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玦不想理他,径直走向陈与禾,把冰淇淋塞她手里,顺便帮她揭开盖子:“巧克力的。”
“谢谢。”
孟玦盯着她的嘴唇,想看看她有没有起水泡,但“不速之客”跟得比狗皮膏药还紧,只好作罢。
季阳波不满被冷落,酸溜溜地问:“师兄,你也太不厚道了,怎么只给学姐买?”
陈与禾挖了一勺冰淇淋,冰冰甜甜的,不适感一下子减轻了不少。她跟季阳波解释:“我刚刚喝水烫着了,没有冰块,只好用冰淇淋代替。”
“怪不得师兄跑这么着急。”季阳波还不忘关心陈与禾伤势,“烫得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
去医院也太夸张了。
陈与禾感觉灼热感在慢慢消失,她今天带病来是为了正事的。
“好不容易大家都在,不如现在开始项目讨论会?”
初步设想的技术路线,孟玦已经有过相当的研究,可行性不大。他们得紧急确定一种新的技术路线。
正式开始前,陈与禾详细地阐述着项目对新型储氢材料的具体要求,以及目前的进展,以达成共识。
季阳波和姚霁月边听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词,只有孟玦,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与禾的脸。
陈与禾越讲声音越小:“孟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两位好学生也随之把目光转向孟玦。
孟玦跟个没事人一样收回眼神:“没有。”
陈与禾正想继续,孟玦接过她的话头:“现在我们要找一种新的储氢材料,能同时满足轻量化和其他各项性能。”
季阳波感慨:“既要性能达标,又要稳定性安全性高,还要轻量化,这无异于要找一种万能的材料啊!”
“万能材料?”
“MOD?”
陈与禾和孟玦同时开口,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又惊喜地交换眼神。
MOD是一种新型材料,兼具各种优异的性能,但性能不太稳定,也几乎没有相关的研究论证它在储氢方面的应用。
剩下两人显然没有跟上陈与禾和孟玦的思路,一脸茫然。
陈与禾留学时,也曾了解过这种材料,她介绍到:“MOD既能通过化学键储存氢气,同时本身也是多孔结构,也有助于提高氢容量。但它性能不太稳定,如果用于储氢,在多次吸放氢后,容量会衰减,结构也容易被破坏。”
孟玦并没有因为这个新发现而乐观:“但MOD的制备国内还没实现大规模量产,我们在原材料上就会被国外卡脖子。”
“MOD在国内的应用还比较少,或许有专精这方面的厂家但我们不知道?”这个猜想让陈与禾备感兴奋,“如果真的没有,不正好是个机会?”
孟玦瞥了陈与禾一眼,她真的成长了很多,学会了在危机中寻找商机。
“你还打算把一整条产业链都拿下?”
“那倒也不敢。但原材料至关重要,眼下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不如我们做两手准备,一边摸底一下国内有没有生产MOD的厂家,同时探索别的技术路线?”
说起来简单,研发和摸底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成的。
孟玦问:“你忙得过来吗?”
“我会尽量调整的。”
除了MOD这种新型材料,几人又探讨了其他的可能性,季阳波和姚霁月也分别阐述了这段时间对这个项目的规划和想法。
会议正酣,几个人越聊越深,想法也逐渐缥缈起来。
还是孟玦及时把思绪乱飞的三人拉了回来:“先着眼于实际。这几条线路,大家分工合作,先分别探索下可行性,再确定一条最合适的。”
“有道理。”季阳波随时想着拍师兄的马屁,他看了看时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吃饭。”
这都讨论了三个多小时了,都已经过了下班或者下课时间,陈与禾深表歉意:“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休息,不如我请大家吃个晚饭?”
季阳波伸手阻止:“哎,学姐,今天你可不能跟我抢。”
陈与禾正疑惑,姚霁月笑着说:“季师兄今天生日,说请大家吃饭。”
“啊?”陈与禾更惶恐了,“我不知道,我都没准备礼物。”
“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咱不讲那些虚礼,随便吃个饭就当庆祝了。”
话虽这么说,毕竟是刚认识的朋友,陈与禾还是觉得不太好,下意识看向孟玦,问他的意思。
孟玦会意:“没事,我也没准备。”
这下子季阳波可要闹了:“学姐是因为不知道,师兄怎么你也没准备?霁月都提前给我了。”
“今天我买单。”
“那行。”季阳波瞬间喜笑颜开,“既然师兄请客,那得吃顿好的。咱先走呗?”
人家同门聚餐,陈与禾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理由推脱,季阳波拉她一把,推着她往门外走:“学姐,不用担心,师兄有钱!”
她倒不是在担心这个。
孟玦的车就停在实验楼附近,他提前解了锁。季阳波兴冲冲地走到副驾门外,正准备开门,姚霁月叫住了他:“师兄,我有事想问你。”
“哦,那咱俩坐后面吧。”
陈与禾暗自摇头,这已经是姚霁月第二次给陈与禾和孟玦制造机会了。
陈与禾本就跟姚霁月走在一起,她转头看了看双手抱着书的女孩。
似察觉到陈与禾的视线,姚霁月也转头看她,眼神对视中,她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推了推眼镜,垂下了眼眸。
“霁月,谢谢你帮我隐瞒。但我和孟玦不会再在一起了,所以,不用再帮忙做这些。”
姚霁月蓦地抬头:“为什么?师兄他还喜欢你。”
陈与禾没回答,笑着反问她:“你不也喜欢他吗?”
