得很快,三个月便已经能畅快地奔跑了。
裴彻骑着汗血宝马跑了一圈,在陆珂身边停下,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马儿。
汗血宝马没搭理他,反而低头轻轻蹭着陆珂的脸。
裴彻怒道:“没良心,我照顾了你三个月,你只记得陆大人。”
汗血宝马仰头噗噗。
裴彻摇头:“没良心。”
陆珂抿唇笑话裴彻和马儿一样幼稚,然后问道:“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
裴彻:“兵部来信,说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让我们尽快给汗血宝马配种。”
陆珂:“这么急?才三个月。它身体才刚恢复,还不算彻底好。”
裴彻:“没办法,是兵部的命令。”
陆珂扁嘴,长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对汗血宝马有感情了。
为了配种,裴彻特意挑了一只十分漂亮的母马。
母马浑身雪白,只有四蹄发红,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很健康的那种。
马的发情期间隔约二十一天。
一般配种都是挑选在母马的发情期进行。
到了发情期那天,裴彻将汗血宝马和母马关在了一起。
第一天,两匹马相隔千里。
第二天,两匹马一动不动。
第三天,母马已经很难受了,母马主动走向汗血宝马,汗血宝马躲开了。
裴彻张大了嘴。
躲开了。
居然躲开了!
嘛呢?嘛呢?它干嘛呢!
第四天,汗血宝马又躲开了。
第五天,母马可能伤自尊了,死也不往汗血宝马那里凑。
发情期一般也就五到七天。
毫无意外的,配种失败了。
裴彻在营帐内疯狂大叫:“啊啊啊,所以这匹马压根儿就不会配种,金兵才放松警惕让我们得到的吗?我要疯了,疯了,彻底疯了!!!啊啊啊!!!!它丫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上次伤到的不是肺,是肾!它丫的到底是肾功能障碍,还是先天那方面有毛病啊!上啊,它倒是上啊!!!”
裴彻喊完了,才发现陆珂还在营帐内。
他看着陆珂,陆珂看着他。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裴彻忽然想起来,陆大人是女的。
天啊,他刚才说了些什么狗屁言论!
裴彻一脑袋撞墙上,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第57章 欺负
◎要不我们给它看马片试试?◎
陆珂完全不明白裴彻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裴彻可能是因为汗血宝马配种没成功疯了。
陆珂安慰道:“可能这两匹马没看对眼,换一匹就好了。”
裴彻手扶在墙上,看向陆珂:“真的?”
陆珂诚实地摇头:“我在安慰你。”
裴彻哐哐撞大墙,听得陆珂都脑子疼。
陆珂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裴彻停下撞墙:“什么?”
陆珂:“为什么咱们大梁的战马和金国的汗血宝马都不阉割。金人要是给汗血宝马绝育了,咱不就活捉不了了吗?他们的母马都在金国后方,咱们又不可能打到那么远去抢母马。”
裴彻像看谋逆犯人一样看着陆珂:“你给猪阉割上瘾了?居然盯上了咱们的马。你以后离战马远一点。”
陆珂:“……”
陆珂木着一张脸:“骟后的马性格会更温顺,也更容易驯服,训练的配合度也会更高。”
裴彻:“性格更温和,那战斗力不就下降了吗?连马都没办法征服的骑兵没有资格上战场。”
陆珂:“战斗力下降这要从好几个方面评估,并不是一定的。”
裴彻:“反正不可能!战马就应该永远保持冲锋陷阵的狠劲和冲劲。”
陆珂磨牙:“那你们先骟一匹公马试试,对比啊。试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
裴彻:“那得上报兵部,获得批准才行。私自给战马阉割,属于大罪。”
陆珂丢给裴彻一个鄙夷的眼神,裴彻完全没接收到,继续撞墙,“它到底哪里不满意?”
陆珂略微思索:“我检查过,它很健康。所以……它是不是不会?”
裴彻一听陆珂的声音,脑仁疼,他又忘记陆珂是女人了。
陆珂:“要不我们给它看马片试试?”
裴彻涨红着脸,不敢看陆珂,问:“马片是什么?”
陆珂:“就是公马和母马那个的时候,让它在旁边观看学习。”
这下裴彻脸更红了,跟猴屁股似的。
裴彻小声道:“知道了,我让人去办。你别管了,出结果了,告诉你。”
陆珂淡定喝茶:“哦。”
从裴彻的营帐出来,陆珂欢快地去找原晔告诉他裴彻疯了。
原晔听完,一言难尽地看着陆珂。
陆珂:“怎么啦?”
陆珂想了想:“你也担心啊?真的不用担心,我检查过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汗血宝马性功能各方面都正常。最后肯定能配种成功的。你不觉得裴彻因为配种不成功那崩溃撞墙的样子特别好玩吗?”
原晔张了张嘴,想告诉陆珂裴彻不应该不是只因为汗血宝马没配种成功才撞墙,但是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原晔一边整理手头的纸张一边问:“你和裴彻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吗?”
陆珂:“不然呢?”
陆珂不明白原晔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不重要啦。
陆珂拉着原晔:“走,咱们去偷看裴彻给汗血宝马看马片。”
原晔耳朵红了。
他家夫人在对动物方面,格外放得开。
言辞和行为都是。
裴彻给汗血宝马看完马片后第四天,再度将汗血宝马牵进了一匹发情的母马马厩里。
母马眼神温柔地看着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也看向母马。
然后——
它又走了。
“啊啊啊——”
裴彻疯狂尖叫,再度哐哐撞大墙。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裴彻抓扯着头发。
坚持了五天,裴彻坚持不下去了,让人将汗血宝马牵了下去,并请人叫来了陆珂。
陆珂走进帐内,裴彻一张脸呈猪肝色,他现在真的已经彻底意识到陆珂是女的了,完全无法在配种这件事情上直视陆珂。
他眼神飘忽地看向别的地方,就是不敢看陆珂。
裴彻讲述□□长情:“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陆珂摸着下巴:“又失败了啊。”
不该啊。
牵进母马马厩的时候,她又检查了一次汗血宝马的身体健康,真的没问题。
难道这匹汗血宝马身体健康,但天生性冷淡?
陆珂来到汗血宝马身边,抚摸着它的头:“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两匹母马?”
汗血宝马听不懂人类的话,只一味亲昵地蹭着陆珂。
陆珂:“那是因为对方和你不一样,所以你不愿意吗?”
汗血宝马继续蹭陆珂的手。
裴彻颓废地捂脸,牺牲了两条人命,还有无数人受伤活捉的一只受伤的汗血宝马,好不容易伤就好了,配种不了,这他要怎么向那死去的两个士兵,还有麒麟营那么多骑兵交代?
陆珂也并不是一定要求汗血宝马回答,只是自言自语寻找缘由。
陆珂思索了许久,“我们带他去母马场逛一逛吧。公马有自己的审美,兴许是你挑的两只不符合它的审美。”
裴彻长长地,长长地,特别长地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陆珂牵着缰绳,缰绳松松垮垮地,汗血宝马特别温顺地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两人一马走进母马场。
母马场实际上是一片广袤的草地,只用木栅栏围了起来,母马们在里面自由地奔跑活动,到了晚上才会牵回马厩休息。
一到母马场,汗血宝马立刻高高地抬起了下巴,浑身的肌肉紧绷,雄壮威武。
陆珂放开缰绳,双手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迈着雄健的步伐,连看都没看母马场里的母马一眼。
那高高扬起的脖子,蔑视地眼神,仿佛在说,本王尚在,尔等终究为奴。
陆珂对着汗血宝马挥舞拳头,裴彻此时被风吹了吹,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还是不敢看陆珂,他看向别的地方问:“有眉目了?”
陆珂:“有了。”
裴彻忙问:“是怎么回事?”
陆珂:“这匹臭马,性子高傲,自大,瞧不上咱们母马场的马。”
裴彻:“……”
陆珂:“打一顿吧,这混球性格太恶劣了。”
裴彻:“我去打。”
陆珂:“……”
陆珂赶紧伸手抓住裴彻,裴彻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立刻跳了起来:“别碰我。”
陆珂莫名其妙地看着裴彻。
他怎么了?
陆珂:“我是开玩笑的,不是让你真打它。”
裴彻:“那怎么办?”
陆珂:“目前不知道它具体的审美偏好,只能不断找寻新的母马试,毕竟咱也不能马不喝水强按头。实在不行,就只能尝试人工授精了。”
裴彻:“那是什么?”
陆珂解释了一下,裴彻那已经恢复的脸再度爆红。
裴彻:“这这这……知、知道了。”
裴彻说完,冲上去,拉上汗血宝马的缰绳,迈开两条腿跑了。
裴彻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马是可以骑的,而且骑马速度更快。
陆珂歪了歪头,裴彻不会是害羞了吧?
哦,对,她已经读研究生了,所以对刚读大学时的事情有些记忆模糊了。
当初他们班上课,讲到这里的时候,班里许多女生男生也很害羞。
更何况,裴彻还是个古人。
陆珂想了想,决定去“欺负”原晔,她飞向原晔所在的营帐:“夫君,我跟你说说今天我们的新发现。”
原晔警惕地看着陆珂。
此时的陆珂,两只眉毛微微压低,眼睛贼兮兮地泛着精光,脸上还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一看就知道肚子里在冒坏水。
陆珂眉毛一上一下地动着:“夫君,你想知道公马如果不配合母马配种,要怎么人工授精吗?”
