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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华尔街 岐茶 21708 字 6个月前

“情势不等人,先生。”俄国人丝毫不退让。

维克托施瓦茨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他的目光掠过翻译,直视尤里亚基莫夫,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英文,他还是故意说得很慢,语气很冷:“我只是来这里是做交易,总统阁下如果真要赢下战争,就应该将那些寡头召集起来,他们是真正掌控局势的人。”

翻译官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将话译出。尤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两度。

维克托不等翻译,直接用俄语说道:“Госбюдже(国家预算),Госдолг(国债),Курсрубля(卢布汇率),都必须保住,否则国际资金会立刻撤离。”

尤里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如果你选择袖手旁观,维克托先生,那么你们也会在这场风暴里失去一切。”

翻译官不再翻译。

过了许久,尤里亚基莫夫终于再次开口。

“我可以给国际资金进入的通道,保护你们在本地的执行人,授权必要的对话渠道,甚至……给予你们一部分豁免权。但条件是,你必须在三周内,让他们明白,该是谁做决定了。”

他没有说“寡头”,但维克托明白他说的是谁。

“可以。”他说,“我会尽我所能。”——

怀特加西亚打来电话的时候,海莉正倚在一家私人俱乐部里,和玛琳娜及一群本地的能源商人玩二十一点。

玛琳娜的社交能力毋庸置疑,海莉和她相谈甚欢。

牌桌上,海莉顺口和他们聊到了市场上那些股票。

那些纸发黄的纸张,有的甚至是用俄语手写出来的,被贴在供暖管道上、报刊亭侧面、出租车站牌上。绝大多数公司的名字看起来像是编出来的:乌拉尔化工、第十七联合炼油厂、西布尔重工。

但很有意思的是,他们的涨幅惊人,有的三天内翻了两倍。

“我们都知道这样能赚钱。”一个秃顶的油商笑嘻嘻地说,“这些公司都是地方国企或旧军工厂改制后分拆出的股权,绝大多数也会被那些银行家收购,总之还算一笔不错的投资,我们知道很多西方人也买。”

“是吗?”海莉微笑着扔出一张牌。

随即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到怀特的电话时,她倒是也不感到意外。

“我们出来谈谈。”怀特开门见山,“我在莫斯科,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海莉提前截住了他的话,“维克托施瓦茨也到莫斯科了,是不是?”

怀特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这种讯息,以海莉的地位本不应该得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海莉淡淡道。

实则是亚历山大透露给她的。

阿尔科维奇在莫斯科的确手眼通天,维克托的飞机刚降落在谢列梅捷沃机场,还没完成入境手续,他就已经得到了报告。

寡头的斗争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总统的竞选。

伊万诺维奇与阿尔科维奇,分别代表乌拉尔和西伯利亚两大工业体系,两人都希望总统站在自己这边,却又都指责总统拉偏架。而总统本人,在疲于应付财政压力和国际债务的同时,也在刻意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一方面他寄希望于两派的博弈能够彼此削弱,但他同时也明白,一旦其中一方借助外部力量压制了另一方,多年来他所维持的平衡将被打破。

这里头的关键点在于,两派的指责攻击与抹黑难免会叫双发民众对寡头的看法更糟糕一些,对于总统的不满也愈大。而按照总统现在的民调,他总要获得一方的支持才对,在寡头分裂之前,恐怕还是先扶持一位更有号召力,也更加听话的才契合当前的需求。

维克托施瓦茨的到来很可能直接改变局面。

“看来你在莫斯科收获颇丰。”怀特低声道。

“还算不错。”海莉站起来,做了一个口型说你们先玩,随即走出房间。

“那我们更需要见个面了。”怀特说,“我们可以交换部分利益,我想这对我们都更有意义。”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海莉手持电弧,“我们两个人现在本质上是竞争对手。你站在伊万诺维奇那边,而我,我们都知道我在帮谁。”

“我们怎么会是对手。”怀特轻笑一声,“这是俄国人自己内部的矛盾,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海莉,我们是朋友,我们都是美国人,他们之间不和那是他们的事,我们都不过是为了自己。”

“怎么,你担心维克托施瓦茨的到来会影响你挣钱?”海莉完全不听他那些鬼话。

“很显然,总统希望借助他对冲寡头集团之间的失控局面。”

“他说不定会帮你,加西亚先生。”

“总统需要一个能合作、能妥协、还能赢得人民支持的人。”怀特缓缓地说,“阿尔科维奇可能比伊万诺维奇更适合这个角色。他更低调,更可控,也更容易向民众宣传为改革派。你知道,他在北极圈的矿场稳定运作,工人拿得到工资,这比什么改革宣言都有效。当然这不是重点,我担心一旦维克托插手,我们之前谈好的股权分配就成了一纸空谈。”

“所以你决心背叛你的客户?”

“我只是在评估长期利益。”怀特低声道。

“我钦佩于你的说辞,你总能为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海莉说。

“也是现实。”电话那头有打火机擦亮的声音,“施瓦茨又不是来捞一票就走的,他想要安全、国际回报和制度内的收益,他的老板乔治和这个国家建立了超越商业范畴的亲密关系,我们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如果我继续站在伊万诺维奇身后,我能挣到什么呢?我能挣到钱,但钱总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哪里都能挣钱。”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寂。

很快,海莉不耐烦地说:“我不想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你愿意在这个时候给你的伙伴——我的对手,来上一刀,我当然也很欢迎。这样好了,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不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请施瓦茨来一趟阿尔科维奇庄园,我们大家坐下来,一起谈谈合作的事。”

“他怎么会听我的?”

“那就要你来想办法了,我不在乎你怎么做。”

“合*作对付谁?”

“你说呢?如果一定要有牺牲者,那就拜托让远在纽约的狮虎基金和蒙在鼓里的伊万诺维奇去牺牲好了,他们落后于我们,原因就这么简单。”

“我尽量但是,是去阿尔科维奇庄园?”怀特一怔,“你和他结盟了?”