“不是的,我只是…”姚霁月瞳孔倏然放大,下意识辩解,但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
陈与禾宽慰她:“没关系啊,喜欢就去追,但也不要过于沉溺在感情里。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的,学姐。”姚霁月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师兄眼里只有你,我对他也不一定就是爱情,也可能是慕强心理作祟。”
“不留遗憾就好。”
不想多折腾,陈与禾还是坐上了孟玦的副驾驶。后排的两个年轻人还真的在商量论文的事情,前排的两人则是一路无言。
精神放松下来以后,陈与禾感觉舌尖的灼烧感又回来了,跟她和孟玦之间的尴尬一样难耐。
到了吃饭的商场以后,孟玦去停车,让他们先去餐厅。
寿星做主点了菜,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陈与禾借口上厕所,准备临时去买份礼物。
她刚刚路过了很多家电子产品的店铺,她特意观察了季阳波的手机品牌,准备去买一个同品牌的运动手表,实用又不会太亲密。
最重要的是,费用也不会太贵。
陈与禾目标明确,很快就回到餐厅,孟玦也刚到。
她献宝似的拿出礼盒:“季同学,生日快乐!”
“哇,谢谢学姐。”季阳波满眼惊喜,给足了送礼物的人情绪价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其实不用礼物也没关系。”
“买单的机会被孟老师抢了,我只好另寻他法了。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可能会经常熬夜,这个智能手表正好可以监督你的健康。”
“谢谢学姐,我真的很需要。”
“喜欢就好。”
他们的位置靠着窗,孟玦和季阳波坐在一侧。陈与禾则在姚霁月身边落座。
孟玦拿出一只药用喷雾递给她:“治烫伤的。”
“谢谢。”
“可以先用一次,止疼的。”
季阳波突然记起来陈与禾被烫伤的事,想叫服务员再加几个凉菜和冰饮。孟玦却说他已经跟服务员说过了。
季阳波谄笑:“师兄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孟玦不想理他,往窗外看去。恰好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也在往他们这边探望。
陈与禾正憋着笑看季阳波耍宝般的把那块智能手表翻来覆去的摩挲。
看到她无所顾忌的笑,孟玦才反应过来,刚刚在窗外试探的那个女生,不就是陈与禾大学时的室友?
果然,没一会儿,那个在窗外试探的女生出现在他们桌旁边。
“小禾,真的是你?”
陈与禾闻声抬头:“杨舒?”
杨舒手里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也是一样的惊喜:“刚刚在楼下我就看着像你,以为认错了。看你上了楼,我不死心,到这层楼一家家的找,没想到真的是你。”
久未见面,陈与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剩激动。
姚霁月适时往里面挪了一些,陈与禾跟着挪。杨舒却没什么所谓,招手让服务员加一张凳子。
“我叙叙旧就走,不耽误你们聚餐。”
“哦对了,杨舒是我大学室友。”说到聚餐,陈与禾才想起来介绍双方,“小舒,他们也是江宁大学的,这两位是师弟师妹。”
孟玦靠窗坐着,在陈与禾的斜对面。
陈与禾正欲介绍孟玦,杨舒一屁股坐下,唇角微扬,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还能不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备注:MOD这种材料是本人胡诌的,专业能力实在有限,请原谅我的无知。
27
第27章
◎你想过跟我结婚吗◎
当年,陈与禾和孟玦谈恋爱这事儿,杨舒和另外两个室友也是在学校论坛看到照片才知道的。
她们作为陈与禾的室友,几乎是最后才知道的,对此大为不满,最后还是被一顿美食堵住了嘴。
孟玦陈与禾是学院里少有的相貌和能力都出众的人,自是受到很多同学关注。但他们两人一向很低调,杨舒认识孟玦并不只是因为他是陈与禾的男朋友。
后来二人分手闹得不太愉快,陈与禾连联系方式都换了,实在是让人唏嘘。
杨舒又问陈与禾:“这几年你去哪儿了?谁都联系不上,就分个手而已,怎么还搞失联那套,连我们这些朋友也不要了?”
“不是的,那都是意外。”陈与禾不想在孟玦面前提及以前的事,赶紧揭过这个话题,“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来买东西啊。”杨舒洋溢着幸福的笑,展示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我要结婚了。”
“真的?恭喜啊!”
“哼,当年我们可是说好了要给彼此做伴娘的,你倒好。”杨舒瞥了一眼孟玦,又看回陈与禾,“我们当时都以为最先结婚的会是你呢!”
怎么又扯回来了?
“你老公呢?没跟你一起?”
杨舒撇撇嘴:“上厕所去了。说是陪我逛街,比踢一下午球还累。”
看似埋怨,实则秀恩爱。
陈与禾问:“你婚礼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以后。”
“对了,你能来当伴娘吗?”杨舒语速快,说起来就不停,“我请了三个伴娘,小霜结婚了不能来。敏敏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了,另一个是我发小,还有一个没定下来,你要是愿意来就太好了。”
小霜和敏敏是陈与禾的另外两个室友,没想到一心钻进二次元的小霜竟然是她们中间最先结婚的。敏敏还和以前一样爽快。
“但我都不知道婚礼那些流程。”
“没事,那些都由我发小搞定,你和敏敏负责美美的就好。”
“好,那我来。”
敲定好了行程,杨舒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分别递给陈与禾和孟玦。陈与禾自不必多说,但杨舒跟孟玦不熟,既然见到了,还是要亲自邀请一下的。
“老同学,有空来参加婚礼吗?”
孟玦欣然收下请柬,又看了眼陈与禾:“我跟她一起来。”
“哦?”杨舒眉头一挑,“你们这是复——”
“杨舒,你和你老公怎么认识的?”
说起自己的爱情,杨舒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校友会认识的,经管学院的学长,大我们几届。婚礼前有个单身派对,只有女生,到时候我跟你详细讲。”
“好呀。”
昔日的好友叙旧,其他人都不忍打扰。得了空隙,季阳波见缝插针地问杨舒:“学姐,你们仨是同学?”
“我跟小禾是。”杨舒半眯着眼睛,神神秘秘地说,“至于孟同学嘛,不同班,了解不多。”
孟玦猜到季阳波要问什么:“少打听。”
“今天我生日啊,师兄。”
孟玦哑然,陈与禾挠挠眼角,静待暴风雨的来临。
季阳波对孟玦的情史非常具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他问杨舒:“学姐,我孟师兄大学的女朋友你认识吗?他们怎么分手的?”
