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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傻,神情悲戚:“夫人怎么了,这枕头有什么问题吗?”

江雪萤都不忍看他那样。

“惹我生气,不想要了。”

沈长策忧伤地摸了摸那枕头。

“夫人生气,打它解解气好了,再给它一次机会,你看它这么好看,若就这样丢了,夫人舍得吗?”

他凑上前,眨巴眨巴眼睛。

江雪萤伸出葱白的手指,抵着他额头将他推开。

她看殿下这样,也是被人夺舍了。

【作者有话说】

卑微殿下在线求原谅[狗头]

76

第76章

◎节制一下◎

江雪萤吃过东西后,感觉身上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

谢氏听说她好些了,又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江景安也终于见到了她,可怜兮兮地坐在她身边。

“阿姐吃药了吗,要快快好起来。”

江雪萤当然没吃药,不过吃了一些润喉的玩意儿,有丝丝的药味,被江景安闻了出来,也就当是药了。

“阿姐肯定吃啦,按时吃药才能很快好起来,就是答应你的这几日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江景安摇头,关心道:“阿姐养好身子,总会有机会的。”

江雪萤揉揉他的头,欣慰笑了笑:“景安乖,阿姐很久就能好起来,然后带你出去。”

沈长策心里酸酸的,夫人都没说要带他出去玩,先就带这小子出去。

这么小就知道跟他的亲姐夫争宠。

他恨。

不仅心里酸酸的,他眼也酸酸的。

如今,连床脚的位置都没有他的了。

她跟前是江景安,而后是嬷嬷,他排在最后面。

挤不到跟前,只能在外面。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过再来一遍,沈长策估计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良辰美景,怎可辜负。

眼下有人在,夫人同他还是友好的模样。

至少他若说什么,夫人都会理他。

他们要是走了……

江景安与吴嬷嬷怕耽搁她养病,并没有待太久。

晚上嬷嬷做了些她从前喜欢的膳食送了过来,江雪萤虽刚吃了不久,但太久没有尝过嬷嬷的手艺,左右又用了一些。

沈长策赖着也要跟她一起吃。

嬷嬷做了不少,看着也像是两三个人的份量。

江雪萤见他端着碗,像是没饭吃的样子,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便答应了他。

沈长策欢欢喜喜坐下,他说得起劲,倒是没怎么吃,全在伺候她。

期待夫人早日原谅他,放他回去睡。

黄昏一过,天很快黑了下来。

婢女正准备点上红烛,被不知从哪出现的沈长策吓了一跳。

“殿下有何吩咐?”

沈长策幽幽道:“换回以前用的。”

婢女迟疑了下:“可是院里都换成了红烛,兰烛只有太妃娘娘那儿有,可要奴婢去取?”

沈长策沉默了一下。

“明日去吧,今日先用着。”

“是,殿下。”

等屋中只剩下两人时,沈长策才从柜里取了一床被褥,特意从床前绕了一圈,让江雪萤看见,才放到那张榻上。

但毫无反应。

他伸手在衣带上捣鼓了一番,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见她快要睡下,沈长策赶紧起身往那边床前走去。

江雪萤正想躺下,不解地看向他。

“枕头,枕头忘拿了。”

下午他们来看望,为防起疑心,沈长策将枕头拿回来继续摆在原处。

江雪萤以为他要拿外面那个,一时并没动。

而沈长策,志不在此。

他慢慢往前靠了靠,衣带顺势松开,凑巧的是正好露出大片光裸胸膛,上面还有几道细长的红痕。

就在江雪萤眼前,想看不见都难。

她赶紧闭上眼。

非礼勿视。

沈长策取了她身后的枕头,起身时见她闭着眼,都不看他,又有些伤心。

是他最近练少了,身材不好看,失去了吸引力,还是夫人不喜欢,他真的要失宠了……

不对,夫人昨日才说过好看的。

那就不是不喜欢。

就是单纯的要失宠了。

沈长策拿好枕头半晌没有离去,终于惹得江雪萤再次看向他。

多么希望能听到一句挽留的话。

可是一直没有等到。

最后,沈长策落寞道:“夫人好梦,如果睡不好就来找我。”

“多谢殿下关心,我会睡得很好。”

“好吧。”

“夫人一定要睡好。”

“……”

她会的。

“不劳殿下费心,很晚了,殿下早些休息。”

说着,江雪萤就躺下拉好被褥盖上。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沈长策哀叹一声。

终究没有办法,还是回到那张小小的软榻。

他腿脚太长,膝盖弯着才能勉强侧躺下。

一半的被褥顺着榻边垂落到地上。

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惨惨的。

沈长策心里苦。

每日睡觉都是抱着香香软软的夫人,今日却要受此等折磨,只能远远看着夫人,却不能靠近。

过了许久,沈长策都还未睡着,侧耳细听,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他悄声下榻,走近隔着纱帘看了一眼,她面朝里面。

没有他打扰,想来已经香甜入梦了。

沈长策没敢躺上去,而是放轻脚步出了门。

门扉阖上那一刻,江雪萤睁开了眼。

她也一直没睡着,只是不想一直翻身被他察觉。

他过来时,她以为殿下是想上来睡觉,结果却转身走了。

不知殿下在想什么?

有什么要紧事需要现在出去。

江雪萤紧跟着也下了床,顺手拿了一件衣裳披上。

夜晚微凉,一轮弯月悬于天边,被覆上一层淡淡的云雾,朦胧似幻。

江雪萤在不远处发现了沈长策。

他是一个人。

江雪萤静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离开的动静,似乎准备一直待在那儿。

她蹙起眉尖,朝他走了过去。

沈长策早就察觉到她的存在,也知她走了过来。

但他没有动,仰头望着明月,神情透着忧色。

“殿下怎么不睡觉,一个人在这儿?”

沈长策这才回头,像是刚发觉她一样。

“夫人怎么出来了,外面冷。”见她披了衣裳,稍稍安心了些,又道,“我睡不着,想出来吹吹风。”

他自己穿得倒是单薄,江雪萤语气凉凉的。

“更深露重,殿下想在这里站到几时?”

沈长策怕惹她生气,没什么底气道:“就吹一会儿风,马上就回去了。”

江雪萤不太信的模样。

“当真?”

沈长策抿了抿唇,他如果再说马上就回去,夫人会不会转身就走?

