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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小厨房 梨庐浅 25100 字 6个月前

再配上咸鸭蛋,等那外面的咸味褪去,就能吃到里面沙粒般的蛋黄,口感绵密,那沙沙的味道和米粥互相在嘴里渗透,吃上一口,从胃里一直暖到了身上。

“舒服的嘞。”冯大娘吃了几口,脸上的神情就放松了下来。

林杏月也在一旁满足的小口吃着。

冯大娘吃完了,才慌里慌张地要往外走,临走前还上了一炷香,祈祷着官家别想着来园子里逛一逛。

林杏月打趣她:“要我说,娘你还不如愿意让官家去园子里逛逛,说不得还会给你打赏的。”

“嘿,你可别咒我!这钱就是有命挣,也没命花呀!那可是官家,高高在上,岂是咱们能随意编排的?”

说完,冯大娘佯装要去拍林杏月。

林金兰今儿个就不想去摆摊子那里,想留下来看热闹:“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呢!”

林杏月一眼就看出来,林金兰这是想躲懒。

留在家里,也什么都看不到。

冯大娘也有些犹豫:“你这也去上工好多天了,我想着你最多干三五天就不会再干下去,倒是没想到还干了这么长时间。你想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到不了前头,能看什么热闹?”

林杏月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俩人,一个不想往上凑,一个偏要留下来往上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赶紧把自个收拾妥当。

“我先走了,官家应当约是晌午的时候过来,听花嬷嬷和平嬷嬷说,并不会留太长时间。”

林金兰还在那边纠结,想着要是真不去了,一会儿怎么也得去问问张婶娘的意思,就麻溜的起来,一边哆嗦着穿衣裳,一边抱怨:“这天也忒冷了些,什么时候才得用上火盆子?”

“往年都到下了雪才用,今年也甭想着那么早。”

林金兰撇撇嘴,想着既挣了钱,就不能早些用?

“那钱留着做什么?又不让咱吃好穿好,又不让咱用那些好东西,难不成抱着那钱睡觉?”

冯大娘现在就有几分抠门,觉得那钱越是攒着越好,花出去反倒没意思了。

要是让林杏月听到了,绝对会说这冯大娘是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着实让人无语。

林金兰穿好利索,想着要去和张婶娘说一声,可看到那咸鸭蛋和米粥,脚步就停下来了。

等会儿吃完了再去说吧,应当不会来这么早封了她们家。

瞧见林杏月来了,花嬷嬷和平嬷嬷也都赶紧忙起来,也没了前段时间边干活边说话的闲心。

她们早上得给老太太他们做出早膳来,就像先前那样,得做些开胃的东西,蜂蜜小蛋糕就是首选。

林杏月觉得单调,又让采买的找了些个大饱满的荸荠拿回来之后,昨二个已经用铜刨子刨成了碎末,放在了那细腻的蒸布上面,像做绿豆淀粉那样,加水之后反复的揉搓挤压。

这样重复数次,就会有白色的浆液过滤出来。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婆子一块儿帮忙做这个,做的时候倒是想起来先前做的那些藕粉。

“我听说宫里的娘娘最喜吃那里嬷嬷做的藕粉,每年咱们府里新捞出来藕的时候,总要做上些许。”

林杏月想起上次她也做了一些,不过后头念冬却和她说,那剩下的一些藕,先是被梁妈妈给要去了,梁妈妈还没吃上几顿,又都被周大娘子给要去了。

周大娘子这人*也是个极有意思的,一开始不能看到藕这些东西,瞧见了就能想到宫里的榴姐儿,很是不得劲。

后头不知怎么的,尝了一碗林杏月做的藕粉,只要半夜想起来榴姐儿,就要让梁妈妈给冲一些。

就这样,那马蹄粉沉淀一晚上之后,把上层的水撇去,下面的马蹄粉便是能用了。

又准备了些桂花、茉莉和一些玫瑰露、桃脯、杏脯、梅子酱这些,都切成了小丁。

那马蹄粉直接放在盆子里,用筷子沿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成了细腻没有颗粒的粉浆之后,在铁锅上把饴糖和清水放进去,等糖煮得完全融化,再把这糖浆缓缓的倒入刚才的马蹄粉浆里头,让二者充分的融合。

这时候的粉浆其实是半生熟的,因着那糖是加热过的。

再把那桂花、茉莉、玫瑰露等等东西放在这粉浆里头。

平嬷嬷看的仔细,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琢磨两分,也渐渐的看出些门道来。

见林杏月让小丫鬟们去拿了那水晶琉璃碗来,立刻就明白,还问要不要往碗底抹上一层油。

“嬷嬷果然厉害,确实要往那碗壁上抹上一层油,这样蒸好之后也能直接倒出来。”

花嬷嬷听到林杏月只夸奖平嬷嬷,心里不得劲,也问起林杏月:“那是不是要上大锅,放在篦子上蒸?”

林杏月点点头,有些哭笑不得:“确实这样,嬷嬷也好厉害。”

一模一样的话她说了两遍,两个嬷嬷都很是高兴,乐颠颠的跑去帮忙做。

等大锅里的水烧开之后,再转成小火慢慢的蒸,差不多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掀开锅盖。

把竹签插入到这钵仔糕里面,再抽出来看看,若是竹签上面没有那粉浆,就说明能出锅吃了。

花嬷嬷和平嬷嬷没让林杏月再去碰那刚蒸过之后的烫碗,虽然她们这些天天在灶间打转的人,手难免都会粗糙一些,可林杏月还小,能让她少碰还是少碰。

林杏月心里很是感激,也不和两个嬷嬷强求,看着她们用布垫着手,把那钵仔糕一个个的取出,放在了通风处晾着。

冷却之后,那钵仔糕一个个的都晶莹剔透,里头还能看到那果脯的颜色,甚至凑的近了,还能闻到桂花、茉莉的香气。

林杏月试着倒扣过来,就着手上的劲儿,把那钵仔糕一个个的放到了盘子里。

“我的乖乖,这和你先前做的那什么双皮奶有些像。”

林杏月点点头:“东西却是不一样的,那双皮奶只是奶皮像白玉,但是没有这钵仔糕透明。”

平嬷嬷的眼睛始终在那钵仔糕上面,只见这块糕每个差不多都是三寸左右,顶部微微的鼓起,每一个半透明的膏体里面都像是一幅画一样,随着盘子的抖动,还轻轻的颤动着。

“这真像是水晶一般。”

瞧着那荸荠也不起眼,怎生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这般透明?

林杏月烧好后,先留着她们吃了些,就让小丫鬟给老太太提去。

老太太一早起来就梳妆打扮,虽她见惯风风雨雨,可是宫里来人这样的大事,心里头还是难免要紧张,昨个夜里都没睡好,走了困意,就没多大的精神。

慧莺给她上了一些脂粉,略微盖了盖疲态,又泡了一杯浓茶,想着官家等吃过了晌午饭,略坐一坐就该走了,到时候老太太应当也能好好的休息一番。

老太太没睡好,早上也就没多大的胃口,让慧莺给各房的人说一声:“就别来我这里请安了,让他们自个儿随意的吃些饭,左右有蜂蜜小蛋糕,也不用空饿着肚子。”

慧莺应了,让小丫鬟去各房里都跑了腿。

杨奶奶也穿着打扮的得体来到老太太跟前,慧莺就往后退了一步,没上前抢着风头。

杨奶奶对慧莺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不像巧燕那样一心的要拔尖,虽她已不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巧燕也不过是面上的功夫,倒不如这慧莺有眼力。

杨奶奶过来是要陪着老太太吃饭的,主仆两个相伴多少年,风里雨里都过来的,老太太也想让她来陪着。

想着一会儿见了官家,有些话该如何说,还有榴姐儿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单独机会碰着面,要是有的话,好歹提醒一二。

虽然不知道这宫里如今是个什么章程,可眼看宫里没一个孩子,绵姐儿有的那个孩子也不声不响的没了,官家却没追究这事,就连禁足,也是因着她孝敬她这个祖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怀的是块石头呢,这事实在是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老太太一直压在肚子里,从没与别人说过。

和杨奶奶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前该商量的已然都商量过,杨奶奶为了让老太太有精神,特地把二老爷和夏姨娘搬出去的事情说了:“这官家一来,他们倒是搬的很是麻利,等三娘子回头定了亲,咱们也该把那边整治出来了。”

