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不是……”

江雪萤有些着急地想解释,太妃是殿下的母亲,她住在府上,太妃既然管家,想对她做什么,她都不敢有何怨言,况且……现在这般,也未让她缺衣少食的,她该知足了。

沈长策轻轻将手搭在她发凉的手上,安抚道:“好,不是。”

江雪萤安静了下来。

沈长策一直看着她,直将江雪萤瞧得心头发紧,他道:“那我再问,若我说对了,不可以否认,好吗?”

他的嗓音太过轻柔温和,江雪萤似被蛊惑一般,点了点头。

“是叶家姑娘?”沈长策思虑半晌,想来只有叶宜兰是近日多出来的一道因素。

江雪萤没立时做出回应,眼神躲闪了两分,随后想违心地摇头,但被一直注意着的沈长策瞧了出来。

他道:“不许说谎。”有些沉闷的声音让江雪萤动作一僵,眸光也愣住一般。

顿了会儿,江雪萤才道:“叶姑娘很好。”是她自己性子不对,也并非是人家的过错。

而落在沈长策眼中,这样明显的犹豫,已经能说明问题。

“我知道了。”

江雪萤闻言抬头,眉尖轻蹙。

沈长策:“她在王府也待了有些日子了,眼下年关将至,叶家应该也盼着她回去。”

“殿下切莫误会,叶姑娘……”

江雪萤想解释,却被沈长策打断,“没事,母亲那儿不用担心。”

可……可殿下不是喜欢人家吗,这便要赶人家走。原先酸涩的情绪被这么一岔,江雪萤觉得脑子里有些乱,怎么到让叶姑娘走的地步了?

沈长策这时又问:“若她走了,会不会开心些?”

江雪萤有些愣然,“我……我不知道,叶姑娘也没做什么。”

“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床帷之间这句话,落入耳中,实是会令人恍惚。

江雪萤便不由出神片刻,垂首不敢回应,怕只是他随口一言。

“殿下……不是喜欢叶姑娘吗,若她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有些听不清,但她还未说完,沈长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些低,甚而有些阴沉,“说什么?”

江雪萤被吓住,噤声不敢再言,沈长策却道:“谁说的我喜欢叶姑娘?”

“啊?”江雪萤思绪混乱,有些没反应过来,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沈长策凑近她,指尖轻抵上她的下颌,微微使力,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江雪萤瞥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沈长策心思机敏,这下还有什么不懂,一时竟有些恨铁不成钢!

“是我亲口说的喜欢她,还是她说的?”

江雪萤也反应过来,原是她想错了。眼下面对步步紧逼的殿下,先前那般莫名而来的勇气也散得一干二净,恨不得回到过去,将自己的嘴缝起来……

奈何沈长策还在逼问。

江雪萤不愿回答,眉心一皱,闭眼伸手捂住额角,“殿、殿下,我头疼。”

沈长策却没上当,探着她的脉象,道:“我会些医术,瞧着没什么大问题,若不放心,待会儿让大夫再来看看。”

本就是计策,江雪萤实在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了。

沈长策拿下她企图掩面的手,露出一双水洗过的清澈眸子,有些瑟缩地看着他。

“遇事便逃避,这习惯可不好。”

江雪萤想要挣脱开的心思更是强了几分,沈长策轻而易举地便将她制住,上身不断靠近,似要将人欺压到床榻之间。

江雪萤有些坚持不住,只能拿一只手放在背后勉强维持着动作,对他的靠近有些无所适从。

那道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强大到要将她包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长策伸手抚在她后腰上,但也只是帮她维持着倾斜的动作,并未将她扶起来。

声音也随着逼近,“下次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要再这样憋着了好不好?”

江雪萤被他压制得呼吸都变得急促,只期盼着能早些放开她,什么都点头答应。

沈长策轻笑,后腰上的那只手往上移至肩背、脖颈,随后缓缓凑近,低头轻落在她的唇上。

江雪萤只觉唇上一片温热,陌生的触感让她周身一下失了力,也忘了反抗,愣愣受着,全然靠着背后那道力度支撑着她的身子。

时间像静止一般,她也像个木偶。

直至唇上那道力度加重,丝丝痛意传来,江雪萤才回过神,她抬手,只能抵在眼前人的胸前。

这般亲近的接触,周遭空气似乎全部被人掠夺,江雪萤喘不过气来,伸手用力推拒着面前的人。

而沈长策便如久旱逢甘露,非但没放过她,揽在后腰上的手也卸了力,将人顺着往床榻上一放,江雪萤那点唯剩的喘息空间也都被剥取,只能被动承受。

她晕乎乎的,抵在沈长策胸前的手仍没忘记努力,只是那力度轻得,难免容易被人忽略。

沈长策稍微起身,拉开寸许的距离。听见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面庞绯红,原本有些苍白的双唇也被映上潋滟的水色,睫目轻颤,让人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这样想着,他也这般做了,俯身重又贴上那片柔软,将她还未说完的那句“殿下”拆吞入腹。

“唔……”

许久,不知是沈长策良心发现,还是出于别的原因,终于将人放开。

江雪萤躺在榻上,捂着胸口喘着气,青丝都在枕间揉乱了,看上去受了好一番欺负,实则也与此差不多。

她抬起眼瞧那唇边满是笑意的人,眼眸带水,隐着丝丝不敢言说的怒意与委屈,殊不知落在那人眼中,又是怎样一番勾人的景象。

沈长策深吸一口气,微抿了抿唇,她还病着,不能将人欺负得很了。

“头还疼吗?让大夫来看看?”

江雪萤扯过被褥盖在身上,唇上的疼痛还没来得及消化,哪还顾得上什么头疼,闷声道:“不疼了……”

沈长策这会儿心情甚好,想与她多说说话,见她都快用被褥将自己全部盖住,怕她闷得厉害,轻轻将被褥往下拉拉。

江雪萤眼眸低垂,面上红晕未消,不敢直视他,哪知沈长策却故意凑了上来。

那张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江雪萤吓得一愣,不自觉往后退退,怕方才那事再来一遍,她是承受不*住了。

但她躺在榻上,已是弱势,避也避不了哪去,有些紧张地注意着他的动作。

沈长策只是抬手,温柔地替她别开颊边碎发,轻问:“开心些了吗?”