杨舒像被什么糊住了嗓子,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她看看陈与禾,又看看孟玦,然后憋着笑又对季阳波说:“你…在逗我玩吗?”
杨舒简直要怀疑季阳波是不是在耍她,但他那求知的眼神又实在清澈热忱,不像假的。
她沉默了几秒,迟疑着说:“本人不就坐在你对面吗?”
这下换季阳波傻了。
对面?谁啊?姚霁月?不是。
难道是陈与禾?
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幕幕如电影倒带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一点一滴都在证明着孟玦对陈与禾的熟稔和关心。他俩那种刻意保持距离以及和旧情人见面的尴尬,促使季阳波把一切异常都合理化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靠!”
季阳波环顾四周,孟玦一脸沉默,算是默认。陈与禾心虚又讨好的笑着,表达着瞒着她的歉意。而姚霁月,低着头捂着嘴偷笑,显然早已知情。
“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季阳波张着嘴,无比震惊,“师妹?”
姚霁月道歉倒是挺快的:“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师妹滑跪道歉,态度良好,陈与禾刚送了他礼物,季阳波不好开口,心里的气只好冲着孟玦,但又不知道抱怨什么,说出口就闹了笑话:“你也知道?”
杨舒笑出了声,丝毫没收着,笑声嘹亮:“他还能不知道?”
陈与禾也被逗乐,季阳波眼睛一扫过来,她立马抿唇收住,难掩理亏:“你也没仔细问来着。”
“是我不让她说的。”
季阳波眼神幽怨地看着孟玦,满脸都是“为什么”三个大字。
“你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季阳波反倒得意起来:“那我现在也知道了。”
“不准乱说。”
孟玦冷着脸警告,季阳波不敢再放肆,一下子泄了气:“那我要再点一份波士顿大龙虾。”
“随你。”
闹剧结束,陈与禾和杨舒重新交换了联系方式,正好杨舒的老公找过来了,双方简单打过招呼,夫妻俩起身告辞。
“与禾,单身派对见。”
杨舒又对孟玦说:“老同学,记得来。机会难得哦。”
“一定到。”
*
季阳波话多且密,加上又被桌上的三个人集体隐瞒,他又是抱怨,又是打听,一顿晚饭硬是吃到九点过。
因为烫伤,陈与禾没怎么吃东西,倒是把孟玦给她点的甜点吃了个精光。
回去的路上,孟玦还特意送了季阳波一个蛋糕,让他回宿舍跟室友们分享。季阳波瞬间消了气,柔声柔气地说了声“谢谢师兄”。
孟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闭嘴。”
按照惯例,孟玦是要送师弟师妹回学校的。
商场离陈与禾家不远,她正想告辞,孟玦转头看她:“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很快。”
“我有话跟你说。”
季阳波一手拎着蛋糕,另只手举起自己的手机:“你们聊,我和师妹打车先走。”
“那注意安全,记得送霁月回宿舍。”
“好的师兄,使命必达。”
这下好了,撮合的人又多了一个。
看他们俩这避之不及的样子,陈与禾预感到以后将会有很多类似现在这样被撮合的时候,她瞒着季阳波自己和孟玦曾经的关系,就是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那等你们的车到了,我们再走。”
自挑明后,孟玦的眼神从未收敛,就连在等网约车来之前,视线也未曾离开过陈与禾。
陈与禾被盯得发毛,待二人上车后,她忍不住抱怨:“说是送师弟师妹回学校,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担心。”
“成年人有什么可担心的。走吧!”
道理陈与禾何尝不懂,她不过是想转移一下孟玦的注意力而已。
上了车,陈与禾自觉导航,不愿麻烦孟玦一点儿。孟玦看不出神情,没多做停留,启动了车子。
陈与禾说的近并不是推脱,不过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谢谢你送我回来。”
“陈与禾。”
孟玦提前预警了他有话要说,陈与禾等了一路他都没开口。
听到他连名带姓地见她,陈与禾无声叹息,手从安全带挪回腿上:“嗯。”
“你想过跟我结婚吗?”
他的声音一直偏冷,此刻更是如淬了冰。
“六年前,你想过跟我跟我结婚吗?”
其实是没有的。
大学,初恋,孟玦。
陈与禾迄今为止唯一一段感情,现在想来似乎是过于完美了。
彼时的陈与禾娇纵,心气高,即便身边的朋友都说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会有孟玦这样一个完美的男朋友。可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前世修来的福分,因为那时的陈与禾值得。
在爱情里,她全身心投入,像童话里的公主。
结婚这个词,在陈与禾的字典里,等同于一地鸡毛。
那时的她太年轻,没有想过结婚。
但这并不代表那两年的感情掺了假。
没想过和不想,是不一样的。
她的沉默无声无息,孟玦明白了其间的答案。
他说:“我想过。”
“那天我带你回我家,把你介绍给她,其实我比你更紧张。因为我知道我家压抑又窒息,我只想着,过了这一关,我就跟你求婚。”
陈与禾坐在那儿,闭上了眼睛。摒弃了杂念,反而将他话里的绝望听得真切。
他缓了缓,继续说:“我想,我们可以住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是我一个人的母亲,她说的做的,都由我自己去承担。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下过这个决心。但你没有给过我一丝信任。”
孟玦释然地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
等待孟玦的是长久的沉默,随后是隐隐的抽泣。
孟玦语气平淡,但他的字字句句都砸在陈与禾心里,像胸口抱着大石的人,只等着最后那一锤,给她最后的判决。
但那句审判迟迟未到。
陈与禾抹了抹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但陈与禾清楚地知道,就算六年前的自己知道孟玦求婚的计划,她大概率也不会答应。
她想要的是即便平淡但也要安稳的生活,而孟玦的母亲,是他们幸福生活表象下的一颗定时炸弹。
她泪眼朦胧,满是歉意,却没有后悔。孟玦忽然笑了。
“陈与禾,你真的变了。以前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也是值得被爱的。如今你的眼睛里只有戒备和疏离,现在竟然多了怜悯。”
唯独少了爱。
“人…总是会长大的。她的世界也会越来越大,以前珍视的那些,不可避免地会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所以就让我在你生活里消失?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为什么?因为她需要钱,需要投资,她想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孟玦…”
他伸手帮她解开安全带锁扣:“上去吧。不早了,生病就早点休息。”
“我…”
“下车。烫伤药记得带走。”
孟玦再经不起任何来自于她的不在意。
28
第28章
◎我女朋友这个身份好用吗◎
在周家小女儿的生日宴上,陈与禾跟之前一直见不到面的两位企业家打了个照面。
她想趁热打铁,利用好裴放女朋友这个身份,跟凯悦的贾总和通航的张总谈合作。绿氢不能一直靠投资过活,他们的一代产品要打开更多市场才行。
通航的张广运是她要第一个攻破的对象。
通航是做客运车辆制造的,如果能跟他们达成合作,或者联合开发适应他们的新产品,稳定的订单不就来了吗。
选择通航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天晚上,在那些企业家的会谈里,这个张广运坐在一个偏僻的位置,又帮着凯悦的贾总说话,看起来他在这群人里算不得地位高的。
陈与禾查过,这位张总,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在当晚的那群人里,只有他算得上白手起家,他的野心和坚韧不是那些出身就在高位的人能理解的。
这对绿氢科技来说,是个机会,也是个挑战。
通航公司占地面积很大,在城外郊区,陈与禾和吴浩帆约好了来接她。
苏灵铃见她打扮得正式,口红也用上了正红色,担心地问:“你这感冒还没好,舌头又被烫了,不好好休息,又要干嘛去?”
