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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两棵

温循的呼吸都轻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边岭他,似乎并没有爱人的能力。

换句话说,因为没有被人热烈地“爱”过, 所以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正确使用自己的感知力。

细数对方波澜壮阔的前半生,除了那位早逝淳朴的阿妈和一段非常短暂的师生情,边岭几乎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来自于他人的善意。

高考成绩被人替代、大学保研名额被人抢走、好不容易找到工作还被上司CPU,在这种恶劣的生存经历下,对方还是愿意前往沈家,寻求最后的一丝慰藉。

可很不幸的是,那天沈遇川不在家, 沈家还是让他失望了。

其实如果细论起来,温循总觉得前后的边岭有种非常直白的割裂感,仿佛前半生的经历造就不了如今张口就要买墓地的边神,可他依旧没来由地愿意相信眼前的人。

他所认识的边岭, 就是面前真真切切的人,而不是纸上那些一板一眼的信息。

温循自小长于大富大贵之家,父母亲人爱他,师长朋友爱他, 就算是爱情的苦, 在他这里也是七分甜的, 他这辈子最大的坎就是年纪轻轻得了胃癌晚期。

可哪怕如此, 他也在正确的时间遇上了正确的人,科学界预测未来两百年绝对无人可以勘破的难题, 就这样被他遇上了解题者。

交付信任、成为朋友, 几乎是温循本能驱动就能办成的事情。

以己度人,温循觉得以边岭这么聪明的大脑,肯定不需要他去暗示或者是明示什么,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有些人,他就是要直接砸到对方面前,对方才能睁开眼睛看到、感受到。

温循从兜里掏出一支营养液递过去:“吃吧。”这还是刚才路上,赵二给他的。

边教授乖乖地接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朋友啊,如果是普通朋友,那交换名字就是了。”

“不是这种。”

“那就是关系十分亲近的好朋友了。”

边岭已经喝掉半支营养液了,他含混着点了点头:“差不多。”

“那很简单,朋友就是自己亲自挑选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啊。”

边岭叼着的营养液瓶子忽然坠落,砸在有些皲裂的古早瓷砖上,剩余不多的液体撒开一些,晕染出模糊的边界,就像他此刻……莫名其妙兴起的心潮一般。

许久,边岭开口:“温总,你好会说动听话啊,纪小姐有福了。”

“那我们,是朋友吗?”

边岭沉默片刻,依旧给出了相同的答案:“我不知道。”

同样的答案,温循这一次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激进的态度,他甚至又好脾气地递了一支营养液过去。

边岭是个很大方的人,他可以跟全世界分享他的科研成果,让无数人因他受益,也可以在超过百万人的直播间随手送他一颗好人苹果,当时他感动不已。

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那颗苹果真正的分量。

他既庆幸又后悔,庆幸于当时他停了车,把人从那颗绝望的树下挖了起来,可又后悔于没更早认识对方,哪怕是在宁大期间,他也可以给予对方更多的帮助。

温总甚至都有些后悔,没有启动永生苹果计划了。

可同时,边岭又是个极其吝啬的人,他吝啬于给予任何人哪怕是一点点的情绪投射,他将自己包裹得太好了,不付出就不会受伤,这跟很多卡过鱼刺、从此不再吃鱼的人是一样的。

如果只是一次就因噎废食,那叫过分小心,可如果……不止是一次呢?

温循忽然有种无力感,来之前他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把人揪起来喷成筛子,可来了之后,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

“不用了,吃不下了。”

温循也知道对方的饭量并不大,便把营养液塞回了兜里,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他忽然平静地开口:“你还记得去年你给我的那颗苹果吗?”

“不是吃了吗?”

“是吃了,但我把籽留下了,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就搭了个暖房,把所有的苹果籽都种在了花盆里。”

温循掏出手机,远程打开家里的监控,监控你是两棵势均力敌的苹果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只有这两株活了下来,本来还准备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移栽到户外,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这两棵苗矮矮的,像是什么营养不良的小可怜一样,可对于初次尝试种植的温循来讲,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也是因此,他把育苗的过程都用延时相机拍摄了下来,生命孕育的过程往往是细微不可查的,可当浓缩在一段影片里,光是静静看着,就能让人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无论是什么生命,都在努力活着长大啊。

【哇,温总好有心啊,教授你怎么不说话了?】

边岭不是不说话,他只是有些惊愕于温循的……坦诚,于是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应该坦诚一些:“温总,如果你送了一颗苹果给我,我只会吃得连核都不剩,哪怕我把籽留下来种成了树,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那棵树曾经只是一颗小小的、藏在一颗苹果里面的种子。”

这就是他和温循最本质上的区别了。

“所以,朋友就是这样。”

“什么?”