江雪萤闻声微讶,只是为了问她这个吗?若她说开心,岂不是坐实了是因为叶姑娘才导致如今这样,若说不开心,似乎也不对……

她折中小声道:“没有不开心。”

“嗯?”沈长策低头,凑到她颊边,听着像有威胁的意味,“当真么?”

肌肤敏感地察觉到那洒在耳畔的温热呼吸,联想方才发生的事,很难不让人多想,江雪萤心跳都快了起来。

下一刻,她整个身子一僵,一股磨人的酥麻自耳垂处传来,江雪萤呼吸一窒。

“殿、殿下……”她出口的声音都带着颤意。

沈长策好心应她,含糊道:“嗯?”

“不要……不要弄了。”

沈长策果真停了下来,看着她的眸子,很是正经道:“为什么?”

江雪萤被他问得发懵,片刻没有回答,沈长策便又埋首,一边问道:“开心吗?”

痒意一直堆积,江雪萤怎么偏头也躲不开,被这难受的感觉逼得眸中带水,听见他问,连忙回答“开心”,想着这样便能放开她了。

耳边传来轻笑,温热的像是直接触碰到了心尖上。

“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是自己主动告诉我,还是像现在这样,我问了都还想瞒着?”

江雪萤被逼无奈,只求他能早些放开,胡乱道:“要告诉。”

沈长策不满意,手指捏了下她的耳朵,那块软肉触感极好,激得毫无防备的江雪萤轻哼一声,顿了一下,随后脸上霎时像被覆上一层红纱,透出霞意来。

沈长策还在问:“说清楚,谁告诉谁?”

江雪萤偏过头,满心的羞意似乎要将她淹没,缓慢开口道:“我告诉殿下……”

沈长策见好就收,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早这样便好了。”

江雪萤扑闪着眼睫,若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向姑姑打听殿下的去处,她宁愿病得只能躺在榻上,什么也关心不了……

沈长策终于起身,用被褥将她盖好,而后才理了理自己也有些乱的衣裳。

“饿不饿,想吃什么?”

江雪萤下颌抵在软软的被褥上,还有些没缓过来,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对这个答案沈长策显然有所预料,他道:“我去看看,多少吃些,才好得快。”

江雪萤点头,她这下知道,与殿下作对的后果,吃亏的只有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趋利避害,她还是分得清。

时辰尚早,冬日的夜幕便悄然铺陈。晚上用了些膳食,都是滋补的,但比单纯的药膳味道又好了不少。

夜里江雪萤盖上被褥准备入睡时,榻边却传来动静,她睁眼一瞧,愣了愣。

“殿下?”

他应该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水汽还有一丝清香。

沈长策“嗯”了一声,从里侧取来一床被褥,看样子是要在这儿睡下的样子?

江雪萤迟疑道:“殿下……”一边又自觉地往里面移了移,几日没睡在一张榻上,她是有些不习惯了。

沈长策理所当然地躺下,丝毫没觉得不妥,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他偏过头,看向她回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都躺得好好的了,她再问什么也无益,“就是怕将风寒传给殿下。”

不过这显然也是多虑……只希望殿下还记得她风寒未愈……

沈长策:“别担心,早些睡吧。”

“嗯。”

身旁呼吸平稳,要是真的安心睡觉的,这么平静,江雪萤又有些不习惯了,一直睁着眼,半晌都没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的翻了个身,动静很小,但还是让沈长策听到了。

“睡不着么?”

“没有……”

他伸手探入江雪萤的被子,在枕边摸到她的手,有些凉,他一只手便全然将其握进手心里,又掖了掖她肩边的被角,一点风也透不进。

烛火昏暗,江雪萤打量着那模糊的人影,心中泛起丝丝暖意。

37

第37章

◎醉酒◎

后面几日,有沈长策一直在旁照看着,江雪萤风寒好得很快,身上的皮外伤也用上好的伤药养着,不出几日便又恢复得与往常无异。

明日叶宜兰要回广平家中,今晚太妃在香远堂设家宴,恰好江雪萤病也好了,那边一大早便派人来请过。

眼看时辰差不多,明巧替她挽好发,在髻上簪了两支珠钗,镜中的人未施粉黛,但脸颊上白中透粉,气色比起之前已是好了不少。

江雪萤:“嗯。”

既是家宴,府中众人想必是都会去。

江雪萤无聊地绞着手帕,自两日前起,殿下便让人将清风院东侧厢房收拾出来,夜里便宿在那儿,而白日的表现却又与往常无异。

她不知这是为何,也没去问。

系上厚实的披风,抱着手暖便能出门了。

午后时雪停,地上积了一层薄雪,踩过会留下一点浅浅的脚印。许久未出门,这一路的景致似乎又变了变,陌生又熟悉。

到香远堂时,时辰还算早,吹了一路凉风,那唇色瞧上去又乌了几分,向太妃行礼问安后,江雪萤便安静坐在一旁。

叶宜兰、沈凝玉和孟氏都在,还有孟氏所出的那位公子沈承绪,江雪萤见他的次数不多,没想到这次也来了。

在场的人似乎都看到了她那副病弱的模样,所以也无人来扰她。

沈凝玉在一旁挨着叶宜兰,抱怨道:“宜兰姐姐怎么不多待待,这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呢?现在这下了雪,回去路上也不好走呀。”

叶宜兰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及眼底,看上去也是不怎么情愿,江雪萤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到王府叨扰了也有些时日了,再待下去怕也是不妥当,索性便早些回去,日后若有机会,还能再与妹妹叙旧。”

沈凝玉听她这样说,立马不满了,道:“王府这么大,清净得很,姐姐一来,母亲都笑得多些了,怎么能算叨扰呢?”

叶宜兰勉强笑了笑,没说话,那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有隐情。

沈凝玉有点反应过来了,于是在后面的闲谈中,便时不时将话题往江雪萤身上引。

江雪萤在一旁喝着温茶,听着那些含沙射影的话,也没往心里去,甚至面上愈发平静。看来养病的这些时日,这坐得住的功夫又有长进了。

她端起杯,正欲再饮,手里却一空,微微愣神,偏过头一看,发现殿下就站在旁边。

“少喝些,夜里又该睡不着了。”

江雪萤低头,脑中有些发懵,怎么又睡不着了……殿下晚上又不跟她睡在一块儿,她就是睡不着,殿下也不知道。

心里这么想着,但嘴上还是乖巧应声,“嗯。”

他来得悄无声息的,但一出现,所有人都注意了过来,屋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沈长策问:“坐在这儿冷不冷?”