“工作呀。我好不容易约好了通航的张总,去谈合作。学长来楼下接我。”
陈与禾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昨晚没怎么睡好。昨晚回来后一直准备今天的工作,躺下以后也睡不着,孟玦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凌晨才睡下,黑眼圈重得多用了一层粉底才勉强盖住。
苏灵铃心疼她转轴转:“你是搞技术的,这种事交给吴浩帆去做呗。”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得去。若是谈得好,以后就让学长自己去。”
“要是有应酬喝酒的事,全推给吴浩帆,别傻乎乎的闷头喝。”
陈与禾似笑非笑:“苏苏,你只心疼我不心疼学长吗?”
苏灵铃避开镜子里的视线:“我心疼他干嘛。”
“我看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啊。”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陈与禾哈哈笑着:“苏苏,我发现你这说话的逻辑,是越来越像我妈了。”
苏灵铃瞪着眼:“什么意思?”
“被抓着点小把柄就疯狂往我身上甩锅,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你真是…”
被拆穿的苏*灵铃气急败坏,冲过来挠她痒痒肉,陈与禾大笑着躲闪,嬉闹间陈与禾不小心咬到舌尖,痛呼一声。
苏灵铃立刻停下查看:“怎么了?”
陈与禾卷着舌头囫囵着:“又咬到了。”
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疼吗?”
陈与禾龇着牙吸气,缓过了劲儿就好多了:“还好。”
“活该。”苏灵铃嘴硬心软,见她搞怪,没好气地说,“快走吧,别迟到了。”
“是得走了。”
“把那个喷雾带上,舌头疼的时候悄悄喷点。”苏灵铃不放心的叮嘱着,还不忘挖苦她,“你这前男友还是有点用哈。”
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与禾哼了一声:“我走了,晚上我回来做饭。”
“别了,您那手艺,还是留着做实验吧。”
*
越盛集团17楼。
简晨刚跟裴放汇报完工作,裴放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简晨:“陈与禾留学那几年的经历查到了吗?”
“跟孙小姐说的差不多。陈总监在国外那几年确实打了很多份工。”
孙夏瑶把在泳池边发生的事情给裴放说过,自然也提到了那个寸头透露的,陈与禾在国外的经历。裴放心生疑虑,才让人去查证真实性。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陈与禾在国外过得并不如意。
裴放喃喃自语:“100万,不应该啊。”
“老板,什么100万?”
“没什么。”裴放收回视线,从巨大的落地窗前走回沙发处,“她还没到?”
陈与禾每周都来,简晨已经习惯了裴放说的“她”指的是谁。
简晨抬臂看了眼手表:“应该快了,陈总监一般都会提前到。”
“让她直接进来就行。”
“好的。”
说曹操曹操到,简晨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一看,果然是陈与禾的消息。
“老板,陈总监到了。”
“嗯,你先去忙吧。”
叩叩——
“请进。”
陈与禾带着资料,推门而入。
“裴总。”
裴放已经坐回办公桌后,看到她手里的资料,问到:“看来今天项目有进展了?”
“是的裴总。”
陈与禾也不客气,把一式两份的资料递给裴放后,自己就在他对面落座。
“我们跟孟博士讨论了各种技术路线,还是决定用一种新型材料MOD作为新一代储氢材料。”
“MOD?”裴放微微皱眉,“那个不是主要用在传感器和燃料电池上吗?”
陈与禾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您知道MOD?”
裴放扬眉:“我不能知道?”
“当然不是,裴总自是见多识广。”陈与禾接着解释,“MOD除了您刚刚说的那些应用,说不定在储氢上也会有很好的效果。当然,这还有待验证。另外,我们也计划将MOD进行改性,这样性能更稳定、更安全。”
“好,知道了。”裴放这意思应该是同意了,让他们放手去做,不过他也没道理不同意。
汇报完研发进度,陈与禾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对了裴总,有件事能不能请您帮个小忙。”
“嗯,说说看?”
