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每笔交易都是独立运行的,由多台高性能计算机实时控制。所有的杠杆比例都经过精密计算,确保在任何极端情况下,我们都能保持稳健的资本结构。”
“海莉,你应该演示给米勒先生看。”
海莉应了一声,轻声对米勒道:“先生,我需要借用一台电脑。”
ESF基金的金融模型远比海莉自己设计的要复杂的多,在著名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基础上,那群变态的理工科博士改进了许多算法,他们像造火箭一样打造它们,以至于海莉在打开一个演示模型的时候,几乎烧坏了CalPERS会议室里那台破旧的电脑。
绝大部分人都看不懂复杂的金融模型,知识壁垒也是ESF能募集到这么多资金的重要原因。
兰利把这项技术吹嘘的天花乱坠,独一无二,投资者们相信科技的飞跃能带来财富的增长,因此义无反顾地将钱交给他。
“我觉得很不错。”才看了个大概,米勒先生就已经没有耐心再观摩下去,“我会把你们给我的报告拿给相关的负责人John,按照之前我们谈到的说法,我给你投资两亿美金,这点钱对我们来说风险不算大,如果基金表现良好,我还会追加。”
“那再好不过了,我认为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米勒。”兰利说。
米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快退休了。”他说,“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获得那样高的薪酬,我只希望我能平安落地,管理三千亿美金,让我每天都惴惴不安。”
“说实话,我觉得华尔街都太激进了不用反驳,兰利。我曾经也在Man工作过,我知道所谓的投行、对冲基金有多么喜欢使用杠杆,没有任何一家机构能让我安心把钱交给它。”
“我们”
“你们听起来不赖。”米勒打断兰利的话,“也只是听起来而已,这还有待时间的证明。”
海莉认认真真地将米勒的话一字不漏记在了笔记本上,她在养老基金上打了一个圈,用一个箭头号标注:De-risking(去风险化)。
**
三人走出CalPERS大门,阶梯下种着一颗柑橘树,空气里有淡淡柑橘花香味。兰利忽然停在树下,他转过身来,目光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喝杯咖啡?”他问。
海莉和伽玛面面相觑一眼,同时点头:“好。”
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一家精致的小咖啡馆前,兰利率先推开门,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屋子里光线柔和,木质地板踩上去轻轻作响。空气中漂浮着烘焙咖啡豆的浓郁香气,透过玻璃窗,外面种满了橄榄树。
“我在萨拉门托工作过两年。”兰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取下眼镜放在桌面上。他的神情变得比平日温和了许多,阳光透过叶隙照在他的银色袖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名最底层的交易员,时常会在工作之余抽空让自己放松一会,比如,喝杯咖啡什么的。”
海莉和伽玛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沉默。
海莉不知道兰利这是想要做什么,直觉告诉她,上司找你喝咖啡和谈心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今天的会谈很成功,但我觉得我们还有些事需要谈谈。海莉——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解。”
他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缓缓道:“或许我说话的语气有些重了。”
海莉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连忙道:“并没有——”
兰利压了压手掌,示意她听他说:“我理解你很想证明自己,也理解你想要展现自己能力的心情,可团队的纪律和规则并非可有可无。”
海莉低头看着咖啡,黑色的液体映出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你的性格,海莉,”兰利缓缓地继续,“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聪明,自负,认定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但你要知道,没有任何人是绝对正确的,也没有人能只靠自己成功。”
“我明白,”海莉的语气恭敬,“我一直感谢您的知遇之恩。”
“你被视作为我的人。”兰利说,“你又这样年轻,一言一行都会被别人放大来看。我当然欣赏你的才华,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有时候才华过于突出并不一定是好事。”
海莉抬头看他一眼,兰利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并没有直言,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要学会收敛锋芒,”兰利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特别是在格里芬布朗面前。”
这句话一出口,海莉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她垂下目光,默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开来。
约翰兰利果然因为那天会议上海莉的出头,心生芥蒂,所以今天才会多此一举,再次警告她谨慎行事。
从某方面来说,兰利是她的恩师,没有他,海莉不会得到这份门槛极高,薪酬优越的工作,但兰利的存在,确实已经实实在在阻碍了海莉的发展。
“我了解。”海莉低声说道。
兰利满意地点了点头,神情放松了一些:“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你的报告,其实我也仔细看过了,你的判断的确存在一定的道理,但是海莉,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在一艘巨型轮船上,难道因为亚洲市场那么一点点的异常波动,就要更换你的位置,调转航向?我们的大方面没有问题,随意更改你的职位,只会引发内部的矛盾,和整个团队的信念。”