江雪萤跟其他人比来得并不算早,坐的位置靠着门边,不然也不会等沈长策走到她身边说话之后,他们才注意到。

即便门上有厚厚的帘帐挡风,但冷风无孔不入,难免不会吹进来冻着她。

江雪萤摇头,“不冷。”

她手里有个汤婆子,一直抱着还有些发烫呢。

沈长策见她的面色没有在自己院里好,伸手探向她露在外面那截雪白手腕,还好是温热的,他将人的衣袖往下拉了拉,好盖住那块肌肤。

江雪萤被他这自然熟稔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屋里还这么多人看着,殿下倒是丝毫不避讳。

她稍微往回收了收手,眼神也没看他,似乎还有些躲闪。沈长策即刻便意识到,这是有些害羞了?

他抿唇轻笑,慢慢来,总有一日会习惯的。

江雪萤正有些紧张,好在太妃那边发话了,殿下想做什么,也没了机会。

人都齐了,便准备往厅中用膳。

过去要穿过一条回廊,江雪萤跟在太妃后面,出门时听见一道柔弱的声音。

走在身旁的人停了下来。

江雪萤脚步微顿,而后神色不变,继续往前跟上去。

那声音来自叶宜兰,也没说什么,只唤了一声“殿下”,不大不小的,正好够门边听到,也不会招惹太多关注。

回廊上的风吹得人脸上凉凉的,乍一从温暖的屋里出来,还不能马上适应,好在要走的路也不长。

膳厅中炭火温暖,丫鬟上了暖身的果酒,江雪萤尝了尝,从前未沾过酒的她,也不免想夸一句。

微甜中带着丝丝酸涩,酒气被果香掩盖在下,并不呛喉,让人也很难想到它其实也有后劲。

席上明显空了两个位置,但众人似乎都知晓,默契地也无一人提出。

江雪萤三两杯果酒下肚,缺席的二人终于姗姗来迟。

她抬头瞥了一眼,殿下走在前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后跟着叶宜兰,从她并不怎么清晰的视角看过去,叶姑娘那双眼睛似乎有些红,但她不敢断定。

沈长策在江雪萤身旁坐下,剩了一半澄澈液体的酒杯还被她捏在手中,一时未反应过来。

传膳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江雪萤才回过神来,匆忙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搁,怕又是方才的事重演,殿下要夺她的杯子。

见这一幕,沈长策只是温和道:“可以喝些。”

这酒暖身滋补,往日都是沈凝玉当零嘴喝的,她时不时喝一点,也有好处。

平日王府诸人都各过各的,难得这样聚在一起。

在嬷嬷的带领下,丫鬟们鱼贯而入,精致的瓷具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各样菜式丰盛得很,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江雪萤向来只动摆在面前的菜,有时一顿饭吃下来,甚至不知道别处的菜是什么。

而有沈长策在旁边,自然不会让她吃得这样随意。

先吃什么,后吃什么,都被他计划好了,他亲自替她布好菜,并舀了一碗羹汤在旁。

江雪萤连忙接过,小声道:“多谢殿下,我自己来便好。”

“嗯。”沈长策嘴上应着,但照顾她的动作还是未停,自己都未吃两口,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看她抬手是要喝水、还是夹菜,事无巨细。

家宴上没那么多规矩,太妃偶尔会说两句话,但看沈长策一点接话的心思也没有,也不再自讨没趣。

叶宜兰兴致也不太高,沈凝玉想问方才发生了什么,一时也不好问出口。

只有江雪萤这边,是在安安心心吃饭,在她数次拒绝沈长策那么细致的关照后,沈长策终于放过了她。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互相敬了两轮酒,也还算平静。

沈长策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抬手去拿那琉璃酒壶,发现已将至见底。

不过半会儿时刻,怎么便喝了这么多?

他不知她的具体酒量,虽是果酒,但也怕她醉倒,闹腾得睡不好觉,明日起身也会难受。

但偏头看她,坐得端端正正的,仍旧很清醒,应是没什么事。

不过等宴罢,沈长策才发现,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膳后两人没留多久,便向太妃告了辞,太妃想留,但心有余力不足,儿子长大了,也不听她的话了,况且明日叶宜兰要走,说不了多久话,也得早些歇息。

两人走到外面,冷风一吹,江雪萤不由打了个寒颤,她走在沈长策前面,走了几步,许是发现身边没人,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上去没什么不对的,沈长策也这么以为。

如果江雪萤不开口的话。

她嗓音软软地唤了一句“殿下”,撒娇的意味落在沈长策耳朵里,让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竟出现了幻觉。

而下一刻,她抬起双眸,他便直直撞入那双如水般的眸子。

她鲜少这样直视他。

想必是喝醉了,不然不会这样看他的。

反应过来的沈长策唇角染了两分无奈的笑意,朝她走过去,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出门时还是温暖的,眼下已经吹得有些凉了。

他道:“走吧,回去。”

江雪萤若有所思点点头,刚出香远堂的院子,还没走几步,却停了下来。

沈长策随着她停下,看她想做什么。

江雪萤蹙起眉头,脸也垮了下来,像六月的天,转瞬覆上一片愁容,她低头看了看,指着双膝嘟囔:“痛,不想走。”

一听这话,本还沉浸她醉酒这幅可爱模样的沈长策立马严肃起来。

他问:“膝盖痛吗?”

每日都是他亲自看着上药的,表面看确实没什么痕迹,但是不是伤到内里了,他却不得而知。

江雪萤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一股心疼直漫上沈长策心尖,当即便要将她抱回去,一边又柔声问:“一直都痛吗?”

江雪萤大概还有些意识,不想他抱,对他的问题点了点头。

上了那么几日药,她都不曾说过痛,若今晚没喝醉,他是不是一直都不会知道这事?