他想了一下,没有说话,像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夜风凉丝丝的,吹得院中枝叶簌簌而响,纵横的树影被不太明亮的月光映照在地上。

江雪萤打了个寒颤,伸手拉住他衣衫一角。

“走吧,回去睡觉了。”

沈长策随着她的动作往前移了移,但没有走动,低低说道:“那张软榻太小了,我睡不着……”

江雪萤感觉他与景安有点像。

像是闹着要吃糖的模样。

不过景安现在长大了许多,也不会再这样。

所以,殿下比景安更幼稚。

江雪萤看在他这么凄惨的份上,终于妥协。

“好了,上床睡吧。”

沈长策眼睛一亮,握着她的手确认:“夫人真的答应了吗?”

“再不走,殿下就在这里过夜吧。”

“走走走,我们快回屋。”

这下没等江雪萤再说什么,沈长策主动揽着她走了。

江雪萤在两人中间放了两个枕头,与他画好界限。

“殿下,你睡你那边,我睡我这边,不许超过,也不能趁我睡着之后对我动手动脚。”

沈长策乖乖听话,等她躺下后想起来问道:“那夫人可以对我动手动脚吗?”

江雪萤:“……我不会。”

她相信自己。

沈长策略带遗憾点头:“好吧……”

这会儿两人都不再有睡不着的毛病,一夜好梦。

翌日,晨光熹微,江雪萤饱饱睡了一觉,醒来时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将脸埋入枕中,习惯性地蹭了蹭。

这一动,却感觉不太对劲。

她撑起身,发现她半个身子都躺在殿下胸膛上?!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而另一只则在他腹边……

昨晚还信誓旦旦说不会。

而看殿下,他两只手很是规矩地放在身侧。

且他似乎是不太舒服,皱了皱眉,像是要醒了!

江雪萤连忙撤手,想悄无声息回到她的地盘。

而这时,沈长策刚好醒了。

“夫人,早啊。”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让人心尖微颤。

江雪萤一僵,半只手还放在他腹上,她的动作,也有几分怪异。

她飞速思索着对策,抓起锦被,一直拉着盖到他脖颈之下。

“殿下,早……”

沈长策还没问,她又说道:“我看殿下还在睡,怕殿下冷,给殿下盖上被子。”

江雪萤说完,心中一轻。

她真是聪明,这也能被她找到法子。

沈长策唇边暗暗勾起一抹笑。

“是吗,那便多谢夫人了。”

“不用,殿下注意身体,别着凉了就行。”

江雪萤心虚,不太敢看他,先他一步下了床。

收拾完后用早膳,江雪萤便觉好了许多。

反正殿下那时也没醒,已经被她糊弄过去。

江景安早早过来找她,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见不到人,结果今日却看到阿姐起来了。

他欢喜非常,扑到她身边道:“阿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江雪萤心底软软的。

“好多了,景安起得真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江景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妃娘娘说,今日先生要进府,我想早些等着。”

他没说他日日都是这个时辰起身,怕阿姐知道会不好意思再睡懒觉。

“景安乖,等先生来了我们一起去接。”

他高兴得跳起来,就差在屋里跑上几圈了。

一下看到走过来的姐夫,又偃旗了。

“姐夫好。”

沈长策淡淡“嗯”了一声,道:“你现在小,正是读书的年纪,平日若无事,就在屋里多看看书,也可以找我教教你的拳脚功夫。”

江景安又一下“蹭”地站了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江雪萤。

“你姐夫有心了,你若喜欢就跟着姐夫好好学,你姐夫,可是厉害的大将军。”

江景安斗志昂扬,开心地望着沈长策。

“谢谢姐夫,姐夫真厉害,我也想做姐夫那样的大将军,保护阿姐。”

沈长策原本还保持着笑意,听到后面几个字变了脸色。

“你阿姐有我保护,你不用操心,以后自然会遇到你应该保护的人。”

江景安不太懂,挠了挠头道:“阿姐就是我应该保护的人呀,还有嬷嬷,我都要保护。”

“你已经是男子汉了,要学会独立,不能总依赖你阿姐,知道吗?”

江景安扁了扁嘴。

江雪萤:“好啦,别听你姐夫的,景安想做什么就做,阿姐希望你好好长大,然后想保护谁都可以。”

江景安转过头来看她,一脸坚定道:“阿姐,我会努力读书,好好学功夫。”

然后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他说完话,就一溜烟跑了。

江雪萤这才来数落沈长策。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你难道不是堂堂男子汉吗?”

沈长策小声道:“我和他不一样,我是有家室的人。”

江雪萤不与他辩这个。

上午没等到教书先生,先等来了太妃派来的大夫。

她听闻江雪萤先前身子亏损严重,调理了一段时间后去了京城,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遂让一直为她看病的大夫过来清风院,为江雪萤请脉。

沈长策听说之后也赶紧放下手中事务,陪着她一块儿,神情异常严肃。

江雪萤失笑。

“殿下怎么这么紧张?”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相比从前,如今已经好了太多。

沈长策没答话,紧紧盯着把脉的大夫。

那大夫压力如山大,被他盯得后背一阵阵发虚,感觉像是稍不留神就会人头落地。

原本很快就能把出的脉象,硬生生拖了一刻钟。

见他这样,沈长策表情凝重得不行。

江雪萤倒还是没事人,时不时与大夫说两句话,把沈长策往自己身边拉,别让他把大夫给吓死了。

终于,大夫撤回手,收回脉枕。

沈长策立马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给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急忙问道:“我夫人怎么样?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夫、夫人的脉……”

见他把人家大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她一个大力将他拉了回来。

沈长策反应迅速,刚好坐回椅子上,没撞上哪儿。

江雪萤松了口气。

“大夫别担心,慢慢说,我的脉究竟如何?”