“我们的设备不是一直没到吗,您有没有资源或者朋友可以帮忙催一催啊。”
裴放抬起眼睫,盯着她,陈与禾莫名有些心虚:“我们这技术路线也定下来了,没有实验设备不是耽误研发进度吗?再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往江宁大学跑也不方便…”
“好。”
“啊?”陈与禾准备了一大堆理由没说完呢,甚至做好了裴放要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陈与禾受宠若惊,“那…谢谢裴总。”
瞧她那没出息的样,裴放卷起一抹笑,傲娇得很:“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帮你跟通航的张广运牵线搭桥呢。”
他愿意帮当然也挺好。前天她和吴浩帆跟那位张总聊得还不错,谈合作还早了些,但至少建立起联系了,张总也答应到绿氢科技做现场考察。
第一次能谈成这样,陈与禾已经很满意了。
没想到他们的行动没瞒过裴放。
“我们已经跟张总谈过了。”陈与禾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不过能有这结果,裴放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她狗腿的表示,“也是仰仗裴总的面子。”
裴放嘴角噙着笑:“知道就好。”
陈与禾嘴角差点抽搐,这把你给捧得,自恋狂。
“那裴总,如果没事,我就先——”
“那天回去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
“那怎么声音有点哑,感冒了?”
陈与禾摸摸鼻尖:“有点,但不严重,已经好了。”
“嗯。”
裴放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随意地翻着陈与禾给他的资料,指着资料里一个专有名词问:“这是什么意思?”
陈与禾也翻开自己手上这份资料:“哪个?”
他没回,又翻到另一页,指着一张分子结构图:“这个呢,这就是MOD的结构图?”
“不是的。其实您没必要了解得这么详细的。”
“多学总没错,不然总是会被人质疑见识浅薄。你说呢,陈总监?”
这人真是睚眦必报。
“您说的对。”陈与禾陪着笑,“您看的那个是一张断层扫描图…”
裴放用那双桃花眼看着她:“你不是近视吗,你过来,好好给我讲讲你的技术路线。”
这人真是每天一出新花样,以前也没见这么感兴趣,现在想起来学了?
陈与禾绕过长长的办公桌,走到裴放身边站定,他则把座椅往后挪了半步,侧身面向她。
陈与禾只好当起了老师:“您看这张图,它的内部结构是多孔状的,本身就能储氢一部分氢气。再加上…”
裴放的心思根本没在什么劳什子断层扫描图上:“站着多累啊,要不要坐会儿?”
陈与禾左手撑在桌面上,闻言环顾四周,只有裴放坐着的那一张椅子。她不着痕迹地叹气,就知道这厮故意叫她过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陈与禾语气颇为不善:“坐?坐哪儿?”
裴放拍了拍他的腿。
陈与禾垮了脸:“裴放,你逗我玩儿呢!”
“哎?”她说话间就要走,裴放起身拉住她,把她困在自己和桌沿中间,扣着她的肩膀面向自己,“好好的,跑什么?”
裴放陡然凑近,陈与禾被迫仰头看他:“我在跟你汇报工作,你在想什么?”
裴放失笑:“我想什么了?你钻进我脑子里看到了?”
“懒得跟你胡扯。”
她挣扎着要走,裴放把她的两只手都按在桌面上。
“我女朋友这个身份好用吗?”
陈与禾抬眸,他眼神戏谑:“我总觉得我亏了。说好当我一年的女朋友,我好像一点好处没得到啊。倒是你,不仅一年后能多拿3%的股权,这期间顶着我女朋友的名号,怕是也能行不少方便吧?”
裴放凑得很近,陈与禾的腰靠着桌沿,硌得腰疼,频频后撤。
“陈总监是不是忘了,我说的女朋友,可不只是协议上的。”
他的气息就在耳边,陈与禾感觉左边脸热得不行。她偏过头:“通航的合作还没谈成呢。”
裴放的笑声扑在她耳侧:“坐实了女朋友的身份,不是更好谈?”
这话听在陈与禾耳朵里,实在刺耳。
她抽出手,将裴放推远些:“裴总何必装得这么无辜,我是利用了这个身份不假,但你说你什么都不图,恐怕你自己都不信吧?”
裴放还是那种无所谓的笑:“那你说我图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资本家的钱不好拿。”
办公室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其间简晨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多了,似乎还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知道就好。投资人兼男朋友,取点利息,不过分吧?”
裴放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抬着她的腿,把她架上宽大的办公桌后,重新贴近她。
陈与禾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裴放,你干嘛?”
裴放攥着她的双手,扣紧她的下颌,倾身过去,却在离她的双唇只有几厘米时,突然想起什么,勾唇一笑:“我的体检报告,结束后给你检查。”
【作者有话说】
备注:MOD用在传感器和燃料电池上,这事也是我胡诌的。
29
第29章
◎听话,张嘴◎
体检报告?
哦对了,第二次谈投资时,裴放提出让她做他“各种意义上的女朋友”,陈与禾嘴硬地表示请他出示体检报告。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当时的戏言。
这就更加让陈与禾肯定了裴放在戏耍她。
她不服输地看回他眼里,裴放后撤,看着她哑然失笑。
就在陈与禾以为自己赌赢了的时候,裴放的吻骤然落下。
陈与禾惊得忘了闭眼。
这个吻,浅尝辄止。裴放退开半分后,喉结不自觉滚动。他好像并不排斥跟她亲吻,相反,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的唇微张,似乎还没回过神。裴放突然觉得口渴,轻舔唇缝后依然无济于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的手抚在她颈侧,掌根抵在她下颌,只需略微施加一点向上的力,她的双唇就离他近了几分,裴放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俯身含住她的嘴唇。
气息交织,呼吸相融。
裴放带着试探和隐隐的渴望一点点侵吞着如果冻般柔软的唇瓣。
她没有再赌气挣脱,乖顺得不像平时的陈与禾。
渐渐的,裴放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挑开她紧闭的双唇,叩开牙关,一寸寸侵占她的呼吸。
裴放的吻逐渐攻城略地,偏偏陈与禾身后没有倚靠,只好以手反撑在身后。裴放趁她放松的间隙,进入她的领地,吮吻舌尖。
“嗯…”
最近饱受摧残的舌尖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陈与禾痛得瞬间清醒。
被她的呼痛声硬生生打断的裴放,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她也跟自己一样呼吸急促。他没忍住又追吻一下后才问她:“怎么了?”