“乖,痛就不走了,我抱你回去。”

明巧还有两个小丫鬟都跟在他们后面远远的地方,听不见他们说话。

江雪萤顾虑着离他远了两步,酒气上头,她走路都开始有些晃悠,“不好……”

沈长策扶着她的手臂,往她那边靠近,极有耐心问道:“怎么不好了?”

江雪萤过了半天,回他:“这、这在外面。”

“没有,不在外面。”沈长策坚定否认,“这是在王府里,不是大街上。”

江雪萤眉头一皱,感觉不对,又不知怎么反驳,“不是。”

沈长策坚持道:“是的。”

外面天冷,不宜久留,沈长策趁她懵然之际,伸手揽过她膝弯,将人抱在怀中,让她将手放到面前来,免得受风。

纵有些挣扎,但都被沈长策“强势”镇压下来,小猫似的动静,很容易便忽略。

长路覆雪,谁知走完这段,紧随其后的漫漫长夜,才是折磨人的起始。

【作者有话说】

猜一下明天要发生什么!

38

第38章

◎难耐◎

回到清风院时,沈长策看了看怀中的人,半晌没有动静,想是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准备将她放在榻上,哪知刚俯身接触到床榻,揽在他脖颈上的手就收紧了。

江雪萤睁开眸子,嘟囔了两声,沈长策没听清,但瞧她神色,明显是不愿下去。

他只好将人抱在怀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雪萤头晕乎乎的,有些难受,就着他抱住的姿势靠在他怀中,声音闷闷道:“殿下……”

沈长策:“嗯?”

过了一会儿,都没听见她说话。

沈长策抬手落在她肩背上,看着她头上簪着的发钗,怕她压着不适,顺势取了下来,想瞧瞧她是不是又睡着了,刚有动作,弱弱的声音又传了来。

“殿下为什么、要和叶姑娘说话?在那儿的时候。”

“叶姑娘要走,殿下……不舍得吗?”

问到后面,江雪萤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像是知道会得到不好的答案。

屋里暖和,她的脸色变得红扑扑的,醉容更加明显,不似在外面冷得发白。

“没有舍不得。”

沈长策解释着,没因她是醉酒便敷衍,“跟她说话,是想将事都说清楚,以免日后还留下误会。”

他有了夫人,就不应给旁人任何期待。

江雪萤抬起头来,问道:“叶姑娘,喜欢殿下,那殿下喜欢吗?”

沈长策:“不喜欢。”

“为何?”江雪萤疑惑,“叶姑娘那么好,太妃喜欢她,殿下应该也喜欢。”

沈长策无奈,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没怎么用力,但江雪萤还是委屈地伸手去捂。

还能问出这么“有理”的问题,沈长策不知是要夸她醉了还是没醉。

“母亲不是我,她喜欢谁,我便要喜欢吗?”

江雪萤歪头,酒意侵占大脑,让她不太能理解他的话。

沈长策叹了口气,现在跟她讲道理,她也听不进去,只好道:“我不喜欢叶姑娘,过去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听懂了吗?”

江雪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似懂非懂地点头。

“乖。”沈长策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希望她明日醒来,还能记得今晚说过的话。

江雪萤将头搁在他肩膀边,呼出的热气都落在颈侧露出的那块肌肤上,正是敏感的地方,不经意地便撩着人的心弦。

沈长策晚上也喝了些酒,虽然不多,但此情此景,温香软玉在怀,也实难自禁。

未免擦枪走火,沈长策索性将人拉开来些,动了动双腿,跟她商量道:“到榻上歇会儿,我去打些水来洗洗,好不好?”

江雪萤这会儿坐在他怀里,还在不满他将自己拉开,听他这么说,也没想其他,只理解到他要将自己丢下一个人,当即唇角一拉,眼里就蒙上了一层雾气,但又嘴硬地答应了他。

沈长策将她抱到榻上,脱下鞋履,用被褥盖住她的膝盖,确认无误后摸了摸她的头。

喝醉的时候比平时诚实多了。

沈长策:“很快就回来。”

江雪萤乖乖坐着,没什么回应。

夜色朦胧,烛火明亮。

如他所言,确实没去多久便回来了,江雪萤仍在榻上坐着,低着头像是在发愣。

沈长策走近后,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方手帕,衣裳的带子被拉开,原本膝上的被褥也跑到一边去了。

他将水放到一边,拧起巾帕又走过来,温声道:“怎么没盖着,冷不冷?”

江雪萤没回答,双手捧着伸到他面前,中间放着她方才盯着发愣的那方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

沈长策不解,“怎么了?”

江雪萤抬起头,眸色如秋水清亮,道:“先前做好,说要送给殿下的,一直没给。”

沈长策有些诧异,没敢相信,一时也未伸手去接。

江雪萤此时心思敏感,以为他不想要,撇撇嘴,“殿下要是嫌弃,就不要了。”

说着她便要将手帕收回,沈长策连忙拉住,“没有嫌弃,我要。”

“当真?”江雪萤语气一下就轻快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当真。”

沈长策心底一片柔软,拿着那方手帕,瞧着上面的刺绣越看越喜欢,当即便收入袖中。

东西送出去,江雪萤安静了一会儿,沈长策正好趁这时帮她洁面擦手,从前伺候人的活从未干过,如今也是愈发熟练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沈长策解开她的外裳,好让她躺下。

江雪萤似乎意识到什么,抓住他的手,委屈问道:“殿下是不是又要去别处睡?”

沈长策:“嗯?”

江雪萤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殿下之前都是在这儿睡的。”

沈长策微愣,他以为他去别处睡,她是喜欢的,没曾想过她会放在心上,即使醉了,都还想得起来。

不与她宿在一块儿,也只是他无法保证,他可以完完全全做个君子,一点不碰她。

可怎么和现在这个醉酒的人儿解释?

“是因为殿下喜欢叶姑娘吗?”江雪萤伸手扒着他胸前的衣裳,领口被她扯开了些。

沈长策听到她说的话直蹙眉,否认道:“不是。”

又扯到这儿来,早知一个外人会让她想这么多,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让叶宜兰来。

而下一刻,她似乎有些累了,往前一扑就落到了他怀中,含糊不清道:“那是什么?”