时间短,大老爷也只顾着把两府之间连着的墙垣整治了一番,把先前东西两府之间的那门给拆掉,倒也没费多大的功夫。

老太太心思全然不在这边,什么夏姨娘、二老爷的,对于如今的老太太来说,那都是手下败将,已不足为虑。

她要是只想着这事,日子自然过不下去,少不得还把自个的身子给带累坏了。

慧莺瞧着杨奶奶已经陪着说了不少的话,这才进来问可否要上膳。

老太太点点头,慧莺就笑着把今儿林杏月做的那钵仔糕说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倒是难为她了,想着只吃些那蜂蜜小蛋糕就好。”

慧莺道:“她也是一番苦心,知道这样的时候,要是吃不好,怕老太太顶不住,才做了些花样来。”

杨奶奶这段时间都没有吃到杨宏娘孝敬的那些点心,先前她又放出了话,杨宏娘拿东西送来的时候,总说不好吃,也不知是因为林杏月不在那边,还是杨宏娘真听进去了,已经好久没吃到新鲜的了,就厚着脸皮说:“老太太不嫌弃,就让我这老婆子陪你吃一顿饭。”

老太太笑着应了,慧莺就忙去把那钵仔糕给端了上来。

这一看,杨奶奶差点惊呼出声:“这、这东西竟然能吃?”

慧莺端来的时候,那钵仔糕还在青瓷碟上面晃动着,里头的果干和干花也都跟着摇晃。

老太太也被这像瓷器一样的东西给晃了晃神,面上就带了笑:“我就说杏月这丫头点子多的很。”

老太太的心情却也被这个看着就好看的东西给舒缓了些,没了先前的忧愁,饶有兴趣的说:“咱们也尝尝这味道如何。”

慧莺已经给她们两人拿了银匙过来,这勺子特别的小,刚刚好可以吃到嘴里,又不会沾染上涂好的口脂。

老太太先尝了一口,入口的一瞬间,先感受到那细腻的质感在舌尖化开,接着就是那马蹄粉自身的清爽口感,又因着里头放了各色的果脯,吃起来酸酸甜甜。

“很是不错,吃起来竟也是温热的。”

老太太这样说,杨奶奶赶紧舀了一勺子,去挖的时候,那钵仔糕还回弹了一下,放到嘴里,不知是吃到了哪个果脯,里头爆出了酸甜的汁水,整个嘴里都是那样的香甜味道。

“这小娘子手怎生这样的巧?”

杨奶奶也不得不佩服,想着这般好吃,要是在家里能吃到就好了,回头得给杨宏娘说上一声,让她带着林杏月学一学。

周大娘子早上只用了几个蜂蜜小蛋糕就吃不下东西了,一想到榴姐儿今天要来,她的心情比老太太还要激动几分,偏这种话也不知该给谁说。

大老爷昨天倒是想过来,想同她交代一些事情,踏进这许久没来的屋子,很是感慨,不过周大娘子没给他好脸色,大老爷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灰溜溜的走了。

老太太吃了这东西心情大好,又是把林杏月连夸了好几遍,认真的想着先前二郎君先前说的那些话了,要是真收成了她的干孙女,日后结个善缘也是一场缘分。

周大娘子一过来,就看到了老太太在这里吃东西,眼里的惊讶藏也藏不住,面上却笑,半是埋怨的说:“老太太这有好吃的,竟然要藏起来。”

婆媳两个如今的关系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老太太笑着说:“好不容易背着你们吃些东西,不曾想又被你给看到了,这鼻子怎生这样的灵。”

周大娘子说笑的心并没那样多,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这官家马上就来了,榴姐儿也要回来,我这心却是不上不下。”

老太太叹了口气,让杨奶奶先下去,有些话她还是得给周大娘子交代一番。

杨奶奶也是个识趣的,目光在那钵仔糕上面流连了一番,这才恋恋不舍的出门去。

周大娘子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想知道老太太要同她说什么。

杨奶奶出来之后,就和慧莺说:“她们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你且在这里守着,别让人进去了。”

慧莺忙点头,让杨奶奶慢些走,杨奶奶的脚步却是一拐,去了膳房那边。

这地方也就年轻的时候来过,那时候老国公还在,老太太也没有如今这般的体面,日常膳食非得人看着才行。

花嬷嬷和平嬷嬷看到她来,都被唬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行礼,摸不着她这是为了什么。

杨奶奶眼珠子一扫,见她们几个正在这里吃那钵仔糕,就笑着说:“在老太太那里尝了个味儿,只是那一块并未过了嘴瘾,就想着你们这里可还有?”

花嬷嬷和平嬷嬷对视一眼,都赶紧点头,让杨奶奶坐下。

杨奶奶并未坐,而是和一旁站着的林杏月说起话来:“总听老太太夸你手巧,我家那女儿是个没成算、不懂事的,还不如你这小娘子有成算,先前没少给你添麻烦。”

花嬷嬷和平嬷嬷两个人的耳朵都竖着,这杨奶奶在府里风光了半辈子,又是大老爷的乳母,平日里可不屑说出这种软和话来。

能主动的过来和林杏月说话,显然是看到了主子们对她的看重,这是来缓和关系了。

林杏月开始只以为杨奶奶是来讨要那钵仔糕的,就站在一旁没说话,谁知杨奶奶不过提了一句钵仔糕,话却转到了她身上。

杨宏娘这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和她打了几次擂台,见比不过,后头又找她帮了忙,倒也没生出太大的坏心眼。

只是那杨管家和杨奶奶,林杏月却没多少好感。

这杨奶奶是接触的少,从杨宏娘的只言片语里也知道,她是个极重男轻女的,眼里只有那个儿子,对杨宏娘这个女儿不过是敷衍,让杨宏娘这般岁数,还时不时的要做些东西去讨好她。

可那杨管家,不说郑念慈那样一个小娘子被他趁人之危骗到了家里,就说那一院子里的小妾通房不知有多少,林杏月不信全都是自愿的。

又有后头这杨管家,撺掇着大老爷和那常小娘有了联系,且这杨管家是个见风使舵的,看事情不好,赶紧跑去找杨奶奶让她帮着脱罪。

周大娘子即便是心里恼火,也只能轻拿轻放,没把那杨管家如何。

杨奶奶原以为过来,林杏月应该像其他的丫鬟一样诚惶诚恐的,不说给她端茶倒水,也不至于就这般在那里干站着,也不说个奉承话。

都说这小丫鬟是个稳重懂礼数的,怎么过来瞧了瞧,全然不是这样子?

花嬷嬷也看出来林杏月不是很想理会杨奶奶,生怕这老婆子后头记恨上了,再闹出什么来,赶紧把那钵仔糕端过去,一口一个老姐姐的叫起来:“这可是月姐儿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出来的,这剩下的原是留着我们自个儿吃,老姐姐既然看得上,就一并都拿走。”

杨奶奶就把放在林杏月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着盘子里的钵仔糕有好几个,心下欢喜几分,也就不再揪着林杏月说话。

也许这丫鬟白得了一个稳重大方的名,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等着杨奶奶一走,花嬷嬷才压低了声音对林杏月说:“你往日里的机灵劲儿呢?这老婆子过来,你干什么不冷不淡的,还不如对我们这两个老婆子热情。”

平嬷嬷在一旁为林杏月开口说话:“你还没看出来?这丫头对自个儿看不上的人,那是一点敷衍也不带有的。”

花嬷嬷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哭笑不得的说:“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即便你看不上她,也该做做样子。”

林杏月才是一脸哭笑不得:“瞧两个嬷嬷说的,我又没如何,只是她来同我说话,我没有先前那般热情。我又没得罪了她去,况且你们也知道,我这马上就要出府了,那是老太太亲自允的恩典,上上下下也都知道,凭她再有能耐,还能留我不成?”