陈与禾痛得吸气,说不出话,只摇摇头。
裴放揉揉她的脸,顺势地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安抚。调整呼吸后,他冲着门口一脸震惊的人叫了一声“妈”。
陈与禾惊慌抬头:“你妈?”
裴放用手指头轻轻敲了下她头顶:“趁机骂我呢?”
陈与禾又慌张又窘迫。
难道刚刚的情形都被裴放的妈妈看到了?她还坐在裴放的办公桌上,这些行为在长辈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陈与禾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正在经历着世界末日,裴放抱她下来,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声没事。
陈与禾剜他一眼,这厮就是故意的。
裴放觉得睁圆了眼恨不得能冒出火星子的陈与禾实在是可爱,像受惊的小鹿。他握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对现实。
陈与禾一脸视死如归,转身看到呆愣在原地的简晨和裴放妈妈,暗道不如死了更好。
裴放却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揽着陈与禾的肩,介绍到:“妈,这是我女朋友,陈与禾。”
裴放捏了下她的肩头,陈与禾收到提示才微微俯身致意:“阿姨好!”
“哦,你好!”卢惜寒如梦初醒,露出一个堪称满面春风的笑,说话却小心翼翼的,“小陈?你好,我是裴放的妈妈。”
裴放带着陈与禾从办公桌后面出来:“妈,她朋友都叫她小禾。”
“好。小禾好,小禾好。”
卢惜寒看着比陈与禾还无措。她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递给简晨:“小晨,你帮我把汤收好。”
“好的阿姨,那我先出去了。”简晨退出去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都说儿媳妇怕见公婆,卢惜寒倒好,第一次见儿子的女朋友,她先紧张上了。
裴放看得好笑,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您紧张什么?”
卢惜寒一巴掌拍在裴放身上,几乎是咬着牙说:“还不是都怪你。我这一把岁数了,一点儿经验都没有。有女朋友也不早说。现在这闹得…回头再找你算账。”
“我不说您不也找过来了吗?”
卢惜寒忍不住又扬起巴掌:“还说!”
“行,我闭嘴。”
陈与禾直愣愣地站着,双手交握垂在身前,右手食指悄悄挠着左手手心。
其实她很擅长讨长辈的欢心,唯独有一种关系她不敢放肆。
裴放看陈与禾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眉顺眼地站着,不忘打趣她:“罚站呢?”
讨嫌的裴放被自家母亲一把推开,一张温柔的笑脸出现在陈与禾面前。
卢惜寒伸出手想去拉陈与禾的手,又怕太唐突,悻悻地又把手收了回去。
陈与禾见状也挤出一个仅代表礼貌的笑容。
卢惜寒看着自己的手,很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小禾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啊?”陈与禾错愕,向裴放求助,“今天吗?”
卢惜寒没放过陈与禾的眼神,看起来,这个女孩还挺依赖自己儿子的,不由得在心里窃喜:“不用管他,你想来就来。要是你觉得来家里太正式了,咱们就在楼下或者附近吃个便饭也行。”
“可是…”
卢惜寒殷切的眼神里都是期待,裴放曲着长腿大喇喇地靠在沙发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起来没打算帮她推脱。
陈与禾拒绝的话梗在喉咙,数次想说出口又止住了,差点被口水呛到:“那就听阿姨的安排。”
“好。”卢惜寒双手合拢,发出“啪”的一声,高兴的样子不像装的,“小禾,那我们晚上再聊。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继续。”随手关门的老母亲还不忘再嘱咐一遍。
随着关门声响起,裴放大笑起来:“你怎么那么听我妈的话?”
陈与禾像泄了气的气球,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理他。
裴放还不知死活地拱火:“还要继续吗?”
“裴放!”
他晃着腿,漫不经心地应:“嗯,在呢。”
论脸皮厚,陈与禾自认比不过他,她神色恹恹:“裴总,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不要再拿乙方寻开心了吧。”
“你这女人,翻脸真快。”
陈与禾突然觉得心累,假装别人女朋友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如果卢惜寒真的对她扮演的儿媳妇很满意,最终又不得不辜负别人的期待,她才真的是罪孽深重。
而对于裴放的亲近,她知道她没有立场拒绝,这都是她为了得到投资,亲口承诺过的。何况,就像苏苏说的,以裴放的姿色,她也不亏。
但她依然兴致缺缺:“在裴总这儿,我从来都只是乙方,没有变过。”
裴放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放下架子哄她,捏着她的下巴:“是不是刚刚弄疼你了?”
“不关你的事。”陈与禾撇开他的手,“就是吃药的时候被烫了。”
“什么药要用开水服用?”裴放本来想逗逗她,她却没什么反应,以为她疼得厉害,“我看看,严不严重?”
陈与禾疲于应付,敷衍到:“已经好了。”
他刚刚问她有没有因为受凉而感冒,她说已经好了,可明明嗓子还是哑的。他这会儿又问她烫得是不是严重,她也说好了,可刚刚唇舌分离时,他明明看见她眼里的泪花了。
裴放掰过她的脸:“听话,张嘴。”
陈与禾拍开他的手:“少拿这种逗宠物的语气跟我说话。”
“还挺有志气。”裴放一只手就把她的下巴钳制得死死的,陈与禾怎么都掰不开,“快点,我没那么多耐心。”
裴放就是不会好好说话,明明是关心,却被他弄得像欺压人一样。陈与禾哪里是这么轻易服输的人,就这么僵持着,大不了就是下巴疼点儿。
“行,我看你还是不疼,那我可就继续了?”
裴放本来是半蹲在她身前的,见她不肯服软,猛地站起身,左腿跪在沙发上,俯身而下。
“哎?你!”