兰息绕于颈侧,她身上柔和清淡的香气也传入鼻尖,而她却撩人而不自知,脑袋不安分地蹭来蹭去,柔软的唇舌不经意擦过那块肌肤,直将那耳际磨得薄红。

沈长策呼吸陡然变重,手握成拳勉强保持着冷静。

床帏之间,不仅被自己夫人追着问这样的问题,还一边反复撩拨,着实叫人难忍。

偏生她还醉着,他又不能做些什么,不然明日起身定然要后悔。

即便她嘴上不说,心中定然也会腹诽。

他好不容易才让人愿意向他打开一点心扉,怕就这样将人吓跑。

不能做什么,但,讨些利息,总还是可以的。

这么一想,沈长策抬手护在她后脑,将她直接压回床榻,一边道:“不如猜一猜,为什么?”

江雪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心神,懵然地不知他要做什么,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被堵了回去。

“唔……”

这一吻如疾风骤雨般来势汹汹,沈长策扣住她的后脑勺,手臂上青筋凸起,让她想躲都没办法,只能仰头被动承受,像是要被用力揉进血肉里。

室中安静,榻上的动静更显得明显。

江雪萤感觉呼吸都被掠夺,周遭铺天盖地被另一道气息侵占,面上的嫣红似要透出来,长睫沾染湿意。

沈长策将她放开,让她喘回两口气,又俯身将吻落在下颌,沿着那凝脂般的肌肤吻至微凹的锁骨间,像是要将她打上属于自己的印迹。

“殿下……”

江雪萤带着哭腔唤道,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抹了毒药,又痒又难受,全然提不起力气反抗。

沈长策听到这一声,眸色一暗,眼中似浓云翻卷,不仅没停,反而还变本加厉起来。

很快,便只能听见几声呜咽,夹杂着浓重的呼吸声,床幔摇动,罗衾尽乱。

门口的丫鬟刚踏入一只脚,里面的动静便传了出来,惊得她连忙撤身将门阖上。

她端着醒酒汤看向一边的明巧,仍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道:“这醒酒汤,还要送吗?”

刚才丫鬟听见的,她自然也听见了,虽然有些惊讶,但想想也实属正常。

明巧:“不用了,你让下面多备点热水,想必今晚用得上。”

烛火微晃,光影摇曳。

沈长策狠心从软榻间抽身而起,眸光扫过榻上一眼,不敢细看,坐在榻边缓了缓,拉过旁边乱成一团的被褥盖在江雪萤身上。

讨要利息,吃亏的也还是他自己。

此刻两人衣衫都不甚整齐,江雪萤揪着被褥,眸光弱小又可怜地看着他,像是知道自己被欺负,却又还不了手的无可奈何。

沈长策叹了口气,他不是柳下惠,他是个正常的男子,还是身处壮年的男子,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这样的事若再来一次,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这样的定力。

“歇息吧,不闹你了。”

他嗓音低哑,放在身侧的手不敢再去碰她,也不敢再瞧一眼那被欺负过的招人模样。

江雪萤轻“嗯”一声,声音娇嫩柔软,似春日枝头初初冒芽的嫩尖儿。

沈长策手指紧握向掌心,钝钝的指尖刺着皮肉,勉强压住心中邪念,迅速将她的被褥掖好,放下帘帐逃也似的离开这方天地。

江雪萤有些迷糊,不懂他为何这样,但今夜闹腾半晌,她精力不济,没过多久,困意上头也睡了过去。

明巧在外面守着,见殿下开门出来,面色难看得很,她愣了会儿。

殿下这、这是怎么了,刚刚不都好好的?

“殿下?”

沈长策眉头拧紧,往里瞥了一眼,“应该睡了,好生照顾着。”

他说完,没等明巧作何反应,就已拂袖远去。

徒留明巧在原地,回过神后连忙进屋瞧王妃。

殿下看着像是生气的模样,怕是出了什么事,但与王妃二人,方才还浓情蜜意的,能发生什么?

明巧心情紧张,回屋却发现王妃躺在榻上,面色红润,被褥也盖得好好的,没什么异常。

要说什么不对,就是唇上貌似有些红肿。

没出事便好,明巧放下心。

这边睡得安稳,而另一边则难捱了,沈长策去了厢房,没让人备热水,寒冬腊月里就着几桶冰凉的水洗了大半夜,终于才将那满腔的心火浇灭,寻回将要沦陷的理智。

39

第39章

◎吻痕◎

翌日,日上三竿时,帘帐内的人才悠悠醒转。

意识逐渐回笼,额上传来明显的胀痛,江雪萤伸手按揉,但那不适像是从内里透出来的,没什么明显的作用。

原来饮了酒,是这种感受吗?

江雪萤坐起身,感觉唇上也有些疼痛,试探着碰了碰,痛得她不由轻“嘶”一声。

这又是怎么了?

脑中混乱一片,有些残存的记忆碎片掉落,但并不清晰,江雪萤顺着家宴上还记得的事理了理,那果酒香甜,她不知不觉饮了许多。

而后用完膳,就该回来了,殿下……是与她一起的,后来好像是殿下将她抱回来的。

回来之后,她好像也说了很多话,很多……

若一点都不记得也还好,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可她偏生又想起来了。

江雪萤头疼得厉害,索性又躺回被窝里,捂着被褥无声咆哮,她可不可以一直睡过去,最好再也不要醒过来。

这要她如何面对殿下?

“呜呜……”

“王妃?”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江雪萤身子僵了一瞬,没再动弹。

明巧蹙眉,刚才还听到动静的,王妃难道还没有醒吗?巳时已过了大半,还好现在不用去太妃那处请安,不然可有得罪受了。

她放轻脚步停在榻前,犹豫了下还是没有上去叫醒。

过了一会儿,江雪萤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屋里又恢复一片安静,她松了口气,仰躺在枕上,双眸无神地望着顶上纹饰繁复的帘帐。

怎么办才好?

醉酒误事,她以后再也不要喝了。可那明明是果子酿的,饮时只觉醇香,哪里感觉到有什么后劲,结果……后劲还不小。

若说醉得不省人事也好,偏偏还能说话,还是令人如今想起来恨不得去死的话。

世上要是有后悔药,她一定得去尝尝。

江雪萤独自郁闷了好一阵,才勉强说服自己从榻上坐起身来。

她想到一个好方法,若要面对殿下,她就说自己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毕竟喝醉了,不记得很正常。只要她咬死不承认,殿下肯定也没办法!