“没错,你没有听错。”海莉随口道。

“我们要不要再沟通”

“不用。”她果断打断他的话,“你是想等到狮虎基金的迈克柯蒂斯也飞来莫斯科?你觉得他会无动于衷?我保证再过一周,甚至不用那么久,纽约的那几家基金都会听说消息,到时候一切都失控了。”

她语速加:“我想挣钱,你也想挣钱,维克托施瓦茨想帮俄国挣钱。我们三方的目标其实一致。既然目标一致,就应该在今晚把这件事定下来。有你们加入,我们可以干票大的,没有你,也无所谓。”

她稍稍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讽,“怀特,我给你这个机会,只是因为你今天打了这个电话。”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OmegaDeVillePrestige,那块象牙白盘面的表静静地躺在袖口边缘,分针正在越过四点三十的位置。

“我再给你三十分钟,”她说,“想清楚,给我答复。”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动作果断,没有任何犹疑。

怀特加西亚望着手机黑下来的屏幕,愣了几秒,紧接着他想起了之前在狩猎区的那一幕。

她一枪击中那只山狮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等人下命令,直接瞄准、开枪、命中。

迅速、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怀特深吸了一口气。

他清楚海莉说得没错,市场其实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迈克柯蒂斯并不傻,他的情报系统向来灵敏,一旦注意到海莉和施瓦茨出现在莫斯科,阿尔科维奇与对冲基金建立了联系,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而海莉,海莉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至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作者有话说】

好像是阳了,最近身边很多阳了的姐妹可能被传染了。

第47章 钯金交易

夜幕降临时,阿尔科维奇庄园的灯光早已亮起。

这座位于莫斯科郊外的私人庄园其实光从篱笆外看并不显眼,厚重的石材围栏遮挡住里头风光,像一座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国营疗养所。但只有进去后,才知道里头园林有多么奢华,主人家的财力又是有有多么的雄厚。

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早已经接到了消息,所以一早就做好了保密措施,他要求自己名下的通讯集团全力封锁消息,防止出现维克托施瓦茨那样,人才刚到莫斯科,传闻就已经飞到寡头耳边的情况。

维克托施瓦茨是第一个抵达的。

这位大人物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拒绝了庄园侍从安排的红茶,进来后一直站在落地窗边沉默地抽雪茄。亚历山大和他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发现他并不愿意和他多加攀谈,知道他刚从总统办公室出来,亚历山大知趣不再问。

随后,怀特加西亚到达。

小加西亚先生还不到三十岁,能身处高位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姓氏还有一个好哥哥。这个看起来还带着几分少年气息的年轻人,一身剪裁讲究的深灰色大衣,黑发黑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柔和,但过分冷淡的神色冲淡了他长相所带来的俊美感,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最后到的是海莉,她和玛琳娜乌沙科夫前后脚进入庄园。

“晚上好,各位。”海莉刚一走进会客厅,便笑眯眯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她已经脱下外套,里头穿着一条米色针织长裙,金发如绸缎倾泻而下,看起来很是慵懒。玛琳娜则一身黑色,将金发高高束起,妆容锐利而精致,

“晚上好,海莉。”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等在门口,笑着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玛琳娜。”

“的确好久不见了,小公主。”玛琳娜摘下手套,蹲下来吻了吻面前女孩的面颊,“你怎么来莫斯科过冬天?这可不是个好选择。”

“请赶紧进入正题吧女士们。”亚历山大微微蹙眉,催促道,“不要再把时间花在闲聊上,你们聚在我的家里,真让我感到无比担忧。”

“说到底我们在为你解决问题,亚历山大。”玛琳娜站起来,看了一眼海莉,“这里只有你要直面暴风雪,我们可都是为了帮你。”

“可能维克托先生也是。”海莉含笑走到维克托施瓦茨身前,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施瓦茨先生。”

施瓦茨将她看了好久,才慢吞吞伸出手:“你好啊,H……”

“Hailey。”海莉适时补充,“您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在永恒对冲基金工作,是一名交易员。”

“真让我感到意外。”维克托用他那口纯正的不能再纯正的上东区口音拉长了调子道,“你出自加西亚家族?还是哪个银行家的女儿?我从未见过你。”

“我是卖酒女郎的女儿,先生。”海莉微笑着说,“十多年前我从东欧移民来的美国。”

维克托:……

“puremagic.”他顿了顿,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海莉认为他的评价还不如不评价,这样也许侮辱性不会那样强。

“就是你主导了今晚的会谈?你让加西亚把我叫过来?”维克托问。

海莉颔首:“是。”

维克托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你和怀特都让我感到自己已经要落后于时代了,或许很快我们这些人,就要退出舞台。”

维克托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冰冷。

“您夸张了。”海莉不疾不徐地收回手,笑容温和。

“我认识你的老板格里芬,我和他关系不错。”维克托转身坐回壁炉旁的椅子,捻起雪茄盒,却没有再点火,“怎么,他跟约翰兰利的关系终于搞僵了?”

这话海莉没法接。

看起来纽约同一个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人人都知道她的两位上司相处的不和谐。

“我不清楚。”海莉微微一笑,“作为员工我无权过问上司们的私事。”

她走到怀特身旁坐下,玛琳娜则在靠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说吧,你们在打什么主意。”维克托环视一圈,“我前脚刚出总统办公室,后脚就被叫来一位寡头的私人住所,加西亚……你这样会让我很被动,我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才应邀前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您难道不是自愿来的吗?”海莉说,“我以为您已经下定决心了。”

“别耍小聪明,女孩。”维克托说,“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来帮助这个国家,你们两个,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他重点看了一眼怀特加西亚,“是在搞破坏。”

“喂,维克托。”怀特轻嗤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也不客气,听语气似乎跟维克托施瓦茨已经相当熟悉。

“先生们,女士们。”亚历山大很头疼,“你们现在在我家。”他再次强调这一点。

俄国人相当气愤。

这些该死的美国佬真的一个比一个过分,这是将他家里当成什么了?!现在是用来吵架的时候吗?

“我有时候认为女人很难去和一群男人打交道。”玛琳娜低头在海莉耳边说,“他们不够冷静,一言不合就要争执起来,而且对自己的利益看得比谁都紧张,很少愿意为了长期的好处让渡短期的收益。”

“你说的很有道理。”海莉和玛琳娜对视一眼,耸耸肩,只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我认为这十分钟的交谈是毫无必要的。”

“是的。”

“先生们。”海莉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以避免这样毫无营养的交谈继续下去,她抬高声音,“让我们从头开始说一说各自所面临的问题好了。”

“首先要从加西亚先生说起。”海莉似笑非笑地瞥了怀特一眼,怀特被她这样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被猎人盯上时下意识的紧张。

“加西亚先生在去年末来到莫斯科,随后在乌沙科夫女士的引荐下,见到了俄罗斯石油和铝业大亨伊万诺维奇。”海莉抬了抬下巴示意玛琳娜,“伊万诺维奇先生正在和阿尔科维奇先生竞争诺瓦尔利斯克金属公司的控制权,所以小加西亚先生你同意了为伊万诺维奇提供资金,有没有这回事?你拿了多少钱?”

“一亿美金。”怀特恼怒道,“非得在这里说这些?”

