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安,一方面不知殿下到底要做什么,一方面又想着这花架会不会塌?还有外面会不会有人进来,这儿到底是没有那么隐蔽。
“殿下……”能不能放她下去。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沈长策揽着她的腰,凑近去吻她的唇。
江雪萤紧张,攥着他衣裳的手指发紧,不过逐渐便想不了那么多,唇齿间有一丝桃花酥的香甜,将她的意识都有些模糊掉。
原本放在腰上的大手也四处作乱,那温暖探入衣衫里面时,江雪萤猛地清醒过来些,压着轻喘的呼吸,推拒着他。
“殿下,不行……”怕他不答应,江雪萤又退而求其次,顿了顿道,“不能在这儿……”
沈长策带着笑意说:“我看这儿挺好的。”
眼看他像是要更加过分,江雪萤主动去碰了碰他的唇,在他想要更近一步时赶紧退开,水润的眸子求饶似的看向他,特意软下嗓子。
“殿下,回屋里好不好……”
沈长策喉间发干,喉头滚了滚,这又何尝不是对他的折磨,随后将人拦腰抱起。
“听夫人的。”
56
第56章
◎我错了◎
没让江雪萤等太久,过了两日,沈长策就提了回京一事。
驻守在外的将军无诏不得入京,沈长策先前就向朝廷递了帖子,言明要带王妃回京省亲,朝廷刚刚才允了这请求,又特地说明不得携超过一百名仆从亲卫跟随。
重臣回朝,朝廷忌惮,有此做法,并不叫人意外。
同时朝廷又特意派了官员过来,明意陪同,实则监视。
沈长策欣然接受,并无为难,前来传旨的官员松了好大一口气,恭恭敬敬退下。
如今论权势声望,没人敢于燕王硬碰硬,就连朝廷,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燕王若实是要耍横,他们也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一切顺利。
愈是临近出发的日子,江雪萤心情便愈发地不平静,夜中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停想着江府里的事,想着景安。
一直想着要回去,真到了这时候又有些不敢相信了,感觉不真实,像是一场梦,一场不敢去触摸的梦。
已经睡下的沈长策从背后将她搂入怀中,带着一丝低哑的嗓音轻声安抚。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江雪萤点了两下头,随后意识到黑夜里他也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睡吧。”
她阿弟那边早已安排好,没有人能给他委屈受,只是现在还不能直接告诉她,待回京后便能安心了。
关于她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何况,江府不占理,算起来,她才是江府最正经的大小姐!
江雪萤纵有担忧,但离开这么久要回京,还是有些激动的。
不出五日,一切都收拾妥当。
此行江雪萤带了明巧,还有彩月和云香,虽然江雪萤本意不愿她们跟着,但她俩知晓背后的事,况且还是跟去的陪嫁丫鬟,若不一起回京,恐会落人口实。
熟悉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倒退,风里传来稍许冷冽的气息。
她仿佛还记得初来那一路时的心境,白日在马车上颠簸,夜里在驿站也睡不安稳,半夜总是被噩梦惊醒。
梦里也没有别的,多数时候都是传说中燕王殿下可怖的模样,偶尔出现一张惊魂般的鬼脸,吓得她总休息不好。
而事实是,与梦境截然不同。
江雪萤抬眸落在那张俊逸的脸上,明明这样好看,怎么传成了鬼面阎罗?
思及此,江雪萤忍不住低眉笑了笑。
沈长策原本在闭目养神,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身上半晌,想着偷看他被他抓个正着,没想到她先笑了起来。
两人之前原本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这下也完全消失了。
沈长策靠近她,带着丝危险的意味开口道:“在笑什么?”
若是最初的江雪萤见到这样的他定然会害怕,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面上笑容不减,一抬头便落入那如墨般的眸色中,日日瞧着,好似也瞧不腻。
江雪萤没有隐瞒,直接道:“想到曾听闻的一些往事,有关殿下的。”
“何事?”沈长策挑眉,起了点兴趣,竟能让她想得笑起来。
见他问,江雪萤心头却起了坏心思,眼波流转露出狡黠的光,嘴角噙着笑道:“不告诉殿下。”
她像只小狐狸一样,悉心养了这么些日子颊边终于长了一点肉,沈长策没忍住上手掐了掐,手感极好,感叹道:“学坏了。”
江雪萤只笑,一副不管什么样也是殿下自己宠出来的模样,一边又躲着他的黑手。
脸上肌肤娇嫩,即使沈长策没怎么用力,松开手时还是看到上面泛着微红,轻咳一声将手掩回袖中。
江雪萤手背贴了贴脸颊,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计上心头,趁他不注意时,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她动作迅速,干完坏事后坐正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眼中带着明显的得意。
沈长策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身边人做了什么,脸上似乎仍残存着指尖柔嫩的触感。
此时去看江雪萤,她已经悄无声息坐到了车厢另一头,隔着十万八千里,他伸长手都碰不到人的一片衣角。
沈长策没恼,反而低低笑了声,朝她伸出手,轻道:“过来。”
江雪萤抬头看了一眼,果断拒绝,肯定没什么好事。
沈长策这下很有耐心,继续道:“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江雪萤:“……”
这是威胁!
见她没动静,沈长策准备起身,而他刚有动作,就被江雪萤止住。
“我过来!”
沈长策行云流水地坐回去,朝她伸手。
江雪萤正要去牵他的手,起身还没站稳,马车就传来一阵颠簸,江雪萤心一乱,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车厢虽宽敞,但要摔一下,也难免磕碰到。
沈长策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起身,长臂一展,将人接到怀中。
江雪萤靠在他胸膛上,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勉强回过神。
此时外面车夫的声音也很快传进来。
“殿下王妃赎罪,方才路中有个大水洼,没能避过去。”
沈长策心情正好,想夸一句驾车驾得好,碍着怀中人没说出声。
“无妨。”
江雪*萤还在他怀里,听到外面的人声就想坐起来,刚有想法就被他重新按了回去,无奈只能说道:“我要起来。”
这下轮到沈长策拒绝了,他说:“这路不平,待会儿坐不稳担心你会摔,刚才我接住了,后面可不敢保证。”
“不会坐不稳的……”江雪萤反驳。
像是为了印证沈长策的话,果然又是一阵颠簸,车夫道歉的声音及时响起,把江雪萤剩下的话噎了回去。
沈长策嘴角含笑,道:“刚才不是摸得那么起劲,跑什么?”
