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贵妃坐起来,绞尽脑汁地想:“那……对……让小皇孙锻炼锻炼。皇上,您看,小皇孙太不像话了。你让他处理朝政。他每回碰到棘手的问题,就撒娇让你这个皇爷爷帮忙,一点也不独立。他太依靠你了,你得让他学着自己处理问题。”
皇帝白了她一眼:“想了半天,肠子都刮干净了,就想出这么个理由?”
嘉贵妃继续想:“那……大梁和金国从先皇开始就打仗,打了几十年了,结果到了皇上这,那完颜术主动议和了。是皇上的圣威令金国臣服。皇上万岁。皇上威徳远播内外,令完颜术心悦臣服,亲自入京。大梁和金国签订长久的休战协议,皇上丰功伟绩,一定名传后世,堪称千古一帝。”
这话说到皇帝心坎里了。
他是有心让小皇孙锻炼一下,但是永垂不朽更令他心动。
他亲自签下的和平协定。
连先皇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他给大梁带来了和平,他是一个伟大的帝王,一定会名垂青史。
没有一个帝王能抵抗名垂青史的诱惑。
皇帝仔细思考后:“那就去吧,正好,朕也好奇这晖阳的猪肉和京城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皇帝将亲自前往晖阳的消息传来,原晔开始擦院里的银枪。
几年过去,原晔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皮包骨的瘦弱书生了。
他在京城吃好喝好,每日锻炼,长了许多肉,身体也强壮了许多。
刚开始那阵子,陆珂总是害羞。
他变得太壮了。
熄灯后,两个人在床上,他抱着她,肩胸宽阔,她总有种陌生感。
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是他的身体更大了,更强健了,肌肉更硬了,好像另一个人。
陆珂适应了许久才彻底适应。
作为和谈中的关键人物,皇帝出行晖阳,陆珂自然随行,原晔作为家属也在。
小皇孙留守京城,处理朝政,纪梁也留在京城。
进入晖阳城,沿途百姓见到陆珂,纷纷打招呼。
皇帝笑道:“陆爱卿,你在晖阳很受百姓爱戴啊。”
陆珂:“皇上说笑了,陆珂就那么点小本事,最终靠的还是朝廷的好政策,不然哪有晖阳养殖业的迅猛发展。”
这话说得皇上很高兴,便不计较了。
陆珂松了一口气。
在改建的行宫落脚后,陆珂和原晔去了驿馆休息。
之后几日,陆珂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在深夜出入驿馆,都是些老朋友,薛鹏飞,柴志,岑平常。
到了约定和完颜术见面的前一日深夜。
晖阳开始飘雪。
这是第一次,晖阳的雪下得这么早。
原晔换上了麒麟军的铠甲。
陆珂拉住他:“小心一点。”
原晔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夫人。”
陆珂:“嗯?”
原晔:“我心悦你。”
陆珂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在此刻说这些。
原晔:“我喜欢你。”
陆珂:“我知道,你说过。”
原晔:“我心慕你。”
陆珂:“我知道了。”
原晔:“夫人,该你了。”
陆珂脸一红,推着他:“快走吧,什么时候了,还搞些儿女情长,黏黏糊糊的东西。”
原晔走了。
陆珂更心慌了,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等。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她都想最早知道消息。
白雪纷纷,一片肃杀。
麒麟军先锋营悄无声息地潜入行宫,一个接着一个,捂住看守士兵的嘴巴,直接割喉。
血腥味被大学掩盖。
银白色的铠甲在黑夜中,与雪融为一体。
终于,第一层守卫被清理干净了。
麒麟军冲入行宫。
厮杀声响起。
负责守卫皇帝安全的士兵敲响安全锣,睡梦中的士兵全部被惊醒。
只是这里是晖阳,皇帝带来的亲兵再多也不可能多过晖阳城。
这里注定是他的葬身之地。
今夜,岑平常没来,他留在了自己的府宅。
他是经略副使,他不能参与谋反,但也不能辜负先太子的提拔之恩。
原晔带着薛鹏飞和柴志杀了进去。
鲜血染红了银色的铠甲,又被落雪覆盖。
砰!
大门被打开。
风雪冲了进来。
皇帝瑟瑟发抖地躲在德福公公身后:“放、放肆!原晔!朕待你不薄,你怎敢谋反?”
原晔手持银枪,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
德福公公两股战战:“你——你敢?”
原晔勾唇一笑,一把将德福公公扔开:“皇上,你再仔细看看我,看看我到底是谁。”
皇帝仔细观察着原晔,“大胆!你这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原晔:“皇上忘了,臣是孤儿,没有九族。”
皇帝愣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原晔:“皇上你不就是因为魏英是孤儿,所以才宁肯让他背负冤屈,也不肯给他一个清白吗?”
皇帝愕然,后背紧贴着暖和的墙面。
他所在的行宫,墙是特质的,到了天冷的时候,会有专人烧热。
可是此时,他浑身发寒,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皇帝:“你、你是魏英?”