原晔:“想。”
陆珂:“啊?”
陆珂傻眼了。
这不合套路。
按理说,原晔这种优秀儒生,不应该跟裴彻一个反应吗?
原晔走过来,压低声音在陆珂耳边道:“咱们晚上回去后,夜话私聊。”
陆珂:“……”
陆珂捂脸,她输了。
陆珂:“不和你聊了,我去药房和璎璎整理新到药材。”
陆珂气呼呼地转身逃了,身后传来原晔低低的笑声。
几日后,梅婕邀请陆珂到家里吃饭,蒋松下厨住了一桌子好菜。
酒足饭饱,梅婕拉着陆珂说话:“妹子,咱们关系好,姐也不和你说些假惺惺的客套话。”
陆珂约莫能猜到梅婕特意郑重其事地请她过来是为什么。
她说道:“梅姐,在我这里,你有话直说便是。”
梅姐:“初三的时候,你不是说支持姐开饭店吗?后来姐和你姐夫商量了一阵子,一直没下定决心。前不久,你姐夫在凤凰游干的不开心。他那老板不当人,以前毁约拒了你家养猪场的货,现在发现你家的货紧俏,又逼你哥找你要货。要不来货,就扣钱。唉……”
梅婕叹气道:“姐跟你说实话,这要是换了以前,咱也就忍了。整个惠阳县就一个凤凰游,只有他能出得起这个价格请你姐夫做大厨。但是自打你上次给咱们提了个醒,知道了有第二条出路,我和你姐夫就有点忍不下去了。想试试搏一搏。”
陆珂:“姐,你的话我听明白了。你是想和咱养猪场一样,集资开饭店。”
梅婕:“没错,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和你姐夫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了,也只会做菜。在乡里人缘不错,也说得上几句话,但没有你的威望。我和姐夫要是说要凑钱开店,怕是凑不出来。妹子,你看,你能不能帮帮你姐和姐夫。”
陆珂连忙热情地握住梅婕的手:“那当然,梅姐,你对我好,我心里知道,能不帮忙吗?再说了,你和我姐夫的手艺,我可吃过不止一次,那可是铁板钉钉赚钱的买卖。我不止帮忙,我还要投钱进来呢。这是你和姐夫帮着我发财,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梅婕被陆珂说得心花怒放:“你呀你,一张嘴惯会哄人的。”
陆珂:“那梅姐,咱家开饭店,还是大酒楼?”
梅姐:“开个饭店就行了,大酒楼太大了,我怕赔钱,对不起乡亲们。”
陆珂:“那就算开饭店,咱也要将饭店装修的好一些。梅姐,我也实话和你说,养猪场的生意,我指定是要往大了做的,和金老板一样,卖到州府去,甚至卖到全*国去。那谈生意肯定是需要吃饭的。你和蒋大哥开了这个饭馆,那咱以后谈生意请客吃饭,哪儿还需要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你这不就好了吗?”
梅姐:“对对,你说的对,这谈生意的地方,装修就是得好一些。”
梅姐越想越开心,感觉她遇见的这个妹子就是给她送钱来的。
这妹子在咱惠阳县的各家养猪场威望都高,很多老板都卖她面子,妹子在她家饭馆请客谈生意,这一来二去,大家熟悉了,觉得她家的饭菜味道好,说不定就会长期在她家饭店定下来。
陆珂和梅婕商量好,便询问饭店的名字。
梅婕说道:“我和你姐夫想开店想了很久,这么多年每存一两银子就念叨一次开店。这名字啊老早就想好了。就叫客云来。”
陆珂:“好名字,一听就喜庆。”
陆珂随即又问了梅婕他们存了多少银子,梅婕将藏着的银子从地里挖了出来,数了数,将近五十两。
五十两够在繁华地段,定三年租约,但是要开一个大一点的饭店还是不够的。
最多只能开一个放得下两张桌子的小饭店。
其实开小店一点点的扩大也行,主要还是五十两是梅婕两口子的全部积蓄,全拿出来,心里慌,不敢冒险。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陆珂建议梅姐拿出四十两,给自己和孩子留十两保底的银子,然后用技术和钱一起投资,占饭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放百分之四十九出去集资。
确定具体的方案后,陆珂就带着梅婕和蒋松去找寮村的村长。
村长和开养猪场那次一样,立刻召集众人,说了和上次差不多的话,不准请假当场投资,只准拿一部分存钱投进来。
上次的养猪场大获成功,刚过完年就回本了,这时候大家正是有钱的时候。
陆珂带头投了十五两,江大刀,李高吉立刻跟上,其他人也就跟上了。
上次养猪场没投钱的寮村人,在得知养猪场赚钱后,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入一股。
梅婕和蒋松的手艺,他们所在的滨村也知道,滨村的人也来投了。
到最后凑了一百多两银子。
两个人正高兴呢,冯老板和乔老板在附近谈生意,听到风声也过来了。
乔老板乐呵呵地和陆珂打招呼:“陆大人,有好事怎么不叫我们呢?”
陆珂:“咱这买卖太小了,哪儿能入你们两个大老板的眼?”
冯老板:“买卖大小都是买卖,再说了,陆大人你不仅帮着教咱们养猪场的员工养猪,治病,还帮我们调整养猪场的不合理规划,饲料配比,咱们这几家养猪场跟着陆大人你,这猪长得都比以前快,以前肥了。所以,你陆大人的面子,咱们怎么能不给?”
冯老板说着掏出十两银子给梅婕。
乔老板也说道:“陆大人,你要是不让咱投资,可就是不把咱当自己人了。我也投,投三十两。不仅投,以后我家养猪场谈生意,都去客云来。”
梅婕惊呆了。
目前他们的钱已经够了。
这四十两下来,租个酒楼都够了。
而且,现在酒楼还没开,他们已经有三个固定的大客户了。
梅婕和蒋松赶紧对冯老板和乔老板行礼:“谢谢,谢谢。”
有了钱,梅婕和蒋松立刻去把早就看好了的铺面租下来,对方听说是陆大人投资的,又给了一成的优惠。
梅婕问道:“这是?”
铺面老板笑道:“我那三儿子,在麒麟营当差,他的马就是陆大人救回来的。你是不知道,他以为他的战马活不了的时候,回家哭了好久,幸好救回来了,不然半条命都没了。感谢陆大人。陆大人信任的人,我也相信。等以后你们店开起来了,我也来吃。”
梅婕:“是,那肯定欢迎,大欢迎。到时候,您来,我们也给您优惠。”
铺面租好,梅婕绕着店铺转了好几圈,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桌子,感叹道:“咱们辛苦十几年,终于有自己的店铺了。”
蒋松:“还是得感谢陆大人。”
梅婕:“是啊,不仅帮咱们解决了开店的钱,连租铺面都沾光了。”
蒋松:“陆大人爱吃鱼,下回我做份松鼠桂鱼送去,她肯定喜欢。”
梅婕:“再做份糖醋里脊,酱大肘。她家有小孩,小孩爱吃酸甜口的。原先生和原姑娘在养马场工作,费力气,多吃肘子能补力气。”
蒋松:“嗯。”
店铺租好,剩下的就是装修,定制招牌。
装修大部分都是从村里请木匠,梅婕的客云来,自家村子里也不少人投资,其中就有木匠,那工作起来,特别有劲,心里只惦记着这是自己的店,装修好了,开业了,来吃饭的人多,自己也能长久地赚钱。
店铺一天天地装修得越来越好,裴彻却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这汗血宝马,性格可太傲了,那么多母马,他甚至都从隔壁州调了马过来,它愣是一只也没看上。
这下好了,他在北安府四军的养马场都出名了。
什么拿到汗血宝马也配不出种,个顶个地笑话他。
裴彻绝望了,他双手抓扯着头发,抬头看着陆珂,嘴仗着发不出声。
他要怎么对一个女孩子开口说,来吧,给汗血宝马人工取精,然后受给母马吧。
“哎哟。”
裴彻又把脸捂上了。
陆珂丝毫不知道裴彻的纠结,对她而言,人工授精很正常啊
只是,没有她现代科学的那些装备可用,只能现取现受,成功率不能保证,所以还是更倾向于自然□□。
陆珂揪着汗血宝马的耳朵:“你呀你,咋就那么挑呢?咱大梁的马还配不上你了?幸好你是匹马,你要是个人,我非告你种族歧视不可。”
陆珂念念叨叨。
忽然,汗血宝马抬了抬头,耳朵从陆珂本就没怎么用力的手里滑走,然后啼叫一声,看向远处。
陆珂跟着看过去,“裴大人。”
裴彻捂着脸:“嗯?”
陆珂:“今天是不是有一批新的母马回来?”