“我听夏洛特说,你在Knickerbockerclub表现很好,是了,我早该想到的,你的性格,很适合去做这一方面的工作。”兰利微微一笑,“如果年末,你的业绩依然没有起色,我会给你一次机会,将你调入投资者关系部,由你来维护我们尊贵的私人客户,格里芬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你可以成为下一个夏洛特斯通。”
海莉几乎要冷笑起来。
她原以为这一场谈话只是敲打,却没想到兰利竟已替她安排好了后路,一条看似体面实则意味深长的退路——从交易台走向会客厅,从风暴核心被送进温文尔雅的金笼子。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他要她穿上剪裁完美的裙装,踩着细高跟,在年会和晚宴之间周旋,向那些只在乎回报率的高净值客户微笑致意,讲出那一套无懈可击的PR术语,成为另一个夏洛特,将格里芬的算盘击碎。
真是糟糕的办公室斗争。
海莉忽然想到几个月前的自己,凌晨起床半夜休息,跟伽玛一起守着那可怜的几百万美元头寸,咬牙拆解债券期限错配模型,只为能从兰利手里多争取一点点独立操作的空间。
她不甘心。但她不能表露半分。
她抬起眼,看向兰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一丝感激和顺从:“您说得对,先生。我确实需要再多反思自己的方式以及,无论在什么岗位,我都会竭尽全力。”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安静,唇角弯着一个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很好。”兰利说,他看了一眼手表,“时候不早了,是时候回纽约了。”
“我就不跟您一同回去了。”海莉忽然说。
一直没说话的伽玛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
“我想去看看我的哥哥,他在好莱坞当一名演员。”海莉说。
一提到哥哥,兰利没有多想。
海莉的家庭情况他是了解的,早逝的南斯拉夫父亲,私生活混乱的母亲,不学无术的哥哥,和一个还未成年的妹妹。
可以说,海莉的最大靠山,就是他这个上司。
“年轻人。”兰利说,“祝你有个愉快的周末,不过不要耽误工作。”
“谢谢您的祝福。”海莉微笑着说,“周一,我会按时到达办公室。”
第27章 对冲基金
飞机降落在肯塔基州,列克星敦。
天已经有些昏暗,晚霞坠落于西边的天际线,就像是酒红色天鹅绒,层层叠叠地铺在暗暗调的酒桌上。
海莉走出机场,穿过几排低矮的候机厅和游客寥寥的出口,就看见了西奥多辛克莱远远站在一辆银灰色的捷豹敞篷车前。
他穿着浅灰色风衣,衣袖撩起,露出手臂结实的线条,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太阳镜——美国空军喜欢带这种墨镜,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看见海莉出来,冲她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你比我想象得准时。”他说,声音让海莉想到波本酒,带着些许烟草味的尾调。
“你比我想象得夸张。”海莉说。
很明显,她指的是西奥多的这一套打扮。很风骚,也很亮眼。
西奥多笑了笑,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欢迎来到肯塔基。”
“为什么拒绝我。”他从另一边绕上车,“乘坐我的CitationXLS,从加州圣莫尼卡的小型机场起飞,三个半小时,就能到达肯塔基,不需要在机场耽误一分钟。”
“我从加州过来。”海莉淡淡道,“萨拉门托,距离你的CitationXLS有一段距离。”
自己的热脸贴的有些尴尬,西奥多讪讪摸了摸鼻梁:“为什么要去萨拉门托,那边有你们的大客户?让我猜猜是哪位?硅谷哪位CEO,还是”
“我的老板兰利先生想跟CalPERS谈合作。”海莉拨弄着跑车内部的设施,不一会儿,爵士乐懒散地响起。
“那可是笔大生意。”西奥多说,“CalPERS手底下有三千多亿美金,正愁没地方投资。”
“是啊。”海莉说,“从指缝里漏一些出来,都足够养活一家对冲基金。”
“不过养老基金一向很谨慎,出于对资产稳定性的考虑,它们几乎不会投资对冲基金。”
“我们给的风险报告证明了我们绝对不会亏钱。”海莉说。
“如何证明?”
“请让我安静十分钟,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考虑这个问题。”
“fine。”
西奥多伸手,调高了音乐的音量,漫过高速疾驰的风声。
景色飞速掠过,起伏的丘陵、绵延的草地与暗沉的天幕交织重叠,和纽约逼仄冰冷的玻璃幕墙截然不同,远处的高地上林立着一些树木,在暗色下像巨人一样伫立着。
海莉仰头,将侧边一叠报纸抽出来盖在脸上,任凭风吹过她金色的长发。
西奥多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微微失神。
很难用具体的方式来描述海莉,她很漂亮,但绝对不止是漂亮。
这一瞬间,西奥多脑海中飘过一个堆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斯拉夫人的美貌在全球都是公认的,但海莉实在是过于典型,以至于没有几个人会认为她是个美国女孩。她身上有种钢铁般坚硬的美丽,眼睛像荒原顶上的星空,野草在乌云下蔓生。
“你知道吗。”西奥多专注开车,手掌轻松搭在方向盘上,“我爷爷曾说,肯塔基的天永远是蓝的,它就像一只倒扣的马鞍,把我们都罩在里面。”
“你爷爷是个诗人?”
西奥多:
“他是个赌徒。”西奥多说,“不过是个赢多输少的赌徒。”
西奥多的祖父在二战后发了大财,有人说是因为他低价拿到了很多土地,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和法国政府联合,以低廉的价格兼并了一大堆企业,但无论结果如何,他每次都成功了。破产的企业到了他的手上,总会慢慢恢复元气,辛克莱家族资产得以一次又一次的壮大。
海莉笑了一下:“这听上去像在形容你。”
“我?””西奥多偏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辛克莱先生。”海莉睁开眼睛,她眼前蒙着报纸,鼻尖还能闻到那上面的油墨味道,“你负责辛克莱-博蒙”的美国业务,这可不容易,毕竟,法国企业在美国成功的例子,实在是屈指可数。”
“这么说是不是太武断了。”
“你觉得我说错了?”
