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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彻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凝滞在她头顶。

雨在窗沿敲起荔枝大小的水泡,雷声宏大,从很远的地方来,闪电须臾照亮世界,又须臾消失,林昭缓缓伸手抱住湿淋淋的行尸,许彻垂着手一动不动,身体冰冷,穿着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的运动衫,后背伤口叮着几条食肉的黄鳝。

“你还知道回家。”

她抵住湿透的胸口,眼角和脸颊也是湿透的。

第18章 第18章【VIP】

得益于林昭的早有预料,家里还有存储得当的干燥木头可以烧。

一楼的壁炉燃得很旺,火光映在丧尸苍白的脸上,赠他几分人类才有的血色。

林昭握住镊子取下黄鳝,再用刀子刺穿脑袋,铁桶里全是缠绕的黄鳝尸体,污黑的血水显示它们已被感染。

许彻乖乖坐着,盯着火。

丧尸讨厌水,但好像都很喜欢火,也有可能夜晚有火的地方往往有人。

林昭清理并缝合伤口,拿来干毛巾擦拭,许彻转头,手指着橙红的火焰,灰色的眼睛褪去浑浊,有点像和田玉。

林昭弯腰,尽量吐字清晰,“火,这是火,不能摸。”

许彻说:“知道。”

他还是指着火。

林昭思索片刻,说道:“壁炉里的火不会烧坏房子,也不会烧到我们,别担心。”

如此,许彻变得安静。

明明是只丧尸,有没有心都不知道,还怪喜欢操心的。

林昭端来活鱼。

活蹦乱跳的大草鱼是这两天暴雨自己游到家里的,现在无法外出捕猎,捡来的山羊是母羊,还在奶羊羔,抓来的母鸡能下蛋,是欧佳怡的命根子,都不能给他吃。

许彻撇过头。

活像个在外面偷嘴回家不肯吃饭的死小孩。

林昭耐心劝说,只有吃东西才能帮助伤口恢复。

许彻明明能听懂,但就是装作听不懂。

不拒绝但是也不配合。

逼急了,响亮地“汪”了一声。

林昭歪头,“……学人话就够了,不用学狗话。”

许彻指指嘴巴,再指指耳朵,然后又“汪”了一声。

这次林昭懂了。

他不是学狗叫,是想吃冬瓜。

“不行。”林昭按住许彻,声音严肃,“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不能吃狗。”

许彻张嘴,露出獠牙。

一副人类的规矩管不了丧尸的死样子。

林昭想也不想,手动捏紧丧尸哥泛白的嘴皮子,帮他闭嘴,她再次重申冬瓜的重要性,“它虽然嗓门大,吃得多,拉得多,身上臭,还喜欢咬鞋子,但平时你吃的动物都是它帮忙才捉到的,你虽然是丧尸,但也不能恩将仇报,懂吗?”

“吗?”许彻复述最后一个字。

他故意的。

林昭一字一顿,隐隐有杀尸的气势,“不、许、叫、妈。”

……

许彻还是不肯吃草鱼,折腾来折腾去,本来活蹦乱跳的一条鱼现在要死不死的,林昭没有办法,只能拿到厨房宰了。

丧尸不吃,人还是要吃的。

稍晚,欧佳怡午睡醒来,打着哈欠出现。

看到大草鱼,手起刀落就是库库切片,高高兴兴拿出酸菜和调料,预备做一顿美味的酸菜鱼安抚一下紧张的精神。

“林昭啊,有没有豆腐?”

欧佳怡挥舞菜刀,拉长声音。

“只有冰冻的。”

林昭的声音很远,还有其他声音,不过欧佳怡专心煮鱼,没注意。

“冰冻的也行,拿来吧,对了,你之前发的绿豆出芽了吗,我们再炒一盘绿豆芽就可以开饭了,林昭,林昭,你在听吗?”