裴彻:“是,从别的养马场借的。”
借的时候可把他好好嘲笑了一番,他脸都丢尽了,甚至还签订了极度屈辱的‘丧权辱国’条约,让出了非常多的利益。
陆珂牵着汗血宝马过去。
这批新进的母马大概有七匹,每个毛色长相都不一样,很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
陆珂让牵马的士兵先不要离开,拉着汗血宝马走过去。
第一只,是一只枣红色的马,耳朵尖尖微微泛白,体型中等偏上。
汗血宝马高傲地仰着头。
第二只,毛色虽然是枣红色,但是偏黑,体型也是普通母马的体型。
马科动物,母马一般都比公马小一些,四肢也更短。
第三只,和第二只没什么区别。
……
到了第五只,汗血宝马头低了下来,屁颠屁颠地凑过去讨好地绕着母马转圈圈。
陆珂:“……”
好家伙。
裴彻也远远地看见了,飞速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它相中了?”
陆珂点头。
裴彻也发现了,原本高傲的汗血宝马此刻跟个哈巴狗似的讨好母马,不断发出嘶鸣声,还痴迷般地去嗅母马的身体。
母马白了汗血宝马一眼,鼻子发出哼的声音。
裴彻一脸震撼:“它喜欢这种?”
陆珂摊手:“目前看来,是的,它……嗯……审美独特,还慕强。”
一般来说,母马比公马矮小,更适合繁育。
裴彻挑选的也是这种。
但是这匹母马,高大,英俊,帅气,和这匹优秀的汗血宝马相比,体型丝毫不逊色,甚至更强大。
裴彻差点跳起来打汗血宝马,谁知道马也有慕强的啊
早说啊,早说他给它找十几匹强壮的母马。
终于找到了汗血宝马喜欢的母马,到了母马发情日,裴彻赶紧让两匹马待在一起。
陆珂也觉得事情妥了,便没怎么关注。
然而第二天,裴彻没精打采地继续扯头发。
陆珂怀疑,他再扯下去,头发该秃了。
陆珂:“又怎么了?”
裴彻眼眶通红,木讷地抬头看着陆珂:“又失败了。”
陆珂:“……”
第58章 小马驹
◎骑马,就是要自己掌握节奏。◎
陆珂默了片刻:“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汗血宝马还是不肯?”
裴彻一脸绝望地看向陆珂:“是母马不愿意,母马一脚把汗血宝马蹬开了。”
陆珂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后瞬间爆发出敞亮的笑声。
陆珂:“哈哈哈,它丫的也有今天。”
裴彻哀怨地看着陆珂,陆珂笑不下去了,她抿了抿唇,使劲把笑憋回去:“其实,我们往好一点的方向想,这次我们的努力还是有突破的。现在只是两匹马没有看对眼,但是汗血宝马的审美方向我们是知道了,以后就按这个方向给它找。”
裴彻无可奈何又极其悲凉地垂下脑袋:“我再试试吧。”
陆珂:“也可以让这匹母马和汗血宝马多相处相处,交流交流感情。它们现在还太陌生了,母马抗拒也很正常。”
此后半个月,陆珂每天都带着汗血宝马和母马相处,一起在草地上撒欢,一起奔跑,一起在夕阳下吃草料喝水。
总的来说,相处甚是和谐。
裴彻也努力地去找强壮高大的母马。
只是大梁的马本身就比汗血宝马的品种要弱一些,大家挑选母马又都优先挑选四肢短小,身材也不高大的,这让他找得十分困难。
终于又到了发情日,陆珂和裴彻一起将两匹马关在了一起。
汗血宝马试着靠近母马。
母马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抗拒。
裴彻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终于——成了!
裴彻兴奋地差点哭了,一把抓住陆珂的手臂:“成了成了,终于成了。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陆珂点头。
是啊,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她默默地看向裴彻那少了三分之一的头发。
再不成,二十岁的少年就要沧桑成四十岁的秃头大叔了。
兴奋劲儿过了,裴彻愕然低头,看着自己抓着陆珂的手,默默放开,别扭地看向别的地方。
陆珂一门心思也在马上,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现代母马怀孕一般十四天后,就可以通过超声波确认有没有怀孕,但是古代没有超声波,母马怀孕与否只能采用直肠触诊的方式,所以确诊时间比现代慢。裴彻急也急不来。
陆珂自然是不着急的。
不过有了第一次好的开端,裴彻干劲十足,很快又找到了三只高大强壮的母马。
晚上,陆珂乐不可支地向原晔形容裴彻的样子。
陆珂:“真的,我怀疑这三匹母马折腾下来,他一定会秃。”
原晔从背后抱住陆珂:“夫人,这一阵子,你心里只有马。”
陆珂装傻:“那不然呢?如果汗血宝马成功配种生下小马,我可就能升官了,你不想我升官吗?”
原晔抓住陆珂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我也是你的马。”
他声音闷闷的,委委屈屈。
陆珂双手放在他的脸上:“夫君。”
原晔:“嗯?”
原晔一边应着,手扶在陆珂的腰上,目光往下。
陆珂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衣襟那里不知何时松垮了几分,露出里面牡丹花的小衣。
这件小衣还是上次原晔买回来的。
原晔目光幽深:“我记得,牡丹花上还有一只蝴蝶。”
原晔纤长的手指挑开衣襟,粗糙地大手细细地描摹着上面的蝴蝶。
陆珂闷哼一声,手顺势,虚虚地搭在原晔的肩膀上。
陆珂抱怨道:“你把我的思绪都打乱了。”
原晔继续描摹牡丹花和蝴蝶,牡丹花在胸口绽放,蝴蝶停在花蕊上颤抖着翅膀。
原晔声音喑哑:“那……夫人刚才想说什么?”
陆珂抿唇偷笑,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亲他滚烫的唇:“想骑马。”
原晔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一个好字,好似从滚烫的沙砾上磨出来似的。
原晔大手抓住陆珂的腰身:“我扶夫人上马。”
忽然身体失控,陆珂轻呼出声,“太快了。”
陆珂说快,原晔就放慢了速度,慢慢来,直到后面陆珂哼哼唧唧,他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陆珂急了,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咬着他的喉结,自己来。
骑马,就是要自己掌握节奏,才能享受到了最原始的风和乐趣。
许久后,陆珂累了,趴在床上休息,原晔拨开雪白脊背上的青丝,手指在脊梁上滑动。
雪白的皮肤如丝绸一般顺滑柔软。
陆珂闭着眼睛轻颤着。
余韵尚未散去,被碰过的地方似轻纱拂过,酥酥麻麻。
又似燎原烈火,烧得心慌意乱。
忽然,温热的舌卷走她腰窝上的汗珠,陆珂颤抖着到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原晔定定地看着她。
眸光寸寸晦暗,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只看得到她。
原晔抓住陆珂的大腿,放在自己腰上。
燥热的汗水滑过漂亮的喉结,喉结滚动,呼出热气。
每当这时,陆珂都会想起狼。
白天的原晔如一块暖玉,温和从容,克己复礼。
但是不可抑制时,眉眼展露出来的野性,不可忽略的占有欲,像一匹带着狼群冲锋高地,疯狂撕咬猎物的头狼。
春日泥泞的土地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粗壮的根茎借着这复苏的生机,不断地往湿润的土地里深扎。
春水甘甜,百花娇羞。
原晔跪在床上,陆珂挂在他身上,双脚踩不到实处。
窗户虚开着一条缝。
分离的间隙,汗水滚落,低喘不断。
陆珂听见院子里传来细小的猫叫声。
陆珂指甲深深地掐进原晔的肩膀里,掐出几个月牙印记。
“猫,有猫。”
陆珂眼角湿热,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依着本能在说话。
原晔听不见猫叫,他的听感,触感全都都集中在滑腻的肌肤上,跳动的脉搏上,身体的喧嚣中,世界一片静止,他只看得见陆珂,听得见陆珂。
他想亲她。
深切的,被暗潮吞噬的吻。
他死死地将陆珂往怀里压。
压抑的情感激流彻底冲破本就并不坚固的冰层,喷涌而出。
……
次日晌午,陆珂醒过来。
春光日好。
她似乎又听到了猫叫声。
一声一声,甜腻到了极点。
原晔推门而入,陆珂盯着他,盯着他,继续盯着他。
原晔疑惑地照了照镜子:“今日我有何不妥?”
陆珂:“我怀疑你。”
原晔:“嗯?”
陆珂:“我怀疑你有顺风耳,每次我醒来没一会儿,你就会进来。”
原晔笑了一下,在陆珂身边坐下,亲了亲她的唇:“养猪场那边,璎璎和小满过去照料检查了,你今日可以不用过去,就在家休息。”
那她们又知道了?
陆珂囧,但只囧了一小会儿,反正早就知道无数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陆珂问:“那现在家里没人?”
原晔点头。
陆珂伸出手:“给我穿衣服,我累了。”
原晔眸光含笑:“是,陆大人。”
穿好衣服,陆珂直接从床上跳到原晔背上:“累了,也不想走路。”
原晔背着陆珂来到厨房,将她放到椅子上,把饭菜端过来,又去房间内将鞋子拿过来,给陆珂穿上。
陆珂眨了眨眼:“新鞋子?”