林杏月这话是有几分狂妄,只是在这古代,做奴才做久了,奴性就成了一种自带的东西。

她并不想对这些爱给下面人使绊子的妈妈们讨好,甚至对杨宏娘,她也能原谅,不过是觉得她们秉性不错。

可对杨奶奶,大抵是没有眼缘,又因着杨管家的那些事,杨奶奶没少从中包庇,连带着就对她不喜,这才有了这些话来。

可要让她对那杨奶奶如何的不敬,杨奶奶她自己也挑不出来。

花嬷嬷犹在担心,平嬷嬷却已然把这事抛之脑后:“我觉得月姐儿说的也是,这老婆子我也瞧不上眼,她那儿子可不是个什么好的,她要是早些管教,惹出的事情还能少一些。”

花嬷嬷见她们两个都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就把平嬷嬷先前想认林杏月当干女儿的事说了:“这样看来,你们俩脾气还真是一般。”

林杏月看了看平嬷嬷,眼睛也弯了弯。

周大娘子听了老太太说的话,很长时间都没回过神来,这是她一直以为是自个儿瞎想,不成想老太太就已经看出来了。

也亏得是老太太看出来了,周大娘子才觉得有个人能相互商量着。

“咱们既已猜出了几分,榴姐儿定然也是知道的,要是有机会见了她,就提点一二,若是有内侍在跟前,咱们便不提,只好生叮嘱她多保重自己。”

周大娘子倒是不会有别的心思,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母女连着心。

大老爷就不一样了,就怕他脑子一糊涂,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等一会儿还得再提点他一番。

周大娘子心里的石头放下,这才去看老太太桌上摆的东西,这一看,忍不住就被那钵仔糕给吸引了过去。

先前不过是说着话,心思全都不在这些吃的上面,这时候才看到,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这也是杏月那丫头做出来的?”

老太太点点头,让慧莺进来给她拿了一勺子:“看着好看,吃起来确是更香。”

周大娘子放下心里的事,才觉得腹中很是饥饿,便咬了一口放入嘴中,被那钵仔糕本身的清甜滋味所吸引,吃一口就停不下来:“要是在这暑热的时候吃上一些,还不知有多好。”

“那就等暑热的时候,咱们再去找杏月做上这些点心。”

说是不紧张,吃得也是比平日里快上不少。

又漱了口、整理了衣衫,索性不回去,就在老太太这边候着。

只等过了快两个时辰,宫里的太监才说,官家和娘娘已经出了宫。

这从宫里到他们家,便不用那么许久,打前头的那些大街已然过来,整个府里都静悄悄的,就是后街巷也被人团团的围住。

林金兰本想出去外头瞧热闹,谁知道果然被堵在了巷子里,连出去也不能。

她已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便去了铺子里帮忙,也省得张婶娘她们太过劳累。

无法,只能跑到灶间里开始做那些吃食。

听说官家和娘娘来了,花嬷嬷和平嬷嬷都是紧张起来,把衣裳穿戴检查了又检查,还要拉着林杏月看。

林杏月任由他们检查着,嘴里却说着先前说好的:“到时候我又不出去,只在这上房候着,等官家走了我再出去。”

花嬷嬷和平嬷嬷想到之前答应她的事,让她只管放心:“若是官家问起来,我俩自会前去,想着官家待的时辰也不长,和老太太话都还说不上几句,也不会召见咱们这些无关人等的。”

【作者有话说】

[绿心]比心心

109

第109章

◎麻球◎

林杏月就是这样想的,她觉得自个儿不过是一普通的厨娘,虽然和宫里的那位石娘子做的吃食有些像,官家应当也不会注意到她。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和花嬷嬷、平嬷嬷打了招呼。

前头的主子们一个个也都紧张起来,整个府里的气氛也和先前不一样。

林杏月在这老太太的膳房这边,也陡然感觉到气氛和往日里不一样,做吃食的时候也斟酌再三。

做着的时候,想到了大老爷身边的徐柏。

官家过来,大老爷点名了让徐柏来身边服侍。

原本这样的差事本不该轮到他,纵然不是福生,也该是排在前头的顺子,可大老爷最后却挑中了徐柏,说他是这几个人里长得最好,人也机灵。

张婶娘听说这事之后,愁的一晚上没睡着。

偏偏徐叔前段时间又走了,张婶娘只得和冯大娘说上一通,见冯大娘她们也跟着发愁,倒觉得不好意思。

原说林金兰要留下来看热闹,张婶娘应当也会留下来听前头的信,可她左思右想,要是留在府里头,还不知道要担多少心,倒不如去铺子里卖东西,时间也过得快。

又问玉姐儿想不想留下来,见她想跟着一块儿去铺子里,俩人才结伴过去。

林杏月昨天没敢表现出来,主要也是对这官家并没有那么十分的畏惧,骨子里的思想还是现代人。

只是到了这时候,见府里的丫鬟一个个的大气也不敢出,哪怕官家根本就不在这边,一个个的也都这般诚惶诚恐,才觉察出来几分不安,顺带想到了徐柏。

要换到现代,林杏月想着,喜欢就喜欢上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等心思,但查觉出来,她也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可这时候是在古代,她先前并没有想在这里成家立业的意思,尤其这个人还是同她一块长大的,各自小时候的糗事见证了一大堆,喜欢上就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先前徐柏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转头她这个姐姐却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林杏月就觉得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狠吸了两口气。

花嬷嬷只当她是紧张,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官家既是陪着娘娘来省亲,让她来家里过生辰,自也不会在今儿个发难。”

话是这么说,但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官家心里是怎么想的?

正门处,大老爷领着大郎君和二郎君在最前面站着,后头就是老太太他们,一个人所以说都穿了吉服,可这天到底冷了,平日里又都是养尊处优的主,略站一站就都觉得冷风往身上钻,只是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好在没等多长时间,前头的开道的轿辇终于到了,一行人赶紧呼啦啦的跪下,等到官家和淑妃娘娘两个人从轿辇上下来,这才叫得起。

淑妃自打一出了宫,整个人的心都开始揪着。

前些日子官家突然对她说,允了她回家过生辰,淑妃只觉自个儿听差了,还是一旁的宫女提醒她,才赶紧跪下谢恩。

这自然让她成了后宫里的众矢之的,可到底能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心里还是欢欣雀跃的。

可真到快要过生辰这一天,淑妃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若论受宠的程度,后宫女人不知多少,谁也不敢说自个儿就是官家那心尖尖上的人。

除了皇后所出的皇子之外,后宫皆无所出,只有先前绵姐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怀上了,可后宫的人即便知道了也并无那般紧张,就连她这个被绵姐儿背刺过的人听到了也只是笑一笑。

在后宫的时间待的长了,就知道不用她们动手,官家就自个儿解决了。

果然,绵姐儿莫名其妙的小产了,随即又被禁足。

宫里人都清楚,禁的什么足。

官家走到老太太跟前,虚扶了扶,老太太很是受宠若惊,行礼之后,眼角眉梢先往榴姐儿的方向撇了一眼。

祖孙两人已阔别多年未见,榴姐儿和出阁的时候已然变了个样子,只是一看都是强忍着泪水,恨不得抱头大哭一场。

杏月铺子前,张婶娘在开张的时候也有几分心不在焉。

林金兰没来,少了一个人帮着卖东西,蒋小娘子就不在王娘子身边跟着学,而是要挑大梁了,她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张婶娘时不时的往外看上几眼,排队的人也大多在说官家去国公府省亲的事情。

“那府前两条道都被封了,听说想出也出不来,只能在家里呆着。”

“那可是官家!要出来自然是要封路的,就怕有那些贼人起了歹心。”

“不过一早咱们还是去瞧热闹了,我还看到了黄顶盖子。”

许是因为很多人都过去看官家出行,排队买东西的人少了很多,这些人过来就觉得是沾了光。

“我今儿过来还怕买不着烧饼夹里脊,没想到倒是不用愁这个,可算是能好好的吃过瘾了。”

“我正要买那辣条呢,多带些再给亲戚送一些去。”

“这位娘子,这便是那个卖新鲜吃食的铺子。”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夫正在同车厢里的一娘子在说话。

这娘子从刚才见了这巷子就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到了这边,就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前段时间官家终于有了她的消息,令人把汴京里有一娘子会做那些新鲜吃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并说这人是国公府的一家生子。

石娘子最是知道,官家让人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她要是再不现身,那另一个很可能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灵魂就要被他带进宫里了。

石娘子对进不进宫倒是没什么兴致,她现身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和她一样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在这个时空待的时间太久了,渐渐的她都怀疑,在现代的时光是不是只是她黄粱一梦,根本就不存在。

这个念头折磨着她,纵然四处漂泊,可心总不能安定下来,每个地方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同,她一直是一个过客。

在听到有可能有人和她是一块儿来的之后,石娘子当下就做了决定,开始往汴京这边赶,前两天就到了汴京附近,只是迟迟的不敢来。

官家自然也得到了她来这边的消息,见她不愿意现身,便由着她在外面彷徨,并没有强求。

石娘子头一站,就是先来了这个已经在老饕中间有了名气的铺子,她要先看看是不是真假。

车夫又在外面唤了一声娘子,石娘子这才应了声,从马车上下来。

排队的人对这种时不时就会驾着马车过来的人见怪不怪,见这娘子头上还戴着帷帽,猜测着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出来。

张婶娘也往这边看了几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接着给其他人装着东西。

石娘子站在人群中,听着前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好啊你个刘四儿,不是和我说要去瓦子里听戏,怎么偏跑到这里来了?”