“作为盟友我们得坦诚。”海莉略过他的抱怨,“加西亚先生提供了一亿美金资助后,又和狮虎基金一同在国际期货交易场所上大规模买入钯,想必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介入会导致金属价格上涨,于是他通过自己的方式,进一步炒作了钯金,形成了价格泡沫。只是,当我们都相聚在这里的时候,加西亚先生反悔了,他已经从前一波炒作中赚到了许多钱,钯的价格到达顶峰,而他后悔于他不能赚到更多,于是准备跟我们来干第二票。”

迎着所有人包括维克托施瓦茨的目光,怀特加西亚的额头上神经一跳。

他都不知道海莉是怎么猜的这样恰到好处。

“随后,维克托先生来到莫斯科。”海莉歪了歪头,放过了怀特,“宽客基金购买了大量俄罗斯短债,维克托先生,我说的有没有错?你说的来帮助这个国家,其实是帮助你自己,如果总统下台,你的摇钱树转眼间就会变成地雷,将整个基金炸的粉碎。”

“你是怎么知道的?”维克托忍不住脱口而出。

“猜到的。”海莉随口道。

维克托与俄罗斯官方的的交易,自然是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告诉她的,其实亚历山大了解的也不多,不过只要只言片语的信息,就足够海莉琢磨出很多东西了。

做交易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神秘或神奇的捷径可言。说到技术与工具,华尔街的顶尖机构无一不是手握最先进的模型,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还有无数名校毕业生为他们贡献着毕生所学。人人都站在同样的高度上,使用着几乎一样精良的武器。但到最后能脱颖而出的人依靠的仍然是直觉。

——对局势,对人心,对风险气味的敏锐直觉。

“施瓦茨先生,”海莉淡淡地开口,“你的当务之急,是为总统找到足够的财政资金和政治支持。而阿尔科维奇先生,”她转向亚历山大,“恰好能帮到你。他控制着全国最大的一家电视传媒公司,还有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最庞大的工人选票。”

这一点在此前的沟通过她曾经提到过,当亚历山大告诉她维克托施瓦茨到达莫斯科,并说明总统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透露他是为短债投资而来的时候,海莉立刻告诉亚历山大,一定要取得对方的支持。

“你不能什么都不做,然后眼睁睁看着伊万诺维奇赢得一切,适当的利益交换是有必要的。”海莉当时在电话里告诉他,“我或许可以通过一些策略让伊万诺维奇的投资者先行爆仓,减轻你的压力。但施瓦茨若能站在我们这边,那将是压倒性的胜利……”

被海莉注视着,亚历山大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基本达成一致了。”海莉环视众人,语气温柔,“还有谁有异议?”

“ait。”维克托施瓦茨震惊地瞪大眼睛,“我有说我同意了吗?你们至少给我一些时间思考好不好?”

哪有人这样谈合作?正常不都应该是几轮试探、反复周旋,机锋交错,至少摆出深思熟虑的样子?这样三两句话就要把联盟定下来,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喂!

“没时间了。”海莉断然道,“一星期内我们得完成接下来一系列计划,成败在此一举,先生们,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我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达成所愿。”

“一星期怎么能够”

“我们的窗口期很短。”海莉平静道,“七天内,我们必须完成接下来一系列步骤。建仓、调货、放消息,每一环都需要精准配合。先生们,我说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信任我,我虽然很年轻,但请你们忽略我的年龄和性别,此时此刻,我代表着ESF基金,它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我并不比你们任何人差劲。”

窗口期很短

这句话维克托总感觉似曾相识,他想了一会,才意识到今天在总统办公室也听到了同样的话。

“我不明白。”他抬高声音,语气有些急躁,“过了五天难道这个国家就要崩溃了?你们到底在着急些什么。”

没人回答他,玛琳娜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怀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不动声色地拨了拨袖口。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先生。”海莉与维克托施瓦茨对视。

那一瞬间,维克托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脊背往下爬,细密、冰冷,像蛇信子在舔舐他的皮肤。

“你什么意思?”他低声问,微微直起身,很快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从我走进这里开始,总统阁下已经默认我做出了选择,是吗?”

海莉温和地说:“对。”

维克托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跌回椅子里。

他眼神开始浮动,意识到自己确实出现了一些判断上失误,他没有将年轻的加西亚放在眼里,更没有把名不见经传的海莉放在心上,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并不了解这个国家,他是个美国人,从来没有在俄罗斯生活过,如果不是老板乔治霍尔忙于别的事物,他也不会过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在落地的第一天就被摆了一道。

“你怎么能帮助她做这种事情?”他忽然转向怀特,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恼意。

“我跟海莉是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小加西亚先生微微一笑,“维克托,我们在帮你正视自己的内心。”

海莉对于自己荣升小加西亚先生密友这件事并无疑义,配合着与他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显然更有默契,海莉认为加西亚已经猜到了她想要做的事。

“Fxxk。”维克托低骂了一句,他的确想要寻找寡头盟友,而阿尔科维奇确实是他的争取目标,否则他也不会轻易答应今天的会面,“方案呢?你们要做什么,把方案给我。”

“我也不知道。”怀特加西亚说。

维克托:.???

他忍住自己想要上前给怀特一拳的冲动:“你当我们在玩游戏吗加西亚?”

“先生我可没有这么想,我现在手上也有十亿的钯金头寸,并不比你的国债少,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面对的局面不会比你轻松。”

“你的所作所为可没有说明这一点。”

“让我们听海莉的吧。”怀特说,“海莉已经替我们想好了,朋友们,大家聚集在这里——”他环视一圈,“我们有俄罗斯的首富、强大的运输线和充沛的资金,我们凭什么不能胜利?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团结。”

“因为有你,我们才要担心这个问题。”维克托冷冷地与他对视,“这里只有你,是从另一边反水的。”

“我可没有站边。”怀特加西亚脸皮极厚地回答,“Gordon&Stein从不干涉地区政治。”

“但愿你能记住这句话。”海莉突然插话,她站起来,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怀特,“施瓦茨先生并没有说错,我们的确在玩游戏,只不过是一场大型的赌博游戏。先生们,为了防止你们临阵脱逃,或者再做一次加西亚先生做过的事,等我们到了北极圈,我再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又或者在那之前,经验丰富的你们已经很清楚要做什么。现在,飞机已经在等待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海莉:为了避免大家不配合,我建议采用绑架策略

亚历山大:?你是寡头还是我是寡头?