经历刚刚错乱的吻,陈与禾相信以裴放的执行力,可能真的会再次亲下来。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难为情地妥协:“好了,我知道了。”
裴放心满意足地在她身边坐下。
陈与禾身边的位置稍稍塌陷了下去,她像坦然赴死的死囚一样,在他的注视下探出舌尖。
她看似神色平静,其实裤缝处快被她抠烂了。这是什么尴尬的冥场面啊!
“这就是你说的好了?这不还有个血泡儿吗?”
“前两天又不小心咬到了。”
裴放“嚯”了一声:“笨死你算了。”
“药呢,有治这个的药吗?”
“在包里。”
陈与禾常用帆布包,什么都能装得下。除了电脑,也就是眼镜什么的,一小瓶喷雾在最下方。裴放把它拿出来,皱着眉看瓶身上的说明书:“这玩意儿管用吗?”
陈与禾懒懒地回了句:“聊胜于无。”
“现在要用吗?”
“不了。”
陈与禾知道跟裴放说话会很上火,在进这间办公室前用过一次了。
裴放把小瓶随手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那就不用。”
“你妈…你妈妈那边怎么办?”
“吃个饭而已,去呗。”
说得轻巧。
虽然知道逃不过,被裴放彻底判了死刑,陈与禾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本来只是来汇报工作的,这下好了,无端生出这么多旁枝末节的事情来。
“好了,去休息室待几个小时,睡会儿觉也行,等我妈通知就好。”
陈与禾小声吐槽:“每次来都得浪费半天时间。”
“浪费时间?”裴放语气暧昧,“要是不想浪费,我也可以陪你做点别的,刚好新做了体检。”
说起体检,陈与禾一扫刚才的阴霾:“对了,你的体检报告还没给我呢。”
裴放慢条斯理地笑着:“真要看啊?”
陈与禾睨他一眼:“当然,你凭什么例外。”
“就给你一个了解我的机会。”裴放看向她,“那你的呢?”
“我没有。”陈与禾答得理直气壮。
裴放慵懒地往沙发靠背上一躺,斜眼看她:“哦,双重标准是吧?”
“是你突然亲我的,我当然没有提前准备了。”
“你的意思是我预谋已久呗?”
难道不是?
裴放一把揽过陈与禾的腰身,把人箍进怀里,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我特意去做了体检,可不仅仅是为了亲你这么简单。”
30
第30章
◎乖一点◎
裴放把特意两个字咬得很重,暗指她小人之心。
“你让我每次都在这儿待好几个小时,不就是想暗示别人,我们在做‘别的’事吗?”
裴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裴总的目的是什么呢,想宣告你取向正常还是身体好啊?”
“你说的这两样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吗?”裴放有些不满她质疑的眼神,捏着她的后颈向下施力,使她向自己越靠越近,“再说了,我就单纯想挽回一下在外面的形象,不行吗?”
“行,裴总说什么都行。”
陈与禾不想再跟他拌嘴,从他身上下来。
她提着自己的帆布包,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如地走向那间已经逐渐熟悉起来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据陈与禾几次下来的观察,裴放没怎么在那儿休息,里面的陈设没怎么变过,只有书桌变成了陈与禾专属的临时办公桌。
“这可不像你啊,陈与禾。平时怼我不是挺有精神的吗,怎么遇到我妈就蔫了?”
因为说谎欺骗真心要下拔舌地狱啊。
坐到“工位”前,对着电脑,清单上的各项代办事宜把陈与禾拉回现实。这才是她要做的事情,不是天天跟无关的人周旋。
通航的张广运答应到绿氢考察调研,相关的工作由吴浩帆负责,陈与禾配合。
眼下她最紧要的工作就是寻找国内可以生产MOD的厂家。
她依稀记得去年同学提过有一位克宾顿大学的校友在研究这个,陈与禾试着联系了那位同学,对方说她帮忙问一下联系方式。
陈与禾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中国这么大,企业何止千万家。除了知名度较高的大厂和独角兽企业之外,小而美的专精特新企业或许才是陈与禾重点查找的目标。
她搜索了历年专精特新企业的名单,又筛选出新材料领域的企业,一家家对比查看。
本来陈与禾是想发给技术部的小李帮忙做的,但她在别人的地盘始终不能静下心做事,干脆做些繁琐但不怎么费脑子的活儿,就当休息了。
经过三个小时的不懈点击,还真让她找到一家企业在做MOD,不过MOD只占这家企业营收的30%左右,并且他们号称自己目前是国内唯一一家布局了MOD智能生产线的企业。
这大大地引起了陈与禾的兴趣,把他们的企业官网和宣传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大致可以推测他们的规模和智能制造水平。
但这家企业在兴康市,前期考察调研怕是又得多花很多时间在路途上,不过在国内能找到合格的供应商已经很好了。
到了下午六点,裴放敲门进来:“走吧,回家。”
“回家,你家吗?不是说就在附近?”
“不是你说的听我妈安排?”裴放帮她把电脑合上,“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卢女士想着第一次见面,得好好款待你。”
“又不是真的。”陈与禾小声嘀咕,“你这么骗你妈,不会良心不安吗?”
裴放听力好得很:“年轻人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
陈与禾慢吞吞地收着东西,想着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裴放看出她的意图,三两下把她的物品归置到位,一手拿包一手拉人,风风火火地出了办公室。
在门口碰到简晨,裴放径直路过他,丢下一句:“今天准时下班。”
刚到电梯间,陈与禾频频回头:“那个…我那药还没拿。”
“路上再买。”
陈与禾看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你抓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这话说得陈与禾自己都心虚,扭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不会吗?”
“我顶多拖延点时间嘛…”
裴放推她进了电梯:“不行,我妈在催了,说她炖的汤快凉了。”
正是下班时间,电梯下到16楼,门外等满了人,但都不敢进。陈与禾太明白社畜们下班急切的心情了,挤着裴放往角落里躲,腾出更多位置。
她主动靠过来,裴放故意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小声说:“你撞疼我了。”
陈与禾本来就不喜欢在陌生人很多的电梯里交谈,何况还是眼下这种情况,电梯外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盯着他们,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这人还故意装得很亲密,她没好气地回:“对不起。”
裴放乐见其成陈与禾的尴尬,心情大好,笑着对员工们说:“进来吧,不下班都留这儿当观众?”