“好吧。”西奥多顿了顿,“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海莉轻嗤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在离开KnickerbockerClub之后,海莉花了整整一晚调取辛克莱集团的资料。她将这个家族当作研究对象,从头到尾进行了严谨且缜密的分析。这些顶级对冲基金对客户背景的了解很有可能比客户的母亲还要清楚,所有的信息汇聚到一起都显示,辛克莱家族未来的继承权之争恐怕会相当激烈。
西奥多这一代加上他自己一共有六位辛克莱,由四位不同的母亲所生。长女安娜丽莎和长子加布里埃尔分别掌控着家族的欧洲奢侈品业务与高级时装、珠宝和手表等品牌。
丽莎辛克莱,西奥多同母亲姐姐,目前掌管集团旗下的葡萄酒、化妆品与香水事业部。
西奥多,管理集团美国奢侈品业务、赛马业及家族基金。
最年轻的两个孩子尚未掌握权柄,不过法国已有消息称,两位小公子将分别接管辛克莱-博蒙的新媒体与艺术基金。
从公开的新闻来看,六位辛克莱的父亲,最宠爱的子女是丽莎。因为化妆品与香水业务是整个集团最挣钱的板块,这块肥差的归属将父亲的偏宠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于西奥多,只能说不上不下,在这个家族中既没到完全没有话语权的地步,也绝对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受待见。他所负责的业务——北美地区奢侈品销售与家族赛马产业,某种意义上正是他在权力天平上“被均衡”的位置。
首先从他主管的美国业务看,就能读出一些端倪。
辛克莱-博蒙集团源于法国,其主品牌以贵族工艺和高定路线著称,这样的品牌文化更适配于欧洲本土市场,哪怕是消费情绪高度溢价的亚洲新兴市场(如中国大陆、日本、韩国)也要表现的比偏好实用消费的北美市场好一些。
海莉在查阅了互联网几乎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包括媒体报道、品牌年报、税务文件,甚至八卦小报。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拼接起来之后,她做出了一个推论:
老辛克莱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出于某种补偿和制衡的心态。
他已经将最具增长性的香水与化妆板块交给了丽莎,这是目前集团毛利最高、波动最小的业务线。而长子加布里埃尔和长女安娜丽莎虽然出身更早,却并未获得这样的重视——这种不平衡本可以炸药,使得家族矛盾提前激化。
西奥多既不在欧洲,也不与任何核心业务直接相冲。他被“驱逐”到了远离集团核心的纽约,看起来是风光,实际上是被边缘。这样即便他和丽莎联盟,也不足以凌驾于兄长与姐姐之上。
相比于不温不火的北美奢侈品销售,倒是西奥多手中另外两个很容易被忽视的业务:家族基金和赛马产业更加值得关注一些。
家族基金(FamilyOffice家族办公室)是专程服务于富豪家族,为了资产增值和遗产传承而设立的金融机构,通常在家族信托的构架上建立。
由于其隐私管理极其严苛,海莉很难拿到这一部分资料,只能借着有限的信息连蒙带猜。
辛克莱家族基金表面上并不庞大,也极少公开提及,但根据和ESF有着友好合作的瑞士银行私人银行部传真来的部分解密信息,辛克莱家族在包括伦敦、日内瓦、卢森堡和香港设有信托结构,而西奥多竟然是多个离岸账户的签署人之一!
这意味着即便他在名义上不具备决策权,但在执行层面拥有非常高的自由度和资金调配权。
而赛马产业,还要更加复杂一些。
纯血马是超级富豪的“社交玩具”,仅可以避税、转移资产、投资繁育权,还能进入特定的拍卖会与家族基金会圈层。
无论是培育赛马还是运作家族基金,对西奥多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必须像个赌徒一样,为自己赢得筹码,才有可能重新回到欧洲,进入辛克莱-博蒙核心,甚至于进入董事会。
“你看。”西奥多还不知道海莉已经琢磨了这么多,他试图和她讲一些道理,“我遇到的别的女孩,在你这个岁数,将玩乐视作最重要的事情。夏天去地中海度假,冬天去欧洲滑雪,周末就去酒吧或者party。她们不会像你一样考虑这么多,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了嘛。”
海莉把报纸拿开,懒洋洋坐直了些,她那双眼睛在阴沉的黄昏下,仿佛潮湿晨雾中刚融化的冰湖,透着微凉的光泽。
片刻的休息已经让她恢复了些精神,她懒洋洋靠着敞篷车边缘,用近似于慵懒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在风中有些沙哑:“如果我这样做,那你根本就不会见到我。”
“怎么?”
“也说不定。”海莉笑了笑,“可能我会去做模特。”
“是吗?那我该感谢你没有去滑雪。”西奥多说,语气里藏着一点不自觉的认真。
海莉没有立刻回应,她把手肘撑在窗沿,指尖轻点着车门。她眯起眼看向远处成片低垂的牧草,天边最后一线阳光穿过薄云,就像是金属打磨过后的冷光穿透暗夜,泛着淡淡的锋芒。
她这一次来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拿到资金。来自辛克莱家族的家族基金,至少五千万美元。这个数字不算对西奥多来说不算多,却可能成为她命运的分水岭。如果她能拿下这笔资金,就有足够筹码向格里芬布朗争取破格晋升为高级交易员,获得独立管理资金的权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摆脱约翰兰利的交易体系,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
第二个是建立关系。她需要与西奥多辛克莱建立起一种稳定而微妙的联系,不止是普通朋友和情侣,还是长期的合作伙伴。她不排斥欲望带来的吸引力,甚至可以容忍其中掺杂某种暧昧的、情感与身体之间模糊不清的暧昧冲动。但不能走得太远,她可不希望自己和西奥多的情|色绯闻闹的沸沸扬扬,影响到自己的事业和工作。
海莉看中了辛克莱背后的资源。
【作者有话说】
海莉:像研究市*场一样研究男人
西奥多:你把我当行研报告写?
CitationXLS,一款中型公务机,也是私人飞机里比较畅销的系列,不大,放不下可以睡觉的大床,1995年的价格我已经查不到了,maybe在1000万美金上下
第28章 对冲基金
跑车在白石砌成的围栏前缓缓停下,两道自动铁栅门接连打开,露出背后绵延的柏油马路。
“欢迎来到LyeEstate。”西奥多说,“在整个北美乃至全球,这都是最有名气的纯种马培育基地之一。”
海莉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远处,白色的围栏线条如水波蜿蜒,一幢幢古老庄园式的建筑散落在丘陵起伏之间,屋顶覆着深灰色的石板瓦,苍郁的橡树从后面伸出枝桠。
西奥多扶着海莉下车。
海莉觉得自己应当穿着英伦小礼裙,带着贵族女性标志的宽檐礼帽和白手套,脚踩细高跟,才能契合这个纯种马庄园的风格。
现实就是,她的确也有精心打扮,相比于一年前的贫穷状态,年薪高达十五万美金的她,此刻已经穿着SAINTLAURENT的黑色风衣套装,拎着同样价值不菲的手包,颇像是奥黛丽赫本在电影《蒂凡尼的早餐》中的扮相,只不过远没有那样精致和古典。
就是距离真正的贵族还有些距离,她这个打扮,一看就是在纽约曼哈顿区工作的精致女白领,如果手里再拎着一杯星巴克,简直像是要原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边敲键盘边回上司电话的节奏。
脸皮厚算是海莉不可多得的优点之一,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坦然地握住西奥多的手从车里下来:“不是说今天晚上有一场拍卖会?”