下一章进入北极圈

第48章 极夜之地

夜晚,庞巴迪飞机穿越极地,飞行在接近北极圈的航线上。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地面,只有机翼尽头红色航灯在夜空中不断闪烁。

引擎的低鸣包裹着整座机舱,如同身处缓慢下沉的深海,没有人说话,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只留些微的呼吸声在机舱里回荡。

海莉靠在舷窗旁,膝上摊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那些纸页上布满了公式、价格曲线与敏感波动图,密密麻麻的计算在灯光的照射下,于机舱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她并非没有困意,只是一想到即将展开的计划,便很难安稳睡去。

他们正飞往诺里尔斯克。

俄罗斯北部最大的重工业城市之一,位于北极圈以内,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被极夜笼罩。没有铁路通往外界,唯一的交通方式是飞机或季节性的河运。

诺里尔斯克因金属而存在,据说它的地表之下埋藏着全世界10%以上的钯、镍、铜和铂,而这些仅仅是通过出口量得到的猜测,俄方对于诺里尔斯克的金属储量始终避讳不谈,极夜之地的宝藏被视为国家机密,从未让外界获知全貌。

据说早些年,这里是苏联的劳改营所在地,科学家、工程师和犯人们一起修建了这座城市。他们在零下五十度的寒风中修铁轨、挖矿井、建起一座座冶炼厂,最后铸成了这座城市的骨血。

诺里尔斯克的冬天从十月开始,直到来年五月才稍微解冻。现在是一月末,正是极夜时刻,天空暗得像深井,时间轮回往复,见不到一丝一毫天光。

要进入这里,需要政府特别发放的许可证。对普通外国人而言几乎无门,但对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来说,这并非难事。

“还没吃东西?”玛琳娜静悄悄地坐到海莉身边。在他们的对面,怀特加西亚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没胃口。”

“很担心?”玛琳娜给她递了一杯水。

“还好。”海莉淡淡地垂下眼睛,“他们几个上了飞机后,没有那么担心了。”

飞机上这几个人,不是她信任的人。但一旦登上这趟北极航班,他们便无处可逃。即使有人中途想反悔,也得权衡自己能否以一己之力穿越没有公路,运河也封冻的西伯利亚冻原。

自然,她也以身入局,深入极地。

“如果没有他们,你准备怎么做?”玛琳娜问,“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

玛琳娜知道海莉一开始是为了做生意才来到莫斯科,和她相比,怀特加西亚与维克托施瓦茨都在本地有更多利益纠葛,海莉本不必要牵涉其中。

“一开始,我只准备做空。”海莉轻描淡写地回答。

她也不怕这个时候跟玛琳娜透露信息,因为在她的整个计划里,玛琳娜从一开始就占据着核心位置。比起怀特加西亚和维克托施瓦茨,玛琳娜是更可靠的盟友,她并不真正支持伊万诺维奇,这很关键,她在本土有着惊人的人脉和运输资源,能为海莉提供无限的信息和支持。

寡头之间也分派系。伊万诺维奇代表的是旧式保守派,而阿尔科维奇,则是革新派。不是以产业区分,而是以政策态度划界。海莉能明显感觉到玛琳娜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见到阿尔科维奇先生后,我改变了想法。”海莉低声说。

她本可简单地做空金属价格,挣一笔快钱。但阿尔科维奇的出现,让局势出现了更大的可能性。

加西亚说Gordon&Stein从不干涉地区政治,但毫无疑问,他们是干涉最多的那一方。

做空或者做多,能挣多少钱?

像施瓦茨这样,以一部分特殊许可作为交易,远比一次投机倒把挣得多。宽客基金到现在也就是在做空英镑一事上一战成名,但他们可没有年年做空货币,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仍然在靠投资挣大钱。

而什么样的投资能挣钱,那可不就得依靠一部分内幕消息,就比如在俄罗斯的短债判断上,宽客基金就要比Gordon&Stein更加警觉。

“我一定会争取怀特。”海莉翻过一页纸张,她的指甲在昏暗的夜灯下呈现出剔透的质感,“他之前支持狮虎基金炒高钯金,但钯的价格已经到了顶点,风险集中,仓位过重,他摇摆不定。施瓦茨的到来算是意外之喜,因为他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怀特不想去赌他们在对立面的可能,这对他来说,意味着风险再一次加码。”

钯的价格为什么会如此之高?

一位寡头囤货。过去几个月中阿尔科维奇压货不出,抬高钯金价格,以防止境外资金轻易抄底,同时借金属的高价获得跟财政谈判的筹码。

二为派别竞争导致出口延迟。派别互相牵制,政府批文一拖再拖,出口计划延后,导致供应短缺的假象出现。

三为外国资本的炒作。以狮虎基金和Gordon&Stein为代表的外资机构抢先建仓,大量增持,导致价格暴涨。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不稳定的基础上,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随时都可能被迎面而来的海潮冲垮。一旦总统选情稳固,出口恢复,钯的价格会逐渐回复到正常的水平。

施瓦茨的到来让小加西亚慌乱了阵脚,他不知道施瓦茨的到来会使得总统作出怎样的改变,但只要改变中有1%的可能性会威胁到他的资金安全,他都会焦虑不安,并试图作出另一个,可靠的且确定的选择。

而海莉看中的,恰好就是这几个人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施瓦茨要保证自己的国债稳定,就要力保总统的位置稳定,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就要为总统争取支持和资金,他带着钱来就是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而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恰好可以提供工人选区的选票——要知道那可是总统的竞争对手的最大票仓。

除此之外,钯,这种金属,正处于历史巅峰的价位,钯的出口能换来大量的外汇,外汇就是总统所需要的钱。

施瓦茨也可以通过做空对冲风险

海莉用笔帽敲打桌沿,大脑飞速旋转,她不再回答玛琳娜的问题,玛琳娜也停止了对她的询问,任由她思考。

海莉判断的是,如果人为强行推动国际市场上出现“突发”的出口恢复,钯金实物突然巨增,会导致市场震荡,泡沫提前破碎,就像烟花盛放一样,这朵烟花能炸的多么璀璨多么绚丽,取决于在诺里尔斯克之下,到底又有没有亚历山大跟她所说的那样多潜在的“矿产”。

她必须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接近目的地。”机长用俄语在通讯系统里说。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颠簸,舷窗边红灯闪烁的愈发猛烈。远处地平线上,一排排橙色灯光划破极夜,像是为迎接隐秘来客而点亮的指示灯。

那就是诺里尔斯克的边缘。

**

美国加州埃尔塞贡多

与海岸线相隔一条马路,方块一样的建筑反射着微光,大半条马路都被高墙阻隔,一间又一间工厂分布于此。

中枢车间内,冷却机正发出轻微的啸声,空气里弥漫着焊接产生的金属氧化味道。

控制室被设在主车间上方,落地玻璃俯瞰整个作业区,亚当站在二楼,隔着玻璃往下看。

身穿工程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测试一种高负载环境下的空间计算模块,它会被嵌入下一代飞行器中,为其执行姿态调整、自主修复与飞行路径微调指令。

这是他收购的一家新公司——Orion,项目的核心客户,是一家刚成立不久但野心勃勃的新航天企业SpaceX,对方试图做的是私营低成本近地轨道发射解决方案,目标市场包括小型卫星群、高速网络投送模块以及中距军事通信系统。