那个叫刘四的人脸上挂着几分不好意思:“原本是打算要去瓦子那边听戏,这不是一想,光听戏也没什么意思,先来买些东西带着去,岂不是美哉?”

这人正要辩,旁边一人又插话:“他糊弄你呢,买了东西一准要回家找个地方吃去,瓦子里碰到了交好的,自然是要拿出来让人尝尝的。”

那人被戳穿了也不恼:“等吃完了我再去瓦子那边一样。”

石娘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有意思,这样的烟火气是她一直在怀念的。

快轮到她的时候,她往铺子里张望了几眼,果然就看到了各色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张婶娘也一早注意到了她这个生面孔,先给她介绍起来:“那边排队的是卖点心的,这边排队的是卖炸鸡排、鸡柳等等,娘子要些什么?”

石娘子从兜里拿出钱来,对张婶娘说:“各色的东西我都要一些。”

后头的妇人听到了,又是羡慕又是震惊的吸了一口气,她要是这么有钱就好了,也能直接这样大手笔的买些吃的回去过足了嘴瘾。

张婶娘脸上的笑容也比先前大了几分,让王小娘子和蒋小娘子给她称东西,她则麻溜的把那鸡排、鸡柳等又放进了锅里。

石娘子就开口问起了:“这都是怎么做出来的?先前并未见过。”

张婶娘没多想,这样的话她一天不知道要回答多少次,直接说:“是我家的姐儿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那个姐儿咱也是见过的,上次来这里,就那没人要的田螺,爆炒了一锅,那滋味,香的我好多天都还惦记着那一口。”

张婶娘也被问了好多次什么时候再做那爆炒田螺,想着这么多人要买,张婶娘确实也让那小孩送了几次田螺,只是一来铺子里实在太忙,也没工夫炒,渐渐也就不再做了。

“实在可惜,那天我并未过来,要是早知道,说不得也能尝一尝。”

石娘子没被带跑,脸上更是好奇:“你家的姐儿也实在是厉害,自个儿琢磨便能琢磨出这许多的东西来,可是从小就天赋异禀?”

张婶娘抬了一下头,说:“却是小时候就愿意在灶间琢磨这些吃的,后来拜了师父,厨艺才愈发的好。”

石娘子问这个,也是想知道这个同样和她来自现代的灵魂,身份有没有被人发现。

一开始石娘子觉得,即便是被发现了也没事,天大的事情她也能担着,可是后来她才发现是自个儿太轻敌了,这事可大可小,要是这个人是个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倒也不用去见。

只听这些话,就知道这人行事谨慎。

买了东西之后,石娘子也不着急走,坐在了外面那张空桌子上。

车夫就在不远处等着,石娘子把各色的东西全摆开来,不着急吃,反而认真看着那东西的外观,又仔细地闻着味道,看着就是个行家里手。

张婶娘自然对她这个模样上了心,除了彭大嘴那次找茬之外,其他的人坐在这张桌子前都是拿着东西就迫不及待的吃,很少这样翻来覆去的看。

说曹操曹操就到,彭大嘴也叫了辆马车过来,他这段时间已然成了这里的常客,和周围排队的人都熟悉起来。

有人还打趣他:“大嘴,你这又来了,倒是勤快的很。”

大嘴笑了笑,一脸的愁容:“快别说了,这铺子里的东西天天勾的我哪里都不想去,其他的酒楼来找我点评,我一吃就觉得滋味不对。”

“哎哟,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做下去买卖。”

这也是让彭大嘴忧心的事情,他可是个美食评论家,凭着写的稿子风趣幽默,常常能把汴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吸引过去,找他点评的酒楼铺子不知有多少。

可自从那次他说了大话,把这铺子里的吃食说的一文不值,又被打脸之后,彭大嘴的这买卖就不好做起来。

再吃其他铺子里的东西,总觉得索然无味,好吃是好吃,可是就是到不了他那个点。

他知道这是魔怔了,每天痛不欲生地写完那些夸奖别的酒楼的稿子,就会来这里寻找几分慰藉。

彭大嘴这一来,就看到坐在那边细细品鉴食物的石娘子。

就这一眼,彭大嘴就知道这娘子也是个来者不善的人,怕是和他一样也是个行家里手,说不好还是哪个大酒楼里的厨子。

这些酒楼原本没把一个铺子当成一回事,先不说东西好吃不好吃,只拿离得这般远就不足为惧。

真让这些酒楼注意到这铺子,还是开封府尹里的那些衙役,不知怎的没来他们酒楼吃东西,反倒是派了几个衙役来这不起眼的铺子前买东西,听说还拿给了开封府尹吃。

这些衙役平日里没少受他们这些酒楼的孝敬,即便是来他们这里吃饭,多数情况下也是不用给钱的。

就这样,这些人竟然还甘愿去排队,不来他们酒楼里吃,自然让他们大为震惊。

有人听说彭大嘴也去过,就找到彭大嘴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彭大嘴碍着这些老主顾的面子,只说那铺子也就几个人吃,只开了个窗口卖,让人外食,即便味道不错,也不成什么气候。

只是不知道这个坐在桌子前吃东西的小娘子,是不是那些酒楼特地派来打听情况的。

彭大嘴和张婶娘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来了先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脾气火爆、模样甚是好看的小娘子,反倒是来了个生面孔。

他先和张婶娘指了指那边坐着的石娘子,问她:“这是谁,怎么瞧着有些不大对劲?”

张婶娘心里乱糟糟的,往石娘子那边看了几眼,又想着刚才她问的那些话,也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要不是因为今儿个官家要来,她也不至于被彭大嘴提醒才察觉出不对劲呢。

“不知道是谁,只能先看着。”

彭大嘴提了这一句,就要了自个儿的东西,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怎么不见你家那个厉害的小娘子?”

“今儿有些事儿,没来。”

张婶娘多看了几眼彭大嘴,看得他甚是不好意思,提着东西就去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他觉得还是得仔细观察一下这石娘子。

官家在石娘子终于来了汴京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她迟迟不肯现身,官家也乐意陪她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没去理会。

今儿来了国公*府,就听身边的内侍说,石娘子进了城,去了那西边的铺子。

这铺子官家也知道,就是那国公府的小娘子在外头开的,说是等脱了籍,就要经营这家铺子了。

“她还是没变,一心惦记着那些吃的。”

官家兴致好,就格外的优待了几分老太太,还让榴姐儿单独和她们娘几个见面。

榴姐儿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们母子祖孙三人,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唰的一下就哭了起来。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脸上也都是泪水,知道这说话的时间不会很长,强忍着心中的难受,把要叮嘱的话都说了一遍:“你自儿个在宫里,咱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可是千万要当心。”

说着又把一些银票塞给了榴姐儿,要是她不出来,这些银票就要通过内侍往宫里送,到榴姐儿手里能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榴姐儿捏着那叠银票,只觉沉甸甸的,心里百般滋味。

最让她震惊的就是,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先前说的话,原来她们也都看出来一些不同,知道她们记挂自己的安危,这比吃了蜜还让她心里高兴。

“母亲、祖母,你们请放心,我在宫里都好,官家待我也甚好,只要我安分守己,也会平平安安的。”

周大娘子一听这话,又是双眼婆娑,恨不得搂着榴姐儿心肝肉的叫起来。

石娘子也看到了坐在她桌子另一边的彭大嘴,只见这人只要了些爱吃的东西,拿到鼻子前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很是陶醉的样子。

石娘子的目光只在那边停顿了一瞬,就又继续看着眼前的东西,这些用现代法子做出来的很多东西,这时候人们的确都还没有见过,这小娘子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想到这里,石娘子就拿起来那辣条放到嘴里。

这东西她也有许多年没有吃过,在宫里倒是不好做出这样的小食来,等去外头没有那么多规矩,又没有那么许多的功夫。

如今放在鼻子前,只闻着那味道就让她口水分泌出来。

等放到嘴里,熟悉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虽然这茱萸的辣和后世辣椒的辣不能比,却因着里头又放了胡椒等各色调味的东西,反倒是香味更突出一些,只是比五香味的略微麻了一些。

石娘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边的彭大嘴已经开口询问:“这位娘子,你可是头一次来这铺子?”