“即便你不说,他也会知道,你院子里那棵又大又茂盛的苹果树是从何而来。”

难怪他周围那么多人,只有温循一个人吃过爱情的甜呢。

“温总不愧是从政出身,口才确实了得。”

温循一把收回手机,终于破罐子破摔了:“边岭,咱能说一些活人感强一点的话吗?”

边岭从善如流:“我要留在禄城。”

“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边岭点了点头:“这里是我的精神故乡。”

【……】好一个精神故乡,感觉隔空被打了一拳一样。

温循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但既然是对方说的,他就相信,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又开口了。

“不用派很多人守着我,不要让我发现有人跟着我,帮我在这里租个干净的小房子吧,我在等一个人许愿。”

“谁?”

边岭忽然开心了起来,这开心没来由,但就是挺开心的:“阿菌。”

【啊啊啊啊啊啊!教授你在做什么!不要自曝家门啊!】

“你自己?”

“也可以这么说。”

那就是答案错误了,温循在心里记下了这点:“我等下去找人协调房屋,还有这是你的出行身份证,下次生病记得看医生。”

“……谢谢,受教了。”

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了,难道真是苹果树起作用了?!

温总心情还算平稳地出去,虽然发配岭南对住所的要求很低,但他还是在有限的时间内给人弄了一套两层小洋房,禄城有很多侨居国外的人留下来的好看房子,花了点时间买下一套收拾一番,晚上就能拎包入住了。

小洋房居住面积并不大,有一面还被花墙覆盖,二楼的露台推开窗就能看到烟火气十足的街景,算是很合宜的闹中取静。

然而,或许是命运的指引,边岭一路走到小洋房的位置,忍不住向后眺望远处,那里伫立着一座平平无奇的高塔,而这座高塔——

末世的时候,也未曾凋零。

更甚至,他在末世用功勋点买下的洋房兼试验室,也在这个位置。

“温总。”

边岭忽然开口,“你怎么会选这里?”

“你不喜欢?不喜欢的话……”

“我喜欢,很喜欢。”

温循本来要帮人开门,听到这话,立刻将卡片钥匙递了过去:“现在,它是你的了。”

【……好财大气粗一人。】

边岭就这么在禄城住了下来,虽然暗里肯定有人保护他,但在邻居看来,就是隔壁搬进来一个文艺范十足的独居大帅哥。

而且这位帅哥好有爱心,隔三差五就会提着糕饼水果去看望一条街斜对面的孤寡老人王阿婆,那位阿婆最近可开心了,每天出门打麻将都神清气爽的。

不过一人独居好是好,就是……吃饭有点困难。

最后还是温总看不下去,把实验室的大厨送过来出差,这才免了一些进出医院的额外消费。

【吁——】

“大喘气什么呢?”

阿菌:……那我还不是怕你嘴一快,就把什么双重人格的设定吐露出去,砸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就是以前没吃过这么好的一日三餐。】

边岭哦了一声:“确实,我也没吃过。”

两人莫名其妙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唯一的相同点,然后阿菌开始悄悄大胆:

【教授,我想你尝尝左手边那道虾,看上去吼吼吃啊!】

“你给我剥,我就吃。”

……不要为难一只无实物的鬼好不好!

这边,边岭在禄城终于过上了简朴的平淡度假生活,而另一边的京市中央,国家疾控局却接连收到了来自各个地方的多例不明情况的传染性疾病报告。

传染源不明、传染性却极快,一般的传染病治疗手段基本不起作用,按照这个病程,恐怕很快就会出现死亡案例了。

作者有话说:

此次回京后的温总:开始奋发向上,学习心理学!