“唉。”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殿下真的会问。

江雪萤不舍地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干净衣裳穿上,低头理了下衣上的褶子,忽觉有些不对,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

手下的动作不由停下,她缓慢抬头看去。

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

江雪萤有些惶惶,“殿、殿下?”

沈长策向她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衣领,目光落在那颈侧,变得有些晦暗,他语气自然道:“怎么,吓到了?”

“没有。”江雪萤摇头,礼貌地笑了笑,身子却诚实地往后移了些,她只是疑惑,时辰应当不早了,殿下怎么还在府里?

那小动作被沈长策收入眼底,他没说其他,只问道:“头还疼吗?”

江雪萤头晕晃晃的,但只回道:“有一点。”

沈长策让她在旁边坐下,江雪萤还没反应过来,额角就已覆上他温热的指尖。

他按了几处穴位,问道:“力度怎么样,要不要再重些?”

江雪萤脑袋随着他按揉的动作有些轻晃,声音弱弱道:“可以,挺好的。”

她何德何能,让殿下这样对她。

没按一会儿,她就偏过头,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沈长策动作停了下来。

“不疼了,不用按了。”

沈长策自是不信,手上动作继续。

江雪萤又小心唤道:“殿下?”

沈长策:“嗯?”

“……”

“那看来恢复不错。”

江雪萤正想表示赞同,结果就听见他说:“那昨晚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江雪萤一愣,装傻道:“不记得了,昨晚我说了很多话吗?”

沈长策一笑,也是早料到她会这样说,他点头,郑重道:“说了很多,可要帮你回忆下?”

江雪萤勉强扯扯嘴角,“多谢殿下,不过不用麻烦殿下了,醉态不雅,不是很想记起。”

沈长策:“是吗?那昨晚亲口答应我的那些事,还作数吗?”

他神情染上几分落寞,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江雪萤当然不能否认,只好试探着问:“什么事?”

沈长策顿了下,“你说……”

江雪萤竖起了耳朵。

沈长策凑近,几乎要贴着她,悄声耳语片刻。

江雪萤听得耳尖泛红,他一靠近,昨晚那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又席卷而来。

他说的,分明没有一件是属实的。

沈长策讲完,嘴边含笑看向她,“就是这样,还有一些,要听吗?”

“不、不听了。”江雪萤连忙拒绝。

“那可有想起什么?”沈长策道。

江雪萤不敢承认,也不想认下那些她没有说过的话。

“我……我记得没有说过这些话。”

沈长策:“哦?那你说说记得什么?”

江雪萤紧张地捏着手指,如今她坐着,那股压迫感更为强烈。

“都、都不太记得了。”

沈长策脾气极好,又道:“那我便再帮你回忆回忆。”

江雪萤抬眸,还想着他有什么办法,结果下一刻,眼前就见一张放大的俊脸,她被揽膝抱起来。

“殿下……唔……”

沈长策轻咬着她的唇辦,低声道:“帮你回忆回忆。”

昨夜的事她都记得,对如今这样又惊又怕,心跳不由自主地也迅速加快。

唇舌相触,温软一片,比昨晚温柔许多,如飞雪轻落掌心。

江雪萤长睫颤得厉害,如今两人都是清醒的,怎么也这样?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间息,她忙道:“我、我还没洗漱……”

沈长策却没听进去,抬手挑起她的下巴,继续埋首吻了下去。

良久,江雪萤浑身发软,靠着腰间那只手撑着才站稳。

沈长策将人放开后,轻轻抵在她额上,轻问:“有想起来一些吗?”

江雪萤怕他再来,慌乱地点了两下头。

沈长策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先吃点东西吧。”

江雪萤没有丝毫反抗,“嗯。”

沈长策:“叶家来人接他们姑娘,待会儿想不想去送?”

江雪萤闻言一顿,倒是忘记今日叶宜兰要走了,虽然与她不怎么合得来,但人家都要走了,还是去送送得好,遂道:“去吧。”

见她似乎不是很情愿,沈长策道:“不想去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江雪萤摇头,“去送送吧。”

“嗯,听你的。”

江雪萤眼神移向别处,避开他有些温柔的目光。*

她不习惯。

坐在镜台前梳妆时,江雪萤看着镜中的自己,脖颈上似乎有东西,以为是镜上蒙尘,她动了动,却发现那东西还在。

她摸向颈侧的肌肤,也没感受到痛意和不适,有些奇怪道:“这时节了,还有蚊虫吗?”

明巧随着她的动作看去,“怎么了,红了两块地方,晚上窗户都关得好好的,冰天雪地,应该不会有什么蚊虫。”

江雪萤不解:“那是怎么回事?”

明巧想了一会儿,联想昨晚在屋外听见的动静,却是猜了出来,一时讳莫。

王妃年龄小,没经过事,想是之前也没见过。

江雪萤见她的神情似乎不对,道:“怎么了?是得什么病了吗?”

“没有没有,王妃别吓自己,兴许是什么虫子咬的,过几日便会消,不用忧心。”

明巧取来一条雪白毛绒的围脖替她系上,将痕迹都好好地遮起来。

“王妃小心颈子别受了风,待会儿奴婢将榻上被褥都换一遍,应该就没事了。”

江雪萤点点头,虽不理解,但姑姑应该有她的道理,反正不痛不痒,不用放在心上。

时辰不早,随意用了些吃食,便去到香远堂送叶宜兰。

原本王府要派人送她回广平,但叶家那边先派了人过来,倒也省去这道麻烦。

叶宜兰与众人说着话,身穿鹅黄夹袄配锦缎长裙,绣着团花纹样,衬出她玲珑身形,在人群中明媚显眼,一眼便能望见。

她看向来人,笑吟吟道:“王妃来了。”

江雪萤颔首,温柔笑笑。

叶宜兰看在眼中,觉得心头有些刺挠,但又很快调整过来。

其实说她有多喜欢燕王殿下,好像也并没有。她自小养尊处优,什么用度都是最好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喜欢的男子,也应是世上最好的那个。