石娘子抬头往彭大嘴那边看了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你各色的东西都买了些,才这般问。”

石娘子吃了几根辣条,停下来擦了擦嘴,看彭大嘴跟前放着的是炸鸡排,表面金黄酥脆,上面还撒着一些安息茴香和红褐色的东西,想着方才张婶娘给他介绍的时候说了这是梅子粉,便也挑了那炸鸡排吃。

好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石娘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一旁的彭大嘴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流露出这个样子来,在一旁很是高兴。

石娘子自然是没有忽视彭大嘴的目光,这人瞧着多少带了几分算计的精明,可行事作风偏又不十分讨厌,让人在旁也不由觉得好笑起来。

排在后头的人看到他们两个在这里大快朵颐,已经有人狂吞口水,不停的算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

原先在国公府外头专门替那些下人跑腿的闲汉,因着那边封了街,他们没地方可去,有几个人四处走着,就发现有几个人边走边说吃的,其中一个起了好奇,抬腿就跟了上来。

他们这些闲汉和彭大嘴一样,不仅要在各个地方蹲着,也时常和那些酒楼合作,帮着一块儿送些吃食。

还有一种是被那酒楼专门聘请去的,这种最不愁活计了,像他们这些散户就很是羡慕。

只是眼看着跟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越来越偏,这闲汉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正准备要离开,却突然闻见空气中飘来的一股香味。

闲汉的神情一变,赶紧往前看去,那两个一直被跟着的人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只见前面一个不大起眼的铺子开着两个窗口,两边都排起了队伍,估摸着也有十几个人。

闲汉知道这是找对了地方,心下一喜,就想着上前问问要不要送吃食的。

只是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同样装扮的人脚步匆匆的过来,跑得额头上都出了汗,看见前面排队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今儿看来是能赶上了。

这罗闲汉赶紧上前去问:“大娘,咱要两份炸鸡排,可得先留着了!”

这个罗闲汉是受人所托而来,生怕买不着,一边说一边数着人头。

张婶娘也不敢给他打包票,罗闲汉就在那里很是紧张的为难起来。

后头来的那闲汉赶紧过去套近乎:“这铺子也有人来叫吃食?”

罗闲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知道这铺子?这铺子可是红火的很!不过咱们干这一行的确实不好做。”

“为何这样说?”

“着实是排队的人太多,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就像我今儿个要的那炸鸡排,要是前头的人都要了,到咱们这里就没了。虽是能挣个辛苦钱,到底自个儿心里也过意不去。”

宋闲汉如今只关注几个事,听到能挣钱,眼睛立刻就亮了,想着回头他也多来这边跑跑腿。

那罗闲汉又等了一会儿,总算是排到了他,好在还剩着不少的炸鸡排。

罗闲汉一边庆幸,一边解了自个儿的腰包:“大娘,给我也来上一份!”

他日日送,这几天也挣了不少,总要尝一尝好吃不好吃。

宋闲汉也没走,只见着罗闲汉买了那炸鸡排之后,顺手还给了他一个,念在都是闲汉的份上。

宋闲汉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很是好奇,接过后放在嘴边,一时就瞪圆了眼睛。

罗闲汉口齿不清的说:“好吃吧?这抢到就是赚到了!”

吃完,罗闲汉也不多留,脚步又匆匆地走了。

石娘子看了个全程,把剩下的东西都打了包,见车夫也在那边狂咽口水,想了想,就分给他一半。

车夫连声道谢,从一脸羡慕到迫不及待的拿出来那锅巴放进嘴里,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去了。

“娘子,咱们可是要去哪儿?”

石娘子提着那些东西,头也不回的说:“找家上好的客栈即可。”

只要她没走,官家那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自然一会儿就会派人来接她。

彭大嘴见这人走了,和张婶娘说了一声,也不在这边多留,他还要回去写评书。

走之前还不忘让张婶娘再多做些新鲜的吃食来:“等你们那个姐儿的什么时候来了,可要和我说上一声!”

到时候不管做什么,他定然会赶过来的。

张婶娘应了一声,想着今天东西也卖的差不多了,到底惦记着府里那边的事情,就想着早早的关了门回去看看。

榴姐儿跟着周大娘子和老太太说了说心里话,心里好了很多。

即便回家省亲的日子让她很是不安,可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妃子能有这样天大的恩情?

不管官家打的是个什么主意,好处她是占了的。

老太太她们几人各自上了妆,就把先前林杏月做的那些点心都拿了出来:“略微垫一垫,回头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府里做的东西呀。”

老太太的一片好意,榴姐儿很欣然的就接受了,往那点心上看了看,先瞧见了钵仔糕。

老太太就说这是今儿一早做出来的,拿了个小勺子递过去,又指着不远处的一些点心,有那沙琪玛、饼干和麻球:“这都是宫里出来的那两个嬷嬷给做的,没了那么多拘束,做的花样也多了起来。”

慧莺把林杏月和花嬷嬷、平嬷嬷商量的事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先前没放在心上,可林杏月特地为她做了这钵仔糕的事,到底让她有几分触动。

又想起二郎君说的话,便打算也要顺了林杏月的心意,她不想被官家的人知道,那就从榴姐儿这里把这事给按下去。

榴姐儿在宫里对府里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只言片语,并没有放在心上,聊着这些点心都很是新奇,先吃了那钵仔糕。

周大娘子在一旁看着,就又眼圈红了。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对他们来说就是比登天还要难。

“味儿是真不错,看来这老太太调教的好,一样的人在宫里做出来的东西,倒是那般的循规蹈矩。”

老太太把一直堵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就去看林杏月这几天做出来的新点心。

那麻球外面裹了一层芝麻,个头大小差不多,只看着外面的那层粒粒分明的芝麻,就让人有几分想吃。

她便也夹了一个,拿近了才能看到芝麻下那诱人的金黄色。

咬下去,先是尝到了外面那酥脆的皮,舌尖也触及到芝麻的香,还有些芝麻从嘴边往下掉落了些。

一旁的榴姐儿看到老太太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太太也跟着笑了笑。

等那外层的酥脆下去,就尝到了里头糯米的软糯,接着就是那绵密细腻的豆沙清香与谷香交织着。

“好吃!”

老太太倒很喜欢吃那带着几分弹性的糯米,越嚼越觉得香,又油而不腻、甜而不齁,别有一番风味。

榴姐儿瞧见了,也伸手夹了一个,半掩着唇咬了下去。

这麻球她是吃过的,宫里偶尔也会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里的原因,这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牙齿把那层外皮咀嚼完之后,芝麻的香脆也释放了出来,香气四溢。

她吃的这个倒不是红豆馅儿的,应是各种坚果碾碎了又混合着糖油炒在一起的,吃起来很是有颗粒感,偏偏不会把那糯米的香给掩盖了,只吃上几口,就觉得整个嘴都是那香甜的味道。

“这味道做的是真不错。”榴姐儿想着,要不是在宫里,说不得她嫁了人出去回家探亲,还能拿些点心……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叹息。

周大娘子看见她吃了两三样的点心,忙给她倒了茶水,是榴姐儿从前爱喝的顾渚紫笋。

这茶芽细嫩、色泽翠绿,喝起来的时候能品尝到那茶叶略带几分清高的香气,偏偏又很鲜纯。

到了宫里,榴姐儿很少再喝这茶,有时用了双井茶来喝,有时喝的是那日铸茶,喝上一口就要回味上好大一会儿。

老太太看了看时辰,估摸着一会儿官家要是留饭的话,怕就要摆席,想着去前头问问,把这地方留出来给母女两个,有些话还是跟前没了人,才方便说。

这一去才知道,官家跟大老爷去了园子那边转,正想派个机灵的人去问问可是要留饭,就见大老爷身边的徐柏过来回话,说是马上就要起驾。

老太太一愣:“竟是这时候就要走?”