第82章 沉睡

一般来说, 传染病也是需要接触具体的病原体才能感染,比如飞沫传播、空气传播、血液传播等等,现代社会对于传染病的早期防治已经有相对成熟的应对之策, 然而医护人员在发现病患并及时隔离的情况,却是依旧中招。

并且无一幸免。

大部分突发性的传染疾病,最开始的表现都是上呼吸道症状,这是人体自然免疫的进程,在婴儿和老人身上反应尤其明显。

而对于上呼吸道症状的治疗,哪怕是乡镇医院也有相对科学的治疗方法,可这一次的“疫病”, 却是完全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的传染方式未知、传染路径未知,就连病毒本身都带着可怕的变态,是医学上从未见过的新型变种,且活性强得可怕。

它根本不像是传染性疾病。

国家疾控局收到消息后, 立刻成立了专案医疗团队,并且调请了全国各地的传染病专家进行线上会诊,然而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

就在开会前夕,已经有超过数万人陷入了昏睡状态, 并且根本无法被唤醒。

更甚至, 这种深意识的沉睡还伴随着极端的高烧, 普通人高烧到40度已经出现头晕、呕吐、脱水等情况, 然而其中一个病例患者居然已经烧到了44度,并且还在持续缓慢攀升, 这已经超过极限高烧了, 只要是个正常医生,都能知道哪怕这烧侥幸退了下来,患者必定会引发脑损伤。

更何况这些病患普遍还伴随有严重的心跳过速, 静态条件下,心跳居然超过每分钟一百八十下,心脏完全是超负荷运转,这种状态下人居然还能平稳呼吸,本身就很违反自然科学了。

“这种情况,现有的医疗手段基本已经无用了,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特效药,人类恐怕只能等死了。”

“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了?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已经抵御过那么多次流行性疾病,不可能这一次……”

“那些传染性病毒看似可怕,可它们至少符合‘常规’,传染性极强的就会拥有群体性免疫,而传染性极低的哪怕伤害再大,只要避免接触感染,就可以避免得病,可这一次——”

“它根本不是传染疫病!已经有案例表明了,患者没有接触任何可疑人员,但他还是自发性感染了!如果它真的有感染源,那只能证明空气里无处不在!”

“所有的专家都束手无策,这个情况如果被广大民众知道,你们知道会引发多大的恐慌吗?”

“不,事实上,已经引起恐慌了。”

热搜几乎是瞬间就被引爆了。

感染的患者被迅速关进医院,家属连探视都不行,甚至病人家属都被强制性隔离,并且不能使用任何移动电子设备,这对于有些“不服管教”的人来说,就是无视他们的个人自由。

总有人喜欢自作聪明,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可以免疫感染,所以他们悄悄躲了起来,试图通过这种反抗来证明他的想法是没错的。

而等他呼吸困难、直接躺倒在大街上时,事态就直接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在短视频爆发的当今,这种热点的传播速度几乎是爆发式的。

中央收到消息已经很快了,也立刻组织专人开始行动,可人是流动性最强的群体,这种疾病的传染性又出乎意料的高,几乎是才一个日夜的功夫,就又有大量的民众晕倒了。

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医护人员也不是免疫圣体,整个医疗系统也开始瘫痪了。

更甚至,这种疾病并不局限于国内,整个星球都在经历着这场大型“传染病”的肆虐。

这不像是疫情,这更像是——

人类的末日。

网上是人类情绪宣发的“无人区”,有人兴致勃勃发表着末世宣言,也有人绝望地发泄身体发烧的痛苦,当然有一个地方,他们在乞求奇迹的出现。

[我很想知道,现在边神有没有得病?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定要保佑边神健健康康啊。]

[他是国家级学者了,连院士都比不上他,他肯定被隔离在最安全的地方了吧?]

[不一定吧,上次直播的时候边神不是说要休假,他的课题应该是结束了,现在疫情当前,他可能也会奔赴前线吧?]

[不会吧,他去前线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他可是我活着最后的希望了!]

[虽然大家都很绝望,但确实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如果有人能发明特效药,这个人肯定是边岭。]

[可是一旦研究病毒,就一定会被感染,高烧超过四十二度啊,哪个科学家能在这种身体的极限情况下去研发特效药啊,这肯定得是接力型团队研发了。]

[现在每分每秒都有人昏睡过去,保不准边神已经睡过去了,不然为什么国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不会到最后,整个世界的人都陷入昏睡了吧?]