大夫朝她拱手揖礼,缓缓道:“夫人脉象平稳有力,先前气血亏虚,现今调养得大好,夫人不必忧心,就是、就是……”

他往沈长策的方向瞥了一下,被沈长策注意到。

“怎么,有何不妥,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能接受。”

这话说的严重,江雪萤倒是不太明白。

大夫说了她脉象很好,不会再有问题了。

而沈长策想的是,从前大夫说她身体可能难以有孕,如果真的生不了孩子,他也完全能接受。

大夫顿了半晌,终于开口:“夫人身体康健,就是近些日子有些劳累,来月事时兴许会腹痛,我开道方子,夫人再调理调理。”

写下药方后,临出门时,大夫还是转过头来,说了一句。

“殿下可以稍微节制一下,一旬三……五次便可……”

说完后,大夫迅速离开了沈长策的“迫害”范围。

沈长策:……

他有这么可怕吗他明明是很听劝的。

不过这个劝……

他回身看向江雪萤,希望她没听到。

“夫人……”

江雪萤笑吟吟看向他,缓缓开口道:“殿下要谨遵医嘱。”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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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待君归◎

然未过几日,这医嘱沈长策不想遵,也不得不遵。

在他们回青州的路上,云州与北方乌桓已经开战。

云州占地势与兵甲之力,起先胜过几场,之后不敌乌桓,接连战败。

如今乌桓士气大涨,正欲南下攻打雁门。

雁门若破,云州再无可守。

吴远此人并非将才,也知此战至关重要,害怕云州在他手中落陷,赶紧向青州遣送急报,恳请燕王驰援。

事发紧急,好在沈长策先前已有准备,只待整兵出发。

天光未明,晨风带着凉意。

江雪萤捧起墨色披风,行至他近前。

沈长策顺从地俯首,任由她帮忙系上。

可纤细的手指触上那冰凉的带子,怎么也系不牢。

江雪萤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还是在此刻暴露了她慌乱的内心。

沈长策忽地抬手,温厚的手掌落在她手背上。

“夫人莫要忧心,此去云州不过数百里,雁门此战重要,但没有想象中凶险,快则一月,最慢亦不会超过三月,便会回来。”

他往常一年里有八九个月都在外面,打完胜仗,也是在驻地,并未归府。

成婚前那段时日,北方安定,才有了不少闲余时光。

如今心底有了牵挂的人,不似从前孑然一身,也开始盼着归期。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别时将近,亦只能化作一句:“我等你回来。”

江雪萤扬起笑容,眸中星子闪烁。

那覆着冰冷铁甲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将她拉入怀中。

“夫人……”

江雪萤尚未反应过来,他已俯下身,带着风霜气息的唇便压了下来。

算不上多么温柔的一吻。

却能让她感受到这一切的真实。

江雪萤踮起脚主动回应,隔着冰冷的甲胄,是两颗滚烫的真心。

她要相信殿下。

他与北方部落打了多年交道,对各方弱点都了如指掌。

定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沈长策出征后,江雪萤在家也并没有多么清闲。

谢氏倒是习惯了,看得通透,没事时便叫她过去说话,最近正思虑着沈凝玉的婚事。

“凝玉也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纪,但那丫头不让人省心,整日风风火火,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江雪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凝玉一下从外面蹿了进来,快步走到谢氏身边。

“母亲怎么背地里说我,我哪里不像个姑娘了?”

谢氏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沈凝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道:“母亲,我还小,不想嫁人,我还想待在您身边多伺候几年。”

谢氏不吃她这套。

“我身边有人伺候,你要是听话,就不要让母亲为你操心,你日日出门,不是闹了这家的小姐,就是惹了那家的公子,我瞧你姨娘啊,为你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我哪有。”沈凝玉默默辩驳,“分明是他们玩不起,总是一点小事就闹到父母面前。”

害得她老是被指责。

她嘟囔得小声,谢氏没听清,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凝玉吐吐舌头,糊弄了过去。

“对了,我听你身边的人说,你前段日子还往军营里跑了?”

沈凝玉面色一变,垂首悄悄看向她的贴身丫鬟,挤眉弄眼的。

丫鬟做出一个实在无可奈何的表情。

太妃娘娘自己发现的,跟她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凝玉没办法,只能笑了一下。

“郊外的花开了不少,我是去踏青的,碰巧是军营的方向而已,我没过去。”

谢氏揪住她的耳朵,道:“哼,你这话说给你姨娘听听还行,我可不信。”

沈凝玉歪头,小心护着耳朵。

“母亲,痛痛痛……”

谢氏没怎么用力,冷哼一声放开了她。

“前几日忙着你大哥出征,倒是没来得及管你,军营中都是男子,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去那儿做什么?”

见她这么确认,沈凝玉知道含糊不过去了,也没有说话。

她不说,谢氏便自顾自猜测道:“你去军营,肯定不是去看你大哥的。”

沈凝玉心里默想:大哥都有江雪萤了,整日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有什么好看的。

谢氏继续道:“那你是去找人的?军营里是有你喜欢的人?”

沈凝玉一下反驳道:“怎么可能?军营那么多人,我怎么能刚好喜欢上一个?”

谢氏风风雨雨见得多,人情世故自然也见得多,见她这反应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

“喜欢就喜欢,母亲又没有怪你,咱们沈家的儿女就是要敢爱敢恨。”

“你喜欢谁,等你大哥回来告诉他,让他帮你把把关。”

沈凝玉忙解释:“哪里喜欢谁了,大哥回来还要忙着跟嫂子腻歪,哪里有什么闲心思。”

那人顶多算是冤家,比别人好玩了那么一点罢了,谁要喜欢他?

江雪萤一直默默看戏,没想到这也能扯到她身上,喝着茶水差点呛了一口。

谢氏不管那么多,道:“你大哥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到时候只管让他看看。”

沈凝玉说不过,只得求助江雪萤。

“嫂子,你快帮我说说,不然待会儿婚事都要让母亲定下了,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谢氏:“你这孩子。”

“眼下是有些早,等殿下回来,再把人带到府里来,让母亲看看就好了。”

沈凝玉刚想感激她,结果就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气呼呼地唤了声“嫂子”,居然不帮她说话,亏她最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想着她。

“哼。”

江雪萤发现,她这小姑子,也是可爱得紧。

今日已经待了不少时辰,江雪萤还要回去看江景安的课业,没坐一会儿便出来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沈凝玉就跟了上来,抓着她手臂追问:“你刚才为什么跟母亲那样说?”