而Orion制造的则是飞行器大脑,负责飞控系统、实时指令集整个研发团队里,85%的工程师都来自航天局、国防部项目外包商,甚至从波音与洛克希德跳槽而来。

“项目进展顺利研发也没有问题,但我们目前,遇到了一些小问题。”身穿西装的合作伙伴克里斯在亚当背后说道。

“什么问题?”亚当转过头。

年轻的企业家光从长相上来看,介于男孩的青涩和男人的锋利之间,但面部轮廓已经逐渐清晰,德裔血统带来的高鼻梁、深眼窝的特征明显,却未失柔和。不过如果仅从样貌上判断他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他本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傲慢而冷淡,跟绝大多数风投家的关系都很一般,但他很有能力,运气也不错。过于的一年中,他的一家科技公司发展迅速,带来了至少是近亿美元的营收,已使得他在硅谷科技圈子里小有名气。

“推进器出了问题。”克里斯说,“SpaceX原本计划的推进器供应商因为欧盟环保限制延迟了出口,亚洲供应商在接口协议上不兼容计划被无限期推迟,导致我们的交付也连带着停滞了。”

“什么叫做欧盟环保限制?发射火箭耽误欧洲人环保了?”

“说是氧化剂试验不符合碳排放新标准,德国那边批不下来”

“你们的交付有问题,我们的该怎么办?”亚当挑眉,“我已经往里砸了不少钱了。”

“我们在找新的推进器,不过还没有找到,你得帮忙一起找,因为如果没有推进器,搞不好我们要一起破产了”

亚当:???

迎着他的注视,克里斯乖乖闭紧了嘴巴。

“能接受的最大推迟时间是多少?”

“188个小时。”克里斯说。

亚当皱眉盯着桌上的那张白纸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一年过去,仍然在破产边缘徘徊。可现实是,创业比他想象得更复杂。技术、融资、验证、交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故障,而每一次耽误都在消耗时间和金钱。

克里斯还在翻文件,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出候选名单。

德国的太贵,美国的太慢,中国的接口不开放,日本的推力不够。他甚至念出了印度的一个小型私营航天机构,但连他自己也没太当回事。

“五天之内能出货,不会受到出口限制,能和Orion的数据总线兼容,而且推力至少达到1MN(兆牛顿),还不能太贵,我们也没有多少资金了。”亚当缓缓道,“想想全世界还有哪个国家能做到这些?”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显示屏上的模拟进度在自动跳转

当前仅有少部分国家掌握最先进的液体推进器技术,美国自然算一个,但技术被官方的NASA垄断,民营企业仅有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以及Pratt&WhitneyRocketdyne掌握部分技术,这都是竞争对手,可以直接忽略。

欧盟方面,德国和法国已经研制出氢氧发动机,却因为所谓的环保计划限制出口,很难说里面是否有大公司的恶意竞争在内。

除此之外,中国尚未完全进入液氢时代,日本有技术但据说他们生产的推进器发射成功率低的惊人。

那么,也就剩下一个选择。

“俄罗斯。”克里斯小声说,“听说喀山那边的技术团队最近重启了一条老型号的动力线,工艺很成熟,价格也在预算以内,但我们没人认识俄罗斯军方的人我的意思是,谁有这个本事去把老苏联的火箭搬回来?”

莫名其妙,亚当大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上次见面,她似乎说她要去俄罗斯来着?华尔街的交易员去到莫斯科,毫无疑问会和当地那些有权有势的商人们打交道,说不定可以从这个渠道获得火箭发射器。虽然这样想很荒谬,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对方一定能给予帮助。

“我可能有一个人选。”亚当谨慎地说。

【作者有话说】

五一去日本玩几天请几天假啦qaq,本小女孩太需要去游乐园玩了……

诺里尔斯克的钯金储量到底有多少呢?俄罗斯官方从未明确告知过,不过根据每年的出口量、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的年报(这是一家上市公司),大概还是能估算出来,大概在2,820-3000吨之间(来自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的官方披露的数据),不过加上未探明的,可能超过了6000吨,该公司目前控制全球40%以上的钯金供应。

1930年代中期乌尔万采夫领导的苏极北方地区发现队发现诺里尔斯克镍矿资源非常丰富,当时探明其他镍矿储量达到1,436万吨,已知金属资源量超过了18亿吨。(来自维基百科)

截至2011年底,该矿山证实的和概略的矿石储量为3.39亿t,俄罗斯镍整体产量为33万t,诺里尔斯克镍储量占俄罗斯总储量的78%。其镍产量占全球镍总产量的20%,镍产量占俄罗斯的总产量91%,钴产量占俄罗斯的80%,铜为57%,铂族金属总产量的95%。在西伯利亚地区诺里尔斯克一塔尔纳赫地区发现了世界上最大的镍矿床。(来自北京矿冶研究院的报告)

诺里尔斯克镍*业公司:是俄罗斯最大的矿业冶金公司,生产主体位于叶尼塞河附近的诺里尔斯克,还拥有科拉半岛的尼克尔、扎波利亚尔内、蒙切戈尔斯克、芬兰西部的哈尔亚瓦尔塔、南非与博茨瓦纳以及西澳大利亚的有色金属矿山。是世界上最大的镍与钯生产商,世界十大铜生产商之一。世界镍产量约18%,铜产量约2.5%,钯产量约50%以及铂产量约13%。

公司在莫斯科证券交易所上市。截至2019年初,俄罗斯寡头弗拉基米尔波塔宁的OlderfreyHoldingsLtd实际控制该公司(34.57%)。奥列格德里帕斯卡的俄铝持股27.82%,罗曼阿尔卡季耶维奇阿布拉莫维奇的Crispian投资有限公司持股4.95%。2019年3月,阿布拉莫维奇将该公司1.7%的股份以5.51亿美元转卖给英国投资者。(同样来自维基百科)

第49章 极夜之地

当飞机降落在诺里尔斯克时,外面是一片彻底的黑。

极夜笼罩着整个城市,机舱的灯光熄灭后,窗外便只剩下无尽的夜色。一行人穿着棉服出去,外头的气温是零下三十七度,尽管裹得严严实实,风仍像钝器一样敲在人的脸上。

就着微暗的灯光,海莉看到了机场四周散落的飞机的残骸,她不清楚这些七零八碎的零部件到底是因为失事还是其它的原因散落此处,她尽量要求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恐惧。