……

事实上,国家确实很想请边岭过来主导研发。

但巧就巧在,疫病兴起的时候边岭在禄城,如果要把人护送到京市最顶尖的研究所,中间得接触多少人啊,没人敢保证,边教授不会在半路上感染。

而如果是在禄城本地的研究所,从边岭的老旧居民区出去,恐怕也需要接触很多人,因为……已经有一位暗中保护边岭的战士病倒了。

在连防护服都没用的时候,人类似乎真的……无能为力了。

而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人才部部长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之后,脸上的神色立刻从凝重变成了紧张,他不停说着好,等电话挂掉,他立刻命人把最新的病理分析和病毒性状发过去。

“是边教授?”

“是,他说他愿意配合回京。”

这几乎是今天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可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专家都无从下手,这位年轻的新锐科学家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吗?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人身上。

而正在他们忧心忡忡之际,几乎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一下,这是微博特别关注的人发微博才有的提示音。

他们一起都特别关注了谁?这个问题实在太好猜了。

天火V:放心,我还在。

配图居然是一张实验室的照片,年轻的科学家穿着白大褂,正在专心致志地工作,虽然只有一个有些模糊的背影,但已经足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他居然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安抚了我们一下。]

[所以,大家不用猜了,人肯定已经进实验室了。]

[我已经开始发烧了,说实话很难受,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但能在昏睡过去前看到边神的消息,好像都没那么难受了。]

[楼上,别睡我手机里啊,撑住啊!]

[都世界末日了,你们还这么团结友爱做什么?边神救不了你们的,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来人,把楼上的人封了!要发疯去别的地方发疯,别来污染边神的地界!]

[就是,你要悲观去外面悲观,不要来边神这里,我们愿意相信边神是我们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

边岭当然也看到了这些“末世言论”,对此他的反应非常平淡,毕竟严格来讲,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末日了。

上辈子他九岁的时候,末日最初也是这样来临的。

那时候他上小学了,不过孤儿院的小孩上不了太好的小学,就是附近最差的垃圾小学,他每天都迟到早退,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不去上学,不是对知识不渴望,而是教的那些东西太简单了,那时候的他十分不明白,明明半天就能学完的东西,为什么要用一整年的时间去分批学习。

他融入不进去,小学的老师也对他极为严厉,他是刺头、是差生、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哪怕考了满分,老师也会大声指责他考试作弊。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太诡异了,不如直接就毁灭吧。

然后,末世就来了。

最开始只是有人生病进了医院,然后越来越多的人陷入昏迷,七个整的日夜过去,世界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昏睡状态。

体温越高、心跳越快的人,最容易觉醒异能,反之被筛选下来的低体温者,“醒”来后就会变成……无知无觉、只对血肉有反应的丧尸。

丧尸以血肉为食,也以此为进化升级的能量。

换句话说,这一觉醒来,人类就被分为了三类,一种是超凡进化者,一种是不上不下的普通人,而最后一种就是死去的普通人、现在的丧尸。

而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类也在经历着末世开端的最初阶段——沉睡。

他只有七个日夜,哦不是,只有五天六夜的时间了,如果他没能在这个期限内完成药剂的研发、并且大范围使用下去,那么人类最终还是会一败涂地。

因为末世一旦开始,全世界的人口会在瞬间锐减一半。

而在最初的三天,又会有数千万的人死于丧尸之手,而随着尸体堆积、无法及时掩埋,炎热的天气就会成为各种传染病的温床,人类的数量会越来越少。

所以,必须将一切扼杀在源头。

针剂还是太慢了,无论是口服还是经脉,都需要一对一使用,所以如果要让群体性有效,那么只能是气雾型喷洒,最好是能用飞机搭载使用,像是那种大面积农药低空灌溉一样。

这下好了,天火药业是个农药公司的这件事恐怕是要实锤了。

况且,末世并不只是人类的末日,而是整个大自然的末日,人类、动植物和土壤、空气、水源都在被拯救的范围内。

否则末世还是会被开启,而一旦开启,辐射就会无处不在。

所有被“感染”的个体,都是移动的辐射源,丧尸是,变异动植物是,恶化的水源、空气、土壤更是,就连异能者都是,普通人就是在这种全包围的辐射下一点点坏掉的。

比如,他本人。

【教授,你还好吧?】

出于个人习惯,边岭在住进小洋房后,就对小洋房的地下室做了改造,虽然没有太大型的科研设备,但基本的研发实验都能进行。

当然也包括“黎明一号”的配制。

边岭将配制出来的“黎明一号”直接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安心,我好不容易聚敛了这么大的财富,末日?谁来了都夺不走。”

【……】我靠,怎么突然燃起来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边教授吗?