江雪萤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沈凝玉被她眼神莫名吓退,一下松开了。

嫂子跟大哥在一起待久了,越来越像大哥了……眼神淡淡地看着你没什么力度,但就是让人有点胆寒。

江雪萤解释说:“殿下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有了军营这边的借口,母亲那儿岂不是能安心些,暂时也不会再让你相看。”

沈凝玉一想。

好像是这么个理,那她还错怪她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你若真不喜欢,至少也会有法子应对。”

沈凝玉梗着脖子,结巴了下:“谁、谁说我喜欢了。”

江雪萤但笑不语,看得沈凝玉有些心虚。

“好了,心意会变,喜不喜欢都无所谓,珍惜眼前人就行。”

这话让沈凝玉摸到好奇的点,她道:“心意会变,那你会不喜欢我大哥吗?”

江雪萤摇头。

沈凝玉不太满意。

“你还没思考就回答我,怎么可能这么确定?”

这个问题,其实江雪萤想过很多次。

从江文渊多年前变心,到他后来对林氏那般。

都引得她一遍遍思索人心。

可总有人在她深陷这些困惑的时候,告诉她,人与人之间,亦有很大差别,不能一概论之。

需要用心去感受,以真心换真心。

多年之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永远,本就是个虚幻之词。

但至少此刻,她心澄如镜,唯一的念想,便是执一人之手,霜雪同归。

“过好眼下,若是认定了,前路纵有再多艰险,也是不惧的。”

沈凝玉若有所思地点头,她与大哥,感情还真是甚笃。

大哥文韬武略,运筹帷幄,找遍整个天下怕是也没有几人能企及,所以她之前也喜欢黏着大哥。

强者,总是惹人恋慕。

但大哥太冷了,她好歹还是他的妹妹,相处起来都冷冷的,跟捂不热的石头一样。

久而久之,再怎么暖的心热的血也会凉下来。

所以她佩服江雪萤。

最初她还看不起她,没想到倒是她小瞧了。

大哥在她面前,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流露出的温情若是落到她身上,她估计晚上做梦都会被吓醒。

大哥在她心里,还是保持冰块的模样吧,这样他就还是那个高冷矜贵的大将军!

大哥的好,她是无福消受了。

等她回过神来,江雪萤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清风院里,江景安正站在院子里背书。

江雪萤在旁边坐了没一会儿,他便拿着书过来让她检查。

“阿姐,我背好了。”

江雪萤微讶,翻着看了看。

“这么多,景安都会背了?”

“嗯嗯,我背给阿姐听。”

尚显稚嫩的声音在院中轻轻响起:“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

“……归师勿遏,围师遗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江景安背完之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江雪萤心领神会,摸了摸他的脑袋。

“景安怎么这么厉害,前些日子还在背千字文,这两日就背起兵法了。”

江景安“嘿嘿”笑了两声:“我跟先生说,我以后也想当姐夫那样的大将军,他说我若把前面的都学好了,他就给我讲孙子。”

“景安学得真好,一点也没让阿姐操心。”

江景安在她身边坐下,问道:“阿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跟着□□武。”

姐夫还没教他几日,就出门去了。

江雪萤记得他第一日学的时候,晚上吃饭时,手都不抬不起来,两条腿也跟着打颤,往日光芒万丈的眼睛里布满了颓丧。

“你不是说姐夫严厉,为何还想让姐夫教?”

江景安说起来有些自豪:“因为姐夫很厉害,跟着姐夫学,我肯定也会很厉害。”

这个原因,倒不是很出乎江雪萤意料。

毕竟,她也喜欢。

大概景安就是随她了。

“现在你姐夫没回来,让青影姐姐先教你好不好?”

青影在她身边待久了,差不多已是明面上的护卫。

江景安先前见过青影,高兴地答应下来。

这时,有婢子从外面跑进来,气还未喘上,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雪萤。

“王妃,殿下的信……”

江雪萤一下站起身,接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归师勿遏,围师遗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出自《孙子兵法军争篇》

78

第78章

◎莹莹吾妻◎

“莹莹吾妻:首战告捷,我军势如破竹……”

江雪萤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铺陈眼前。

沉静而舒展,笔锋圆融内敛,力道收放自如,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熨帖着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们到达第一日,便与乌桓交手,规模不太大,但这捷报一传回去,我军士气大涨。

只要将乌桓击退,打得他们不敢南下,此行目的就算达成了。

“……归期指日可待,万望珍重,勿忧勿念。”

短短的一页纸,江雪萤却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想起来,立马回屋写信。

到落笔时,又不知要写什么,笔尖悬在花笺上方,久久未落。

一滴墨坠下,晕染了一团。

江雪萤重新取了一张。

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又不能事事都写,战场上事务繁杂,不能太过打扰他。

江雪萤拿笔杆抵在额角,思虑半晌,才终于落笔写下第一句。

夫君亲启:家中一切安好……

待信送出,江雪萤百无聊赖,去书房找了一些有关北方的书。

这样,她感觉离殿下会近些。

她翻阅的每一本书里,发现都有手写的小注,或是订正,或是补充。

仔细一观笔迹,发现都是沈长策的。

她触上那带着墨香的印迹,仿佛与他在不同的时空中有了交错,与那时读此书的他,隔纸相望。

一连数日,江雪萤用过早膳后,都是去香远堂陪谢氏,偶尔与沈凝玉闲谈。

傍晚时则检查江景安的课业,先生教的东西,他理解得很快,又肯下功夫,一日能抵上人家三日学的。

先生在谢氏面前,都夸了他不少次。

其余时刻,江雪萤便在书房看书。

满满几墙的书卷,江雪萤粗略看了些,似乎所有的殿下都看过,因为她翻的每一本,都发现有他做下的批注。

原来殿下也不是生来厉害,也要花很多时间,学许多东西,才能成为如今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殿下也是普通人,这样一想,莫名感觉就与他近了几分。

隔上三五日,江雪萤就会收到云州寄回的书信,算算日子,今日应该也会有吧。

江雪萤正想着要写什么好玩的回他,最近她未出门,倒是没有新鲜趣事,看书中倒是有些……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江雪萤的思绪。

“王妃!”

她往门口瞧去,是明巧,像是刚跑过来,正急急喘着气。

“怎么了?殿下来信了吗?”

明巧神色焦灼,摇了摇头。

江雪萤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那边……出事了?”

明巧艰难点头,又连忙解释:“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与殿下带领的人马失去了联系,并没有别的,王妃您别太担心。”

江雪萤眉头紧锁,不是快要回来了,为何出事?