魏英:“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皇上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皇帝立刻识时务地说道:“朕知道。你想要翻案,想要平反,想要清白。魏英,只要你放下武器,朕立刻就为你平反,朕下罪己诏,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忠臣,是天下最大的忠臣。”
魏英挑眉:“那皇上还在等什么呢?”
薛鹏飞端来了文房四宝,哒的一声放桌子上。
魏英:“写!现在就写罪己诏!”
皇帝颤颤巍巍地拿起笔。
魏英:“将来龙去脉,对先太子的冤屈,对原家的错判,对魏英的陷害,全部都写清楚!”
皇帝抖着手一笔一画,亲手写下罪己诏。
魏英将罪己诏拿起来,扫了一眼,眼中寒光闪动。
眼看外面自己的亲兵已经全军覆没了,皇帝心中恐惧,连忙求饶:“魏英,魏将军,朕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朕可以向你道歉。等朕回京,朕会向太子道歉,向天下人道歉。朕还会给你升官晋爵,会让你配享太庙……”
话音未落。
银色长枪闪过,割开了皇帝咽喉。
道歉。
不需要。
口头上的一句道歉,毫无价值。
只要皇帝活着,对小皇孙,对原家,对魏英,对今夜陪着他冒险的麒麟军都是危险。
他不可能赌。
柴志从外面回来,带着嘉贵妃。
魏英将罪己诏扔给嘉贵妃:“皇上发现自己误害了先太子,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愧疚难忍,痛苦万分,旧疾复发去世了。”
嘉贵妃应下:“是,本宫知道了。”
嘉贵妃带着罪己诏和皇帝旧疾复发去世的消息快马加鞭回了京。
小皇孙听到消息,哭得几度昏厥,在众大臣的联名上书下,勉强同意择吉日登基。
纪梁,也就是真正的原晔,魏英以及太子旧部将其他蠢蠢欲动的大臣和皇子看押了起来,一直到小皇孙正式登基为帝,方才放那些人出来。
京城气候比晖阳晚。
晖阳下了雪,但京城还没有雪。
乌蒙蒙的天,在正式登基那日,天亮了。
紧接着,新帝将先皇的罪己诏公布,恢复了先太子的清誉,澄清了案子,恢复了魏英的名誉。
纪梁恢复身份,搬回了沐阳王府。
陆珂也和魏英搬进了当年先皇赏给她的宅子,陆宅。
沐阳王府,一片欢庆。
陆珂和魏英也送来了礼物。
原璎慈看到陆珂,喊道:“嫂子……啊,不对。”
陆珂笑道:“有什么不对?都叫了那么多年了。”
魏英也笑道:“莫不是沐阳王府的二小姐嫌弃魏某的身份,不愿意认我这个哥哥。”
原璎慈被欺负得急了:“大哥!不许取笑我。”
魏英和陆珂对视一眼:“恭喜。”
原璎慈跑去房里拿了礼物,递给陆珂:“也恭喜大哥和嫂子,拨云见日。”
魏英和陆珂收下。
今日是大日子,大喜的日子。
原璎慈带陆珂和魏英去落座,吃席。
没一会儿,陆雁和原晔也来了,两个人都是克制的性子,没有特别逾越的举动,只是眉眼对视,满是柔情。
陆珂拉了拉魏英:“原来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是这个感觉。含蓄的美。”
魏英抬袖遮住,亲了陆珂一下:“我喜欢这样的。”
陆珂:“哦。”
魏英直勾勾地看着陆珂:“那夫人呢?”
陆珂抿唇笑:“那等回去,我们生个女儿。”
魏英恨恨地瞪了陆珂一眼,想从他家夫人嘴里套几个字,可真不容易啊。
陆珂:“话说,你为什么要拒绝官复原职?”
魏英握住陆珂的手,十指交叉在她的指间:“我在晖阳的声望太高了,对陛下而言是个威胁。”
陆珂张了张嘴,原晔摇摇头,让她听他说完。
魏英:“也许现在新帝不这么想,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这么想。所以,麒麟军要重整。等有朝一日,麒麟军只认陛下,不认我的时候,我就能回去了。不过,回不回去,对我而言,现在都不重要了。”
陆珂不解地看着他。
魏英浅浅一笑:“以前的魏英已经死了。现在的大梁和金国已经不打仗了,魏英也不想再上战场了,只想当个普通人。夫人,以后,你的方向才是我的方向。所以,夫人。”
陆珂:“嗯?”
魏英:“你想往哪里走?”
陆珂握紧魏英的手:“我想过了,南岑和金国都要派学习使团来学习养殖技术,我每年都需要挑时间教他们。那我就继续当这个陆大人吧。然后,每年教完他们,我们就去大梁的各个地方进行实地考察,在当地住下,协助当地发展经济。
如果去的地方和南岑,金国的气候环境相似,可以带着他们实地学习。考察后,也可以将经验和建议写成奏折,上奏陛下。这样,我们能去很多地方,自由和为陛下效忠两不误。”
魏英:“那么第一站决定好了吗?”
陆珂:“还没有。”
魏英:“金陵如何?”
陆珂:“金陵?你想去金陵?”