“我没有。”江雪萤试图辩驳,气鼓鼓的模样落在人眼中煞是可爱。
明明是殿下先动的手,怎么算到她头上。
沈长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稍显低沉:“别跑,我人都是你的。”
他嗓音本是冷清悦耳,被他刻意压低,此时又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江雪萤猝不及防被这一句话勾得面颊通红。
沈长策寻到她的手,牵起手腕往自己脸上带去。
江雪萤触到那温热的肌肤,手一颤连忙缩了回来。
沈长策还特意问道:“怎么不摸了,不喜欢吗?”
江雪萤只觉羞愤,窝在他怀里又没什么能躲的地方,勾住他的脖颈深埋着头。
“嗯?喜欢还是不喜欢?”
沈长策一直追问,总要得到答案一般。
“再不说话,我就默认夫人不喜欢了。”稍微顿了顿,沈长策有些惊讶,“夫人当真不喜欢?”
江雪萤:“……”
沈长策作势又要去牵她的手,江雪萤感觉烫手,连忙闷声道:“喜欢。”
得了满意的答案,沈长策莞尔,却还是没罢休,领着她的手从眉骨一处一处往下抚摸……
江雪萤想撤手也撤不回,感觉那只手都不是自己的,软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俗话说,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江雪萤有些气恼,看着近处那片裸露在外的大片脖颈,想也没想,便凑近咬在了那块凸起的软骨上。
沈长策呼吸一滞,抓着她的手陡然收紧,喉结也不自觉滚动,眸色发暗地看着她。
江雪萤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怕将人咬疼,还是收着力下口的……
沈长策笑了两声,看着怀里躲得像鹌鹑一样的人。
江雪萤从耳边听到来自他胸膛的震动,随后又听他道:“夫人是不是没注意现在还是白日?不过我倒不介意。”
江雪萤当即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连忙道:“我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真的吗?那是我心思不端,这么想了。”
沈长策手下用力,抱起她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两人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为了平稳,江雪萤两只手都还搭在他肩上,这让她想逃避那灼人目光的行为变得更加艰难。
距离本就近,沈长策又刻意靠近,额头抵住她的,温热的呼吸不过咫尺之间。
相处这么久,江雪萤对他不算事事皆知,但也是了解颇多,见他那般眼神猜出他想做什么。
大掌扣在她后颈,她想往后仰头的动作都被制住。
“殿下……”
她心头发颤,感受到那抹视线在她唇间逡巡,随后就感受到印上的温软。
江雪萤想退,又无处可退,落在他肩上的手忍不住随着他的动作用力。
若是夜里,也就罢了,可这是青天白日,还是马车上……
江雪萤侧头,勉强躲过喘了两口气,嗓音似水一般:“这儿不行,外面还有人……”
沈长策指腹擦过她的唇瓣,满无所谓道:“嗯,所以要小声一点,别被外面听到了。”
江雪萤:“……”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反抗被逐渐消解在他温柔的动作中。
江雪萤当真不再发出声音,咬紧下唇生怕漏了一丝一毫的声音出来,脸色艳红似云霞。
然而在解衣前一刻,沈长策停下了动作。
江雪萤缓了缓,随后不解地看向他。
沈长策将她搂进怀里,呼了几口气,平息着身体的反应。
“这儿不方便。”
江雪萤眉头轻蹙,既知不方便,方才又为何要那样说?
想到她刚才……江雪萤羞得想死。
感觉自己像是被遛了一趟,莫名觉得难受。
想了一会儿,江雪萤心口闷闷的,神情也冷了下来,收回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要从他身上下来。
沈长策没多想,他也确实需要静静,放她坐在旁边。
两人衣衫虽然还穿得好好的,但都不甚整齐。
江雪萤埋头理了半晌,心头不适,但又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闹得太僵没有好处,说了句累了,便躺到一边休息。
沈长策还从隔层中取了薄毯给她盖上,一如既往的细致。
江雪萤除了冷淡些,并没有别的不妥,不过她惯于淡然自若,偶尔话少,也并不会惹人多想。
江雪萤没有丝毫困意,闷着事更是睡不着,不过只是暂时逃避的一个借口罢了。
没过多久,听见很轻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有些烦躁,江雪萤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书页翻动的声音半晌都没有响起,江雪萤也没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江雪萤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她坐起身就听见沈长策解释道:“车队停下休息一会儿,可要下去走走?”
江雪萤敛眸,道:“殿下先下去吧。”
“嗯。”
江雪萤不想与他同行,待他走后,隔了好一会儿才下去。
明巧在外面等她,扶她下了马车。
江雪萤往四下一看,暂且没有看到殿下的身影,缓了两口气。
休整的地方是片很大的空地,北边傍着一条流速平缓的河流,春风清爽。
三月的河水还有些凉,江雪萤到河边掬水净了净手,白皙的手指就变得一片通红。
明巧适时道:“王妃,殿下过来了。”
江雪萤抬头,看见不远处正往这边来的高大身影。
她没说话,接过明巧递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王妃?”
明巧不明所以,怎么见到殿下就走了?正要追过去又被沈长策叫住。
沈长策微微蹙眉,问:“王妃怎么了?”
明巧摇头,一五一十说了,没觉有什么不妥。
江雪萤回了马车,走了几步感觉心口的郁闷散了些。
很快,沈长策也紧跟着上了马车,他注意到江雪萤在看到他后,眉心不明显地蹙了下。
不想看见他?刚才在河边,也是看见他就往回走了。
故意与他错过么?
再没发现不对,沈长策就不用混了,他开始仔细回想他做了什么。
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除了方才闹的那会儿。
是这个吗?
这时他想起,军中那些人说,与女子相处,不论发生什么,若将人惹恼了,第一件事不做别的,别管谁对谁错,先认错就对了,等气消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于是乎,沈长策直愣愣来了一句:“我错了。”
57
第57章
◎想与你白首◎
江雪萤闻声抬眸,微觉诧异,开口道:“殿下何时错了?”