心中长久积压的担忧一下涌上心头,仅是一点不好的消息,她都无法接受了

“母亲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明巧回道:“已经派人去说了。”

在战场上,好端端地为何会失去联系?

上次传回来的书信,殿下说顶多不到半月便能回来,且每次交手都很顺利,怎会有意外发生?

她想起殿下上次好像提过争战的地方。

江雪萤拿出装信的木匣,找到那封信看了看。

“……雁山中段大败乌桓,将北上伐之……”

雁山……山中出事的可能性是要大些。

青州连日下雨,云州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了,军中还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有关殿下那边的?”

明巧想了想,道:“好像提了一嘴,殿下带手下追击,随后就与大军失了联系。”

“是在雁山中吗?”

“奴婢不知。”

江雪萤眉心染上忧色,想起好像刚在哪儿见过云州的舆图,根据先前殿下说的地点一一比照,应该能大致知晓他们这次的位置。

然后心中慌乱,越急越找不到想要的。

“王妃找什么,要奴婢帮忙吗?”

江雪萤跟她说了,明巧想了一阵,去到装书的箱笼旁,对了对上面的木牌,随后将一堆卷轴抱了出来。

“先前替王妃整理书房时,发现这有许多州县的舆图,不知有没有王妃要的?”

江雪萤大喜,她本只在某页书中恰巧见过,并不是多么详尽。

这卷轴标注齐全,什么都有,如果真有云州的,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两人打开绑绳,一份份找去,竟真的找到。

不仅云州,北方各地,包括西越、乌桓的都有……

战场上若有这些东西,根据地势提前做好准备,胜算怎么也会高上不少。

这些东西既然在这儿,那殿下定然熟知,殿下对雁山,肯定有不少了解。

明巧不忍看她太过担心,道:“以前也有这种情况,殿下在外,有时长至一月都没有消息,如今刚两日,乌桓只是个小国,不足为惧,王妃宽心。”

听她这么说,江雪萤更加感受到行军在外的凶险。

原来失去联系……都已是寻常之事吗?

江雪萤努力镇定下来,决定先去一趟香远堂。

谢氏也收到了消息,就要显得平静许多,拉着她到身边坐下。

江雪萤见她似乎毫不担心,心下那份担忧也不觉轻了些。

“长策经验丰富,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何况他手下个个精锐,能力卓绝,都是以一打十的好手,轻易不会出事的。”

江雪萤点头。

“我一时心急,知道这消息便坐不住,特意来找母亲。”

谢氏开导道:“你担心长策,我知道,长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亦是担心。但若他走一日,你便忧心一日,日日寝食难安,那这日子要怎么才好过下去?”

“战场上瞬息万变,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可能,你要相信他。”

此战并不艰险,江雪萤记得他说*过,她确实应该对殿下多几分信心,好好等他回来。

不到傍晚,军中便传回信报,详细说了沈长策失踪的情况。

如江雪萤所想,他们在雁山与乌桓交战,乌桓战败,死伤过半,其余的人弃旗丢甲,仓皇逃窜。

沈长策领精锐三百乘胜追击。

山中地势复杂,山崖险峻,沟壑纵横,一不小心,确实很容易失去联系。

江雪萤不太明白。

“乌桓残兵不成气候,乘胜追击确无不妥,但处在山中,地势不明,若贸然追击,恐受敌军埋伏。”

但她都能想到的,殿下不会想不到。

追几个残兵败将,也不应花费太长时间。

为何会下落不明?

总不能是殿下草率轻敌,中了敌人的埋伏……

这似乎也不太说得过去。

从他信上的只言片语中,她能看出殿下对此战的信心,但亦并无轻视乌桓之意。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殿下熟读兵书,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江雪萤将能想到的情况都想了,也找不出自认合理的解释。

明巧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王妃别太累了,殿下走之前还说让王妃保重身子。”

江雪萤深呼了一口气:“就是想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殿下为何要做出有风险的选择。”

明巧转转脑子,道:“反正殿下的选择肯定不会出错。”

江雪萤半带轻笑道:“就这么相信殿下?”

明巧肯定地点头。

“行军布阵,殿下称第二,天底下便没有敢称第一。”

江雪萤托起脸颊思索。

她是太担心殿下了吗?所以才害怕出事?

还是她太不了解殿下,对殿下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虽然想不到殿下有何图谋,但她也应相信。

他的一举一动,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并非草率行事。

带出去的手下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会让大家涉险。

“吱呀”一声,槅窗突然被打开,两人吓了一跳,朝着那边看去。

却是青影。

虚惊一场。

江雪萤疑惑:“门开着,怎么不走前面进来?”

青影似乎不喜欢在明面行走,好几次翻墙爬窗,不知是不是做暗卫习惯了?

她抱拳,没论翻窗的行为,向江雪萤说起另一件事。

“王妃,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在监视王府。”

“有人监视王府?”

江雪萤惊疑,只觉不可置信,又重复了一遍。

青影:“是。”

青州的地界上,竟然有人敢这么做。

江雪萤蹙眉问:“可知是什么人,有何目的?”

青影:“他们假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看身形气质,都是习武之人,且训练有素,脸也面生,不像青州人士,其余的属下再去查。”

“好,小心一些,别惊动他们。”

“是。”青影领命,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来者不善。

殿下前脚出事,他们都才刚收到消息,马上就有人监视王府。

这二者之间难道会有什么关联?

青州之中,燕王府为尊。

何人有如此胆量,敢做出这种事?

这不摆明了要与燕王为敌。

江雪萤想得头发晕,早知应该趁殿下还在家时,让他多讲讲这些。

毕竟天下虽太平,但殿下在青州,手握重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树大招风,总是惹人记恨。

若她能将这局势看清楚,如今也不会连外面监视他们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哎呀!”一声轻呼,江雪萤掌心一下拍上额头。

她好像抓住了一点引子。

若殿下出事,最欢喜的当属那些想要殿下手中兵权的人,最沉不住气的也应是这波人。

但兵权又不在王府,他们守着王府有什么用?

原本殿下说就快回来,如今出事,不知又会拖上多久?