魏英微微低头,在陆珂耳边压低声音道:“是我爹娘想见夫人很久了。”
陆珂惊喜道:“魏管家和夫人还活着?”
魏英点头:“当年在发配的路上,我收买了看押的士兵。发配的人很多,每天都会死一批人,也没有人会特别注意死的到底是谁。所以我把人带走,托人安顿在了金陵,而看押的士兵上报了死亡。不过夫人,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陆珂:“等见了面,收了改口费,就改。”
魏英笑:“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新帝的声音:“好啊,你们这么热闹不叫朕。”
新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大家齐齐跪拜。
新帝扫了一眼陆珂,微微抬了抬下巴,走到陆珂面前:“你说,后不后悔当初对朕那么不客气。”
陆珂:“臣可太后悔了。”
阴阳怪气。
哼。
新帝哼了一声,看向远处跪着已经九品的江小鹤,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江小鹤,你知情不报,等回去,看朕怎么收拾你。”
江小鹤:“……”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原家设宴,全京城都知道,他报不报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感觉新帝就喜欢欺负他?
新帝入座:“起来吧,今天吃席,朕特批,不分尊卑。”
话是这么说,大家也不敢懈怠。
不过好在,宴席之上,气氛活泼热闹,也不显得拘谨。
吃完饭,从沐阳王府出来,陆珂没有上马车:“夫君,我们走回去吧。”
魏英:“嗯。”
两个人牵着手,在这个寒冷的日子就不冷了。
雪花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两个人并肩走过,留下一大一小两对脚印。
马车跟在身后。
热闹的京城市集,摆摊叫卖,车水马龙。
已经有店铺开始卖春联了。
又一个新年快到了。
陆珂:“夫君,我们这次在金陵过年吧。”
魏英:“好。吃一碗真正的团圆饭。”
陆珂:“嗯。”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长篇写多了,下一本想写《我捡到了一条迷你人鱼》写个二十万字的小短篇过度一下,写完后,应该会再写长篇,目前比较有灵感的是《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和《大师姐情绪过分稳定》,这两本应该是前后脚写的关系,具体先后还没想好,因为都挺想写的,^o^[橙心][橙心][橙心]。
《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预收比较少,容我打个广告[彩虹屁],哈哈哈,求收藏[橙心]求收藏,求收藏^o^,比心。
人人皆知,开封有个晏大人,为人正直,极其正直,非常正直。
每天定点定时,拿着边角料弹劾皇亲国戚,文臣武将。
满朝文武被她得罪了个遍,连皇上见到她都躲得远远的。
因此,晏同殊自打入仕后,被排挤到了一个十分边缘的位置,无权无势,也没事干。
当然,穿越过来的晏同殊也乐的躺平。
晏同殊:谁懂啊,家人们!我一穿过来就犯了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要不是反应快,立了个过于正直的人设成了边缘人,早被整死了。
就在晏同殊快乐躺平的时候,新皇登基,晏同殊被提拔为开封府府尹。
开封府府尹,正二品,看着官职很高,但是管理的却是皇城脚下,在这里,一板砖下去,砸死五个人,有四个都有后台有背景,能捏死晏同殊。
没办法,圣旨已下,晏同殊只能硬着头皮,顶着自己“为人正直,极其正直,非常正直”的人设,试图逼疯整个京城。
无头案。
离奇分尸案。
新陈世美案。
一个个案子查下来,别管是皇亲国戚,一品大员,公主驸马,太后王爷,犯了案子,就没有人能从晏大人手上疏通关系,网开一面。
晏大人放话:只要本官坐在开封府府尹的位置上一天,任何犯罪者都休想从轻发落!
晏大人os:所以赶紧把我拉下来吧,我想回家躺平。
……
秦弈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隐忍蛰伏十年,终登帝位。
而晏同殊是秦弈登基后,整肃朝纲的一枚棋子。
她过分迂腐,正直,不通变故,正好拿来收拾那帮冥顽不灵,腐朽僵化,倚老卖老的名公巨卿和王孙贵戚。
所以,晏同殊查案,他打配合,铁血清洗之下,京城百官,人人自危。
然而,令秦弈没想到,配合着配合着,晏同殊这颗棋子竟然爬到了他的头上,作威作福。甚至一言不合将他从床上踹下去。
那日,紫宸殿。
白玉台阶下。
天子一怒。
侯王将相俯首跪地,心惊肉跳。
晏同殊拉着帝王龙袍,分毫不让,言明,若陛下不答应彻查先帝皇陵枯井女尸一案,不让下朝。
秦弈眸子漆黑,面色铁青,气得磨牙:“你要查是吧?行行行,查!去查!把先帝皇陵挖出来让你查,够不够!”
晚间,他起驾来到晏府。
晏府大门紧闭。
敲门后,门房回禀:晏大人说今夜谁来都不见。
“呵!”
秦弈气笑了:“白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朕下不来台。晚上,她倒还使起性子了?真当朕离不开她是不是!”
秦弈拂袖而去。
侍卫随从跪了一地,没有陛下命令,不敢起身。
首领太监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在心里吐槽:那您白日都不高兴了,晚上还眼巴巴地跑来做什么?侍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