西奥多可是在电话里拍胸脯跟她保证今晚绝对有意思。
“还有两个钟头。”西奥多看了眼腕表,“我带你先在庄园里转一转。”
海莉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她也乐得对方创造的两人独处的机会。
LyeEstate赛马庄园占地超一千英亩,牧场上配有五条不同长度和材质的训练跑道,包括全天候沙道、1800米草地赛道与轻型坡道。两座供种马休养的矮厩掩映在橡树林中,马厩外是带智能控温系统的水疗区——冷水浸泡池、步行水槽和马用泳池。
海莉穿过草场时,训马师正牵着一匹肌肉饱满的黑色公马从浴池中出来,水珠顺着鬃毛滑落,在冷色灯光照射下如碎银溅落。
“这匹叫SirTiberius。”西奥多介绍道,“弗里斯兰马,相当稀有的品种,几乎已经灭绝,去年在阿卡迪亚公园拿下了三岁马组冠军。我们预计它的第一轮配种费将在七十万美金左右。”
海莉低头看向那匹马。它脖颈线条刚劲,蹄音落地几乎听不到杂音。
“配种要怎么定价?”她问。
“三分之一靠血统,三分之一看战绩,剩下三分之一……”西奥多顿了顿,“看你在圈子里的关系。”
“你们每年会拍卖多少匹马?”海莉挑了挑眉。
“正式拍卖场次有两场,一次在春天,一次在秋季,地点通常在这里或者路易斯维尔的合作会场,通常会卖出四十到五十匹赛驹。其中大约三分之一是自家繁育,剩下的来自与我们签有长期合作的几家小型牧场,我们会提前审阅血统和体检报告,确保品质。”
“盈利如何?”海莉问。
西奥多失笑:“你在做调研吗海莉?”
海莉不置可否:“只是有些好奇。”
“初步价格由我们的育马顾问团队决定,考虑血统、体格、早期训练情况,还有预估成长潜力。但究竟能卖出多少钱,有时候是个未知数。”西奥多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排深蓝色马厩,“那边有两匹来自‘埃尔西尔系’,母系连着SirIcarus,你知道的,那是七冠王的母系。只要血统没什么问题,哪怕还没跑过一场比赛,也能拍出七位数美金。”
对于赛马,西奥多看起来很是精通,他侃侃而谈,迅速让海莉意识到了什么。
尽管她在过去二十二年里从未骑过马,甚至连昂贵赛马的鬃毛都未曾碰触,更别说踏进任何一家马术俱乐部,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这项产业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止是赛马本身。
那些强健的躯体、光亮的马蹄、繁复的血统谱系,不过是浮在水面的部分。真正沉在水下的,是它所连接的另一套隐秘体系,人脉、赌注、政策缝隙中默许的博弈空间,以及那些绕过传统售卖路径,与政府、皇室、富豪缠绕一体的资本通道。
这个产业的本质,仍然是一种稀缺奢侈品的售卖,只不过比起包包、腕表、香槟,它的渠道更狭窄、受众更少、壁垒更高。这也意味着一个更加关键的事实:
它的定价,一定存在严重的失衡。
那匹弗里斯兰马已经由驯马师牵引着踱步来到海莉跟前,它确实漂亮极了,海莉忍不住伸手触碰了它的鬃毛,它乖顺地低下头,安静享受着海莉的抚摸。
“你可以喂它们吃些草料。”西奥多说,“它很喜欢你。”
“它是男孩还是女孩?”海莉问。
“女孩,小姐。”驯马师说。
“真漂亮。”海莉说。
“喜欢?”西奥多低下头。
“还不错。”海莉摸了摸它的头,“多少钱可以带走它。”
“它等会会上拍卖会。”西奥多说,“预估价格是200万美金。”
海莉:
她收回手的速度太快,西奥多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做主送给你。”
“不必了。”海莉说,“即便你把它交给我,我也没有地方饲养它。”
西奥多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林荫道缓步而行,脚下的砾石在鞋底发出轻碎的声响,风吹过橡树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奥多时不时低下头,讲一些幽默有趣的笑话。他说得轻松随意,海莉偶尔微微一笑,也会说些恭维的话,笑容不过分热烈,也绝不冷淡,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使得西奥多的心,仿佛被系在林荫道尽头某棵树梢上,吊着,悬着。随着风来回晃动,却始终不曾落地。他确定他是喜欢她的,不一定是爱,但一定是有好感的,但他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回应他的吸引。
他甚至不敢太过直视她的眼睛,那双像冰湖初融时微光倒影般的蓝眼睛。
西奥多并不天真,他知道海莉想要什么。她不像那些模特,也不像时常能在戛纳或奥斯卡电影节上露面演员。她不会因为他一句承诺或一纸合同就为他倾心。那些人,他只用安排一个封面采访、一个香水代言、一个秀场走位,她们便会顺从,但海莉不是。
她要的太多了,那可不是一笔能轻易写进支票簿上的小钱。
ESF对冲基金的起投门槛是一千万美金,封闭期两年起步。在这两年里,钱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交给一群看起来精神有些问题的疯疯癫癫的极品天才们,让他们在全球市场翻江倒海。