不管如何,殿下如今不在府上,若旁人真有什么想法,她也要把王府给护住了。

更何况,她还有一张底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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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79章

◎夫妻相◎

接连十日,云州阴雨绵绵,山路湿滑泥泞。

吴远带人上山搜寻数日,只在一处山坳间,发现有打斗过的痕迹,并没有发现沈长策的下落,路上也没遇到活口。

若他们再晚上去一日,恐怕连这些痕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乌桓并未出面承认什么,这次出战的是他们即将上位的王储,本是算好了时机,有很大把握能拿下几座城池,信心极大,结果半路沈长策杀出来了。

如今王储与沈长策一样下落不明。

燕军把守着雁山北麓,乌桓元气大伤,连去寻找的能力也没有,只能当不再有这个人。

下一任王储的人选还未决定,乌桓国中子嗣又年幼,怕是要消停好长一段时间了。

青州,王府情况亦不容乐观。

沈长策出事后三日,王府便被人包围,禁止府中所有人出入。

暗卫提前按照吩咐,查到这些人的身份,竟都是来自京城,世家培养,跟他们差不多时间回的青州。

领头的武将叫冯戈,并非朝中官员,查不到什么身份。

幕后主使藏得很深,想知道更多还得去一趟京城。

他们表面上说担心歹人趁虚而入,要保护太妃与王妃的安全,遂日夜换防,看得极为严密。

实则就是监视罢了。

他们有不少人,王府虽有护卫,但明面上他们被围困,并不能占上风,且外面民众不在少数,若发生争斗,很难不伤及无辜。

处境危险,怎么瞧,他们都犹如困兽。

但江雪萤却很冷静,看着手中那枚符节,忍不住想起那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殿下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未雨绸缪?提前留了一千人手在青州,分散在城中及郊外各地。

王府的情况不用特意传信,他们也又法子知道。

到时候若有需要,凭信物召来,或至危急时刻,自会出现。

算是最后一张底牌了。

这一千亲兵的存在,是沈长策出发前一日夜中告诉江雪萤的。

除她以外,王府再无人知晓,所以也并不存在一丝泄露的可能。

外面那帮人查清了王府的守卫,派了一倍的人手过来,估计以为会有十成的胜算。

但他们也不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时她还道殿下杞人忧天,怎会有人敢对王府不利?

而现在不到一月,变故陡生。

殿下莫非是猜到他会出事?

若是能预料到这份上,是不是说明他也会为自己留有退路?

屋里有些闷,江雪萤走至窗边,隐隐听到几分哄乱。

她连忙出门,就看到明巧正带着护卫往这边赶。

“王妃!外面的人方才突然就要进府,护卫现下正拦着,但他们人多,我们怕是挡不了太久!”

如今殿下没有消息,他们想必是等不及,想要出手了。

“我去看看。”

江雪萤正欲往外走,被明巧一下拦住。

她担心道:“王妃,外面现在正乱,若是打斗起来恐伤了您,要不现在去香远堂,那边防守松,或许还能破出一条生路!”

江雪萤摇头,温柔地笑了笑。

“围了这么些天,若是想出去,早该想法子了,他们的目的是人,不是这座宅子,若是不见人,还不知道他们要做出什么事。”

府中仆隶、外面百姓都是无辜的。

明巧听她这么说,仍旧忧心。

“正因他们的目标是王妃,那王妃就更不能出去了。”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让青影也跟着。”

她执意要去,明巧没有办法,只能待会儿让护卫多看着些。

一直以来,外面的人只在控制他们的自由,并未谋害性命。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是这条命,那都能有所谈。

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门口的躁动逐渐停了下来。

护卫见到江雪萤,像是见到主心骨一般,都等着她示下。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不对,也没再做什么。

江雪萤向青影低语了几句,青影点头,随后朝大门走去,高声道:“冯将何在,我们王妃有请。”

在外边的冯弋一听,疑惑得很,并未及时应答。

这时,青影继续高声:“冯将不应,是怕了吗?”

冯弋的声音尚未传来,他手下的兵就先吵起来了。

“你们才怕了!”

“在嚣张什么?”

“有本事把门打开!”

只是简单的激将法,他不应,有得是人帮他应。

冯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燕王妃非但没跑,竟然还敢嚷着见他,真是有意思。

“王妃有请,自然是答应的,就是现在不知要怎么见啊!”

王府大门紧闭,推了这么久都没推开,他们现在还敢开门?

没曾想,下一刻,大门竟从里侧缓缓往两边打开了。

迎头见到的,就是传说中的燕王妃,她周边站着一群护卫,看上去格外显眼。

“冯将,请。”

冯弋皱眉,什么鸿门宴,等他进去后,将他关起来在门内打?

他没这么傻。

见他站在门廊处,没有往里走。

江雪萤便主动往外走了走,这动作看得明巧心里愈发紧张,忍着没有上前阻拦。

“近日王府内外安然无虞,多亏冯将值守,今日不知是何缘故,竟要进王府里来?”

冯弋见她一介女流,看上去也没什么威势,还敢出现在他面前,心底自然而然就有几分轻视。

“燕王不在,我们自然是替燕王来保护王妃的。”

江雪萤掩唇,果然是与殿下有关。

她转而又蹙起眉,面上显出几分忧虑。

“燕王殿下确实不在,但想来也无人敢对王府做什么,所以倒也不必那么担心。”

冯弋冷笑一声。

“是因为王妃还没遇到,等危险来了,无人保护,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江雪萤唇角弯起,语中带上几分松快。

“冯将此言倒是不假,届时等殿下回来,我定向殿下禀明冯将的功劳,好好恩赏一番。”

冯弋搞不懂这燕王妃是真蠢还是装傻,难道她看不出来他们明显不是燕王的人?

“这倒不必了,我听闻燕王已经半月没有消息,如今生死不明,燕王妃难道就不担心吗?”

江雪萤轻巧一笑:“不过是在云州罢了,殿下多年征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且殿下对雁山了如指掌,走前还时常与我说起雁山风貌,山中地势复杂,出来多费些时日也实属寻常,难道冯将就不相信燕王的能力吗?”

冯弋咬牙,天下何人不知道沈长策的厉害。

他带领的铁骑所到之处,还没开打,敌人士气已丢三分,等他亲至战场,半数敌军都叛逃了。

虽有些夸张,但多年南北征战,百战百胜可一点不曾托大。

如若不是立场不同,从军之人,谁不想在他手下做事?