作者有话说:

边教授:来活了,开干!

第83章 速通

事实证明, 边岭还是那个边岭,他想要办成却没有办成的事,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对自己的能力都拥有超绝的信心。

说实话,在意识到末世正在复刻的瞬间,浑身懒散、没有一丝活人味儿的边教授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

他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刻。

当然他不是战栗于末世降临这件事,而是……

他居然不忍心破坏眼前这个和平、连空气里都充满着恬淡香气的世界,哪怕它也有不好,但他根本做不到看它就此破碎。

此刻,小洋房露台的外面依旧有人影婆娑, 还有光影流动、还有绿意盎然,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些将会在数日之后全面溃烂,只有那座醒目的高塔会成为历史的见证者。

一切鲜活都会变成灰暗, 九岁的他尚且懵懂,不知道这样的变故会给人性带去何等的扭曲,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清楚了。

几乎是本能驱动, 他立刻联系了国家的人。

没有人会一直做正确的选择, 他也一样, 所以他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 当下他的意志就是——

拼一把,哪怕他本来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毕竟至少现在, 他身处在这个世界之中, 他认识的人也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他还有天火药业、琢玉器械、如饱公司,不知不觉,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拥有这么多东西了。

所以,为人为己,他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虽然看似说服自己用了很多的理由和借口,但真正做下决定,边教授只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说来说去,很多东西只有当你快要失去它时,你才会惊觉自己居然拥有这样的宝物。

温总问过他很多次关于朋友的话题,从前他谎称不知道,但他现在……

已经知道了。

感受着“黎明一号”药剂在他体内缓缓起效,边岭将剩余的药剂放在冷藏药箱里,然后提着走出了洋房。

“来个人,送我去京市吧。”

边岭要动身,当然走特快通道,中央甚至为了他能够安全抵达,军部直接派了军用机过来,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站在了京市最保密的研究所里。

这里所有人的信息都是最高的保密级,很多人在外默默无名,但在国家的保密名单上,他们是比国家元首更为绝密的存在。

出乎意料的,边岭还见到了几位熟面孔,他们曾经来听过他的论文报告会。

不过眼下不是寒暄的时候,他将手里过了层层安检的箱子放到圆桌上,然后用指纹解开了上面的电子锁:“首先,我的时间很紧,所以长话短说。”

“这是抗此次病毒的特效药剂,我带了大概一百人份的剂量。”

什么?!原来他刚刚在禄城被教授扎的针是这种作用?

不是,这么珍贵的药剂给他用,这合适吗?才一百人份啊!

送人过来的、穿了厚厚防护服的飞行员一整个裂开了,他立刻伸手摸向腰间的通讯仪器,然后才记起早在进门的时候这些电子设备就被拦下了。

妈呀,这个药箱他刚刚还拎过,居然放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这双手也是托起过国之重物的存在了,幸好没有提前知道,不然他开战斗机都怕自己开不稳。

“如诸位所见,因为昏睡的群体性太广,所以注射的药剂很难在短时间内推广应用下去,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为了确保你们不陷入昏睡,请你们每人注射一支。”

“当然,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直接退出这个项目,换愿意进组的人进来。”

边岭进入工作状态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冽的气场,哪怕是浸淫科研几十年的老人,此刻也忍不住为他的魄力所震撼。

没有人怀疑他会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虽然这位年轻的学者不过才异军突起不到两年,但在科学界,从来都是达者为先。

“你是要做气雾吸入型的药剂?”