原晔:“昨日买的,一着急忘记给你说了。”
陆珂笑盈盈地说道:“谢谢夫君。”
陆珂满意地欣赏新鞋子,鞋面是浅绿色的,上面还有两个小狮子,一动,小狮子头上的狮毛就会跳来跳去,可可爱爱。
下午,陆珂去找梅婕和蒋松商量给他们供货的事情,商议完,陆珂想了想又去药店买了些药材。
时间长了,原晔身上的香囊用旧了。
他说过的,他最喜欢香囊。
等回去,她就再做个新的,将旧的换下来。
陆珂一边想着一边走,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滚到了她面前,不一会儿,两个打手对着他狠狠踢了几脚,又啐骂了两句脏话,走了。
陆珂本想离开,却发现那男人眼熟得很。
陆珂弯腰定睛一看:“石皮?”
石皮摸着脸上的淤青:“嘿嘿,好巧啊,陆大人,你怎么亲自来逛街了?”
陆珂白了他一眼:“又赌钱出老千让人揍了?”
石皮理不直气不壮:“我没出老千,最多就是不小心换了几张牌。”
陆珂:“该。”
石皮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腿上还流血,看着可怜,但整日里偷鸡摸狗赌钱,也着实可恨。
陆珂:“前不久的分红刚到手又没了?”
石皮哎哟哎呦地叫着:“陆大人,咱啥时候发下一批啊?”
陆珂:“等着吧,两三个月以内是没有的。”
石皮:“那完了,还不上债,又得挨顿揍。”
陆珂摇摇头,本想离开,可是想到上次孟翊买通石皮挑唆村民,是石皮尚存良心通风报信,于是说道:“走吧,带你进药店买点药。”
石皮立刻大感激:“谢谢陆大人!”
陆珂陪石皮去买药,趁着药店老板抓药的功夫,陆珂问道:“这之后,孟翊就没找过你麻烦?”
石皮:“哎呀,打过几次。可是咱小混混,挨打挨习惯了,打就打呗,又不会打死我。”
这人有点良心,又只是有点良心,陆珂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等掌柜的抓好药,陆珂将药递给他:“不管怎么说,上次的事,还是得谢谢你。”
不然前面造谣的事情没解决,后方失火,她肯定会焦头烂额。
石皮接过药揣兜里:“说什么谢不谢。陆大人,咱石皮是个小混混,但也分得清好歹。你是真心带着我们赚钱,想让大家伙一起过好日子,我懂。”
石皮揉着额头上的淤青:“咱三岁死了爹,五岁死了妈,从小混着长大,没读过书,不识字,但是人情冷暖,见得多了。我自己讨嫌,人人嫌弃,您不嫌弃我那点钱,是我的恩人。说实话,这么些年了,饱一顿饿一顿,天天混日子,我石皮敢说也是见过市面的。
达官贵人,贩夫走卒,哪有人真心为咱小老百姓好啊。个个图的都是官位,银子,图的都是自己那点私心。就说咱晖阳县的知县大人,看着像个好人,骨子里冷血着呢,碰着事了,只会明哲保身,让他真为老百姓费点心思,比登天都难。算了算了,不说咱晖阳县,说那可恶的金人。
我以前偷金人商客东西的时候,也听他们提过,那金军打着为老百姓的旗号到咱晖阳县抢东西,抢回去一百份,分那么一丢丢,不到百分之一给老百姓,骗取老百姓信任,哄着老百姓去打仗去拼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又不用死人。
呵!当兵的,当官的,个顶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石皮见陆珂不说话,也知道自己一通抱怨说多了,赶紧给陆珂行礼道谢,拿着药跑了。
陆珂站在原地,垂眸思考。
陆珂正欲走,掌柜的叫住陆珂:“陆大人,还没给钱呢。”
陆珂赶紧付钱:“抱歉抱歉,想东西想入迷,忘了。您别介意。”
掌柜的笑道:“知道,您是陆大人,哪会故意欠这点钱呢。”
陆珂付完钱,转身离开,一眼瞥见站在帘子内的晏几道。
两人目光对视。
陆珂看向晏几道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半了,显然在这里坐了许久了。
陆珂尴尬至极,那这么说,石皮刚才的话,晏大人不全都听见了吗?
陆珂:“那个,晏大人,石皮他本身性格就混……”
晏几道将目光收回,声音清冷:“无妨。”
陆珂:“抱歉。”
说完,陆珂逃也似的离开了。
等回到马车上,陆珂尴尬地抓着原晔的袖子,往他怀里钻:“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
一个月后,汗血宝马确定第一次配种成功,母马怀孕,裴彻乐得让养马场的厨房大开荤腥,整个养马场的人碗里堆满了肉。
在裴彻的不懈努力下,又配种成功了好几只。
吃饭时,陆珂不由得劝道:“你悠着点,也让汗血宝马歇一歇。它才刚大病痊愈,别把他累死了。”
原晔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陆珂。
陆珂在桌子下抬脚踹他,用眼神警告他:说马呢,不准想些有的没的。
裴彻埋首大口干饭,倒是没发现两个人的异常。
裴彻:“知道了知道了。”
声音敷衍至极,完全没将陆珂的话放在心上。
陆珂才吃了几口,裴彻已经吃完饭,端着碗筷一边往外跑一边说:“今天又要来几只强壮的母马,我带汗血宝马去看看。”
陆珂:“……”
一般来说,母马怀孕时间要338到343天,一次只生产一只小马驹。
陆珂在母马怀孕的第七个月,为母马专门进行了驱虫,将母马移动到了更适宜生产的马房。
裴彻更是卷了草席和被子到马房里睡着,日夜照顾。
第十一个月的时候,养马场内的所有人和麒麟营的骑兵,甚至是其他营的骑兵都借口训练来了不少。
这可是咱大梁第一只生育汗血宝马血脉的母马。
生产前六个时辰,母马开始频繁起卧,观察自己的肚子。
陆珂和原晔也搬到了马房。
黎明时分,母马焦躁不安,轻微出汗,子宫收缩频率也开始逐步增加。
原晔端来了热水,毛巾和剪刀。
裴彻则准备了蔗糖。
又过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母马身下出现了淡黄色的羊水。
陆珂紧张地握紧原晔的手。
时间到了,开始生了。
母马难受地哀嚎着,并收缩腹部,不一会儿,陆珂看到胎儿前肢和头部从阴门露了出来。
陆珂赶紧松开原晔,轻轻拉动母马的前肢助产。
渐渐的,小马驹一点点地出来了。
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难产的情况。
“天啊。”
陆珂给小马驹擦拭口鼻粘液,整个心都悬着。
难怪汗血宝马喜欢身材高大,强壮母马,这基因真不是作假的。
这和汗血宝马□□生下来的小马驹,比大梁这边正常□□生下来的小马驹平均数值大了整整十厘米。
这母马要是不够强壮,高大,都没有办法顺产,健康地生下来。
将小马驹照顾好,放到一边,盖上薄被子,陆珂又继续守护母马,鼓励她,努力排出胎盘。
半个多时辰后,胎盘被正常排出,陆珂才松了一口气。
这代表,母马生产后渡过了最难的时间。
陆珂用手去摸母马,确认它的体温,确定它没有发烧感染,方才彻底放下心。
马和猪不同,刚出生的小猪粉粉嫩嫩,弱弱小小,但刚出身的小马驹就有八十多厘米高,一般出生后几个小时就能站立行走,这之后的成长速度也远超小猪。
陆珂和原晔一直守在母马和小马驹身边。
裴彻则出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一群又一群的人,欢呼声响彻云霄。
一个人传一个人,整个晖阳都沸腾了。
咱们大梁有自己的汗血宝马了!
对,没错!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以后咱们的骑兵也能骑汗血宝马和金人打仗了!
两三个小时后,小马驹睁着懵懂的大眼睛上下左右地大量,然后,神奇的生物本能下,它颤颤巍巍地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没有成功。
陆珂远远地伸出手,下意识地想扶它。
小马驹失败了,却丝毫不气馁,很快又发起了第二次尝试。
十分缓慢的——
站起来了!
虽然四条腿还在抖动着,但是成功站起来了。
陆珂抱着原晔跳了起来:“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它站起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小马站起来!你知道吗?是第一次!”
陆珂看小马驹就像看自己孩子似的。
这可是她亲手接生的第一只小马。
一旁的母马看到自己的孩子站起来了,眼神格外的温柔。
小家伙似乎性格特别野,才刚站起来就开始试着想跑了,把陆珂吓得心惊肉跳。
两个月后,小家伙退去身上的乳毛,陆珂和裴彻牵着小马驹出来和大家见面。
大家好奇地围观。
“这就是咱们自己的汗血宝马?”
“好像真的是汗血宝马诶,你看那毛色,那眼睛,和金人骑的一模一样。”
“才两个月就这么大了,居然这么大了!那以后得长多大啊!会不会比金人的汗血宝马还大。”
“那还真有可能!听说咱们给配的母马都是特别高大强壮的那种,你看汗血宝马威猛高大,咱母马也是一样,强强叠加,那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厉害啊。”
“老天保佑,小马健健康康,快快长大。”
小马驹才两个月,好奇心重,胆子大,一点不怕生人,看到人多了,还专门凑过去和大家打招呼。
有时候还突然冲过去吓唬别人。
要是那人被吓到了,它就呲着个大牙得意地笑。
陆珂小小地敲了它脑袋一下:“调皮!”