【作者有话说】

这一周是最艰难的一周,本来第一个事情今天可以解决,但我状态特别不好,脑子一片空白,搞砸了,明天还得继续,关键第二个事情要在周四之前弄好,那个还没有头绪,想想我就头大[心碎][心碎]

110

第110章

◎烤羊排+蒜香排骨◎

先前想的官家既然回来,又是晌午边,到时候说不得会留下来。

可没想到官家听了身边大监的话,就说要回宫。

大老爷半是失望半是松口气,马上让人去通知榴姐儿和老太太。

只是想到榴姐儿他也就远远的见了一面,连句话也没说上,大老爷心里也颇为遗憾。

官家似是心情不错,走之前又赏了许多东西来。国公府里的一应的人,俱是送到门外,恭恭敬敬的行了叩拜大礼,等着轿撵走了才起身。

府里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冯大娘。

听说官家和大老爷他们要来逛园子,那是吓得魂都没了,战战兢兢地在那边跪下,只看得到官家的一个衣脚。

好在官家并未在园子里多留,冯大娘整个人如释重负,不由佩服起那些能在宫里头伺候的人来。

可随即一想,她也是见过官家的人了,虽然只看到衣角,那也是官家的衣角!

冯大娘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说话都比往日气派了不少。

榴姐儿虽在国公府没表现出来,却也有几分诧异。

毕竟先前官家可是说可能要在国公府留宴,怎么又突然回宫?

不过这种事情她向来不过问,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方才看见老太太和周大娘子的样子,连三娘子都马上要定亲,一时感慨万千。

大监却是拐了个弯,到了石娘子住的客栈旁,恭恭敬敬把她迎了出来。

石娘子本不想回宫,只是官家一直在找她,又说了有林杏月这般人物存在,她想着事情总要了解一下,一直躲着也不是事。

大老爷松了口气后,来和老太太、周大娘子说今儿同官家说的话。

官家在去园子的路上,还问了大郎君和二郎君,这两个人到现在还在那边傻乐着。

周大娘子在榴姐儿走后又哭了一场,两眼像核桃般肿胀。

大老爷见她这般,说话也比往日和缓:“我只远远看了她一眼,请安时说了句话,在宫里她过得如何?”

周大娘子听他这么问,觉得还有些像样,就说一切都好:“官家也时常去她那边,很给体面。”

大老爷心里高兴,一想到整个汴京城,用手扒拉一下,官家陪着哪个家的娘娘回去省过亲?只有他们家啊!

天大的体面。

这人一放松,就觉得肚子饿了起来,转头问老太太:“听说东西原是给官家备着的,既是走了,咱们可开饭了?”

老太太实在不想理会这蠢儿子,那些东西确实是给官家备着的,不过她算是这里头最清楚官家不会留下来用饭的人了。

原本以为榴姐儿也说不上几句话,不成想还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老太太心里也算圆了一桩心事,就让慧莺把做好的吃食一并端来:“也不用让膳房的人候着,这几日忙了不少,让她们都早些回去歇着。”

接下来又该忙三娘子定亲的事情了,老太太也不愿苛待下人。

周大娘子见榴姐儿吃了那些饼干并麻球,心里对林杏月做的吃食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情,附和道:“对对,尤其是杏月这丫头,怕是都没好好用上饭,该让她歇一歇。”

慧莺把这些话同林杏月说了,想着这段日子她绞尽脑汁想做些好吃又不出格的东西,林杏月也觉得有些累,便福了福身,让慧莺替自己谢过老太太。

她想着早些回去多做些麻球,让张婶娘带到铺子那边卖。

赵嬷嬷和花嬷嬷在这边也松了口气,先前还真有些怕见到官家,那可是天子,哪句话说不对,说不得脑袋就搬家了。

这吃食一上来,大老爷他们就迫不及待伸头去看。

只见桌子中央摆着形状规整、大小均匀的烤羊排,显然经过烤制,边缘微微卷曲,肉质略微收缩,还能看到清晰纹理。

不用凑近闻,也能体会到浓郁肉香,夹杂着安息茴香、胡椒等香味,上面又撒了些芝麻,光看着就让人分泌口水。

林杏月也是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做这烤羊排,想着官家在宫里什么精致吃食没见过,反倒是这种类似最原始的东西,见到的可能更少。

哪怕最后官家没留下来吃,只让国公府的人吃这烤羊排,也不算出格。

老太太直接让大家开始吃:“都煎熬了半日,不用再等。”

她也早饿的食指大动,只是不知道这烤羊排她能不能吃,毕竟牙口已不如年轻时。

只是她不动手,大老爷他们也不好意思吃,便拿了一个放在手上。

轻轻一咬,那层薄薄的外皮竟在唇齿间化开,鲜嫩的羊肉味道散开,狠狠刺激着味蕾。

老太太年轻时很爱吃羊肉,这一下勾起了从前的回忆,品尝一番之后,才咬了一口肥肉的地方。

这肥肉和瘦肉层次分明,肥肉已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放进嘴里果然入口即化。

大老爷吃的微微出汗,手上撒的安息茴香和羊肉混合,添了些从前没见过的风情,十分合适,让各个味道在唇齿间达到微妙平衡,重一分轻一分都不是这味道了。

就连周大娘子也赞许点头,不为别的,这羊肉吃完还能尝到一丝蜂蜜甜味,偏偏这一点点甜味,给整个烤羊排增加了层次感,让人欲罢不能。

林杏月回了家,一路上还能听到各处议论官家来的事情。

到了门口,果然见冯大娘在那里唾沫横飞,吹嘘自己方才见到的情景。

看到林杏月回来了,冯大娘才和黄婆子、罗大娘挥挥手,拉着林杏月就要再说一遍。

“娘,我都听到了,就你那嗓门,我一进巷子口就听到你在说了。”

冯大娘嘿嘿笑了两声,没了早上的紧张:“那可是官家,就从我跟前路过!”

林杏月只想说,官家又不是多长了手脚,只是这些话出去恐惹事,就闭了嘴回家。

张婶娘她们都还没回来,想着城里应当还在热闹,门前两条街也还在戒严,回来怕是还得一会儿。

倒是看到林金兰在灶前忙来忙去,让林杏月吃惊了好大一会儿:“这真是少见的很了。”

林金兰哼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你就是狗眼看人低,怎么我就不能来干活,偏只有你们能?”

林杏月赶紧夸了好几句她做得好,林金兰脸上才重新带笑,兴致冲冲给林杏月说都做了什么,还让她尝尝味道:“是不是也不赖?”

林杏月点点头:“是不赖,比先前都要好上一些。”

林金兰毕竟做这些时间短,有时控制不好火候,不是糊了就是夹生,这一次倒还不错。

林金兰就高兴起来:“等回头婶娘回来了,你可要和她好好说说,不然我还不如玉姐儿弄得好,我心里也不得劲。”

林杏月应着,把从老太太那拿出来的麻球给他们:“这几天才做出来的,味道也香,不如咱们在铺子里再卖些,想问问你意见。”

冯大娘早就说的口干舌燥,回来先咕咚咕咚喝了两大碗水,才去拿麻球。

这东西圆圆滚滚,看着最讨人喜欢,上面又滚着一层芝麻,确实让人欢喜。

“做起来可是难吧?”