停机坪边缘有一辆军绿色卡车在等待。

“这里的条件就这样,你们只能尽量忍受一下。”亚历山大冷着脸从雪里走过,他的靴子深深陷进雪里,伸手把卡车后斗的帆布撩开。

海莉适应良好,她本来也不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孩,踩着栏杆爬上卡车后座,玛琳娜、加西亚、维克托陆陆续续进来,卡车很快发动,轮胎碾过坚硬的积雪,带着她们驶入这座北极圈内的城市。

“你到过这里吗?”海莉问加西亚。

对方摇了摇头。

“好吧。”海莉略掀开帆布,“我以为这里会是冰岛那样的地方,我没有想到——”

她没有想到雪是黑色的。

这并非一种比喻,不少地方的雪真的是黑色,像掺了粉煤灰和油渍的混凝土,空气里到处都是刺鼻、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味,像把沥青锅烧开了,从天空中浇下来。

怀特加西亚挪到海莉的身边,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深绿色的军大衣中,一头黑发,微微凌乱,看起来跟个二战时期被流放到北极圈做苦力的德国军官一样。

海莉想到这个比喻,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怀特瞪她。他刚一下车就想吐,冷风差点将他的脸割裂。

“你是德国人吗?”海莉问。

“不是。”

“那你是犹太人吗?”她又问。

“是。”

海莉看他和维克托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轻嗤一声。

“我敬佩于最先找到这里的人。”海莉转头对玛琳娜说,“谁会走过漫长的冰原,迎着暴风雪来到这里?又是谁在这里发现了矿产?”

“诺里尔斯克不是一个为人类居住而存在的地方。”玛琳娜轻声说,她的声音几乎被引擎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淹没。

在管理能源运输线的那些年里,她是极少数来过诺里尔斯克的外界人士之一。

那时她刚从巴黎回国不久,负责的是从北极矿带往黑海港口的石油与矿石集装调度线,对莫斯科的城市规划满腹牢骚,人行道太窄、立面太脏、交通噪音不断,没有高楼大厦,建筑过于古板直到她被派往这里,为西伯利亚的冶金企业谈判铁路运输通道的问题,才第一次见到这片遗失的土地。

关于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争夺在过去几年中从未停止,那一年,一处工厂内发生巨大的爆炸,导致了严重的矿区灾难,并使得整座城市停水断电。

玛琳娜仍然记得,当时她看着远处一幢闪着红色雷达波点的老楼,断电的楼层像一口张开的嘴,烂牙纵横,整座城市仿佛死去的巨人,尽管还保持着工业时代的骨架,但器官已经腐烂,肋骨外露。

“诺里尔斯克最初是古拉格的矿工囚犯开采出的成果,后来换成了合同制工人和科学家,仍在日夜不停地工作。金属公司是这城市的心脏,它提供工作,供暖,医疗,也造成了严重的污染。”玛琳娜平淡地说道。

没有道路通往外界,外国人进入诺里尔斯克需要边防证,唯有一条运输矿产的铁路铺向莫斯科,如果要从陆地进入,就要先到贝加尔湖,沿着叶尼塞河向北,穿过常年零下五六十度的冻原。

从那一刻开始,玛琳娜认为阿尔科维奇是一个很不平凡的家族,他们有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勇气,也有着回来的决心。

这种想法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如今再度回到此地——与一群美国人同行,深入冰川之下的矿洞。在旧时代,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在俄罗斯,钯金的产量是国家机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她心中浮现,从血液中渗出,浸透四肢百骸。她迅速压下这股情绪。

卡车经过一块被冻土撑裂的地面,雪堆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再往前,是一小片湖泊。

湖泊的颜色是红的,像铁锈水泡在泥地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铁味。

“雪是什么颜色,取决于这里开采什么样的金属。”玛琳娜说,“有时候是粉色,有时候是蓝色,如果什么金属都需要,那就是黑色。”

卡车减速,拐入一条工业区的支路,车灯在墙上扫出一排锈迹斑斑的宣传画,上头写着:“诺里尔斯克,祖国的财富”。

离这里不远,冰川之下,就是诺里尔斯克矿区。

和海莉以为的不一样,这里的矿洞不需要坐着吊机进入黑洞洞的地底,它仍然保留着浓烈的旧时代风格,钢铁制成的隧道拱门像堡垒般伫立,宽敞的道路延伸到黑暗深处,卡车可以开进矿洞,在复杂的道路里穿行,当进入第一个路口后,他们停了下来,在这里,要乘坐地下轨道列车才能进入更深层。

“只能有一个人进去。”亚历山大看向海莉,“这是国家机密。”

“我得到了总统的授权。”维克托第一个提出请求。

亚历山大并没有理会他:“海莉,你跟我一起下去。”

维克托:

“先生,我可能得提醒你。”他裹着棉衣挪动了几步,“海莉年纪还小,她根本没有任何矿产交易的经验,她评估不了这些资源的价值。”

“噢,是吗?”亚历山大无动于衷。他本就是因为海莉提出要查看矿洞具体生产情况,才带她到极地。至于剩下那几个,是为了怕他们在莫斯科临时反悔导致计划失败,不得不将他们一起弄过来,算是附带的累赘。

“我准备好了。”海莉说,她带上防毒面具——矿洞里的排放的污染气体和粉尘让整个诺里尔斯克癌症发病率高居不下。

“海莉。”维克托不得不把她拉到一边,低声对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到俄罗斯来,对不对?”

海莉点了点头,她一身厚重的装备,做任何动作看起来都很是笨拙。

“听着,五年前,联邦尚未解体之前,西方人不被允许踏入科拉半岛,所有的矿产产量都是一个未知数,我们只能靠估算、猜测、假象,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知道这地底下埋藏的东西很值钱,你看看怀特加西亚,他就知道要诺里尔斯克金属公司的股份,因为他知道那一定会值钱这一次阿尔科维奇被迫与我们结盟,将我们带到这里,这是唯一一个能亲眼见到矿产的机会,你不能独吞数据,我们可是盟友!”