小马驹挣脱开陆珂本就没怎么抓的缰绳,左蹦右跳。
围观的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它调皮,反而觉得它好厉害,好通人性,好灵活。
总之,一切美好的词语放在小马驹身上都是应该的。
它就是这么英俊,这么优秀,这么了不起。
它是天底下最棒,最独一无二的小马驹,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
很快,大梁有了自己的汗血宝马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晖阳县,整个晖阳州,整个北安府,传到了京城,传入了皇城。
也通过大雁北飞,传入了金国,传入了金国王城,传进了金国王上和摄政王的耳朵。
多年封锁一朝打破,举国沸腾。
皇上亲自下旨嘉奖麒麟军,嘉奖麒麟营养马场全体人员,将裴彻提升至四品,陆珂升至七品。
七品,已经和知县晏几道平起平坐了。
陆珂升官,寮村人人欢庆,各家养猪场,方伟如今已经发展到一百多人人的行业协会,梅婕蒋松都送来了贺礼。
大家发自肺腑地为陆珂高兴。
只有应知冷了一张脸,看哪儿哪儿不顺眼。
既然升官,当然要庆祝,梅婕特意让蒋松在客云来做了一桌子好菜,请陆珂一家过来吃饭。
陆珂欣然前往。
晖阳县城门口。
金国摄政王完颜弼换了便装,带着罗那坐马车饶隔壁县进了城,来到了客云来。
罗那:“老爷,这就是客云来,据说陆珂今天将会出现在这里。”
完颜弼淡淡地应了一声,走下马车。
罗那压低声音:“那人在养马场当差许久,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赞不绝口,看来这陆珂确实有过人之处。”
完颜弼冷冷地勾了勾唇:“在养马场待了那么久,让他杀匹马都杀不掉。说白了,心还向着大梁。”
罗那:“心可以向着,但是做事由不得他。”
梅婕女儿蒋媛看见人来,连忙过来招呼道:“两位里边请。”
罗那:“伙计,给我们爷选个靠窗的位置。”
蒋媛:“好的,这边靠窗的位置,上桌客人正好刚走,已经收拾出来了。您二位这边请。”
第59章 感激
◎我喜欢你亲我◎
完颜弼和罗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蒋媛拿来了木制的菜单。
罗那笑道:“姑娘,我和我家老爷是隔壁县过来做生意的,听说你们家饭馆是晖阳县最有名的,所以在回去前特意过来尝尝。你看着上几道招牌菜就成。”
罗那说着,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
蒋媛:“咱晖阳最有名的当然是猪肉菜了,不骚,好吃,还便宜。您二位等着,我这就吩咐厨房赶紧做。”
蒋媛拿了银子,便去了后厨。
罗那又看向完颜弼:“老爷,听说这惠阳县的猪肉都是经过阉割和放血两道工序,味道特别好,骚味特别轻。也是陆珂……”
罗那想起晖阳县对陆珂的尊敬,不想引人注意,也改了称呼。
罗那:“也是陆大人想出来的法子,确实很有效。不仅如此,陆大人重新优化了晖阳当地猪的品种,改进了饲养方式,如今下崽数一胎多了两三个,成年猪的体重也多了三成。
晖阳这边的猪肉大受欢迎,已经卖出了州府,开始销往别的地方,就连京城的养猪场都从这里进猪仔。整个北安府的养猪场短时间内至少扩大了两倍,并且都认陆大人,对她十分推崇。”
完颜弼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有意思。”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蒋媛上了第一道菜。
刚好这时,陆珂的马车也到了。
这次是蒋家请吃饭,陆珂,原晔,原璎慈和原窈月都来了。
今儿衙门休息日,梅婕也在饭馆,听见小二说陆珂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听见有人喊陆大人,完颜弼借着窗户打量陆珂。
十七八岁的女子,青丝全部盘起,穿着打扮并不张扬,甚至朴素,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发簪,一点也看不出传闻中陆大人的富裕。
小巧精致,娇嫩如花的脸,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自信张扬。
完颜弼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前年初一游神,他见过。
当时小女人眼中还没有这般坚毅,带着没见过市面的好奇与探究,小心与谨慎。
果然,事业是人类最好的补品。
才一年多的时间,春风得意马蹄疾,人也变得有精神多了。
罗那问送菜过来的蒋媛:“姑娘,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陆大人吗?”
蒋媛笑着放下菜肴:“是啊,这位就是陆大人。咱们饭馆进的猪肉,全是从陆大人的寮村养猪场进的货,就连北安府的知府夫人也爱吃呢。”
罗那:“我听说这位陆大人在畜牧养殖上很有一套。”
蒋媛:“您二位对这些有兴趣?”
罗那:“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在常平府也有一个养猪场,规模不大,这次过来就是想学一学,或者啊,请一两个有经验的老师傅到我们家的养猪场工作。”
说是请老师傅,其实就是挖人。
蒋媛心里有了计较,笑道:“请人就不必了,咱们晖阳养猪场从来不藏私。您二位的养猪场工人要是经验不够,可以和陆大人说一说,派两个信任的工人到寮村养猪场工作,考察后,陆大人会愿意教他们的。”
罗那:“那需要给钱吗?*”
蒋媛:“不需要,不过你家学了,以后肯定会从陆大人这进猪仔。这天下的猪仔没有比咱寮村养猪场品质更好的了。”
罗那:“那感情好,多谢了。”
蒋媛上完菜走了。
陆珂挽着原晔走了进来,原璎慈牵着原窈月。
梅婕带着四人进了包间。
完颜弼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猪肘,猪肘完全炖烂糊了,一筷子下去,猪皮软乎乎的。
完颜弼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微微挑了挑眉。
软烂咸香,是咸甜口的。
比大金王宫里的厨子做的还好吃。
他一道菜一道菜地品尝下来,再环顾整个饭馆大堂。
装修素雅,又不失格调。
刚到饭点,饭馆已经挤满了人,门口还有不少排队打包的。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完颜弼将筷子放下,深感不公。
大梁的土地太好了,不论是耕种,还是放牧,养猪养羊,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都太好了。
在这里生活的百姓,只要肯干活,都能吃得上一口粮食。
可是大金除了山,就是草原。
除了牛就是羊。
余下的耕地根本没办法保证产量,他们需要每年需要花费高昂的价格从其他国家,从大梁进口大米和小麦。
辛苦养出来的牛羊,挤出来的奶就这样被抢走了。
完颜弼看着那红亮的红烧猪肘,目光阴沉。
他一个摄政王吃的,还没有大梁这些低贱的商人吃得好。
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岑平常整顿北安府四军,他们大金的军队在岑平常手下讨不到一点好,晖阳的养猪业蓬勃发展,商业四通八达,晖阳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但他们大金的日子却越过越差。
同样的人,凭什么好的土地都给了大梁?
完颜弼表情阴沉,罗那摸不清摄政王的想法,战战兢兢地坐着,不敢动筷。
完颜弼:“罢了,走吧。”
人已经见了,没必要多留。
罗那:“是。”
完颜弼刚站起来,冯老板从二楼走了下来,迎面被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抓住了衣领:“姓冯的,你想死是不是?”
冯老板满脸不在乎:“哟,这不陈老板吗?蒜吃多了?这么大的火气?”
冯老板满不在乎的态度让陈老板更加怒火中烧,他抬手对着冯老板的面门就是一拳。
陈老板气急败坏道:“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江湖规矩!”
冯老板:“去你的江湖规矩!老子给你讲江湖规矩的时候,你给老子讲江湖道义了吗?现在大火烧到你眉毛上你知道急了?老子当初求你的时候,你不是还说风凉话,各凭本事吗?”
冯老板也不甘示弱,爬起来,对着陈老板就是一脚。
两个养猪场老板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地打起来了。
两边养猪场的工人一边拉自己老板,一边瞅准机会就往对方工人身上招呼。
得,场面越打越乱。
梅婕听到消息,赶紧招呼小二过来拉架。
罗那赶紧站到完颜弼面前挡着,避免乱起来伤到摄政王。
眼看客人都被吓跑了,梅婕也怒了,吼道:“陆大人在包间里吃饭!”
冯老板和陈老板瞬间僵住了。
“怎么回事?”
刚好这时,陆珂听到声音出来了。
冯老板和陈老板立刻勾肩搭背:“没什么,陆大人,闹了点小矛盾。”
陈老板嫌恶地将冯老板推开:“谁跟你小矛盾了。”
陈老板顶着爬满半张脸的胡子,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陆大人,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
如今的陆珂已经是七品了。
今时不同往日。
陈老板和冯老板对她更为尊敬了。
陆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陈老板指着冯老板控诉道:“陆大人,咱们大家都是开养猪场的,都是卖猪的。这家伙,不讲道义。低价抢我客人。咱一头猪二两二的银子,他一两五钱就卖。特么的损人不利己啊。”
陆珂看向冯老板:“冯老板,这就是你不对了。咱做生意怎么着也不能坏了市场啊。”
冯老板哼了一声:“他姓陈的好意思说我?当初我亲自去齐平府,陪酒从早陪到晚,好不容易谈下了五家大酒楼。
人都要签单了,他那边的人跑过去,听了我的报价,让了两成利,抢了我的客人。我去找他,嘿,他居然给我嬉皮笑脸,说做生意,人家想买谁的买谁,谁便宜买谁的……”
陈老板大吼:“那能一样吗?老子又没亏本卖!你特么的亏本整老子,损人不利己的玩意儿!”