“倒是不难,就是得用上糯米粉,和成小剂子后,往里面放些馅儿,包圆,再放到芝麻里滚一圈,下锅炸。”

林金兰显然有些跃跃欲试,冯大娘却给她泼冷水:“你别听杏月说的简单,可真做起来,里头不知有多麻烦,得看好了再做,不然东西都得浪费了。”

冯大娘刚才回来看到林金兰做了不少面食,就说的是这番话,非说她一个人做东西,做坏了就是浪费。

林金兰着急跺脚:“我又没用你的东西做,这些还不是为了给铺子卖。”

冯大娘也有理:“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了?大家伙挣钱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有人在旁边看着,你错了也少吃点亏。”

两个人谁也说不过谁,就都看向林杏月。

林杏月先让林金兰拿了糯米粉,自己去和冯大娘说话。

林金兰一瞧这架势,林杏月明显觉得她有理,高高兴兴去拿糯米粉,走之前还不忘冲冯大娘吐了吐舌头。

冯大娘皱着眉埋怨看了一眼林杏月:“她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惯着她,那糯米粉也不便宜。”

林杏月让冯大娘别紧张:“一点糯米粉,咱家还是用得起的,不让咱们试试,怎么能做出新东西。”

冯大娘撇嘴:“她又和你不一样。”

林杏月摇摇头:“又有什么不一样?谁家厨艺不是一点点练出来的,你想想以前喝酒赌钱时,输出去的那些钱,能买多少糯米粉?怕是得有半间屋子这么多。”

冯大娘脸一红,讷讷说:“那不是以前不懂事,现在我也不那般了,只想着多攒些钱。”

林杏月早看出冯大娘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索性趁今日有时间,拉着她好好说了一番:“不能只看到眼前一亩三分地,姐姐练习多了,以后厨艺好,不仅能帮上咱们,就是自己有手艺在身,走到哪里也不慌,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又说:“咱们几个人都能挣钱,做自己的生意,只为了活得安稳,咱们又没想着挣万贯家财,俗话说小富即安,平平淡淡就行了。”

冯大娘还是舍不得那点糯米粉,只是林杏月都这么说了,只得把头扭过去,当做什么都看不到。

林杏月换了身轻便衣裳,去灶间看林金兰做点心,见她已把糯米粉和好,开始擀剂子,就又赞了一句。

林金兰被夸的不好意思:“这和你先前做的糯米枣有些像,开头都是这样和糯米的。”

林杏月点点头,去旁边把芝麻拿出来,又要去熬些豆沙馅儿。

正忙碌着,徐柏从外头回来。

冯大娘看见他又是一番好说,先夸徐柏有出息,这么大场面,大老爷偏指了他过去伺候,还能和宫里来的内侍们说上话。

冯大娘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样,欢喜从脸上溢出来。

林金兰听到了,在灶间白眼都快翻了起来。

“你看娘,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徐柏什么也没干,哪里都是好。”

林杏月也觉得冯大娘太过:“就是,回头咱们说说她!”

徐柏却并没冯大娘那般高兴,往冯大娘身后看了看,问她:“月姐儿可是在?”

冯大娘高兴得一时没注意他的称呼,指了灶间说:“在里头忙活呢,说是回来休息一会儿,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又钻进去了。”

徐柏朝冯大娘行了个礼,就径直往灶间去。

他有许许多多的话都想跟林杏月说,比如见到官家是如何高兴,他和官家身边最器重的内侍说上了话。

只是才走到门口,隔着窗户先和林杏月对视上了。

看到林杏月那和以往一样平静的脸,徐柏一肚子的话就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只是见了官家,和内侍说上话,就值得他这般?

要说起来,他还是个奴才。

林金兰也看到了停下脚步的徐柏,朝他招了招手:“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干什么?我那边有才做好的沙琪玛,你拿一些带回去给你们院子里的人吃。”

又想起了冯大娘说的,徐柏跟在大老爷身后跑腿的事情:“你这时候怎么回来了,大老爷身边不需要人伺候?”

徐柏把心中的那几分激动压了下去,又变成了平日的模样,笑着对林金兰说:“是福生哥说让我休息一下,我这就想回来看看。”

说完把目光转向林杏月,问她可是累着:“听大老爷说,你们那边也准备了好些吃的?”

林杏月摇摇头:“有平嬷嬷和花嬷嬷在,我这倒是没觉得太累。”

林金兰在旁边搓着芝麻,见两个人说完这个就都沉默下来,倒让她奇怪地又抬了头。

就见他们两个,一个低头揉面,一个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如何下手。

林金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林杏月和徐柏都看向她的时候,赶紧说:“没事,就是想到官家这一走,别说你们了,我都觉得松了好大一口气。”

说着又去外头看看柴火还多不多:“今儿我做那些点心可是废了不少呢。”

林金兰知道徐柏的心思,并不想让他留在这里。

先前她说的那番话,原以为徐柏是听进去的,只是看来到底管用一时,如今又过来了。

徐柏也听出来了林金兰的话外之音,看了一眼林杏月,就往外走去。

等徐柏出门张罗着去买柴火,林金兰就搬了个凳子,压低了声音对林杏月说:“刚才你是怎么回事?以前看见他可不像今天这样,连个话也说不出来。”

林杏月眼里带了几分惊恐,问林金兰:“竟是这般明显吗?”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只是一对上徐柏的脸,就想起来先前做的那些梦,让她根本没办法说下句话。

林金兰脸上的兴奋更大,也不顾那麻球了,把林杏月拉到跟前:“我的好妹子,你同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杏月是真没想到,还没怎么着,就被林金兰火眼金睛一般看了出来,又是尴尬又是几分不好意思,想要避过去,指了那红豆说:“我现在就放锅里煮,怕是还得等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好。”

林金兰也不着急做麻球,左右沙琪玛她做出来不少,也够卖,扯了她的衣裳就要往屋子里拉:“咱们都大了,你有这样的心思再正常不过。我之前不也这样?你能说我,我还不能够问问了,我还是姐姐呢!”

林金兰这时候就拿出姐姐的范儿,拉着林杏月进了屋子,见冯大娘不在,顺势就把门给关上了。

眼看着不说实话林金兰是不放过她,林杏月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不知怎么的,以前只把他当成弟弟,可现在看着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个子长这么高,也不大好意思再同他说话。”

林金兰眼里闪过几次兴奋,清清嗓子才继续说:“就和我先前一样,明明我觉得那人讨厌得很,可不知怎么的,看见他那样,也会有几分脸红。”

姐妹两个就在屋子里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林金兰最后拍拍手停下来:“以后他再来找你,只管告诉我,我把他轰出去!就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弟弟也不行!”

林杏月也不想和徐柏发生什么事情,她心里的那点别扭还转不过来呢,便点点头:“行,以后他来了我就躲出去。”

两个人一商定好,就又重新回到灶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林金兰说了许多话,林杏月只觉得又轻松不少,也觉得先前她忧虑的事情也不过尔尔。

就像上学的时候,谁还没有对班里的某个男生有朦胧的好感?

以她活了这么多年来看,这根本就不是喜欢。

又是好一通说话之后,张婶娘才带了些排骨回来,看到徐柏回来了,徐勇应当没有那么忙,说不得也能回来聚一聚。还想着要不要找个人去叫他,就看到徐勇笑呵呵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有老长时间没看见他,张婶娘还怪想的,上上下下把兄弟两个打量了一番,问他们最近如何。

徐柏回来之后,就再找不到和林杏月相处的机会,心里虽然觉得遗憾,却觉得这样也好,省得时间一长,他又有了别的心思。

“那排骨我去做些蒜香排骨,一会儿咱们一块吃。”

林杏月一进灶间,张婶娘放下东西跟着来帮忙,林杏月忙说:“你和勇子哥、柏子好好说说话,可是有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今儿回来得早,也没做什么活,不累。”

张婶娘想了想,就应下:“行,那我便去了。要是累了也别硬扛着,咱们家里吃的东西还有很多。”

徐勇一回来,就看到林金兰做的那沙琪玛,已经拿了好几块放在嘴边吃。

开始林金兰还乐呵呵地让他吃,见他吃这样香,心里还高兴得很,可他越吃越猛,接连拿了好几块,林金兰的脸就耷拉了下来。

又不是一会儿不吃饭,吃这么多,明儿怎么拿出去卖?

徐勇瞧着林金兰那神色,就想着把才拿到手里的沙琪玛放回去。

“你都拿了,别人还怎么吃?”

林金兰一瞪眼,徐勇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手里的这个沙琪玛到底是吃还是放回去?

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徐勇看了一圈,也没人帮他说话,只得又把拿下去的手拿到自个儿的嘴边,一口咬了下去。

林金兰干脆把头扭了过去:“一会儿还要吃排骨呢,肚子撑胀的话,可别说咱们不让你吃。”

徐勇赶紧点头:“知道了,我这还有肚子吃排骨呢。”

没多久,灶间就传出来一股蒜香味,这味道勾着人的魂,每一个排骨的表面都附着着金黄的蒜末,显然是把蒜末经过了油炸,才让它们变得这般金黄酥脆。

排骨也是炸过的,表面有一层色泽金黄的脆皮,只在锅里露出一点,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拿起一块痛痛快快地吃。

“排骨可是做好了?”