“我知道。”海莉敷衍地回答。

“每一吨金属可以换成外汇,你得叫他们把所有的矿产都拿出来给我们。”

“再看吧。”海莉说。她并不关心这些。

海莉并不在意这些金属最终属于谁,总之不会属于她。ESF并不做并购或吞并企业这样的生意,海莉本人也没有多少私有资金来吞并矿产。

世界上绝大多数富豪扩张成功都是因为他们手上有一大笔钱,海莉如今没有,她只想脚踏实地一些,先赚到这笔钱再说。维克托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宽客基金,为了他的老板乔治霍尔,海莉并没有热心到为他伸出援手的地步。

“为了我们的利益。”维克托紧紧盯着她,隔着防毒面罩,海莉的视线和维克托交汇,湖蓝色眼睛里的温度让维克托一愣。

“别忘了你的老板曾经是苏联人,先生。”海莉冷冷道。她穿上防护服,扭头走向人群,“走吧。”

矿道缓缓下沉,车灯在岩壁上照出锈蚀的反光。地下的温度比地面略高,空气中混着尘土、金属和浓烈的化合物燃烧的臭味,越往下走,那种沉闷与压抑的感觉就愈发浓烈。向下进入第二个卡口,是尚未封闭的工作区,数十个工人身穿厚重棉衣和防护帽,围着输送带进行清洗、分类、打包作业。矿石在机械臂中被切割、磨光,传送至后方处理区。头顶的钢缆“嗡嗡”作响,

“这个矿洞从1935年开始挖掘。”亚历山大解释道,“第一批矿工大部分死在这下面,我的父亲也曾在矿洞下工作。”

“阿尔科维奇先生是个很伟大的人呢。”海莉抬头,视线滑过湿漉漉的岩壁顶,冰川水渗透进石缝,缓缓滴落,这里好像一个扭曲而古怪的世界,天空之下是漫长的极夜,地底长眠着沉睡的巨龙,即便有人告诉海莉她们已经身处另一个星球,她也毫不怀疑。

人类在这样的世界生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连死亡都不需要仪式,它是一种必然,一种职业病,一种自然的终点。在热带,生命的死亡像是自然腐烂的水果,而在极地,所有的生灵都仿佛尘封于冰川之下。生存、死亡、周而复始的循环,在这里全都停滞下来。

海莉忽然理解了亚历山大的固执,矿洞埋藏着几代人的地层,即是生命换取的财富的证明,也意味着某种带有宗教意味的权力根基。它让这个家族变成了俄罗斯新任首富,他们视同它如神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这就是他们的原则,所谓是否同外国资本合作,都不过是原则之外的条件,即便是失去一切,也要将信仰掌握在手中。

矿车在最下方一段隧道停下,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块裸露的金属矿层,横贯三十米高的拱形岩壁,从岩顶垂落到脚下,如瀑布凝固,岩石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境的色彩。灯光打在那一面,反射出寒光凛冽的银白、深邃幽暗的靛蓝、以及剥蚀氧化后的橙红,光与色在矿层中交错流动。

简直是一座财富的神庙。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亚历山大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那面矿层。

一位负责人模样的工程师站在最底层等待他们。

【作者有话说】

海莉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她知道这些矿产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她的眼里,矿洞是真正的神庙。阿尔科维奇家族因此而崛起,她也将因此而得到自己所追求的一切。

这一次去迪士尼玩特别感概。其实从工作后就再也没有去过迪士尼了,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港迪也好、上迪也好,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游乐园,我甚至觉得太幼稚了,都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玩的设施。这一次去迪士尼,看到烟花盛放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也到了会自我麻痹去寻找童话的时候,当烟花燃尽那一刻,就好像是童话破碎,如梦初醒。

不过现实就是如此,度假结束,回来继续好好上班,好好更新。

第50章 极夜之地

“约瑟夫,告诉她,我们现在的储量有多少。”

约瑟夫犹疑地看了海莉一眼。

“没关系,海莉是我们的朋友。”亚历山大语气坚决,“值得信任的伙伴”

约瑟夫这才松了一口气:“是,老板。到上个月为止,可探明钯储量为2800万吨,铂储量约1100万吨,镍接近420万吨,铜也在250万吨左右。”

海莉暗暗心惊。

2800万吨的钯,占整个俄罗斯储量的八成,全球已知储量的近半。而现在市面上流动的钯仅八十吨。眼前的矿洞已经具备成熟的机械化开采能力,显然并非孤立存在的矿脉,这意味着西伯利亚冰原下,还有更多未知的宝藏。

这同时也说明,此前海莉猜测的储量并不可靠,50%是浮于水面的数字,而水面之下,还有整座冰山。

“按照目前的产能,要开采多久?”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

不是她善于伪装,而是海莉对原矿真的没兴趣。

这一点,她和亚历山大强调过。

作为ESF的普通交易员,这些矿产对海莉来说作用不大,她既不像维克托一样要为尤里亚基莫夫寻找财政资金,也不像怀特加西亚那样,能调动一个世界级投行的资源来操纵商品价格。相比于毫无意义剥夺,海莉更希望和俄罗斯寡头们建立起友好的、彼此信任的关系,如果亚历山大阿尔诺维奇能成为新一代寡头的领袖,那就再好不过了。

约瑟夫稍作沉吟:“以目前产能,全部开采周期约28至32年。但如果全力调动资源,最快7到10年内便能开采完毕。”

海莉迅速计算着这些数字,她微笑着看向亚历山大:“2800万吨钯金,按现在的市场均价,大约值86亿美元。如果加上铂和镍,总价值已经超过200亿美元,这是真正的财富,而非股价,先生,您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她的语气低沉了些:“作为你的朋友以及合作者,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愿意将这批货物全部出口,就可以换取源源不断的美元。甚至,您可以将空壳公司卖给伊万诺维奇先生,让他承担风险。而总统那边正需要一场奇迹,如果您带来了流动性,稳定卢布汇率,他将别无选择地依赖您。国企私有化名单上能源企业的名单很长,我想,作为交换,总统不会让您空手而归。”

来到地底之前,海莉认为亚历山大争夺金属公司,主要还是因为他需要靠工业挣钱,来到矿洞后,她才意识到,这里的储量到底有多么的惊人,把矿产尽快地卖掉,换成美金,拿去华尔街投资,远比维持着一家重工业公司要划算的多。

毕竟,他还要为这海量的储备采购设备、加工矿石、为工人负担医疗和养老,而卖掉矿石,他什么也不用做,只用等着数钞票就好了。他仅有一个女儿莱伊诺娃阿尔科维奇,这数百亿美金别说莱伊用不完,就是再来十个莱伊,也用不完。他可以买

“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找你呢?”亚历山大凝视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如果我想,我早就这样做了。”

他们两个迅速交换眼神。

“我明白了。”海莉耸耸肩,无所谓的语气,“客户对我来说是上帝,我尊重您的想法。”

“不要对任何人透露矿洞里的储量,尤其是上面那两个——”亚历山大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那两位,“他们和你不一样,都不止是为自己做事。”

“我与他们并不熟悉。”海莉淡淡地回应,“我们的联盟只是权宜之计。坦白讲,我对帮助他们赚更多钱毫无兴趣。

亚历山大的语气缓了下来:“作为回报,未来如果你需要任何资金支持,不论规模,我会帮你争取到,前提是你不让我后悔。”

海莉看着他,坦然点了点头:“当然,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诚信吗?”