冯老板左右摇晃着脑袋:“嘿,你猜怎么着?老子养猪场扩大了。成本降下来了,没亏本,挤兑不死你个狗东西!”
陈老板:“姓冯的,你别欺人太甚,有本事跟我出去打一架!”
冯老板撩袖子:“来啊,走啊,怕你是狗!”
陆珂扶额,好歹也是大老板了,能不能体面点?别整得跟地痞流氓似的。
陆珂:“好了。”
陈老板:“切!”
冯老板:“呵!”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咱们都是当老板的人了,您二位也认识七八年了,咱们都在晖阳,都是看得着的交情。何必把事情弄这么难看?你降价抢生意,他亏本报仇,算来算去,大家原本能赚的银子都少了,何必呢?”
冯老板:“还不是他先开始的!”
陈老板底气稍显不足:“那又不是我第一个这么做。现在咱晖阳的猪受欢迎,大家都急着往外扩张,都是这么干的。”
陆珂一个眼神砸过去,陈老板心虚地闭上了嘴。
陆珂又一个眼刀杀向还想开口的冯老板,冯老板也不说话了。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咱们都是生意人,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我那里有酒有肉,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好吗?”
冯老板:“我听陆大人的。”
陈老板用眼神骂了冯老板一句,也说道:“我也听陆大人的。”
两个人跟着陆珂去了包厢,梅婕也赶紧将那些工人请到后边喝茶。
完颜弼笑看着关闭的包间大门:“有意思。小丫头在这晖阳威信不低啊。”
罗那:“听说这陆大人荣升了七品,和当地知县一个品阶。这些人原本就服她,现在就更服了。”
完颜弼:“还有呢?”
还有?
罗那愣住了:“不知老爷是何意?”
完颜弼:“应该还有,去查。”
罗那:“是。”
……
包间内,陆珂经过多次询问之后,总算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因为种猪的品种的改进,阉割放血去腥,和她整理出了‘养猪百问’,大部分猪的病情都能得到有效控制,晖阳县养猪场的老板们也信心倍增,疯狂扩张。
方伟的流动摊贩行业协会也是如此,人员暴增,需求量大,成了被争抢的大馍馍。
陆珂在晖阳,晖阳这边的老板自然能得到便利,而其他地方的养猪场老板隔得远,消息不灵通,也没办法派人来学习,只能干着急。
养猪场扩张后,货多了,就需要扩大市场。
晖阳县的养猪场老板们就开始去外地寻找市场,谈合作,也有不少老板来晖阳谈合作。
晖阳地方小,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市场上难免就起了冲突。
也不知道是哪个心思重的开了降价抢客户的这个头,然后大家有样学样,相互降价争抢。
冯老板和陈老板就是被卷入其中的两个人。
一开始冯老板不想亏欠,没加入,自己去外地谈生意,好不容易谈下来,陈老板横插一脚,低价抢了冯老板的买卖,冯老板心里记恨,在陈老板客户来晖阳的时候就大降价抢陈老板的买卖。
陆珂一脸冷漠:“你们这是恶性竞争。”
冯老板和陈老板一脸不服气。
陆珂:“知道是谁开的头吗?”
冯老板和陈老板摇头。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咱们都是一个县的,做买卖应当团结对外。自己损自己的利,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冯老板:“那是别人开的头。”
陆珂:“别人是别人,咱们自己个儿是自己个儿。”
陆珂看向陈老板:“陈老板,你说呢?”
陈老板:“陆大人说的是。”
陆珂:“这样恶性竞争下去不行,咱们这边价格战打得厉害,全让渔翁得利了。我建议,咱们晖阳养猪场的所有老板一起开个会,定个统一的价格,咱做买卖凭本事扩大市场,不搞廉价竞争那一套。”
冯老板:“那这只能陆大人您牵头,别的人说话没人听。”
陆珂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那这样,冯老板陈老板,您二位回去后,联系各家养猪场的老板,约个时间,咱们也建立个商会,以后做生意,有商有量,成吗?”
冯老板看着陈老板,陈老板看着冯老板,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开口,死也不先开口,仿佛先开口就认输了似的。
陆珂看着两个人这斗气的模样,磨了磨牙。
陆珂:“陈老板,你看成吗?”
陈老板:“应该成吧。”
陆珂:“陈老板,咱不说这压价抢市场这事是谁先开的头,你和冯老板之间的仇怨,是你先开始的,冯老板一开始本没有打算加入战局,您说是与不是?”
陈老板低着头,往上涨的大胡子把眼睛都遮住了。
陆珂:“那陈老板,既然你心里也认可我的说法,那么是不是应该由你先向冯老板道个歉?”
陈老板立刻声音高亢:“我给他道歉?”
陆珂心累:“你抢了人生意,还打了人。”
陈老板底气又开始不足了。
陆珂:“按朝廷律法,打人要挨板子,罚钱的。”
陈老板嘴巴动着,虽然没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骂冯老板。
末了,他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对不起,冯老板。”
冯老板:“呵呵。”
陆珂:“冯老板,陈老板抢你生意不对,你也抢了他的生意,这抢来抢去总归不好,您说呢?”
冯老板嘴巴也动着,估摸着也是在骂陈老板,然后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双方都相互道歉了,事情勉勉强强算解决了。
陆珂让两个人一起喝两杯酒,就当这事过去了,以后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都不能再提了。
喝完酒,两个人同时从包间出来,在门口谁也不让谁,肩膀挤着肩膀,两人活生生从一人宽的门同时挤了出去。
然后呲牙咧嘴地疼着,并相看两厌,谁也不看谁,径直走人。
一旁等候的小工见老板走了,立刻跟上。
陆珂扶额,多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斗气。
事情处理完了,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饭了。
梅婕又送了一道油焖大虾过来。
晖阳这地方,距离海远,平常吃不着虾,这虾比肉贵。
等吃完饭,梅婕又端过来四道雪梨银耳。
虽说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是陆珂今天仍然特别高兴,喝了不少酒。
这会儿有一道甜品解解酒自然是极好的。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眼巴巴地看着原晔那份没怎么动的。
原晔笑着端给她。
喝醉了的陆珂,两边的脸粉嘟嘟的,睁着迷朦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像个撒娇的孩子。
平常,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时候原晔在想,也许,他认识的陆珂还有另一面,他所不知道的另一面。
吃完饭,原晔扶着陆珂上马车。
原璎慈和原窈月在外面驾驶马车。
原晔扶着陆珂坐下,陆珂撒娇地搂着他的脖子,就是不好好坐下。
没辙,原晔只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陆珂靠在原晔的胸上,手不规矩地掐他的胸,然后抬头,对着原晔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嘿嘿。”
原晔:“……”
原晔抓住陆珂的手:“乖,这里是马车,还是白天。”
陆珂理直气壮:“白天怎么了?你是我夫君!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夫君。”
说着,陆珂双手捧着原晔的脸,左右两边,一边亲了一个:“我的夫君,我想亲就亲。”
原晔拿捏不住她,只能由着她,顺着她。
早知她喝醉了,这么……活泼……他就该早点带她去喝酒。
陆珂软绵绵地靠在原晔身上:“夫君,你知道吗?”
原晔用手托着陆珂的腰,避免她滑下去。
原晔:“嗯?”
陆珂:“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你。但是我觉得嫁给你来到晖阳之后,我好幸福啊。”
原晔垂眸看着她,目光翻滚着陆珂看不懂的情绪。
原晔:“你很喜欢晖阳吗?”
陆珂:“喜欢现在的生活。”
陆珂喝醉了,声音嘟囔,软糯。
陆珂:“自由自在的,所有人都相信我,平等地看我。”
陆珂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她气鼓鼓地坐直,眼泪汪汪地看着原晔:“你不知道陆家的人有多坏。明明也有女子当官的先例,他们说我胡言乱语,还打我……打我小腿,可疼了……
我说要给猪阉割放血,他们让我跪祖宗牌位,跪一天一夜,膝盖都肿了,一走路就疼。后来还把我关在小阁楼里,那么小的阁楼,一个人都没有,每天除了女则女戒,就没有别的了。关了我半个月。”
陆珂一边抽泣一边说:“电脑没有,手机没有,每天都逼我抄女则女戒,连送饭的丫鬟都是哑巴。要不是长姐偷偷隔三差五过来和我说说话,送点糕点给我,我早就疯了。”
对,没错,她在陆家就是阁楼上的疯女人。
原晔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陆家这么对你。”
陆珂委屈巴巴地点头:“嗯。”
陆珂将原晔楼得更紧了:“还是你好,这里好。没人关我,虽然一开始吃得不好,日子清苦,但是日子有奔头,有希望。夫君,你真好,璎璎也好,大家都好。我真的真的好……”
原晔抓着陆珂的手收紧:“真的好什么?”