沈长策一僵,他没听过后面的内容,不禁又思索起来。
江雪萤一见,心下了然,往角落坐了坐,俨然是一幅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然而很快,身侧就有人坐了下来。
江雪萤低眸,深色的袖袍压在她青白的衣衫上,她眉心蓦地跳了跳,当即拢着衣裙往旁边移。
沈长策立马跟上。
江雪萤蹙眉,起身坐到另一边。
沈长策又跟了过来。
江雪萤心头莫名有些恼,看都没看他一眼,又准备起身。
而这次却没如前两次那样如愿。
衣袖被压住,江雪萤起身时没有防备,一下重心不稳便要往后倒,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长策接入怀中。
四目相对。
江雪萤想也没想就知是他做的,眸中隐隐含有怒气,挣扎着要起来。
沈长策也没解释,他抱得紧,将她两只手都压着。
江雪萤没成功,心头更气,索性卸了力道偏过头不再瞧他。
沈长策想将她的头扭过来看着他,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温声道:“怎么了,跟我说说。”
江雪萤视线不知落于何处,唇瓣抿着一言不发。
沈长策继续道:“把夫人惹生气了,是我不对,我给夫人赔礼道歉,但夫人可否让我知晓是何事,好让我死也瞑目不是。”
他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极为顺口,江雪萤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但还是觉得羞臊,私心里仍不想理他。
沈长策察觉她有松动的苗头,继续扇风点火,怀里抱着人不经意地凑近。
“夫人,夫人我错了,夫人理理我好不好。”
他位高权重,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眼下这般放低姿态去哄人,着实少见。
即使是江雪萤,也不习惯,颊面微红,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若有人靠近马车,定然也是能听见的。
想让他别说,可一想到目前两人的状态,又别扭不知怎么开口。
江雪萤心头烦闷得厉害,而沈长策偏偏像察觉不到,又特意贴近些认错。
他声音清润,此时又刻意压低,尾音较平时拉长,听起来暧昧又缱绻。
江雪萤受不了,想着要是不制止他,怕是不知道会说到什么时候,正好挣脱了一只手出来,赶紧去捂他的唇。
温热的手指一贴上,沈长策立马止住了言语,看见自家夫人有些气鼓鼓的表情。
见她终于愿意理自己,沈长策唇边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连忙又为自己辩驳。
“夫人不愿意说,我自己猜猜,若猜错了,夫人可否告诉我?”
江雪萤刚一感受到指尖洒出的温意就收回了手,沈长策知她没原谅自己,也没与她皮。
沈长策这会儿极有耐心,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比如骗她明巧生病,没法服侍她沐浴,结果由他欣然代劳;骗她王府林园里有毒蛇,让她害怕,因此不得不主动钻入他怀中寻求安全;骗她母亲想要个孩子……诸如此类种种。
从前有些事,江雪萤是有过怀疑,但都因信任他从未多想,却没想到殿下竟真有这么多心思。
沈长策抱着她的手没松,反而揽得更紧了,像是怕她逃脱,微垂着眼眸看上去有些可怜,他低低说了句:“我不是什么好人。”
江雪萤有些无奈,现在这样子,倒像是她做错了什么。
“所以呢,殿下要我离开吗?”
沈长策忙道:“没有。”
江雪萤默:“那为何告诉我这些?殿下不怕,我一气之下就跑了吗?现在在回京的路上,正是好机会……”
沈长策知道她是说的气话,但还是忍不住顺着她说的话想下去,环着她的手不自觉加深了力道,直到江雪萤轻“嘶”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江雪萤眼中含怨地看向他,沈长策轻咳一声替她揉着手臂,随后面上带了两分认真的神色。
“只是想着日后会与你共度一生,怕你会生气,不想瞒着你。”
这下轮到江雪萤不自在了,两人间的相处向来是水到渠成,没怎么听过这么麻人的话。
“所以,夫人还生我的气吗?”
拐了半天,经他这么一提醒,江雪萤想起来她的气还没消。
不过他如此郑重,倒显得她生的气有些无理了,心头于是更加郁闷。
于是沈长策看着原本面色都有所缓和的江雪萤此刻又将脸板着了,心底叹了口气,也是又悲又喜。
悲的是他着实不会哄,喜的是她愿意同他展现出一些小脾气,不像从前总是温和的模样,总觉像是与她隔着一层膜。
他知道那不是真实的她,只是伪装起来的假象。
沈长策不确定,试探道:“是刚才那会儿,在马车上……”
他还没说完,就见江雪萤有了反应,眉眼轻颤,目光躲闪。
原来问题症结在这儿。
沈长策正经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注意场合,下次一定先求得夫人同意,夫人说可以,我再……”
“你!”
江雪萤怕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又将他的唇捂住了,模样灵动得让沈长策忍不住弯了唇。
“不跟你说了。”
见他还笑得出来,江雪萤愈发郁结了,亏她刚才还有些感动,这会儿只想离他远远的。
沈长策当然阻止,抱着人不给她一点下地的机会。
江雪萤被抱得不舒服,总想下来,可就是挣不开,反而叫他禁锢得更紧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况且本就有气,反复几次后江雪萤终是忍不住了,闷声道:“你好烦啊。”
她的嗓音里藏了两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沈长策此时心神全在她身上,一下便听了出来,心下也有些慌了,连忙起身将她放在旁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跟前,放低身位让她垂眸也能看见他。
沈长策抚着她放在膝上的手,这下只敢温柔地拢在手里,要是她不愿,也是能挣开的,但江雪萤似乎没有这个想法了,沈长策更慌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别气了好不好,生气伤身子,好不容易才养回来的……”
手上突然砸落两滴烫热的液体,随后沈长策意识到是什么,心头猛地一缩。
“雪……”日夜只敢在心底念的那个名字差点就从嘴边滑了出去,沈长策猛地打住,又轻声唤“夫人”。
好在此时江雪萤并没注意,沈长策松了一口气,心尖却仍旧疼,想了想,还是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让她靠在他胸膛前。
也不管是不是会被推开,沈长策先这样做了,大掌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哄着。
江雪萤不是骄纵的性子,这会儿情绪上头,哭出来反而舒服了些,只是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生气了。”
沈长策:“嗯,夫人生气了。”
江雪萤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红的,又问:“那殿下既然知道我生气了,为什么还笑?”
“我……”沈长策哑口,从前舌战群儒的功力拿到此时一点也用不上。
他知道要是说因为夫人好看他才笑的,肯定又会引来风波,于是只一味认错。
“是我错了,我不该笑的,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江雪萤停顿了半晌,沈长策也拿捏不准她在想什么,心中忐忑。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雪萤才道:“那之前在马车上,殿下为何要说那种话……戏弄我。”
这么多日子以来,她能感受到殿下对她的好,可愈是这样,她便贪心地想要更多。
她不是物件,她不想只是一个工具,她贪心地想要一份真心。她也不知道,这样对于殿下来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长策微愣,将刚才的事全回顾了一遍,抽丝剥茧,随后才认真回答她的话:“我没有戏弄你,你是我心爱的女子,我怎么会那样对你。
顿了片刻,沈长策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只是我对我自己的定力没有信心,不敢保证后面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才及时打住,并非有意那样说,是我没有说清楚,惹你误会,是我的错。”
江雪萤被他一句“心爱的女子”砸得七荤八素,殿下向来是实干派,不会怎么说这种话,而今日,算是第二次听到了。
后面的话江雪萤听了个大概,也明白了过来,忍不住道:“那殿下还、还点火……”
沈长策眉头拧紧,轻吸了口气,还不知道是哪个小没良心的主动点的火,这会儿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不过这下沈长策没为自己辩解,只道:“是我没把握好,下次提醒我,好不好?”