林昭当然在听。

只是同时在听的还有许彻。

林昭去翻冻豆腐和绿豆芽,许彻装呆,等她走后循声悄无声息来到一楼中厨。来就来吧,还故意弯着腰,欧佳怡系着围裙切酸菜,余光感受到人影,人影比自己高一点,正是林昭的高度,她下意识举刀往旁边一指:

“放这吧,哪来的大草鱼啊,真肥,这两天真服了,天天打雷把我的魂都要吓散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佝偻的许彻直起身。

逐渐察觉不对的欧佳怡慢慢睁大眼睛。

四目相对。

欧佳怡张大嘴却没法叫出声,喉咙应激了,许久,她磕磕绊绊嚎出一声,“林——昭——”

拿东西回来没发现许彻的林昭早已杀到。

她挡在两人中间,用血肉之躯背对许彻,朝欧佳怡伸出手,“快呼吸,你看起来像要憋死了。”

“啊——”

欧佳怡大惊失色,鸡叫出声,叫完涨红的脸色才逐渐恢复正常。

她问许彻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昭说没多久。

她问林昭,许彻刚才是不是想吃她。

“他肯定是想吃我,他甚至是猫着腰进来的!怕我察觉!”

林昭滞住,眉头微蹙,缓缓摇头。丧尸哥盯着惊恐的欧佳怡,微微躬身,露出獠牙,缓缓点头。

欧佳怡一边倒退一边指许彻。

食指用力到抽筋。

林昭转头,许彻像块木头,呆呆的,林昭回正身体,

欧佳怡吓麻了。

见过那么多丧尸,没

欧佳怡大叫:“大哥,面吃了我,来啊,吃啊!”

粉发女生一边吼一边挥舞菜刀朝许彻逼近。

许彻略一往前,,反应神经堪比跳蚤,不愧是闪避的神。

欧佳怡算是看出来了,死男人想吓走她独占林昭,服了,男人怎么死了都还诡计多端。

厨房里,两个人一只尸僵持不下。

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平衡。

水开了。

欧佳怡大吼:“还想让林昭吃饭就滚出去!”

丧尸哥不再背着林昭朝欧佳怡龇牙,但脑子还是不好,一副缓冲的迟滞,仿佛只听懂话里的“林昭”和“吃饭”。

欧佳怡又吼:“想饿死林昭就留下!”

“死”字丧尸哥可懂了。

丧尸哥听懂,丧尸哥出去。

欧佳怡劫后余生,不住擦汗,眼皮跳得厉害,害得脸都跟着抽筋。

林昭让她煮好先吃,“等你吃完,我关住许彻再过来,抱歉……”

欧佳怡摆摆手,示意林昭出去。

“你去吧,你不去他能一直杵在门口瞪我,我虽然身子骨不错,但也消受不了。林昭,我的姐,你这不是养丧尸,也不是养儿子,是养了条会吃人的狗啊。”

林昭不喜欢这个说法。

许彻才不是狗。

不过欧佳怡要说就说吧,人吓懵了是会胡言乱语的,可以理解。

林昭带走许彻,犯了难。

地下室的门全都坏了,许彻不能再关那边,这栋房子有欧佳怡还有冬瓜,都在许彻的食谱,他也不能住这。

“看来只剩你原来的房间。”

佣人房是独立建筑,距离主屋有一定距离,杂物间和车库条件太差,暴雨天气太潮湿。

林昭撑开伞,拉着许彻涉水而行。

许彻不想碰水,这几天泡够了,但是他更不想离开林昭,就这么拉一步走一步,像只懒惰的癞疙宝在雨中缓慢蹦跶。

终于到了。

林昭收伞,拿来毛巾,许彻弯腰,她笑了一声,帮他擦脸擦头。

“阿彻你是不是被卷进洪水了,头发和耳朵有淤泥……”

许彻灰色的眼睛直直的,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嘴角内收的微表情还是被林昭逮个正着。

他这么怕水,卷进洪水不知该多恐惧。

看来以后得教他游泳。

林昭擦了又擦,目光不肯离开男生苍白的脸,许彻将牙齿收得好好的,眼睛眨也不眨,死后皮肤回缩,本来就长的睫毛更长了。都说睫毛长的人良心好,林昭心想,这句话不赖,看,许彻回来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在暴雨天回来了。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林昭打开房门,示意许彻进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来,知道吗?”