陆珂:“好感恩这一切。”
原晔呼吸收紧:“除了这个呢?”
陆珂:“好感激能嫁给你。”
原晔:“陆珂。”
原晔掐着陆珂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陆珂歪着头,嗯了一声,眼中充斥着不解。
原晔:“我想听你说别的。”
别的?
陆珂此刻脑子如浆糊一般,听不懂。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看着原晔的眼睛,只觉得他好认真好认真,眼神好严肃。
她不喜欢他这个眼神。
她喜欢他别的眼神。
温柔的,充满占有欲的,亦或者痴迷的,失焦的。
陆珂挺起腰,对着原晔的唇吻了上去。
原晔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微微怔住,陆珂气鼓鼓地咬了他嘴唇一下:“专心点。”
原晔无奈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抚摸着陆珂的唇:“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听什么吗?”
陆珂:“我想你亲我。”
原晔碾磨着她的红唇:“你说,我喜欢你亲我。”
陆珂乖顺到了极点:“我喜欢你亲我。”
虽然离他想听的话还差一点,但是,今天,够了。
原晔大手压着陆珂的后脑勺轻轻往前,深深地吻了上去。
第60章 处境
◎晖阳卷(完)◎
许久后,马车停下。
原晔眼疾手快地将陆珂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抱着她下了马车。
原璎慈打量着陆珂:“嫂子喝醉了?”
原窈月:“就跟她说要悠着点,那酒吃着甜,醉人得很。大笨蛋。”
原窈月嘴上这么说着,手却熟练地帮着开了门,让原晔能方便通行。
原晔将陆珂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又去烧了热水过来给她擦脸。
等到了晚上,原晔上床后,陆珂习惯性地靠过来抱住他:“夫君……”
她纤细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
漂亮的脸上,艳色的唇饱满,有些轻微的肿起,是刚才在马车上放纵的。
原晔喉结滚动,目光舔舐着湿润的唇瓣,沿着雪白的颈项滑向纤细的锁骨,最终没入薄被松散的领口。
原晔闭了闭眼,试图平息体内翻涌的燥热,可马车上她坐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小猫亲吻,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意志力。
她身上的每寸肌肤他都抚摸亲吻过无数次了,可是总觉得还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陆珂的时候,像摇摇欲坠的堤坝。
只需要一只蚂蚁的力量,就能倾覆毁灭。
原晔将陆珂收紧到怀里,手臂上青筋跳动。
忽然,陆珂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嘟囔着:“糖葫芦。”
原晔眼神寸寸加深,马车上温柔的,热烈的,纵容的一切将整个身体都燃烧沸腾起来。
他眼中翻涌着墨色暗潮,引诱着问:“想吃糖葫芦。”
陆珂:“嗯,糖葫芦好吃。”
原晔:“我也想吃甜的,红红的糖葫芦,可以吗,夫人?”
陆珂轻声呢喃:“嗯。”
随即,陆珂感觉有一团火苗在她的身上跳动。
晚风燥热,又潮湿。
糖渣黏在身上,化成水,她又听到了猫叫声,有猫在舔她身上的糖渣。
“不要舔。”
陆珂摸到了毛茸茸的猫脑袋:“很痒。”
小猫很乖,很听话,她说不舔就不闹她了。
但是小猫也很顽皮,将猫垫伸到了她嘴里。
可恶的小猫。
陆珂生气了,细细地咬着,磨着嘴里的东西,却并没有使太大的力气。
小猫那么可爱,不可以伤害猫猫。
小猫只是想吃甜甜的糖葫芦,小猫有什么错呢?
陆珂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哼声,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
梦里,小猫一会儿钻到了她的被子里,不安分地拱着她的腿,一会儿钻出来,在她胸前踩奶。
一会儿,亲着她的唇。
迷迷糊糊,陆珂依着本能,并不想扔掉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小猫了。
小猫那么可爱,她想养一辈子。
……
陆珂睡着了,原晔快疯了。
他捏着陆珂的鼻子:“没良心的,你倒是舒服得睡着了,我怎么办?”
陆珂嗯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第二天,陆珂醒来,一眼撞进原晔那双满是控诉的眼睛。
陆珂:“怎么了?”
原晔揽住陆珂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说:“小猫不够。”
陆珂已经完全忘记昨天的事情了,推开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小猫?”
原晔磨牙:“你忘了?”
陆珂歪头:“忘了什么?
原晔咬着牙笑了:“那我陪夫人回忆回忆。”
说着,原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陆珂目光迷离,唇缝溢出破碎的声音,被潮水托起到浪的顶峰。
原晔从被子里出来,音色喑哑蛊惑,:“夫人想起来了吗?”
陆珂身体颤抖,如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息。
原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暗示意味明显。
陆珂张着嘴,努力平复呼吸:“可是……”
她目光越过原晔,看向远处,“天亮了,咱们再不赶快,要迟到了。”
原晔:“……你故意的。”
陆珂亲了亲原晔的唇角,哄道:“乖。”
原晔恨恨地从床上起来,陆珂抿唇笑了笑,也整理干净自己,换好衣服,从床上衣服。
到了马车上,江小鹤还在赶车,原晔就不安分起来,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身体强烈的渴求是骗不了人的。
陆珂虽然真的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喝醉酒在马车上的事情还是依稀有印象。
原晔咬着陆珂的耳垂:“为什么总要上工?”
陆珂:“这是工作。”
原晔:“不喜欢。”
他声音含着浓烈的欲-求不满:“想和夫人关在一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珂模模糊糊通过原晔的话推测出了一点点真相,她笑着推开他。
原晔瞪她:“还笑?”
陆珂:“小鹤还在外面。”
原晔只能放开陆珂,安分坐好。
见他沉着脸,一幅生气又不知该怎么办的样子,陆珂挽起他的手:“那这样好不好?晚上下工,让小鹤别来接我们。我们自己回家。把马车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好吗?”
如今江小鹤已经成了寮村养猪场的当家主事,确实不适合赶车了,只是江小鹤小孩子心性,有空就会过来帮陆珂赶马车。
陆珂本意是安抚,谁知说完之后,原晔语气更加咬牙切齿:“夫人现在说这话,是真的要逼死我。”
陆珂抿紧了唇。
不禁逗。
“但是。”原晔抓住陆珂的手,十指相扣:“夫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陆珂抿唇偷笑:“哦。”
……
另一边,从饭点离开后,罗那很快将陆珂的事迹打听清楚了。
罗那:“王爷,果然如你所料,关于陆珂,那人没有给我们交代完全。”
完颜弼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说吧,漏了那些。”
罗那:“那陆珂医术精湛,他说了,但是没告诉我们,陆珂出了《养猪百问》和《养马百解》两书,《养猪百问》让晖阳的养猪场老板有了信心扩张。
《养马百解》已经上交大梁朝廷,印发派给各地养马场。预计不久,大梁刚出生的这一批小马驹的体质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罗那:“还有,陆珂除了投资养猪场和饭店,还建立了一个什么流动摊贩行业协会,目前人数已经超百人,这些摊贩的家眷亲属关系牵扯极多。然后投资的还有一些养鸡场等等。
其中还有一个银耳养殖场。这个养殖场和寮村养猪场都是由陆珂亲自负责的。那银耳养殖场比养猪场还赚钱。”
完颜弼越听眉头皱得越深:“那个和燕窝齐名,价格昂贵的银耳。”
罗那:“是,正是那个。这银耳一般都是自然生长,至今为止没有人养殖成功过,但是偏偏陆珂成功了,还模仿南边的气候,在山里,弄了一个养殖场。
她的那个银耳一个多月就能长出来,比南边自然生长的银耳还长得快。然后卖给大梁全国各地,甚至通过商人交换我们的羊毛,皮料等等。可谓日进斗金。
投资的人都赚到了钱,又去陆珂投资的客云来吃饭,还给养猪场介绍顾客。这些投资银耳场的人,不少衙门衙役,府衙亲戚,士兵家眷,陆珂现在在这个晖阳的地位可谓是稳如泰山。说话比知县都管用。”
听完,完颜弼笑了:“难怪这次来晖阳,这里的百姓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原来是日子越过越好了。”
罗那:“唉,一个陆珂居然能撑起一县一府的农贸发展,我们大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人。”
完颜弼:“咱们这次没白来。”
罗那:“请摄政王吩咐。”
完颜弼:“把那个人约出来。”
罗那:“是,我这就去办。”
深夜,郊外树林,伸手不见五指。
男人躲在黑暗中,声音可以压得很低:“完颜弼,你说过杀汗血宝马那次就是最后一次。”
完颜弼冷冷地反问:“你成功了吗?”
男人不说话了。
完颜弼:“事儿都没办成,还敢找我讨赏?”
男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为你办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完颜弼:“最后一件事,做成了,我就放你儿子和你团聚。”
男人:“她呢?”
完颜弼:“她是我金国的公主,当然应该留在我金国。”
沉默似一把刀,将男人凌迟。
他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
男人:“什么事?”