殿下身份尊贵,战功赫赫,为人气度不凡,与她想象中的夫君模样一般无二。

可她费了那么多心力,殿下仍是不喜欢她。她也是有自尊的,昨晚那么狠心的话殿下都能说出来,足以瞧出,他对自己一点喜欢也不曾有过。

错过她这么好的女子,是殿下眼光不佳,是殿下的损失。

她堂堂叶家嫡系小姐,身旁何时缺过追随者,总能让她遇到比殿下更好的人选。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为自己博取过,也不算失望。她叶宜兰是个洒脱的姑娘,敢爱敢恨,不会拘泥于这儿女情长的小事。

此刻她想通了,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倒是有些好奇殿下为什么会喜欢上眼前这样乖乖软软的姑娘。

屋里有些暖和,江雪萤将颈上毛绒的围脖扯开了一些,随后想起姑姑的嘱咐,又好好戴了回去。

一直关注她的叶宜兰正好瞧见,那暗红印子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之下格外明显。

她眼中兴起几分趣味,她倒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小姐,莫非真是她想的那般?

叶宜兰轻笑一声。

沈凝玉还在旁边伤心得很,听闻她笑,嘴巴一瘪,“姐姐马上就走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叶宜兰:“发现了件好玩的事。”

沈凝玉眼睛一亮,问道:“什么事?”

叶宜兰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你还小,暂时不宜知晓。”

沈凝玉不满,“什么嘛,姐姐肯定是盼着早日回去,不想跟我玩了。”

叶宜兰连忙哄了几句,很快又将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一行人将她送到大门,上马车之前,叶宜兰特地走到江雪萤身边,用只有她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下次让殿下轻些,都留下印子了。”

江雪萤完全没想到她会走到身边来,还跟她说这样的话,有些发懵。

叶宜兰见状,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边笑意更大,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愿以偿见到她更加茫然的神情。

她突然有些意识到,殿下为什么会喜欢江氏,若是她与这样一个单纯可人的姑娘日日生活在一起,肯定也会忍不住心生柔软,想保护她,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

她怎么没早些醒悟过来?这样说不定两人还能成为朋友。

叶宜兰笑了笑,不过也不算晚,她道:“山高水远,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便踩上马车,车轱辘慢慢转动,马车逐渐行远,消失在拐角尽头。

40

第40章

◎通房◎

江雪萤还在想那几句话,让殿下轻些,留下印子了?

什么印子?

霎时,她想到脖颈上的红印,莫不是被叶宜兰看见了,且她知晓这是殿下造成的……

昨夜不堪回首的记忆……她是记得的,所以是殿下那样,而后才留了印……

怪不得当时在屋中,姑姑会是那样的神情,所以姑姑也知道这是什么,只是没有与她明说罢了。

她一时感觉有些无力,脸颊也被染红,眸光含着几分幽怨,看向姑姑。

摸到肩边毛绒的领子,江雪萤又突然想到,她起身穿衣时,殿下正好进来,那时她脖颈露在外面,殿下肯定也瞧见了,但也没有告诉她。

江雪萤深吸两口气,抬头看了看广阔无垠的天空,勉强平复下心情。

送叶宜兰离开后,已是午时,太妃便让众人都去香远堂用膳,大家自然都无异议。

近日有叶宜兰在,江雪萤与太妃相处不多,而今叶宜兰离开,太妃想必是会盯着她了。

用完膳后,在厅内小坐了一会儿,江雪萤在太妃周边侍奉用茶。

她寡言,动作都是小心谨慎的,像是老鼠见着猫儿一样,太妃习惯了叶宜兰在身边那样熟稔得体的模样,眼下见她这样,心中有些不喜,但也不想刻意刁难她。

太妃接过她送来的茶,没急着喝,问道:“你入王府也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

江雪萤心一下提了起来,不知太妃是何用意,福身恭敬回道:“初来时有些不适应,承蒙太妃、殿下关照,如今好多了。”

她没有多少与长辈相处的经历,太妃身处高位,而她就像是一位普通百姓,需恭恭敬敬侍奉。

不是婆母,而是东家。

太妃虚虚“嗯”了声,呷了口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雪萤心怀忐忑地站在一边,等她示下。

太妃放下茶杯,在桌上磕出的那清脆一声,像是落在江雪萤心上,不由地令人一颤,“我听嬷嬷说,你住进清风院这么些日子,还没有与殿下圆房?”

江雪萤心口一窒,手指不自觉握紧,全然没料到太妃会问这个,一时也忘了开口,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回道:“是……太妃。”

外间的下人方才就被屏退,眼下身边都是些亲信,太妃问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见江雪萤那般反应,太妃就已了然大半,听到她亲口承认,心中一时更是闷了口气,但还是平静问道:“是何原因?”

江雪萤抿唇,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大抵是她的原因……殿下那边,她并不知晓怎么想的,不过…有几次看上去,殿下兴许是想的吗?

见她不太说得出来,太妃也没逼她,叹了口气,不管是谁的原因,这都是事实。

纵然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终究已经嫁了进来,自家儿子又一直护着,怎么张罗着也得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没想到如今竟是还没圆房?

这两个人看着都不像是有什么问题,这事怎么都能拖到现在?

太妃:“这样吧,我挑个人送到你们院里,就当做个通房。”

江雪萤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妃又问道:“有什么异议吗?”

江雪萤思绪凝滞,被她的话唤了回来,低声应道:“没、没有。”

走在回去的路上,江雪萤仍是没有回过神。

高门大户里,男子有几个通房是正常之事,何况殿下手掌军权,兼着燕王爵位,太妃此举,实在是太过正常了。

只是她之前从未想过这层,忘了殿下也会纳妾室、收通房,一时有些失态。

“王妃……”明巧扶着她,想说些什么。

江雪萤却笑了笑,道:“回去将西侧间收拾出来,太妃既然派了人过来,不能让人家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按理说,通房丫鬟与其余丫鬟宿在一起便好,不用单独安排她的住所,明巧怕她不知,解释了下。

江雪萤摇头,“无碍,反正院里空荡,也没有别的人了。”

让那丫鬟单独住着,殿下夜里若想去……也是方便的。

日后同住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得早些习惯。

回到清风院后,江雪萤回屋睡了一会儿,醒来后那边屋子已经整理出来了。

院子每日都在清扫,没什么灰尘,只是人要住进去的话,要准备些日常用具。

江雪萤走了一圈下来,还算满意,就是这边人来得少,清净是清净,就是没什么人气,不过等那丫头住进来就好了。

“加个火盆吧,不然晚上冷。”

“是。”

明巧应下,一边又忍不住叹气,王妃这样,未免对人也太大度了,若那通房得了殿下宠爱,照王妃这样温和的性子,岂不是要被人踩到头上欺负?