许彻刚做出口型,林昭就瞪住他,“要是敢说那个字,我们绝交。”

绝交是什么意思?

许彻垂眸,一副思索的神情。

林昭察觉到他的疑惑,认真解释,绝交就是再也不见面,再也不说话。

许彻嘴巴闭得死紧。

林昭又笑了。

灰色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的笑颜。

这个眼神……

林昭鼻子骤酸,张开手要抱,许彻没有反应,只是一味等着林昭抱上来。

林昭咋舌,“哎,不能总是我抱你,你主动一点会怎样?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丧尸哥不动,肩膀跳出一只不会读空气的小青蛙。

“呱——”

小青蛙跳走。

雨像不要钱一样从天上漏下。

女生头发濡湿,贴在脸颊,有点冷了,但是伸出去的手一直停在半空等应答,她似乎永远等不到许彻的正面回应,一些情绪涌出来,混着暴雨一起,将世界反复淋湿。

“阿彻……”

林昭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收回。

许彻握住她的手,拉回自己腰间。

“痛……”

林昭低叫。

丧尸哥停住,指节分明的冷白大手搭住林昭瘦削的肩膀小心翼翼往下滑,直到勾住她温暖的小手,才撒娇似的握住甩了甩。

林昭靠在他怀里,声音比周围的空气还闷,“……你力气太大,怕伤害我,所以就选择不抱?”

丧尸哥不语,只是一味握手手。

林昭说:“没事的,别抱死了就行。”

许彻更不敢动了。

他知道死亡的含义,死亡就是绝交,就是永远不再见,永远不说话。

他不想和林昭绝交。

林昭不松手,许彻不松手,像个耍赖的小孩。

她叹息着仰头,交代道:“不能打开窗户,否则雨会进来。我在你房间安装了呼叫器,遇到事情就按红色按钮。沙发很软,放了驱虫药,不会有虫,你不喜欢躺着休眠也别总是站着,那样伤膝盖,可以坐在沙发上,等到雨停了,我们一起出去打猎。不要伤害小狗和欧佳怡,他们不会取代你。”

……

林昭调试空调,等温度到达许彻舒服的区域后,低声问道:“你抓到那个异能者了吗?就是他们当中看起来最好吃的人。”

许彻听懂了,缓缓摇头。

灰色的眼眸从呆萌变得凶戾。

林昭拍拍他的屁股,安慰道:“没关系,抓不到很正常,他的脑子毕竟是活人的脑子,是要好用一点,姐姐以后会亲手捉到他给阿彻出气。”

许彻的死脑子突然应激。

“不是姐姐。”

“就是姐姐。”

“不是。”

“就是。”

许彻甩开林昭搭在屁股上的手,转过身,蹲到地上,用健硕宽阔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后背孩子气地对着她。

林昭悻悻走出房间。

“阿彻,那我走啦。”

许彻撇过头,灰眸幽怨地看着林昭,那种神态……

林昭噗嗤笑出声,小跑进来用力揉他脑袋。

许彻垂眸,没什么表情地承受着,只手指紧紧抓住膝盖。

第19章 第19章【VIP】

林昭返回主屋,酸菜鱼在燃气炉上咕咚咕咚,欧佳怡还没动筷,一直等着她。

“说了让你先吃,干嘛这么客气?”

林昭收起伞,脱掉湿外套,换件干的,从衣领揽出压住的长发。

欧佳怡全程瞩目,买彩票的时候估计都没有这么用心。

“干嘛?”