虽然这家基金在过去半年取得了40%以上的回报率,名字也取得跟一场宗教信词一样——EnduringStrategiesFund,但作为法国人,西奥多骨子里对这种美式资本的膨胀怀着天然的警惕。
他很清楚这些人是如何狙击跨国集团,做空欧洲国家的经济。
就在一年前,多家对冲基金联合做空法国法郎与法国国债,制造恐慌抛售,导致法国政府不得不动用外汇储备干预,靠德国、IMF的支持才勉强度过危机。
而情况一变,他们又换了一副面孔继续来欧洲挣钱。
把钱交给对冲基金就跟花钱养一只老虎为自己看家没有什么区别,它吃饱的时候为主人看家守院,饿了则饥不择食。如果造成严重亏损,他这个辛克莱就再也别想在家族企业里分到一块地盘。
他担心海莉向他提起投资的事情,就像担心猛虎忽然扑上来撕咬。
但海莉一直没有提起。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越来越琢磨不清海莉在想什么。
直到助理打来电话,称客人已经到达,他才略松了一口气,对海莉说:“走吧,我们去拍卖场。”但悬着的心依然悬着,西奥多并没有如释重负。
**
夜幕降临,基尼兰拍卖场的灯火逐一亮起
黑色的豪华轿车排满了长长的车道,宾利、劳斯莱斯、梅赛德斯接连驶入,车门被穿着燕尾服的年轻侍从殷勤地拉开。穿着考究的绅士与华服礼裙的名媛缓步走下汽车,相互寒暄,随意地交换着问候和虚假的笑容。
海莉挽着西奥多下车,顺利收获了一众打量的目光。
许多人把她当成尚未出名的娱乐圈人士,过来问她是否在好莱坞拍电影,还有人问她是不是辛克莱家族挑选的模特,即将代言辛克莱博蒙的重要支线品牌。
海莉介绍自己是名交易员,西奥多则称她是自己的好朋友,这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因为海莉的身份,这让他们不太好判断两人之间到底是合作关系,还是男女关系,又或是两者兼有。顶级富豪都喜欢跟华尔街这些专做有钱人生意的人员搞到一起,狼狈为奸赚到更多钱,但这样的搭配还是第一次见。
西奥多没有让海莉在外面停留太久,就虚搂着她进入拍卖场。
“有几位客人我要介绍给你。”他这样跟海莉说,“保证你见了后会满意。”
拍卖大厅被布置成圆形剧场式的空间,座位由内而外呈半圆环绕,通体黑色的红木座椅铺着深色天鹅绒坐垫,每个位置前方都摆放着特制的竞拍号牌,镶嵌金色边框,印着座位号。
这里通常坐着富豪们的代理人或是私人秘书,他们手中握着电话,随时准备为各自的老板拍下心仪的纯血马。而在阶梯的最上方,有一排由单向玻璃隔绝的小房间,那才是贵宾客户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老师们,这个新封面,不管大家觉得好不好看,都请减少关注,因为约画师真的很贵,这个封面我从入v到现在都没从这本文里挣到买它的钱,如果觉得好看,那很好,觉得不好看,我们就以小说内容为主,比心~
第29章 海外资产
西奥多带着海莉从私人电梯升上基尼兰拍卖场的最顶层,走廊尽头那扇黑檀木包边的门缓缓推开,雪茄味立刻蜂拥而出。
他立刻微微皱眉,嘴里低声骂了一句:“Putaindedrier…”(该死的烟灰缸。)
“西奥多,你怎么——”调笑的话咽进了喉咙,对方却突然噤声。
西奥多一侧身,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海莉。
包厢内铺着波斯地毯,靠窗的沙发区坐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定制亚麻西装,袖口隐约露出一枚红宝石袖扣;另一位则身穿一身白色长袍,指间一枚巨大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晃动着幽暗的光;最边上的是年轻些的棕发男子,样貌英俊,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正漫不经心地旋转,他看起来很年轻,是这里头最年轻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带了一位你们期待已久的朋友来。”西奥多笑着说,“来自纽约,EnduringStrategiesFund的交易员,海莉卡拉季奇。”
“纳塔蓬威猜,他是泰国几家独立油气公司的最大股东之一。”
“阿里纳赛尔,来自阿联酋。”不用说,这也是位石油商人,听名字,大概是哪个酋长国的王子。”
“最后这位是伊维尔巴克利,他父亲控制着北高加索的两家油田集团。”
“巴克利。”海莉笑了笑,“我知道,石油寡头,听说老巴克利先生最近想要去欧洲买支球队?”
伊维尔闻言挑了挑眉:“Karadzic。”他重复了一遍西奥多念出来的海莉的名字,转而用俄语问她,“斯拉夫人?”
海莉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西奥多有些不满海莉被伊维尔吸引了注意力,颇为暧昧的揽过她的肩膀:“海莉。”他说,“他们都在找机会把钱转进美国市场。我专程把你带来——替你引荐。”
海莉顿时有些想笑,她很快明白了西奥多的意思。
她侧过头,轻声在西奥多耳边问:“你把他们当筹码送给我?”
她没掩饰话里的调侃。
西奥多这个人,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肯做决定,但又顺水推舟给她留了一桌好牌,让她自己去挑,拿到了算什么?算他的人情,还是算她的本事?