江雪萤心情松快了些,点了点头。
“殿下,时辰已到,是否要出发?”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江雪萤听出来是此行跟随的副将。
沈长策恢复他一贯冷淡的声音回道:“走吧。”
“是,殿下!”
马车缓缓行进,沈长策见她面色柔和下来,试探着将手搭在她手上。
停顿片刻。
没有抗拒。
沈长策眉间氲着的愁意终于化开。
算是一场风波,终于过去了。
沈长策这会儿如愿坐在她身边,喂吃食喂茶水好不殷勤。
马车逐渐行到一片开阔的地带,远处是绵延的群山,覆着纯白的雪色。
沈长策见她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心头有些微的不爽,于是道:“想出去骑马吗?”
江雪萤闻言转过头,眼睛一亮,但又很快蔫了下来,摇头道:“我不会。”
按理说京城权贵家,即使是女子也会习马术,但江雪萤情况不同,偏居小院,温饱尚且艰难,更遑论其他。
“没事,我会就好了。”
沈长策拉过她的手,眼底一片温柔,江雪萤差点要溺在他这样的神情中,又不自然地别开眼。
沈长策说到做到,当即带江雪萤下了马车,让人牵来他的马。
这是一匹高大的黑马,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通体如黑缎一般,毛发光顺油亮,唯有四蹄雪白。
“它叫踏雪。”
沈长策抚上马颈,踏雪也亲昵地蹭了蹭。
“要摸摸吗?”沈长策见江雪萤有些好奇似乎又有些害怕。
江雪萤有些迟疑,但没有拒绝。
“可以吗?”
“当然,踏雪性子虽烈,但我在这儿,还是很温和的。”
江雪萤试探性地伸手,一边看向踏雪,它似乎也在观察她,眼睛明亮有神。
见它确实没有躁动的迹象,江雪萤才敢上手,摸了摸那漂亮的鬃毛,顺滑无比。
“走吧,溜一圈。”
沈长策翻身上马,随后向江雪萤伸出手,午后的阳光明媚,他身上像是披洒着一层光芒。
江雪萤将手放上去,随后就被紧紧握住,再回过神来,沈长策已经揽住她的腰身,将她带上了马。
“坐好了。”
沈长策爽朗一笑,手环在她腰上,将人牢牢锁在怀中,而后一扬鞭,踏雪长嘶一声便撒丫子往前冲。
它好久没这么松快自由过了。
风倏地灌满衣袖,江雪萤向后跌进坚实的胸膛,又因没习惯,连眼睛都不太能睁开。
耳边风声呼呼,好在方才被人唤着多穿了一件厚衣裳,还不是很冷。
“别害怕,把眼睛睁开,直视前方,有我在,很安全。”
马上风大,沈长策贴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
江雪萤坐得稳,感受到腰间紧紧环住的手,放下了心头的担忧,慢慢睁开了眼。
马上的视野更加宽阔,身边的风景飞速略过,但若看向远方,似乎又没多大变化。
行于天地之间,江雪萤一时觉得心间都开阔起来,仿佛自己也与流动的风一样自由。
沈长策见她适应得不错,脚后跟轻磕一下马腹,踏雪心领神会,立马又加速起来。
春意在草原上初初展现,映着远处的雪山交相点映。
马背上衣袂飞舞,好不自在。
58
第58章
◎我孤家寡人,我只有夫人……◎
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色,两人赏完这片景,才往原定歇脚的镇上去。
车队先行出发,没让等他们。
路途不算近,快到镇上时,已是漫天繁星相伴。
今日骑马的时间有些长,在兴头上时尚未察觉什么,到驿馆从马上下来,江雪萤才觉腿脚有些不听使唤。
脚踩在地上,像是踩在云端一般软绵绵的。
江雪萤差点没站稳,沈长策伸手将她扶住,问道:“第一次骑马可能有些不惯,还能走吗?”
江雪萤右手扶在腰侧,感觉腰也酸腿也痛,但一抬头看见驿馆门口的守卫,又违心地点了点头。
但走了两步,大抵实在是有些慢了,还不太稳。
身边的人停了下来,江雪萤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沈长策:“要背还是要抱?”
江雪萤眨了眨眼,瞥了一眼前面,还试图逞强道:“我可以走……”
“那我便抱了。”
话说着,沈长策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殿下……”
江雪萤低呼一声,眼见没法,只好将头埋下,走了几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笑。
“明日就会离开,夫人不用害羞。”
……
江雪萤抓他的衣裳抓得更紧了。
沈长策一路将人抱回屋,把她安顿好后出了趟门。
不知他们何时到,屋里的热水便一直备着,浴桶都是新的,明巧放好水便去唤人。
江雪萤有些困乏,双眸微闭放松身子,靠在桶沿上养神,将肩头都没入水中。
水汽氤氲,朦胧得似在梦中。
她沐浴时不喜人伺候,明巧在外面候着,周遭安安静静的。
约莫过了两刻钟,明巧一直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往常这时候也差不多了,水约莫也凉了,担心她沐浴时睡着,遂唤了两声。
“王妃,可要奴婢进来?”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水声,以及那带着倦意的声音。
“不用,我这儿好了。”
明巧放下心,又道:“寝衣在您左手边的架子上,有事唤奴婢。”
“好。”
江雪萤嘴上答应,实则却没动,想着再闭一下眼,等会再起身,哪知犹豫的这一下差点又睡过去。
沈长策回来听到明巧说的话,便在外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也等着。
过了会儿没听到动静,他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越过明巧直往里去。
“殿下?”
明巧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王妃莫不是睡着了?
江雪萤确实要睡着了,不过在浴桶中姿势到底是不便,睡也睡不熟,在听到脚步声时就猛地清醒过来。
一下抬头,就看见了沈长策。
她默默将身子放低,双手环在胸前,微凉的水漫过肩头,一边道:“……殿下怎么进来了。”
沈长策默然:“明巧以为你睡着了。”
江雪萤面上有些不自然,摇头道:“没有,只是乏了些。”
“那便起来吧,水凉了。”
江雪萤没有动静,在外不比王府,水面没有那么多花瓣遮挡,从外面看很容易一下见到底……虽然眼下有些昏暗,殿下似乎也没有看过来,但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我还没穿衣裳,殿下……殿下可否先背过身?”