“我相信你。”亚历山大却说,“我看人很准,从来不出错,卡拉季奇小姐,你未来一定会成就一番大的事业。”

“这倒是件让人吃惊的事情,我不知道您竟然会如此高看我。”海莉微微一笑:“我倒希望如此。”

“我现在已经让你看到了钯矿,你知道我并没有同你撒谎,现在,应该兑现你的诺言了,你要帮助我赢得战争。”

矿道里一阵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海莉在矿洞里走走看看,偶尔俯身拈起一块未加工的矿石,闻言,回头道:“我会的。”

又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问:“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我建议将怀特加西亚和维克托施瓦茨一同带到这里吗?”

她也没有卖关子,自顾自答道:“我呢,比起您来说要更加多疑一些,我不怀疑自己的看人的眼光,但我不敢低估人性的复杂,就譬如小加西亚先生。”

她轻描淡写地掸去肩头的水珠:“他就是一个很难掌控的人物,能背叛自己的盟友第一次,当然就会有第二次,为了防止他们重复做这样的蠢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把问题解决。”

亚历山大吃惊地张了张嘴。

的确,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诺里尔斯克和外界的联系要靠专门的电讯线路,这条线路当然也掌握在亚历山大手中,地处极寒之地,加西亚不敢原地反悔,否则

“如果他们不配合,您可以假造一起空难什么的。”海莉随口道,“反正也调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亚历山大:到底谁是寡头?

亚历山大沉默了片刻,带着钦佩与些许惊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海莉轻笑:“当然我只是提个醒,手段总比人性更加可靠。”

他们一同离开了矿道。

钻出地表时正值极夜的中段,黑暗如水银泄地。

“我已经开始怀念曼哈顿的咖啡了。”怀特一见到海莉立刻迎了上来,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海莉认为他是被冻过头了。

想必加西亚少爷从未被经历过零下五十度的恶劣的天气。

“如果不是为了挣钱”

“只要你配合,过几天就可以回纽约了。”她冷淡道。

怀特仔细看了看海莉,她整个人包裹在厚重的棉服中,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真的没事?”他对此感到怀疑,“你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没有。”海莉说。

“怎么样?”维克托走到她身边。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海莉敷衍他,“出去再谈。”

他们离开矿山前往矿区办公楼,那是一栋砖混结构的建筑,墙面剥落,取暖炉正发出轰鸣。

“从现在开始,我来谈一谈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海莉坐下来,长舒一口气,在室外,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切割她的肺部,难得的温暖让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几人简单吃了热食,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海莉想要做的也很简单。

由于前期市场对俄罗斯出口政策的恐慌、以及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人为囤货制造稀缺假象,钯金价格在短时间内被推高到历史极值附近。

对于这一局面,华尔街应当有所预料,但他们并不清楚价格究竟涨到多高,才会开始下跌。

这就是资本游戏最刺激的一点。

人人都知道一件商品的价格不会永远位于高峰,也不会永远处于低谷,但绝大部分人得到市场消息的时候,已经远远落后于趋势,所谓追涨杀跌,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是因为信息具有滞后性,而核心信息,从来都不在市面上流通。

华尔街当然不把莫斯科这些寡头放在眼里,这些人有钱是不错,但在他们看来,体量相比于华尔街还是太弱小了一些,即便坐拥整个俄罗斯规模最大的银行,亚历山大阿尔科维奇的表面身家,也不过才区区数十亿美金。

高傲的掌权者们不明白俄罗斯的资本流动和美国截然相反,居民储蓄存款可以直接用来参与公司竞标,寡头们的人脉比他们的身家更加有用,更不会明白极圈之内,冰山之下,埋藏着惊天的财富,足以撬动国际金属市场。

当冰山浮出水面,所谓的投机,就不再是碰运气的抉择,而成为一种必然。

所以海莉决定,要在市场上绝大多数玩家还在幻想继续上涨时,提前出手。

突袭式做空。

一击打穿价格的底线,引发恐慌。在庄家还来不及反应的那一刻,价格坠崖,市场踩踏,泡沫崩塌。

在场所有人应该都能理解她的意图,只要这几位愿意尽全力肯配合,这场狙击就能完成得滴水不漏。

作为主导者,海莉会在纽约、伦敦、东京三地同步发起做空。

怀特会通过他所在的交易部门,在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通过多个代理账户持续卖出钯金期货合约,因为有Gordon&Stein的信用背书支撑,这一步只能由他来执行。

维克多施瓦茨手握宽客基金的庞大交易池,可以在全球多个交易所暗中布局空头。一旦启动开始抛售,大量订单像潮水般倾泻出来,带动市场跟风杀跌,宽客基金威名在外,只要一出手,市场惯性就再也止不住。他既能对冲掉之前持有的俄罗斯国债风险敞口,同时按约定,帮助总统筹集急需的财政资金。

亚历山大手握钯金现货,是整个计划最关键的实物提供者。根据之前的约定,他将秘密释放一批钯金库存,随后通过玛琳娜的线路,分批出口到瑞士、迪拜与伦敦。这笔货物在当前天价下换回的美元,将成为稳定卢布汇率、支持总统选情的资本;而剩余的外汇,则悄无声息地流入他在塞浦路斯、列支敦士登设立的信托账户里,变成他口袋里的钞票。

至于谁来做接盘者,自然是那些尚未反应过来,仍一门心思做多的玩家,这里面就有狮虎基金。

一旦钯金价格跳水成为定局,狮虎基金大概率爆仓,伊万诺维奇失去最大的依靠,亚历山大将大获全胜。

看似有些复杂的计划,对于怀特和维克托两位老手来说,执行起来应当轻而易举。

“我们分成两组行动。”海莉说,“第一组是实货运输。阿尔科维奇先生会矿区调动一定库存的钯金,玛琳娜会负责至摩尔曼斯克的铁路和港口运力,从诺里尔斯克出发,将第一批库存通过铁路,以最快的速度运往摩尔曼斯克港口,五日内送至苏黎世仓储。”

玛琳娜点头应是:“已经安排下去,新西伯利亚和叶卡捷琳堡的两家公司会全力配合,列车是封闭式工业车皮,不经任何中转。瑞士仓储方面由洛桑办事处接应。”

海莉看向怀特:“Gordon&Stein这边要将一部分实货转换为期货合约,在NYMEX和LME完成头寸迁移。”

“可以。”怀特答应下来,“这是很简单的事,几个电话就可以搞定。”

“施瓦茨先生——”海莉视线转移,刚要说话,已经被维克托施瓦茨打断。

“我对于这个计划并没有异议,唯有一点,我想提醒你,做空是场极其危险的赌博。”维克托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到底释放多少库存?占储量比重又是多少?我希望在座各位想清楚,如果不能调动足够的原矿,我们将承担巨大的失败风险。”

【作者有话说】

做空的内容大家当乐子看看就好,不具有什么实际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