一个泰国巨富,一个中东王室,一个俄罗斯石油新贵,都做石油生意,都不差钱,都在找出路,一看就很愿意把钱交给华尔街的冤大头。
“不喜欢?”西奥多定定看着她。
“喜欢。”海莉低声说,“怎么会不喜欢。”
送到手里的美钞,断然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我们一直很想投资一些对冲基金。”纳塔蓬威猜几乎是迫不及待开口,“尤其是ESF这种知名的基金,只是一直没找到渠道。”
“你们对投资者的筛选太严格了,我尝试过几次,让代表去联系,但都被拒绝了—理由是资金来源不够透明,或者结构太复杂。”
“这的确是个问题。”海莉含着笑。“有SEC(证监会)和FIN盯着,任何外资都必须解释清楚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以及,OFAC(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会对高风险地区进行监管和制裁。”
毫无疑问,这三位大客户都出自所谓的美国财政部名单内的“高风险”地区。
“一定有办法解决对不对?”威猜问,“我们知道有一些亚洲人、中东人成功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西奥多给我们引荐一位可靠的人,尽管——”
他顿了一下,目光飘向海莉那张年轻得几乎刺眼的脸,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尽管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伙计。”西奥多耸耸肩,“伙计,我已经尽力了。华尔街三家最大的对冲基金——狮虎、宽客、ESF,我唯一能带来见面的,也只有海莉小姐。其余那些家伙,你们可能连咖啡厅的门都摸不到。他们忙着操纵市场,估计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其中某位的本国货币。”
他顿了顿:“还有,那些小基金你们又不信。你们老想着找名气大、背景硬的基金,最好是每年稳定增长20%的那种……可你们可能真的不知道,在华尔街,大型金融机构有多么难打交道。即使是我,他们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两只宏观对冲基金的确具有侵略性。”海莉轻描淡写地在竞争对手身上插了一刀,“如果他们下一部是抛售俄罗斯的卢布或者泰国的泰铢,对各位资金的接纳会更加谨慎,因为这种行为会造成你们在国内资产的损失,甚至可能引发官方对你们的调查。”
这话让三位石油商人齐齐皱眉。
伊维尔巴克利倚着沙发靠背,有些委屈:“为了见到你,我在西奥多那儿花了五百万美金,买了他一匹马。”
海莉这次毫不掩饰地瞪了西奥多一眼。
“五百万?”她说。
西奥多丝毫不为此感到不适,他笑的自如:“一些小小的误会。”
“他有一个赛马俱乐部。”伊维尔抬了抬下巴,坐直了些。他长着一张典型的东斯拉夫脸孔,深眼窝,雕刻般的鼻梁和锐利的轮廓线条,哪怕在雾气腾腾的灯光下也带着摄人的清冷美感。“加入他的club,他就给我们介绍资源、人脉。”
人脉海莉沉默了片刻。
西奥多辛克莱这是做什么?仿照曼哈顿贵族自建了一个尼克博克俱乐部,汇聚了想往上爬的人和被主流排斥的富豪?如果他能介绍到的对冲基金人脉就是她的话,说明三十一岁的小辛克莱先生也尚未闯入华尔街的核心圈子里。
不过…法国人、俄国人、亚洲人、中东佬…确实,华尔街只会想要他们的钱,不会把他们当作亲密无间的朋友。在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OFAC(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FATCA、KYC、AML的监管,任何来自所谓的高风险国家的资金,都需要披露详细结构,旦出问题,基金会被罚、吊销牌照,甚至引发媒体负面舆论,基金宁愿不要这点钱。
这也是为了保证,他们的资金只会流向向下投资,而不会试图向上
“我是斯拉夫人,你也是。”伊维尔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他一口白牙。他看起来年纪很小,二十多岁模样,就差没有把人傻钱多四个字刻在脑门上,“西奥多昨天跟我说,你是移民,海莉。”他称呼的很亲密。
海莉扯起唇角,她意识到了一点,西奥多可能先她一步认识到了,比起犹太人,这些人更喜欢她。
他们认为她跟他们是一样的,是被边缘化的一类。
“的确有办法。”海莉斟酌着说,“但是需要一些…运作。”
以全球宏观著称的宽客基金在吸纳外资上做的还算不错,给了一些可以用来实践的案例,坚持靠算法取胜的ESF忽视了这一点。
也不能怪格里芬布朗不去钻研,华尔街有的是钱,全世界的钱都源源不断流向这里,光是靠美国的大客户、投行和养老基金都足够他挣得了,他不必考虑如何从世界的夹缝中寻找一些遗失的资本,他坚信只要策略足够好,客户自然会送钱来,不必去抠那些制度缝隙。
而海莉在夹缝中长大,她并不相信秩序。
这样的想法在海莉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立刻有了决定。
“常见的做法是在苏黎世或新加坡设立一家SPV(特殊目的公司),作为独立的法律实体,它不受母公司影响,就可以避免风险暴露。”
“我们尝试过了。”纳赛尔和威猜对视了一眼,“但是剩下一步,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做。钱到了瑞士,然后花不出去,停滞在那里,而无法进入美国。”
“我会给你们想办法。”海莉淡淡说,“你们只需要准备好钱,先生。”
连西奥多都被她这种某名奇妙的自信震了震。
他一直觉得海莉身上一直有股劲,西奥多也很难描述这是种什么样的特质,她总是很笃定,哪怕面对的是她认知和能力以外的问题,她也不会退缩犹豫。
这些能源商人确实有钱。他们的石油、天然气、矿产大多是美元计价,却生活在非美元区。一旦这些钱进入美元结算系统,便会面临美国政府的各项监管。
包括但不限于AML、FATCA(海外账户合规法案)、OFAC(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哪怕只是一笔5000万美元的资金转账,就可能被拦截、冻结、调查、通报。
这些钱最后被他们用来购买奢侈品,游艇、古董、豪宅、私人飞机、赛马、车队,投资电影、体育俱乐部,以巨额消费的形式开辟一条出口道路。
但这些富豪也不是纯粹的傻子,无穷无尽的上供也要有利可图,他们都试图施压给法国人来找到渠道。
法国人表示头疼。
“要多少钱。”纳赛尔终于开口,他的语气几乎有点急切,“摩根银行和GS投行都拒绝为我设立基金账户。”
“每个人至少五千万美金。”海莉狮子大开口。
“我可以给你一个亿。”纳赛尔说。
海莉:?