“可我听说,雁山发现了不少死人,其中就有燕王的人。”

江雪萤眉心微颤了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忧。

“两军交战,有人牺牲再正常不过,冯将都说了是殿下的人,那就不是殿下,所以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冯将你说是吗?”

冯弋皮笑肉不笑,道:“王妃说的自然有道理。”

“有冯将在,这王府现在倒是安全,你们可还要进来住?本来倒也没什么,可太妃娘娘素来喜静,受不得吵闹,不然几日前便主动来邀冯将了。”

“既然怕扰到太妃娘娘,那我们就仍在外面吧。”

江雪萤轻点头,微微行了一礼。

“辛苦冯将了。”

王府大门重新阖上,冯弋手下的人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这样放弃了。

“我们人多,燕王又不在,府里都是些老弱妇孺,肯定能打得过他们啊!”

冯弋面色阴沉。

“没听出来吗?燕王现在只是失踪,死没死还不确定呢,上头也没说成功的话,都这么些天了,说不定还真让他跑了。”

“到时候燕王一回来,没到京城,肯定先拿我们开刀,现在不撕破脸皮,要真有那么一日,说不定还能留条生路。”

手下想了想:“那我们现在这样围着王府,燕王就不会拿我们开刀了?”

冯弋摁头道:“也有点道理,不过还是再等等吧,等有了消息再动手也不迟。”

“将军英明。”

江雪萤这边,明巧回来的一路上都在说个不停。

“王妃也太厉害了,就跟他说了那些话,听着感觉也没什么,没想到那冯弋真的不进来了。”

现在他们在内,冯弋在外,虽然处处受制,但好歹有个分别,若真让他们进来,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那冯弋只是当差的,并非幕后主使,对他来说,自然是命更加重要,至于上面要他完成的东西,能做到即可。”

“他还真是识时务,知道殿下一定会回来,王妃沉着稳定冷静的样子,简直跟殿下一模一样。”

就像两人在一起待久了,会有夫妻相!

江雪萤手掌虚虚握成拳,刚才表现得虽无不妥,但她心里其实也很慌张。

若冯弋通晓厉害关系,知道殿下有回来的可能,就不能太过莽撞。

但他若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今日说什么也要进王府,那她也没有办法。

现今来看,就是冯弋背后的人在布局,殿下那边,也是在与他们斗智斗勇,故而耽搁至今。

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江雪萤抬头,看向院外那颗树,微风摇动着树梢,她一时觉得她好像也在跟着晃动。

她赶紧扶着明巧缓了缓,冰凉的指尖压在额角,也没能缓解那突突的跳痛。

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白,随后眼前景象翻转,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意识消失之前,她听到明巧的惊呼。

“王妃!”

【作者有话说】

殿下明天回[捂脸偷看]

80

第80章

◎我回来了◎

先前,王府的大夫家中有事回去了,等要回来时,却已经进不了王府。

这会儿王府没有大夫,也不好将大夫带进来,急得几人团团转,正商量对策。

好在没过一会儿,江雪萤就醒了过来。

她见床边围了不少人,撑着身子想起来。

谢氏连忙阻止:“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后,赶紧往这边来,未曾想刚一到,就听到江雪萤晕倒的消息。

“好端端地怎么晕倒了,你现在感觉身子可有哪儿难受?”

江景安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江雪萤刚醒来,有些乏力,但还好没有别的不适。

她摇头道:“兴许是胃口不好,近来吃得少,才不小心晕了过去。”

“不吃饭怎么行,是厨房做的不好吃?上次在香远堂,我瞧着有几道菜还合你胃口,我让那厨子到你这边来,有什么想吃的,别怕麻烦,尽管让他们做,长策虽然不在,你也要把身子养好。”

听着她饱含关切的话,江雪萤眼眶微酸,忍住情绪,没有显露出来。

从前以为与她的关系不会有好转,可到现在,却改变了这么多,即便殿下不在,她对自己仍旧真心。

“多谢母亲。”

晚上,谢氏让人做了些滋补的膳食,就在这边陪她用膳。

江雪萤本就没有胃口,闻着那一丝丝草药一般的味道,更是难耐,但又不愿让她担心,勉强用了一些。

因她只是胃口差点,没有别的不适,便没让人去与冯弋交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如今出不去,也只好在府中修养。

江雪萤私下也派暗卫去查沈长策的下落,可什么都没有查到。

雁山腹地虽大,可他们有数百人,如何能说消失就消失,这么多人去找,竟一点线索也没有。

沈长策不在,燕军在云州,虽有副将,但也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吴远作为云州将帅试图前去指挥,结果可想而知。

燕军只听从沈长策的命令,朝中时常发不出军饷,都是靠沈长策解决,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出生入死,不听旁人的实属正常。

这也是为何惹人忌惮,总有谣言传出他有不臣之心。

朝中对此亦是争论不休,大致可分为两派,一派觉得应当加派人手寻找燕王,等他回来;另一派则主张收归燕王兵权,调遣合适人选前去接管燕军。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陛下并未表态,所以这问题也一直没得到解决。

从某种情况上来看,他这样拖着,也是在给沈长策时间。

失踪第二十日,江雪萤仍没查到任何线索。

但王府出事了。

入夜之时,冯弋带着人马毫无预兆地杀进王府。

府中侍卫立即抵抗,但冯弋的人不顾一切,跟发了狂一般往内院冲。

青影突然出现在江雪萤面前。

“王妃!冯弋的人突然冲进来,属下先掩护您离开。”

江雪萤一下站起身。

“怎会这么突然!”

之前谈的好好的,这冯弋看着也是惜命的,为何突然发难?

难道是殿下那边有情况了?

“王妃,事发突然,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好,景安那边怎么样?”

“青羽在,王妃不必担心。”

江雪萤吹灭烛火,跟她一起从后面离开。

香远堂那边有不少暗卫,他们得到消息会带着太妃离开。

几人在小路上汇合,冯弋还未到达,这边尚且安全,青影欲送他们离开。

江雪萤却站在原地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凝重。

“你先带他们走,他们的目标如果是我,那待会儿大家都走不了了。”

王府外也有冯弋的人,他们暂时只能找地方躲起来,等安全之后再出来。

“阿姐,我们一起走吧。”

他与阿姐才刚团聚不久,不想再与阿姐分开,怕以后再也见不到阿姐。

江雪萤揉揉他的脸,温声道:“景安听话,好好跟嬷嬷待在一起,阿姐到时候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说完便把他推到嬷嬷怀中,吴嬷嬷眼含热泪。

“姑娘……”

江雪萤朝她点了下头。

江景安不情愿,被青羽一下抱进怀中。

“小少爷,得罪了!”