这边没歇多久,太妃那边的嬷嬷便过来了,身边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衣着与普通丫鬟有所区别。

嬷嬷上前行礼,随后介绍道:“王妃,这是小蝶,之前一直在太妃身边伺候,手脚伶俐,特意送过来。”

小蝶往前走了两步,向江雪萤行了个大礼,“参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初初一见,便能瞧出那袅娜身段,贴身的夹袄托出腰身,不盈一握,步伐移动间,都似别有一番韵味。

江雪萤嗓音清冷,“起来吧。”

嬷嬷:“太妃让奴婢带了两句话,说小蝶到了清风院,便是这边的人了,日后要去要留,皆凭王妃和殿下的意思,可不用再问过她老人家。”

江雪萤应下来,嬷嬷福身道:“人既已带到,那奴婢便先回去向太妃复命了。”

江雪萤颔首,“好,嬷嬷慢走。”

一时只有小蝶站在屋中,她低着头,江雪萤方才瞥了一眼,那容貌小家碧玉的,也是清秀。

她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让明巧将人带下去歇息。

怀中的汤婆子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但还是觉得像是感受不到温暖似的,手指发冷。

对着那个丫鬟,江雪萤说不出让她日后好好照顾殿下的话,大抵是心中还是有些介怀,纵然她已极力说服自己。

明巧将小蝶安置好后,回来见王妃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动作一点都没变,眼神空洞,不知道看向何处。

心中一时泛起疼惜,走到人身边低声开导着。

香远堂。

太妃跟贴身嬷嬷围坐在炉边说着话。

嬷嬷有些担忧道:“太妃这样将小蝶送过去,殿下知道了……怕是不会太乐意?瞧着殿下那儿,对江氏有几分上心。”

之前因叶姑娘一事罚了江氏,殿下还特意来找了太妃,还好最后没因那事影响母子情分。

太妃却是笑了笑,“长策自幼在我身边养大,他的性子我还是能摸清两分的。他们二人,江氏性子温柔内敛得很,往日说话说重了,都怕她当即落下泪来,这些事上肯定是长策做主,我看啊,就是缺了个契机。若长策没那么喜欢江氏,经了这事,也便能看出端倪来。”

嬷嬷也想通了,笑道:“还是太妃思虑周全。”

太妃无奈叹气,“我都一把年纪了,也没想到还要操心他们这些事,若二人当真喜欢,我还盼着早些抱孙儿呢。对了,长策今日出门,是不是还没回来?”

嬷嬷点头,道:“是,门房还没传信来。”

太妃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闭目缓道:“不急。”

此时,被念叨着的沈长策还在军营中忙碌。

桌上点着两盏灯烛,烛火昏,映照着一旁堆成小山堆的文书印册,都是朝廷发来的。

沈长策合上最后一本卷册,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紧赶慢赶,总算是忙完了。

边上的茶水都冷了,他也不在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一旁整理的下属道:“朝廷突然要派这么多人来军中,总觉得不太对劲。”

沈长策不甚在意,一边收拾着起身道:“说了是来增长见识,历练历练,到时候若真来了,好生看着就是。”

下属皱眉,粗声道:“最近关外也不安分,这节骨眼上,估计是想闹事。”

沈长策:“年关将至,往年也有这种情况,该有的准备都有,翻不起什么大浪。好了,时辰不早了,府里还有人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说完,沈长策就大步流星出门,留下下属在原地直吹眉。

自从殿下娶了妻,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留在军营过夜了,不管多晚都要回去……活像个妻管严一样。

不过最近确实发生了不少事,虽然都不大,但若放在一块儿,还是让人不得不注意。

但殿下如今像是全然不担心的样子,他不信殿下没有觉察,就是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色如墨,军营如星点的火光点缀在夜幕之中,一匹骏马宛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疾驰而出,卷起官道上一溜的尘土。

回到王府,沈长策下马直接将缰绳丢给门房,便往清风院去,他大步流星走得很快,回到院儿里,见主屋的灯还没熄。

沈长策瞥了瞥身上的灰尘,决定还是先洗浴完再过去。

他走得快,没注意到今夜西边的灯烛也亮了起来。

下人得了吩咐去备热水,沈长策坐在椅上歇息。

屋中炉香袅袅升起,似花香又似果香,闻着有些发甜,沈长策向来不喜熏香,也不管家中琐事,一下便能想到是谁安排的。

这么一想,也不觉得甜腻了。

热水很快备好,沈长策自去收拾。

男子收拾起来很快,不消一刻钟,沈长策便差不多弄好了,取下旁边的衣裳正准备穿上,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他沐浴不喜人伺候,下人都知道,并不会冒然进来。

沈长策穿上衣裳,警惕地看过去,听脚步声,只是普通人。

他冷声开口:“什么人?”

外面的人闻声进入,是一个女子,她衣着单薄,进来后将身上的外衫也褪至半腰处,露出里面藕粉色的轻薄抹胸,无边春色若隐若现。

沈长策目光快速移开,眉头拧得死紧,面色铁青。

外面的人都干什么去了,竟让这样的人都进来了?!

“奴婢小蝶,是王妃今日收下奴婢的,特来伺候殿下。”

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沈长策难受,却注意到她话中端倪。

“王妃让你来的?”

小蝶乖乖点头应道:“是,殿下。”

沈长策面色一瞬变得铁青,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你若敢撒谎,本王绝对让你活不过今晚。”

小蝶身子颤了颤,但还是坚持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殿下若不信,可以去问王妃。”

沈长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火烧得厉害,绕过她,疾步往外,准备到隔壁讨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助攻小蝶上线![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