完颜弼:“陆珂,我要陆珂。用她换你儿子。”
男人:“不行!我害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害了她。”
完颜弼:“放心,我不要她的命,只要她的人,要她的能力。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男人:“真的?”
完颜弼:“陆珂的价值,你藏着,不代表我不知道。选儿子,还是选陆珂,自己想。”
沉默再度蔓延。
但男人并没有坚持多久。
男人:“现在的晖阳已经不像以前的,岑平常防备很严格,我就算把她从养马场绑出来,你怎么带走?”
完颜弼:“这个你不用管,我能进就能带人走。”
男人:“知道了。”
……
午饭后,士兵告诉陆珂新进的药材到了库房,需要清点。
陆珂和原璎慈交代了一声,就到了库房。
这些药材,她需要一一核对,签单后,让人搬运到药材库,再分门别类地入库。
库房是一个类似于中转站的地方,每次新到的衣服,物资,药材都先放在这里,然后才转运到药材库,后厨,后勤等地。
陆珂身量不低,但因为物资多,堆积如山,她穿梭在里面,仍然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陆珂一个一个的比对单子清点。
“最后一个了。”
陆珂用剪刀在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上随手挑了一个位置,剪开一个小口子,检查里面的药物。
忽然,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一张素帕捂住了她的鼻子。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康联迅速将陆珂扶住,躲到堆积的物资后面,大开一个箱子,将陆珂塞了进去。
这个时间点是最好的选择。
刚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原晔和裴彻知道陆珂要忙药材房的事情,都不会找陆珂。
而且是在养马场,没人会怀疑陆珂失踪。
距离下工时间还有两个多时辰,也就是说他们有两个多时辰的空档。
只要在这两个多时辰将陆珂运出晖阳,等别人发现陆珂失踪的时候,已经晚了。
“康大人,清点好了吗?”
库房门口响起士兵带着点试探的问询。
康联撑着堆积的物资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舌头故意打着卷,喷着酒气:“呃…好…好了!叫…叫人来搬!手脚麻利点!”
士兵:“是。”
木箱连着其他东西一起搬了出去。
士兵左右寻找:“陆大人呢?清点好已经离开了吗?”
康联眯起醉眼,大手胡乱地挥了挥,一脸茫然:“陆……陆大人?谁?嗝……本官进来时就我一个啊!哪儿……哪儿还有人影?”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身体又晃了晃,一副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
谁也不会怀疑,有人敢在养马场绑人,士兵自然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他挠挠头:“我也没看见人出去啊,是不是交班的时候,陆大人离开了?我去问问。”
刚才值班的士兵忽然肚子疼,让人把他叫来提前交班。
库房这种地方,不说在养马场最中心的位置,也是在养马场偏里了,虽说在门口值班的只有两个人,但是往来的都是士兵,除此之外,库房外围还有巡逻的,养马场内还有无数来来往往的士兵。
难不成还有人能在库房抢东西偷东西?不怕出门士兵一窝蜂冲过来压死?
何况这就是个中转地,货物进来当天就会被拉走,就算要偷要贪,也不会从中转地下手。
因此值班士兵也没上心。
康联让人将货物都搬到了后勤处。
陆珂不懂武功,在养马场这种安全的地方也没有防备,所以要绑她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把这么个大活人顺利地运出养马场。
养马场库房只是个中转站,监管并不严,但是整个养马场是一个重要的战略物资地,进出检查极严。
不仅进出的货物全部要拆开检查,进出的人全部要严密搜身,就连手上拿的包子就要捏开验毒。
康联略微有些焦躁。
兵行险招,他也是不得已为之。
若不在养马场这种所有人都认为是安全的地方绑人,就只能在大街上,在别的地方。
陆珂身边总有人,杀人,杀那么多无辜之人,他做不到。
街上绑人,就算成功了,也会立刻引起注意。
陆珂如今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若是出事,必定会全城戒严,到时谁也走不出晖阳。
康联越焦躁越想喝酒。
但是偏偏今日不能喝酒。
过了一会儿,一个士兵走了进来,此人名唤严正,长相端正,国字脸,单看外表,浩然正气。
是康联的心腹,在垃圾焚烧炉工作。
严正走进来,将被绑了手脚,嘴里塞着抹布的陆珂从柜子里搬出来,放进袋子里,放进车上,带往垃圾焚烧炉。
从养马场的正门,侧门,后门都走不出去。
但是焚烧后的垃圾,可以从垃圾通道扔出去。
垃圾通道很窄小,一般的最多只能容纳半个身子。
但少有人知的是,养马场在修建之初,大梁对战金国,一直处于下风,常有城池沦陷之危,当时的养马官担心,一旦金国攻破城池自己来不及逃跑,会像其他俘虏一样,被金人以残忍的方式处死。
因此,他们在垃圾通道那边设了一个扩展的机关,一旦大梁力战不敌,立刻从垃圾焚烧场逃走。
三十年过去了,大梁和金人来来回回地打仗。
晖阳丢了又夺回来,又丢,又夺回来。
几个来回下来,除了几个老人,已经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但是严正知道。
严正的父亲,爷爷都在养马场工作。
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养马场了。
到了垃圾焚烧场,严正让其他人离开,将撞着陆珂的袋子从马车上卸下来,托着陆珂来到焚烧炉后面的,打开了机关按门。
许多年未启用,机关老化生锈,发出十分难听的刺耳声。
严正将狭小的铁门打开,通道顶部固定的铁板慢慢展开,狭窄的通道立刻变得大了许多,至少能容纳一个躺着的成年男人。
然而,虽然通道大了一倍,狭小的铁门却依然狭小。
当初修建通道给自己逃命的人,想的是逃跑时,可以随时将铁门砸了。
但是严正不能这么做。
砸了铁门,他这里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严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布,将陆珂拖出来,包裹好,浸透了的油布滑不溜手,加上陆珂是女子,身量偏小,又瘦,他将陆珂倒过来,先将头塞进去,然后用力一推。
只要能推进小铁门,这一路就通畅了。
严正憋红了脸,双手使劲。
疼痛中,陆珂挣扎了两下,反而让自己顺利进入了通道。
通道从上往下,她被包裹在油布中,如滑滑梯一样滑了下去。
严正按下机关,将通道恢复如初,正高兴,忽然,脖子一疼,倒在了地上。
旁边还在工作的焚*烧炉火光印着康联的脸。
康联冷冷地说道:“别怪我,我不相信背叛者的忠诚。”
严正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死不瞑目。
康联将严正塞进焚烧炉,猛火瞬间将严正包围起来。然后康联凭借自己的武功,悄无声息的离开。
陆珂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她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巴也被堵着,刚才不知道被人塞进了什么地方,一只手被折磨得脱臼了,一动就疼。
而且,她全身还被裹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油布,别说逃跑,她现在整个人都处在窒息死亡的边缘。
终于,也不知道滑了多久,身上的油布被拆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又被罩上黑布扛走了。
陆珂咬着嘴里的粗砺麻布抹布,想骂人,然而被几番折腾下来,她并没有这个力气。
过了又不知道多久,陆珂感觉自己又被扔进了什么地方。
好似是马车。
古代的路并不平整,马车前进时,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颠簸得人骨头几乎散架,陆珂脸色惨白如纸。
那脱臼的左手臂更是钻心刺骨地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感觉再不治疗,她怕是要残废了。
到底过了多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陆珂什么都不知道。
反而脱臼的地方开始发热,疼得陆珂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感觉头很晕,很重。
不对。
她的判断力下降了。
不是脱臼的地方因为伤口而灼烧发热,而是她整个人都在发热。
她好像发烧了。
是病理性发烧。
……
啪。
箱子打开。
陆珂蜷缩在里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滚烫,额前发丝被汗水浸透。
完颜弼眸子微缩,冷如寒刃地目光从办事人的脸上划过:“怎么回事?”
罗那赶紧跪下:“摄政王,臣也不知。这陆珂一出来后,我们就按计划将她装箱子,立刻带回来了。”
完颜弼闭了闭眼,脸色的表情更难看。
他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陆珂,一个死人有什么价值?
完颜弼:“宣御医。”
罗那:“是。”
……
陆珂昏迷了三天,醒来时,脱臼的手臂已经安好,并且上了药。
她动了动身子,还疼。
全身上下,都有伤。
她张了张口,喉咙也疼的厉害。
“醒了?”
陆珂看向声音来处。
男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身上穿着十分贵气的紫色异族长袍,腰带上襄着绿松石,挂着狼牙装饰。
他的头发也很独特,不像大梁男人,外出多为束发,他的头发是全部披散下来的,绑了几条辫子,也用了不少绿松石,红玛瑙之类的装饰,
陆珂冷凝着眸。
嗓子疼,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但她的表情是很明显的戒备。
完颜弼将书放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珂:“年纪轻轻,性子倒是谨慎又沉稳。”
陆珂眼珠子转了转,打量起房间里的装饰。
兽皮,花花绿绿的异族花纹,桌上摆放的牛肉,羊奶等等。
她不会是到金国了吧?
啪啪啪。
完颜弼鼓掌:“看来你已经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陆大人在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