江雪萤听到一声笑,她几乎能预想殿下要说什么……
但沈长策什么也没说,乖乖转过了身。
江雪萤松了口气,水漫过了胸口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看了一眼确认他看不见,才扶着桶沿起身。
可许久没有活动,双腿都僵硬起来,她想着赶紧拿衣裳盖住,没想到一时起得急了两眼昏黑,两手慌乱地想找浴桶扶住,却不小心扑了个空。
“啪——”
水花四溅。
沈长策听到动静马上回过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脚下就不自觉冲了过去。
江雪萤被他从水里捞起来时,整个人都被浸湿了一遍,眼睛难受地眨了眨,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宛如抓着救命稻草。
待稍稍缓过来后,江雪萤忽地想起当前处境,眸色一下僵住了。
沈长策长手一伸将旁边的衣裳取来,快速地披在她身上,目不斜视,只落在她发顶。
江雪萤深吸了口气,拢了拢衣衫,转身理好了才转回来。
沈长策朝她张开手,道:“要抱吗?”
江雪萤微微迟疑了一下,就点头了。
没有旁人。
随后沈长策就将她抱了回去,放在铺好的榻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圆胖胖的瓷瓶给她。
江雪萤接过,不解道:“这是什么?”
沈长策:“治外伤的药,涂抹在患处即可。”
江雪萤偏头,疑惑问:“我有伤吗?”
“你往日没怎么骑马,今日骑的时辰长,双腿内侧容易磨伤。”
江雪萤握紧了手里的药瓶,沐浴时确实感觉到疼痛,但刚才没想起来。
不过殿下这般细心?莫不是早有经验了?
江雪萤面上的神色忽而变得有些别扭,捏了捏那还带着温热的药瓶,开口道:“殿下怎么这么清楚,还特意备着药膏……”
沈长策看着她微垂的眼眸,笑了一下。
“我自己的夫人,自然得时时关心,这药膏是方才出门找医师取的。”
江雪萤转过身朝向榻里侧,装作什么也没问的模样。
“先上药吧。”沈长策作势要拿过她手里的药瓶。
江雪萤连忙将手放回身后,躲了过去,并道:“我自己来吧。”
刚沐浴过后的脸颊还泛着暖色,眉目清丽如画,十分动人。
沈长策没坚持,叮嘱了几句,起身将这块地儿留给她。
药膏并不难闻,带着一丝清香,抹上去清清凉凉的,将患处的灼热感压了下去,确实舒服不少。
上完药,江雪萤便裹着被褥躺下,今日着实玩累了。
半梦半醒之间被圈入一个怀抱,江雪萤早已习惯,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入梦。
沈长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点了点,在她耳旁轻问:“下次还要骑马吗?”
帐内静然无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得江雪萤充满倦意地“嗯”了一声,片刻后补充了一句。
“殿下一起……”
沈长策莞尔,吻了吻她的额发。
“夫人好梦。”
此行回京城,并未全走官道,沿途若有风景秀美之处,便是绕道也会特意前往。
不像先前去青州出嫁时那样,连日赶路,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两相较之,感触更是多些。
这一路瞧了不少景致,比江雪萤从前荒芜的十余年更为丰富。大好河山,从前想也不敢想的,而今竟也见到了。
那颗贫瘠的心似乎也变得灵动起来,连明巧都说,王妃看上去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等一行人终于到京城,已是比预期晚了十日左右。
江府提前得了消息,早早派了管家在城门口候着,一直从天亮等到傍晚,脖子都盼长了,才终于将人盼来。
即使等了这么久,态度也还是极为恭敬。按理说以沈长策如今的身份,就是让江文渊亲自来迎也是使得的。
管家心中忐忑,怕燕王殿下怪罪,毕竟他只是一介仆从,四下瞧瞧却没见到预想的场景。
随后马车停下,帘幕被人撩起一半,管家伸长脖颈,以为会看到江雪萤,结果却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眸。
他浑身一颤,没待看清就急忙低下头。
燕王殿下他是认识的,不过这燕王不骑马,怎么也跟着坐马车里?
等管家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发现帘幕早已放下,静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马车继续向城东驶去,管家擦了擦额上冷汗,在这春风宜人的时节,背后竟湿了一片。
厢内,江雪萤坐得端正,捏着手帕的指尖泛白,眼下也是少有的一番郁色。
沈长策看在眼里,伸手覆在她手上,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吓人。
江雪萤启唇,正想着如何解释,就听见温和的声音传来。
“太久未归家,夫人是有些紧张吗?”
江雪萤一愣,点了点头。
这样的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
沈长策摸摸她的头,微微打趣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江雪萤笑得真诚了些,也道:“回自己家,怎会有人欺负。”
沈长策不语,只是握着她的手,让其慢慢回暖。
好在他已知道内情,不会再任由江家人欺她半分。
马车慢悠悠行至江府正门。
江雪萤想好了法子,若到时与大夫人相处有什么端倪,被殿下瞧出,便以母女二人不亲作为托辞,好过二人水火不容的真相。
江文渊与林氏皆着盛装,对着停下的马车恭敬行礼。
“恭迎燕王殿下、王妃。”
马车上没有动静,众人弯着腰不敢起,以江文渊为首,也不敢催促,不得不耐心等着。
他们也没细细接触过燕王,只知手段狠辣,喜怒不定,手中权势又盛,若是惹恼了这尊大神,怕是几时下了黄泉都不知道,有冤都只能找阎王爷诉去。
就在众人忐忑不已的时候,车厢内却是另一番情景。
“殿下……外面……我们还不出去吗?”
江雪萤侧头,想避开突然凑近来的殿下,试着抽回手,也没成功。
马车到了,却没人下去,也不知会不会有人乱想。
沈长策一手仍握着她,另一只手将她逼到边上,将人禁锢在身前,动作霸道得很,但面上却是一幅委屈巴巴的模样,语气酸酸道:“夫人自今日起,就一直想着府里,都没怎么正眼看过我,不知待会儿见了父母亲,是不是要将我忘得更彻底?”