她差点被呛到,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钞票的吸引力如此强烈地从一个男人的口袋里扑面而来。
“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纳赛尔焦急地一拍桌子,满脸的真诚和倔强交织,那口夹着椰枣味道的中东腔英文一股脑儿砸出来,像一串断了的阿拉伯念珠,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海莉一时间居然生出点儿怜悯来:天啊,这位仁兄是真的只剩钱了。
她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在为了争取一些资金跟兰利低声下气——
现在,一个亿从天而降,像《圣经》里直接飞下来的鸽子。
难怪上帝的家乡在中东。
她冷静脸:“越多越好。”
西奥多在一旁已经头痛欲裂。
“先生们。”西奥多艰难出声,想要把这辆已经偏离轨道的列车拉回来,“我想我们还是要慎重。”
如果他的客户把钱都交给海莉,却被海莉玩砸了,连带着他的名声也会难听起来。
“对,慎重。”海莉附和了一句,然后补充道,“不过钱可以先准备好。”
【作者有话说】
我后天要去顺德玩一天,吃吃东西,那天就不更新啦~
第30章 对冲基金
一道明亮的聚光灯聚焦在拍卖台中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海莉透过玻璃往下望去,只见一位中年拍卖官缓步走到台前,他拿起手中的拍卖锤,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铜铃。
“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基尼兰年度纯血马匹拍卖会。今晚,我们将呈现出最优质的赛马幼驹,它们的血统都经过了严格的考证与筛选,绝对能满足各位对速度与荣耀的渴望。”
说完,他向身后轻轻挥了挥手,旁边穿着马术服的驯马师牵着第一匹待拍的纯血幼驹缓缓走上了舞台。这匹马通体乌黑如缎,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一号拍品,一岁雄驹,母系为多次冠军得主。”拍卖官介绍,“起拍价40万美元。”
拍卖场贴心地为每一位客户准备了拍卖册,海莉翻了翻,上面有这匹马的详细介绍和估值,价值在120-140万美金区间浮动。
“你喜欢这匹马?”伊维尔盯着海莉,“我可以送给你。”
海莉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都喜欢送马。
他们是没看出来她根本连个能栓狗的阳台都没有吗?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牵着一匹赛马挤进曼哈顿地铁,场面过于荒谬,她觉得难以接受。
“不用。”海莉甜甜笑了起来,“不过,还是谢谢你,伊维尔。”
“喂。”西奥多不乐意了,语气不自觉拔高,“伊维尔,你不要多此一举。如果海莉想要一匹马,我当然会给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俄国男孩反驳,带有少年人一贯的不屑,“我很想和海莉交朋友,更何况,我也有一亿美金,不,不止一亿,我父亲在瑞士银行的存款足够买下英国天空电视台。”
好了,海莉决定上帝现在暂居莫斯科。
她把拍卖场的册子扔到一边:“太棒了,伊维尔,我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伊维尔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法国人,法国人看起来像是想要揍他。
“首先,我必须讲清楚。”海莉收起笑容,语气忽然变得极其严肃,“一切资金都必须合法。路径清晰,来源明确,申报完整。否则,别说投资ESF,连你们买下的游艇、赛马、跑车都可能会被查封。”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收紧了一些,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纳赛尔也放下了手里的雪茄。
“我不会替你们承担任何被调查的风险,ESF也不会。”海莉继续说,“你们是各国的能源寡头,我不是FBI,但我不傻。如果你们其中谁的账户上有一笔哪怕不干净的一百万,那对整个基金来说,都是灾难。”
“以及,你们的资金得已经到达了瑞士这样的国家才行,如果仍然在莫斯科或者迪拜,抱歉,我也爱莫能助,不过诸位既然已经能在北美和欧洲购置昂贵的马匹,想必没有这方面的困惑。”
海莉并不担心这群富豪没有把钱带出来的意识和能力,据说瑞士银行的离岸资产高达两万亿欧,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这些人的钱。只可惜《瑞士银行保密法》很多时候并没有起到保密的作用,大量的数据被送到华尔街,以便于各机构排查他们的客户。
西奥多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一度以为海莉打算带着一堆想把油田换成基金份额的人,直接走上一条被FBI和财政部双重通缉的道路。现在看来,她确实是个疯子,但不是个傻子。
西奥多没有意识到他对海莉的看法转变了许多。
从一开始的美丽猎艳,到现在,他看出了她的一些能力。这些特质他曾在年幼时在祖父身上看到过,她的漂亮已经不再是房间里最显眼的东西,反而成了那种最不重要、最容易忽视的部分。他发现她说话时目光坚定,不带一丝含糊;语气平静,却滴水不漏。她不只是个能言善辩的女孩,而且是一个会在台风眼里找出风向的人。
“我们有律师,也有团队,”纳赛尔终于回过神来,语气依旧急切,“我们只是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能源生意。如果你能告诉我流程,我会让人马上安排。”
“我会写一封信,说明我们目前在筹建一只面向境外高净值客户的专项产品。我们会选一个中立国的法律架构,比如开曼或者卢森堡,配套设立在瑞士或新加坡的SPV,再通过那边完成与ESF母基金的衔接,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海莉说,“在那之前,你们需要做这几件事。”
“第一,”她伸出一根指头,“把你们在瑞士或者卢森堡账户里的美元资金注入到——新加坡好了。”
“将这笔资金挂靠进一家新加坡的家族信托或者保险公司,最好是一份人寿保险产品。你们的秘书和律师团队知道该怎么做,这不会太难,我估计——五天。”
她抬起第二根指头:“接着,你们需要在卢森堡设立一家SPF公司(家庭理财公司),把新加坡的那份保险资产作为初始出资划入SPF名下。”
“第三步,在开曼群岛设立一家投资公司,由卢森堡SPF作为其LP投资人。”
海莉最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然后,我会说服ESF接受这家开曼基金的资金委托。”
“为什么不直接开始最后一步?”西奥多问,“我们辛克莱就是这么做的,直接设立一家家族基金。”
“你是法国人。”海莉不耐烦道,“辛克莱还有一家那么有名的,全球五百强的,跨国企业,你们存在这个问题吗?你只需要推开银行大门,立刻会有人主动来问你:‘先生,需要我们为您配置一个私人账户吗?”