本来越盛的员工也不会害怕跟老板同乘一部电梯,但今天情况特殊,谁都没敢先踏进去。
公司里早就在传老板有了女朋友。两人你侬我侬的,感情好着呢,这位陈总监还每周都抽时间来陪老板待一下午。
不过这位陈总监每次都是直达老板所在的17楼,很少有人见过她。今天突然见到这情形,众人才明白传言居然是真的。
往日风流潇洒的老板,不仅甘心帮人拿包,跟女朋友撒娇还被无视了。
老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有人能治。
直到上了车,陈与禾还闷闷不乐。
“陈与禾,没看出来你气性挺大。”
“裴总客气了,您不去当演员才真是可惜了。”
裴放最擅长把阳奉阴违的话当成对他的夸奖。
“过奖。”
“不过,我之前以为像您这样的人上人,会有专用电梯呢,没想到裴总这么随和?”
她极尽挖苦,裴放顺着她的话说:“人力成本很贵的。与其让他们等电梯,不如把这时间花在工作上。”
裴放启动车子,发动机轰鸣声像被资本压榨的打工仔发出的怒吼。
“受教。”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残忍。你现在也是老板,合理利用员工的能力和价值,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必须要具备的。”
“我明白。”
虽然陈与禾在公司不直接负责经营管理,但这一年多以来创业的经历,她也切身体会到了企业管理的重要性和不容易。
特别是人员的管理,知人善用对管理者来说是个很高的要求。
所以陈与禾特别认同吴浩帆的工作成果。在管理上,他比她做得好。
对于工作,陈与禾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像裴放这样的人,能多给她这样的新手透露些经验技巧,会少走很多弯路。
到裴家以后,陈与禾还意犹未尽,裴放下了车,牵过她的手,站在自家门前:“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进了这扇门,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什么投资人甲方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哦。”
“出了这扇门也是。”
站在裴家巍峨的大门前,陈与禾感觉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她和裴放签的那份补充协议就是一纸卖身契,把她套得死死的。
见她望着门口出神,裴放敲了下她的额头:“又在乱想什么?”
“没什么。”
说话间,那扇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装扮得隆重的卢惜寒迎出来:“小禾,你来了,快请进。”
陈与禾鞠躬说了声“阿姨好”,卢惜寒热情地拉着她进门。
这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的高门大户,相似的穿着讲究的贵妇人,和特意出门迎接的态度。陈与禾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六年前。
卢惜寒把陈与禾的手握在手心:“小禾不舒服?”
陈与禾微笑应对:“呃,没有,就是您家太大了。”
“大不大的,也就是个住所。”
卢惜寒太热情了,对儿子视而不见。裴放提着一堆让简晨准备好的礼物,无奈哂笑:“妈,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亲儿子啊?”
“别管他!”卢惜寒拉着陈与禾,把她往家里带,“累了一下午该饿了吧,我炖了汤,再有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裴放过来搂着陈与禾的肩膀:“妈,您那汤,祸祸我一个人就行了,再把到手的儿媳妇给吓跑了。”
“说的什么话。”卢惜寒照着裴放就是一巴掌,“我的汤那么难喝,还不是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与禾笑着打量了一下裴放,跟“白白胖胖”一点儿都不搭边,不过皮肤确实蛮好的。
裴放不怕死地反驳自家母亲:“那都是赵姨的功劳,跟您关系不大。”
这时,厨房走出来一位阿姨,身形微胖,头发梳得光滑利落,双手在围裙磨蹭着:“小放回来了?”
裴放应她:“赵姨。”
赵姨又看向陈与禾,满眼笑意:“这就是小禾吧,惜寒下午一直念叨着你要来,紧张得很,一个劲儿的问我要跟你聊什么。”
陈与禾跟赵姨问好。
卢惜寒不停用手捅咕赵姨:“赵姐,你别拆我的台呀。”
“好好好。”赵姨只是出来打个招呼,马上又要回归自己的岗位,“你们先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小放,你带小禾四处看看,我去看看我的汤。”卢惜寒也跟着赵姨进了厨房,紧贴着赵姨。赵姨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你妈妈还挺依赖赵姨的?”
“嗯。我爸经常不在家,只有她俩能说说话。”
“这样啊。”
“想去哪儿逛逛吗?”
对这种豪门大院,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趣。陈与禾摇摇头:“就在这儿吧。”
正好她还有事要处理。
她在国外的同学经过多方联系,终于找到了那位研究MOD的校友的联系方式。陈与禾就近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想着怎么跟这位校友取得联系。
因为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个国家,就算在国内,现下已经晚饭时间。她不想因为自己心急而唐突了对方,决定先发一条信息告知对方的来意。
陈与禾编辑好信息,又反复修改确认,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发送。
正好裴放从楼上换了身休闲家居服下来,在她沙发扶手上一坐,伸手帮陈与禾点击了发送。
陈与禾哎了一声:“我还没想好呢。”
“挺好的。简洁明了,意思表达清楚了就行。生意场,利益至上。他们不会因为你用词礼貌严谨就跟你合作。”
“我知道。”陈与禾有些不服气,她当然明白裴放说的道理,她只是不想希望落空,所以才犹豫了一会儿。
裴放本来就高,坐在扶手上更是比陈与禾高出许多,两人又靠得近,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他,脖子酸得很。
陈与禾没好气地抗议:“那边那么多位置,你非得来挤我吗?”
要是能因为一句话就收敛行为,那就不是裴放了。
他顺势从扶手上滑下来,跟陈与禾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虽然座位宽敞,容纳两个人还是会逼仄。
裴放拦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这下舒坦多了。
“你干嘛?”
陈与禾撑着他的肩膀要站起来,裴放右手一勾又把她带回怀里。
“我妈和赵姨都看着呢,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