“我……这咳咳……”
江雪萤面色不自然,没想到殿下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怎么会,我没有……”
沈长策勉强信了,又弱弱道:“那夫人可否答应我,回了家,也要时常陪在我身边,我在京城孤家寡人,我只有夫人……”
“好好,我答应殿下。”
心头原本的烦闷被沈长策一搅和散了不少,江雪萤松了口气,这样也好,不用再多找借口远离所谓的“父母亲”。
江父不比年轻时候,佝了一会儿腰已经开始酸了。林氏作为朝中新贵的夫人,在这京城里走到哪儿不是有人捧着,多久没受过这种委屈了,心头对江雪萤的怨怒更深了一分。
沈长策地位太高,她恨不起,只得加诸在江雪萤身上。
拿捏了她这么多年,不过是一朝出嫁,只要回了江府,就还是得乖乖伏低做小,夹着尾巴做人。
终于在人等得受不了时,马车才终于有了动静。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墨袍,身姿高大的男人,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等候的一群人。
众目睽睽之下,外人眼中无比尊贵的燕王殿下,竟朝着马车伸手,随后就见一只纤白素手伸了出来。
待那张熟悉的小脸终于显露出来,林氏差点眼前一黑。
这该死的丫头,竟然还活得这样好,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燕王愿意陪她演这出戏。
59
第59章
◎殿下为何不牵着我?◎
林氏心中纵有万般想法,在沈长策面前,也只能展现出慈母的一面。
江雪萤不经意抬眸,就看到林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又灼热,让她想忽视都难。她勾起一个笑容,朝林氏福身。
“父亲、母亲。”
林氏脸色僵硬了一下,马上又换上满脸的温柔。
“回来就好。”
江文渊站出来道:“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去休息吧,你母亲备了晚膳,还不知道是否符合殿下的口味。”
沈长*策一直牵着江雪萤的手没放,这会儿听到江文渊说话,才扫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江文渊赶紧后退一步,将人往里迎。
府中景致没怎么变,离开这么久,还是那番熟悉的模样。
林氏走到江雪萤身侧,靠近时蓦地感觉背上一凉,她没多想,对江雪萤道:“先前你住的蕙兰院漏水,父亲着人重新修缮了下,一应物件都是重新置办的,要是缺了什么尽管来找母亲。”
“多谢母亲。”
江雪萤礼貌笑了笑,实在装不出多么亲昵。
先前她哪里住蕙兰院,不过是看殿下在这儿,表现对她多么重视。
“对了,不知先前服侍我的嬷嬷可在蕙兰院,许久不见,倒是有些想念了。”
林氏面上一僵,解释道:“春日时冷时热,嬷嬷前两日染了风寒,目前还歇着呢,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到你跟前伺候。”
江雪萤神色微变,她现在见不到吴嬷嬷?
嬷嬷守着景安,那景安难道也见不到?
江雪萤语气沉下,担心道:“嬷嬷病得可严重,待会儿我去探望探望吧。”
林氏忙安抚道:“无碍无碍,已经请过大夫,想来再吃两日药便好了,你们赶了这么久路也累了,还是等休息好了再去瞧吧。”
江雪萤心中疑虑越来越多。
现在殿下在,有再多想问的也只能按下,等晚些她亲自去找大夫人,要问个清楚。
然而没等众人进屋,宫里就来人了。
来者是位内侍,手执拂尘,恭敬上前行礼道:“陛下口谕,让燕王殿下携王妃即刻进宫。陛下在御花园设宴,想为殿下、王妃接风洗尘。”
众人都有些愕然。
他们前脚刚到,坐都没来得及坐会儿,后脚宫里就派人来了。
此行行踪虽不算隐蔽,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到让所有人都知晓的地步。宫里这么快就得知了消息,想必暗中没少留心他们的踪迹,说不定,一路都有人监视。
江雪萤忍不住想到之前听到的有些传闻。
说燕王殿下功高震主,朝廷忌惮殿下,年关朝廷派来的众多官员,名为历练,实则却是监视。
她在青州待了数月,日日伴在殿下身边,从不相信殿下有异心,可别人不一定会如她这般想。
江雪萤感觉手被人捏了捏,抬头看向殿下,收到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她也回了个浅笑。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有殿下在身边,她便什么都不怕。
进宫面圣不算小事,回京一路风尘仆仆,虽是让即刻进宫,但也先让两人收拾了一番,换上更正式的衣裳。
等把二人送出府,林氏才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叫来下人。
林氏面色不愉道:“我让你去把那小子叫回来,怎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
那嬷嬷连忙跪下,解释道:“夫人恕罪,是那大师说若现在回府,会冲撞了贵人,酿成祸事,最好是过两日再回来。奴婢想到这两日正好燕王殿下要到,若是回来被燕王发现,到时候怕会出事……不如等过两日安稳了再去将那小子接回来。”
大夫人沉思片刻。
先前府中怪事连连,老爷朝中碰壁,他们家像是被人下了咒一样,做什么都不顺。没办法只能请人来瞧,不过请了多少大师来看,都没看出什么名堂,还花了不少银子。
后面听人说南山上有个颇为厉害的道士,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请了,没想到还真看出来了。
大师伸手掐指,随后眉头一皱,道:“贵府西南角,有人与家中主人八字不合,因此冲煞,导致家宅不宁,若再不解决,恐怕会有大灾难。”
西南角阴湿,他们都不住在那个方向,哪来的人冲撞?
林氏本能地就想反驳,被身边下人提醒,才突然想起来梨香院不就在西南,现在住着那死小子。
林氏定了定神,心中已是有几分相信,继续问道:“不知大师所说的那八字不合的人,有什么特征,我这回去也好找出来解决此事。”
大师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随后道:“只是个孩子。”
林氏一惊,果然是他。没想到她留着这人,竟给府上带来这么多霉运,回去就将他处理了!
大师像是看见了她身上的杀气,淡淡开口:“施主莫要动怒,这孩子带来灾祸不假,但他与贵府命数关联颇深,他若出事,府上也难逃一劫,万不可冲动行事。”
林氏刚起的念头就被扼杀,她现在完全信了眼前这位大师,只好请教道:“不知大师有什么好办法?”
“倒是有一破局之法,就看夫人是否舍得。”
林氏:“大师快请说。”
钱财他们家不缺,要是能解决此事,多少银钱也是愿意出的。
大师慢悠悠道:“若能将那孩子送来山中教养,除除煞气,便可让夫人家宅安定,不过山中清苦,就看夫人是否心疼了?”
心疼?她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心疼呢?清苦好,巴不得能苦死他。
林氏试探道:“若是能留在大师身边,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就这样,便足够了码?”