西奥多:……这句话不是夸我,对吧?
海莉认为这个话题已经可以停止了。
她给出了最好的方案,就像是当初给亚当的那样,选不选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不再回答,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张拍卖会名录,漫不经心地翻着纸页:“刚刚那匹‘GrandHorizon’,拍出了多少钱?”
“一百七十万。”西奥多说。
“那就是说有人花了超出它身价的钱。”
“为了更加伟大的利益。”他说。
“是啊,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海莉说,“你们准备拍一匹什么么?”
“我们只想见到你。”伊维尔说,“我们花了太多钱,现在我们也想赚一些。”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玩牌吗?”伊维尔问,“二十一点,或者德州?或者俄罗斯轮盘?”
“既然已经谈完了。”西奥多站起来,“那么我们先走了。”
他刻意用了我们。
很不耐烦那个俄国小子跟只癞皮狗一样黏着海莉,明明海莉是跟着他来的。
海莉当然注意到了那一丝不耐和不悦。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起身的瞬间,将三张名片从手包里取出,放在桌面。
“如果你们真的有兴趣,就让你们的律师按照我说的流程准备。”她说,“我会抓紧时间搞定我的老板。”
**
轿车稳稳驶出基尼兰马场的车道,沿着蜿蜒的林荫道滑入夜色。
“你是真的想要他们的钱。”西奥多忽然开口。
“嗯。”海莉没否认。
“宽客基金每年都吸纳了大量从香港来的离岸资金。”海莉说,“他们从事全球宏观投资,所以会很愿意为亲近的客户开一条方便之门,我的老板把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用在债券上,并没有想到我们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你们到底靠什么挣钱?”
“唔”
“不能说?”
“对,不可以。”
交易策略是绝密,每一个员工都签署了严苛的保密协议,以保证他们不在任何地方泄露掘金的技术。
“海莉,你应该没有多少工作经验,但你的行为方式很成熟。”西奥多叹了一口气,忽然问,“我可以雇佣你到我手底下来工作吗?ESF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双倍,我手底下就没有你这样的聪明人。”
“这不是钱的问题。”海莉笑了起来,“更何况我去了辛克莱博蒙,并不一定像现在这样帮到你。”
“老实说我带你来,只是想应付他们。”西奥多说,“并没有要你真的做什么。你能把他们搞定,我有点惊讶。你应承了他们很大一笔钱,万一你的老板不配合你,到时候会很难收场。”
“我的老板不可能配合我。”海莉淡淡道,“他跟我可是有了不少矛盾,我猜他会毫不犹豫否决我所有的提案。”
西奥多:?
不是,她怎么敢的?
“这可不是玩笑。”他的表情不太好。
“我可以拿着这几个亿的筹码去找布朗先生谈。”海莉说,“没有关*系,我向来不是靠资源起家的,西奥多,但我自己决定我能拥有什么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遇到的麻烦只会比你更大,如果我无法成功的话,兰利先生一定会把我开除掉。”
西奥多忽然伸手调低了车内的空调。
“有些热。”他说,“你是个小疯子,他们可都没有给你一分钱!等他们完成你说的那一系列工作,时间已经要过去至少一个月,而你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海莉没立刻回答,她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景色,肯塔基的夜晚静得过分,只有路灯洒下的一道道橙黄色光斑,像棋子一样散落在前方。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
“没错,辛克莱先生。如果我没能成功争取到布朗先生的支持,你的信誉也会受损。”海莉说,“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在背后说,你给自己的客户,俱乐部成员,介绍来自华尔街的女骗子。”
西奥多:?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走进衣裳鬓影的宴会厅里,掀起桌布,发现桌下藏了一把斧头。
“你的计划是什么?”他冷静问道。
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西奥多双手离开方向盘,手心已经渗出微汗。
“很简单。”海莉说,她用手撑着下巴,在黑暗中用她那双眼睛灼灼盯着他,“你也出一亿美金。”
“我要冒的风险太大。”他低声说。
海莉没有管他,她继续说:“你给布朗先生打一个电话,指定这笔钱必须由我管理,一亿美金,在我们的基金,意味着有独立操作账户,指定策略的权力,布朗会看见这笔钱,他会看到一个没有被兰利安排、没有家族背景、没有人脉的女孩,凭一己之力拉来了一个亿的资金,然后他会相信,我将带来更多。这就是我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关于参考书籍】
金融类书籍普遍内容晦涩,阅读门槛较高,不太建议从厚重的理论读本入手,而且实操和理论的差别较大,所以推荐的话主要以故事性或历史纪实类书为主:
1.《富可敌国》:讲对冲基金发展历史的书
2.《赌金者: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崛起与衰败》:讲长期资本对冲基金崛起和衰弱的历史,也是esf的原型。
3.《门口的野蛮人》:关于并购的经典书籍,了解华尔街私募的运作方式。
4.《黑石的崛起》:描述世界级私募公司的发展历史,同样帮助了解华尔街金融的逻运作辑。
5.《原则》: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对冲基金桥水的创始人写的书,讲了他的工作方式和人生态度,桥水的发展是顶级对冲基金的一个标准范式,有助于了解1980-现在对冲基金的一个发展历史。
6.《非理性繁荣》:讲金融危机的。
7.《大空头》:讲08年金融危机的。
8.《闪电般的华尔街:高频交易的隐秘世界》:讲高频和量化交易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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