青影没跟他们一块走,仍待在江雪萤身边,取出袖中藏刀贴于掌心。

“属下誓死保护王妃!”

“好。”

江雪萤抿唇,面上不再是平时的温和柔婉,眉眼冷冽,如覆上一层寒霜。

“外面的人通知了吗?”

“信号刚发出去,应该很快就能到。”

所以他们只要撑过这一会儿,就会没事。

冯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有这一手吧。

“走吧,去会会他。”

看他是得了什么消息,才如此迫不及待要下手。

若是殿下即将回来,他们这么做,真是连命也不想要了。

可若是另一种可能……殿下情况不好,那冯弋也不必如此急切,他们在王府,不就像那瓮中之鳖、釜中之鱼,无处躲藏。

望真如她所想所念,殿下,平安。

前院已经打得不可开交,暗卫也加入进去,暂时凭借武力占据上风。但冯弋人多,暗卫再厉害,也不是铁打的,再让冯弋用人海战术拖着,他们亦占不到任何好处。

院中火光冲天,尸体横陈,猩红的血迹浸染了一寸寸青石。

“冯将!”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冯弋听到分了下心,一剑没躲过去,脸上被划了长长一道伤口,他表情发狠地一抹,正要反击过去,站在廊下的江雪萤又开口了。

“我都出现了,还要打吗?”

冯弋一笑,挥手让他的人停下来,王府的人也撤回,护在江雪萤前面。

“冯将今日这是什么意思?没有把殿下放在眼里吗?”

“都到这份上了,王妃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我劝王妃乖乖跟我走,这样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不然您身娇体贵,怕是受不住。”

江雪萤触角牵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冷笑,眸中沉静如寒潭。

“再怎么样,我现在还是燕王妃,殿下是我丈夫,我也要等他回来,才算尽到自己的职责,就这样跟冯将走了,怕是不太好。”

冯弋粗犷地甩手,先前没有沈长策的消息,他们一直按兵不动,如今上头传话说先把燕王妃和谢太妃抓起来,当作人质。

他一想,若燕王死了,这人质也没有用,所以估计上面可能真是失败了,才不得不想出这一招。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王妃还是别磨叽了,我手下这些人不懂怜香惜玉,待会儿伤着王妃才是不好了。”

江雪萤掐算着时间,不知外面的人赶过来还要多久,她这继续拖下去,估计会被冯弋察觉。

“我不是不愿跟冯将走,就是想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不懂最近为何不太平,只知我的夫君如今下落不明,我担心得紧。”

说着,她适时抬手擦了擦眼泪,娇弱的模样惹人生怜,怎么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心机。

江雪萤趁此机会与青影交换了一个眼神,假装体力不支靠在她怀中。

青影知道她的意图,赶紧配合,一边小声道:“还有一刻钟。”

夜空突然被照亮。

“砰——”

随着一道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之后是接二连三的烟火绽放,彩焰直蹿九霄,映出耀眼的明亮。

青影借着这喧闹,在她耳边轻道:“是暗卫的信号。”

不过原本这信号只有一簇,现在夹杂在一片烟火中,兴许是想掩人耳目特意弄出来的。

江雪萤眼帘微垂,眉间轻轻舒展。

烟火并未持续太久,夜恢复沉寂。

冯弋并未多想,城中只要有人办喜事,稍有钱财的家里或多或少都会放一些,这不足为奇。

毕竟外面的普通百姓可不知道他们的燕王殿下,如今生死不明。

“王妃,还不愿意走吗,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好事多磨,冯将急不得的。”

能拖一分,他们的胜算、伤亡都会减少一点。

一直跟在冯弋身边的手下受不了了,粗声道:“将军,你还跟她废话什么,早点完成任务才最重要!”

冯弋额头一皱,发觉她好像就是在拖延时间,难道还在等什么救兵?管不了了。

他大喝一声:“上!”

“王妃,快往后撤!”

青影护着她躲到柱子后面,他们这边还有些人,再怎么样也能撑到人来。

兵刃相撞的脆响在庭院中炸开,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洒。

他们的目标是江雪萤,缠斗一会儿之后都冲着她来,暗卫们牢牢将她护在中间。

江雪萤死死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指甲下意识狠狠掐进掌心,试图用这刺痛压制心底的战栗。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那么多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倒在她面前,浓烈的血腥气充斥鼻尖,呼吸变得浅薄又急促。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好像是个拖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待在这儿,让别人来保护她,甚至是用身体挡在她面前。

她抬头见一直保护她的青影身上也添了伤。

她……

“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江雪萤站起身,找到冯弋的位置。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来了。

青影急忙拦住她。

“王妃!不要过去!”

冯弋阴沉一笑:“早这样不就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雪萤按下青影的手,从她面前走过。

殿下如今下落不明,引得他们动作的唯有生、死两种可能。

殿下若生,纵使她被虏,殿下也一定能将她救出。

可殿下若死……她亦不愿独活。

暗卫气氛沉闷,青影看着她往前走,脚步微动。

待会儿王妃过去,她便趁机上前擒住冯弋。

胜算虽低……但只要有一成,都不能放弃!

江雪萤走得缓慢,离冯弋还差几步之遥时,他大笑,伸手就要将她拉过来。

这时,一支冷箭却突然射中冯弋的手!

“啊——!”

江雪萤愕然,他们没有弓箭手!

冯弋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手掌,气急败坏大喊:“快抓住她!”

一时来不及想太多,江雪萤反应极快,扭头就往暗卫身边跑。

局势陡然变化,双方又厮打起来。

江雪萤努力躲开混乱刀剑,跌跌撞撞地想往人少的地方跑,却突然撞入一个怀抱。

冷冽却莫名有几分熟悉。

她似有所觉,急忙抬头,对上那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长久积累的酸楚在这一刻破了防线,终是决堤。

“殿下……”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眼中再容纳不下旁人。

沈长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极轻柔地拭去那逐渐冰冷的泪滴。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儿正好听到一句歌词,感觉很是应景,/感动

乱世之中你向我凝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