“夫人若不信我,也可以去寻旁人解决此事。”
林氏忙道:“不敢不敢,大师切莫跟我一介妇人计较,那我过两日就将人送上山来,麻烦大师了。”
“不用过两日,今日夫人回去,就尽快将人送来吧,不然府中怕是会遭惹更多祸事。”
“如此甚好,实在是辛苦大师了。”
林氏实在不想再出什么事了,最近老爷心情不佳,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她在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下不仅能解决灾运,还把那小子也送走了,可谓是一举两得。
林氏回去之后,赶紧就将江景安送去南山,吴嬷嬷知道后不放心,一定要跟着去,林氏忙着把人送走,懒得阻止,干脆就让她一起去了。
自那日后,府中一切的事都正常起来了,不会再有人突然生病或是出什么意外,官场上的事也有所好转。
故此林氏对那位大师可谓是感恩戴德,隔了几日又专门上山送了钱财。
大师神机妙算,嬷嬷是知道的,所以才没把江景安强行带回来。
林氏沉吟:“既如此,那就再过几日去接吧。”
只要燕王在府里,江雪萤就没机会见人,她再拖延几日,也不是不行。
华灯初上。
江府离皇宫不算远,马车停在宫门口,随后换上专门的轿辇到御花园。
朱红宫墙高耸威严,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道屏障将皇宫与外界隔绝开来。
御花园内奇石罗布,古木参天,廊腰缦回,景致奇异。
远远便见湖心有座楼阁,灯火通明,宫婢将他们带到阁前便行礼退下。
湖上微风清冽,但江雪萤心头却没这么轻松,她见过权势最大的人是殿下,除此之外,没见过别的,如今要见天下之主,怕行差踏错,引来祸端。
沈长策:“等会儿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不用担心其他。”
“嗯。”江雪萤点点头。
内侍上前来道:“殿下与王妃先进去吧,陛下与皇后娘娘稍后便到。”
“好。”
两人落座后,又过了近一刻钟,才听到通传声。
“陛下、皇后娘娘到——”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皇帝很快上前扶起沈长策,浑厚的声音响起:“爱卿不必多礼。”
江雪萤跟着沈长策起身。
高位上的人年过不惑,周身威严浓重,面容不怒自威。
他斟了一杯酒,举杯道:“爱卿守卫边疆多年,时常出征,不过好在屡战屡胜,每每有捷报传回京中,朕都甚感欣慰,爱卿辛苦,朕敬你一杯。”
沈长策执杯回道:“守卫边疆是臣的职责,边关安定,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保家卫国,方不辱武将使命。”
皇帝连连说了两个好,开怀道:“有你这样的将军在,何愁国不兴啊!”
江雪萤跟着喝了一杯,她不怎么会饮酒,在王府里也只是喝些果子酿的甜酒,这酒水刚入口便察觉辛辣,硬着头皮饮了一杯,忍不住咳了两声。
沈长策往她碟中夹了些菜,另倒了杯茶水放在她面前。
“可以少喝些。”
“嗯。”
皇后见状,命人取了新的酒来,微微笑道:“燕王与王妃感情甚笃,上次见面身边都还没有个可心的人,如今倒是成了一桩佳话。”
“还要多谢陛下赐婚,才觅得良人。”
皇帝感叹道:“当初你远在边关,只想着让你身边有个合适的人伺候,也没提前问过你的想法,好在现在看来,也不算是干了坏事。”
婢女取来的饮子到了,恭敬地放在桌上,皇后道:“这是宫里新酿的蜜饮,后宫不少人喜爱,燕王妃也尝尝,若喜欢,待会儿走时带些回去。”
江雪萤颔首:“多谢皇后娘娘。”
蜜饮如名,江雪萤浅尝了一口,既有花蜜的清甜,也带有一丝酒香,二者恰当地融合在一起,确实好喝。
不过不敢多饮,怕后劲太大,到时候还没出宫就闹了笑话。
酒过三巡,皇帝染了两分醉意,而观沈长策,仍是一幅平淡如水的模样。
皇帝道:“青州遥远,回京一趟也不容易,平日边关若有什么需求,尽管传信回朝。”
场面上的客套话,没想沈长策会说什么,然而他却还真有一事。
沈长策:“之前朝廷往军中派了数位官员,众位大人在朝中想必都有所成,但对于治军一事,却并无经验。军中不养闲人,众位大人若想在军中历练,臣建议,不如从底层做起,如普通士兵一般体察军情,也更好得到锻炼。”
听他说完,皇帝暗自松了口气。
“你是主帅,军中之事,自然都是听爱卿的。先前是朕有所疏忽,待我下道圣旨,派出去的官员你可以随意安排。但大多数官员都是文官,怕是不适合做武将。”
沈长策回道:“这是自然,军中除武将,别的位置也需要人才,臣会妥善安置。”
皇帝:“好,有你这么说,朕就安心了,到时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朕。”
“多谢陛下。”
又喝了一轮酒,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宴会也就差不多结束了,走时又派人送了不少赏赐到江府。
晚风一吹,江雪萤虽未醉,但也觉得清醒了不少,路上一直安安静静的,等出了宫门才显出两分端倪。
她停下步伐,身旁的沈长策也跟着她停下。
她微微鼓气,伸出自己的手,问:“殿下为何不牵着我?”
60
第60章
◎殿下,我做噩梦了◎
夜空如洗,皎洁的月色似银辉,将那一双翦水秋瞳照得亮亮的。
沈长策眉头一扬,伸手将她的手牵住了。
“方才夫人不要我牵,怎么这会儿还倒打一耙了?”
江雪萤皱眉,微微撅起唇角,反驳道:“我哪有?”
沈长策一五一十跟她解释:“从御花园出来时,我刚牵上夫人的手,夫人就赶紧抽回去了,我以为是夫人不愿。”
江雪萤想了想,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还是否认:“我不记得此事,定是殿下编来搪塞我的。”
沈长策状似叹了口气道:“好,是我之错,是我没有牵着你。”
他不与喝醉的人计较,不过醉时,亦格外可爱。
听他这么说,江雪萤心满意足地笑了,主动攀上他的手臂。
淡淡的香气一下贴近,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起来。
回到江府时,江文渊与林氏都还未歇下。
进宫面圣这么大的事,不知道去这一趟的结果如何,他们也不敢睡。
见两人平安回来,又带着许多赏赐,心头是又惊又喜。
喜自然正常,而惊便另有说法了。
林氏派下人将二人送回蕙兰院,扭头与江文渊说起话来。
“看陛下这意思,是与燕王关系甚好?”