外头的冯大娘闻着味道已然忍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拿起那些排骨啃食起来。

“马上就好了!”

林杏月把这些排骨盛到了盘子里,就招呼大家赶紧过来吃。

“这蒜真香!”

张婶娘选的这块猪肋排本来就是鲜嫩多汁,又经过油炸之后,外皮变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就能听到咔嚓的声音。

这酥脆的外皮又锁住了里面鲜嫩多汁的肉,只吃上一口,那混合着蒜香和肉香的口感就会在唇齿间爆炸开。

“好好吃!”

徐勇已经许久没回来吃林杏月做的东西,吃着一口,眼泪就差点流了下来。

林金兰看他这样,那句没出息就差点脱口而出。

要不是她如今也惦记着排骨舍不得放下,这话怎么也会说出来的。

林金兰没说,徐勇却被张婶娘说了,这对儿子的疼惜劲儿移过去,看徐勇就有些不顺眼:“谁家像你这般,吃个排骨还要这样哭哭啼啼的?”

徐勇被说了,觉得很委屈,可又舍不得放下手中的排骨,就那样一抽一噎地吃着,让人看的既可怜又可笑。

“我这几天可要把没吃到的东西好好补回来。”

徐勇已经想好要给管事请个假,扣钱也不去。

“你可歇了这心思吧,咱们都得去外头卖东西,谁能顾得上你?”

徐勇小声地嘟囔:“我在家也不是光吃白饭的,一会儿也来帮你们。”

他想着张婶娘看他不顺眼,就去和林杏月说:“月姐儿,我也能干好多活呢!”

林杏月看了一下:“之前不是说还要教你怎么做吃*食,既然你请了假,那我这两天就好好教教你。”

徐勇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又继续拿这个排骨使劲地嘬起来。

这一嘬,那蒜香和肉香的味道更足,整个灶间都是两个味道混合在一起,一层一层的,像是在嘴里爆炸一般。

徐勇吃到肚儿滚圆才停下,最后收拾东西都是徐勇和徐柏两个人帮着一块收拾的。

等明儿一早起来,林杏月便下了一份热干面,配的小菜她们家都有,直接摆出来就能吃。

她今儿不着急去膳房那边,昨儿花嬷嬷和平嬷嬷说了,让她在这边好好休息一下。

慢悠悠地把那一份热干面吃完,还想着回头让张婶娘再买些芝麻,磨些芝麻酱出来。

张婶娘一一记下,拿着林金兰昨儿做好的沙琪玛和麻球,就往铺子那边走,走之前还把徐勇也给带上了:“省得别人只以为咱们就这几个娘们做吃食,总得带个人去冲冲门面。”

徐勇很乐呵地去了,他可是知道铺子里面卖的好吃的可多了,什么炸鸡排、炸鸡叉骨的,他都还没有怎么吃过,到时候饿了,张婶娘肯定不能不管他。

冯大娘今天也想躲懒不去,昨个兴奋得她很晚才睡下,这时候眼睛都有些眯瞪不开。

倒夜香的婆子在这时候上了门,看到冯大娘还在偷懒睡觉,惊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睡得下去?”

冯大娘睁开眯瞪的眼睛,看到是她,不耐烦又翻了个身:“做什么,我睡个觉你也来管?”

倒夜香的婆子皱着眉头:“我不是来管你睡觉的,你想想你都有多少天没在园子里卖东西了?先前是官家要来,如今官家都走了,还不赶紧起来把你那摊子再支起来?”

冯大娘自然也是想赶紧挣钱买东西的,可她这不是一晚上兴奋得都没睡着,这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哪里还有那心思。

倒夜香的婆子看她这般不上进,在一旁絮叨了老半天,说她都给拉来了那么多人,人家都等着买东西吃呢,偏偏送上门的钱也不知道挣。

“要是我有这手艺,我见天去卖。”

冯大娘这是睡也睡不好,倒夜香的婆子一直在耳朵边叨叨叨的,让她心烦的不行,只能认命地坐了起来,暗道她这真是给自己又扒拉了一个娘。

“这还差不多,你快洗漱洗漱,东西我帮你一块拿,除了那茶叶鸡子,别忘了带些锅巴。”

冯大娘懒得说话,摆摆手。

“你可别忘了,一会儿再不来我还来家里找你。”

林杏月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对冯大娘说:“你瞧,还真是把你给治住了。”

冯大娘有些无奈:“这人怎么和她说都听不懂话,非就认定我是个懒散不干活的。我又没说今儿不去摆摊,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今儿一早,老太太她们也起得比往日晚些,心里的大石头放下,睡得也自然比平日里安稳许多。

等起来的时候,就听慧莺说是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来拜见。

安亲王妃早就想过来了,可是官家要来,府里的事情又是人尽皆知,她也不好那时候上门。

一是怕官家知道了不妥,二也知道国公府定是忙忙叨叨的,顾不上他们。

这不是等官家一走,多等了半日,再也等不下去,一早就让了身边的嬷嬷来。

老太太一想就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何事,笑着说:“倒忘了他们,这怕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快把人请进来。”

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很是恭敬地进来,先给老太太行了礼,又恭维说了好些话,才绕到正题:“我家娘子先前吃了贵府厨娘做的东西,倒是好多了,只是我家王妃想着总不能日日吃这些,不知道可还有其他新鲜的花样?”

安亲王妃除了怕安娘子吃那东西身上还是会有不适外,就是怕安娘子哪一天把东西吃腻歪了,丢到一旁再不肯吃。

说来,她也是一片慈母心肠,老太太听了很是动容,只是她才问了慧莺,林杏月今儿是要休息多半日的:“还是要等到午间的时候才来。这几日你也知道,全靠他们这些人顶着,除了园子里的景儿之外,这吃食就是最打紧的,又比那些杂事要让人操心的地方多,可是累着了。”

嬷嬷没想到老太太竟会说出这番话,她以为这个厨娘最多也就是手艺好上一些。

他们可是亲王府的人,又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既然来了,老太太怎么也该诚惶诚恐地把那厨娘给叫上来,做些吃食来尝尝。

谁知道只因着那厨娘劳累,便让她休息,连去问一声都不肯。

老太太早看明白了那嬷嬷脸上的神色,呷了一口茶水才开口:“这小娘子不仅手艺好,人也是怪讨喜的很,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就是宫里的娘娘吃了她做的点心,也是赞不绝口。”

这是告诉安亲王妃身边的嬷嬷,国公府上上下下,就连宫里的榴姐儿也是敬重这位小娘子的。

安亲王妃的嬷嬷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倒是我想差了,还是国公府体恤下人。”

谁料老太太又摇摇头:“说是下人也不尽然,早就说了要放她出去,还想着回头把她认作我干孙女,以后也好照应。”

老太太先前不过是有这么一个念头,可是昨儿个就已经想清楚了,林杏月是一定要好好拉拢的。

这下子,这嬷嬷连话也说不出来,在那里噎了半天,也只说了句老太太厚道。

就说他们安亲王府,即便是最得力的下人,也没人能叫老太太亲自开口说放出去,还收成干孙女的。

这个厨娘可真是不简单。

嬷嬷请完安,就被领到旁边的屋子里,先吃着茶、喝着点心。

桌上摆着的都是林杏月先前做的各色果盘,这嬷嬷先前随王妃来求取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见过,也有新鲜头一次见的。

嬷嬷知道这些东西都好吃得很,想着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也没有客气,拿起来就尝了尝。

林杏月来到老太太这边的耳房,才知道安亲王府里来的人,说是要给那个得了厌食症的小娘子再求取些新鲜的吃食。

林杏月进来是想问问老太太,是不是她就能回大厨房那边了。

虽然在这里和花嬷嬷、平嬷嬷相处的也很是融洽,到底是不如在大厨房那边自在。

一听安亲王府里来了人,只得先忙这件事情。

想着这安娘子多少能吃些东西了,虽说每日吃的还不多,有时候吃了也会有呕吐的现象,但最起码心里那层障碍稍微克服了些。

这就是大大的进步。

【作者有话说】

[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