“方便公开这个药剂的配方吗?或许会对接下来的科研有所帮助。”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占有你的科研成果。”

……

边岭让人把药剂分发下去,然后剩下的都送出去,这里的人不能倒下,而外面指挥行动的人也不能倒下。

而这个送药剂的人,就是送他过来的飞行员。

飞行员端着药箱,就跟端着炸药包没什么区别了,但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科学家们早就完全将他抛之脑后了,根本没人关心他的去向。

好在等他端着“炸药包”出去,药箱很快就被专人护送走了,就连他本人都被抓了过去。

不过这些,边岭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眼前的实验数据。

“您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做气雾型?说实话,这份配方药剂理论上已经非常完美,如果能够实现批量生产,至少可以救下……”

边岭看了人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工作,连一句话都没说。

很快就有人过来把说话的人拉走,顺便小声解释:“老于,你也老得太快了,药剂虽然好,但你知道外面昏迷了多少人吗?不是几十万、几百万,是数以千万计了,这么多人你用针剂,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

“……可是,我没有信心啊。”

于教授又何尝不知道呢,可相较于虚无缥缈的气雾型药剂,眼前已经有相对成熟的配方了,如果让人推广下去,至少可以救一些人。

他承认,自己是个相对悲观的保守派。

“我愿意退出计划,配合国家小范围使用针剂,至少这样可以先挽救一部分人。但你放心,我绝对会签署协议,绝对不会侵占边教授一丝一毫的科研成果。”

“……让他走。”

既然边岭开口,于教授很快被专人护送离开,他需要进入其他的研究所配制针剂,跟他一道离开的还有数人,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了下来。

因为,他们的野心更大,正在妄图救下所有人。

昏迷的人太多了,按照任何病灶的进程,都是有时间限度的,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只要还有希望,他们就绝对不会放弃。

就像刚才那个,提着药箱从天而降的年轻人一样。

他本可以在外面做举起火把的人,如今却依然还在制作更为精良火把。

天火之名,当之无愧。

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啊,但……

真好。

所有人都开始了不眠不休地实验,不会有人喊累,饿了就吃饱腹营养液,困了就喝补充体能和精力的营养液,所有人都把眼睛熬红了,可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做科研是这样的,当心气被提到最高的时候,任何一切本能的需求都会被抑制住,科学的曼妙就像是最为天然的“毒品”一样,一旦流入身体,大脑就会不自觉地为之震颤,从而沉浸其中、不得跳脱。

边岭对此接受良好,毕竟在末世的时候,他经常或者说是时常处于这种状态,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独立完成黎明一号的研发。

而现在,他正在与死神与末世赛跑,这种感觉就像是触电一样,又刺激又兴奋,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疲倦,如果不是助手给他递营养液,他甚至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的饥饿。

这是一种久违的危机感。

从前不论是除癌灵还是最新的戒毒药剂,对他来说都没什么难度,所以他胜券在握,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而他——

必须成功,注定成功,绝不失败。

阿菌也是学生物的,说实话他的天赋并不差,可现在他“混”在这样紧急又肃穆的高压环境下,竟是连呼吸都凝滞了。

好在他是鬼,他确实不需要任何的喘息。

可他也只能看着所有人忙忙碌碌,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向往科学的殿堂了,诸如边教授这般,他们都是“自然”疯狂的追逐者。

他们为的并不是战胜自然,而是找到与自然匹配的那一组最为契合的实验数据。

它的存在早就是既定的事实,而科学家的存在,就是找到它,找到这个自然为人类留下的、最后的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它,阿菌也在心里不停地祈祷,他甚至想过许愿,可……任务还没完成,他无法许愿。

或许对着系统许愿,不如对着边神许愿,实现的几率可能还会更大一些。

阿菌已经不太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了,就像是人处于睡梦中一样,意识感觉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可真的醒来一看,其实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现在他就是这种感觉。

来得及吗?希望来得及啊!

阿菌开始把诸天神佛都拜了一遍,时间在他脑内被拉得无限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实验室忽然沉寂了下来,或者是死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菌想要开口,又怕打扰边教授的状态,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有人率先打破这份死寂。

很快,他就听到了有人开口,这个人当然只有边岭,只是他的声音沙哑到有一丝颤抖:

“联系外面的人,投入生产吧。”

哇哇哇哇哇——

阿菌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都感觉酸酸的,可他是鬼,落不下任何眼泪。

可其他人就放纵多了,有人开始放声大哭,有人直接仰面睡了过去,有人开始疯狂给外面打电话,而更多的人看向了墙上硕大的时钟——

距离有人昏睡,已经差不多过去三天四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