江文渊思虑了一阵,道:“想来应该只是面子功夫,毕竟明面上不能闹得太僵。”
林氏想不通,“那陛下派了那么多人去边关,燕王竟也半点不疑,任由朝廷在他军中安插人手。”
“难说,沈长策少年成将,心思深沉,还不知怎么与陛下周旋。”
政事复杂,林氏也不懂其中关窍。
“我就是担心那江雪萤身份败露,到时候连累了我们,现在姝月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外受苦。若是上面早些动手,解决这桩大事,我们也可早些安心,也叫我们一家人能团聚。”
江文渊重重叹了口气:“圣意难测,还是先把她的身份瞒好吧,别到时候府里先出了岔子。”
蕙兰院。
江雪萤本没有多醉,喝过醒酒汤后也差不多清醒了。奔波数日,这下终于能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于是乎花得时间又有些长,若江雪萤没有及时出声阻止,沈长策又要进来将她抱出去了。
她赶紧收拾收拾出了浴房,一边拧着润湿的长发,一边向着前面的人道:“我这下没有睡着。”
沈长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巾帕替她擦拭。
“嗯,我知道。”
长发不易干,有人代劳,江雪萤乐得清闲,坐在榻上忍不住思索林氏的话。
她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明巧与青影虽然忠心,但毕竟是殿下的人,不能在她们面前暴露景安,那便只有她自己去,还要避开殿下这边。
可殿下回京好像没什么事,都是为了她才走的这一趟,想着有些难办。
林氏不让她见嬷嬷,但又说过两日见,也不知是拖延,还是真的能见到,她还得找个时机去问问林氏。
兹事体大,若败露,没人能讨到好,可若真出了什么事,她不介意鱼死网破。毕竟最初答应此事,就是为了救景安。
江雪萤心不在焉,突然被一阵香味吸引得回过神来,转头就看见明巧端来了不少吃食。
她连忙起身,也没管还未干透的长头,拉着沈长策就坐了过来。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饮食,都是她素日爱吃的,江雪萤胃口一下子上来了,笑眯眯道:“姑姑真好,知道我饿了。”
明巧笑了笑,道:“奴婢不敢居功,是殿下回来时特意吩咐的。”
江雪萤吸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改口:“殿下真好。”
“嗯。”沈长策脸不红心不跳承认了,给她夹了些菜,又叮嘱道,“时候不早了,也别用太多。”
江雪萤执筷的手一顿,小声嘀咕了几句。
沈长策挑眉:“说什么了?”
江雪萤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言:“没什么。”
过了片刻,江雪萤还是有些郁闷,问:“殿下是不是嫌我圆润了?”她捧着双颊,才挤出一点肉来,“可最近赶路,我明明都消瘦了不少,怎么还不许我多吃?”
沈长策失笑,忍不住下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比最初到青州时圆润了些,但其实脸上还好,大多都长在了合适的地方。
“身子好就行了,圆润些也没关系。”
江雪萤眉头一落,满是郁色,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沈长策给她乘了小碗汤,不忍见她这样,还是解释了句:“时辰晚,吃太饱晚上睡不好觉,我没有别的意思。”
江雪萤看也没看那碗汤,偏过身子离他远了一点,闷闷道:“既然这样,那殿下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让人准备这些。”
沈长策扯了扯她的衣袖,叹了口气:“我想着最近赶路,你本就没好好吃饭,进宫后那些膳食也不合你胃口,才让他们提前备下。还记得之前在王府,有一次入夜后你又吃了不少糕点,结果一直没睡好,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静默了片刻,连夹菜的声音都停了。
半晌江雪萤才底气不足道:“那殿下不早说。”
“嗯,下次一定先说。”沈长策一幅很好说话的样子。
江雪萤觉得是她的酒还没醒,沐浴的热气让她的酒意又深重了一分,不然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跟殿下掰扯了这么久。
最后,江雪萤用了个七分饱便停下了,殿下说的还是有点道理,可以浅浅地听一下。
江雪萤以为此事便到底结束了,可没想到烛火灭了之后,她十分后悔跟殿下说过那些话!
她以为殿下大度,不与她计较,原来是没到计较的时候。
夜里,变着千百般法子折磨着那些磨人的地方,又叫人亲口承认是否圆润了。
江雪萤累极,原本想跟他说的正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沈长策大抵是体谅她今日确实疲累,没闹得太过分就放了人。
一沾枕头,江雪萤便昏昏睡得不省人事,连认床这步都省了。
沈长策抱着人去浴房收拾,回来时顺手将榻边两盏烛火也灭了。
前半夜江雪萤睡得还算安稳,但后面天快亮时,却接连做起噩梦。
梦中她仍置身江府,景安站在林氏身边,她走过去想牵他,却发现景安像是透明的一般,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
她抬头,发现林氏将手搭在景安肩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突然笑起来,十分可怖。她惶然,想将景安夺回来,可她还是碰不到景安。
场景突然变换,是个池塘,池边有雪,水面还覆有薄冰。江雪萤突然想到这是景安小时候落水的地方。
下一刻池边就出现了景安,背后还有个看不清脸的人。
她几乎能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往那边跑去。
“不要!”
可下一刻,景安还是落了水,她没有拉住他,水面一下了无痕迹,她像是被隔绝在一层屏障外。
岸边突然出现林氏和江姝月,江雪萤冲去抓住二人,想把他们也推下水。
二人却丝毫不挣扎,只一味地笑。
江雪萤痛苦地捂着头,感觉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记得景安好好的,她嫁给了殿下,殿下对她也很好,可是殿下呢?她现在应该在青州,为什么会在江府?
……
江雪萤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左右一看没见到殿下。
这不是王府。
江雪萤鞋都没穿便往外跑,连榻前的脚踏都没注意到,一下踩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她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又马上爬起来,这下没等她走到门前,门却先从外面打开了。
露出那张眉眼冷峭,鼻梁高挺的脸。
江雪萤连忙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像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沈长策柔着声问道:“做噩梦了吗?”
江雪萤忍不住抽噎两下,“嗯”了一声,又带着泣声道:“梦见你不在,我醒来也没找到殿下……怕之前在一起的日子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
沈长策环抱住她,呈绝对保护的姿势,低声安抚:“我在的,一直都在。”
想起刚见到她时脸上泪珠未干,神情惊愕的模样,心下暴虐的情绪几乎压不住。
江府带给她的只有痛苦。
如若不是现在没撕破脸,他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上百倍的代价!
一上午,江雪萤都未回过神来。
只要沈长策一走动,她便会不安,哪怕只是在屋子里,她的目光也会一直黏在他身上。他走一步,她就要跟一步。
沈长策发现她受惊这么严重,便没再做什么,让人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凉台上,又吩咐厨房做了许多她平日喜好的吃食送来,静静陪了半日。
为何是半日?
这般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沈长策恨不得能一直持续下去。
但午后江雪萤突然振作了起来,要去找林氏。
沈长策有些怀疑她的状态,再三询问了是否要他一起。
他绝对不会承认是他想跟她待在一块儿。
可都被江雪萤拒绝了。
她起身,摸了摸他的肩头,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开口:“我只是去见一见母亲,很快就回来陪你。”
沈长策感觉哪里怪怪的,轻轻拉过她的手,小心叮嘱:“你手上还有伤,早些回来,若天黑之前还没回来,我就把江府拆了。还有,别在外面乱吃东西。”
江雪萤看着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想说只是小伤,就是摔倒时擦破了一点皮而已。不过看殿下认真的模样,她还是乖乖应了。
“我一定早些回来,不在外面吃东西。”
沈长策宠溺地笑笑,直到人影远去到再也瞧不见,才收回满目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周身寒意萦绕。
片刻后,他唤来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