林昭拉开椅子坐下。

欧佳怡鼓起勇气说道:“林昭,你和丧尸哥消失那么久,不会是情难自禁偷吃禁……”

林昭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粉毛,在心里不断劝自己:林昭,这块叉烧不是你生的,不必那么生气。

欧佳怡仿佛看不懂眼色,也可能是八卦的天性盖过求生的本能,她握住筷子,站起来慷慨陈词,“我总觉得要是没有生殖隔离,你和他会生出吸血鬼来!哦,禁忌的开端,不被祝福的结合,这该死的宿命感!”

林昭叩响桌子。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欧佳怡哦了一声,说她也是想用这些刺激的想象来麻痹自己,否则原地表演一个心肌梗塞让林昭收尸。

林昭略微思考,说道:“你可以想点别的。”

欧佳怡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下巴奸诈地放上去,故作深沉地坏笑,“哦?比如说。”

“你可以想象,许彻给我做了三菜一汤,从此顶替你的厨师长职位,而我现在回来就是开除你的。”

……

……

……

欧佳怡语重心长道:“林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摩羯座?”

林昭不语。

欧佳怡说:“不回答的话,铁摩羯。”

林昭还是不语。

欧佳怡点点头,自顾自肯定自己100%正确的猜测,思索片刻,又愕然问道:“……林昭,你告诉我,许彻是不是也是摩羯座?否则正常人变成丧尸哪来这么多心眼子?”

林昭说道:“吃饭。”

欧佳怡气愤抱手。

……

接下来的日子欧佳怡突然发疯在书房钻研星座,势要找出她缘何命犯摩羯。

也怪林昭以前不该买这些书。

看监控的活落到林昭身上,索性林昭也不出门,捡了几只快淹死的鸟给许彻果腹后,带着丧尸哥一起看监控。

监控室。

林昭坐前面,许彻坐旁边。

冬瓜缩在文件柜中间的缝隙,变成了一根狗,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许彻。

“都说了别进来,进来你又害怕,躲在缝里好玩吗?出来吧,我开门放你出去。”

冬瓜呜咽,不肯出来。

林昭扔根磨牙棒进去,狗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啃磨牙棒。

林昭摇头,切换摄像头。

房屋内部正常,原先被完全淹没的南面开始退水,看来这场盛大的暴雨终于迎来喘息的机会,整整13天,再不歇气,别说狗身上一股霉臭,人身上也要长出蘑菇了。

林昭伸手。

丧尸哥递过水杯。

林昭愣住,她是打算自己拿的。

丧尸哥也愣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仿佛他的手天生会……

林昭偷瞄。

许彻还是那张冷漠的死人脸,毫无波澜。

林昭勾起唇角又赶忙拉平,“小孩”做对事,“大人”不要一惊一乍,否则反而会提醒他,这种行为是异常的。

林昭继续切换摄像头,暴雨把森林里的一个摄像头淋坏了,怎么也切不出画面,她喝口水,切到公路方向。

林昭差点呛死。

北面的环山公路密密麻麻全是丧尸,跟军训一样整齐列队堵在上面,一眼看过去,根本估不出数字,大部分低头站着,尸体微微摇晃,处在休眠状态,个别应当是变异种,有意识地四处走动,像是在巡逻?

林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她转头看许彻。

许彻双手平放在膝盖,像是课堂上标准的乖宝宝。

“阿彻,这些丧尸是你召集的吗?你能命令它们?”

许彻没反应。

冬瓜倒是在夹缝中叫了两声。

林昭按住太阳穴,“我叫许彻不是叫你……”

冬瓜叫得更厉害,简直如泣如诉。

比格这个狗相处久了就会知道,网上的恶评没有一条是虚假的……

林昭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驴叫一样的狗叫声中望着满屏丧尸陷入沉默。

连日暴雨,城中到处被淹。

按理说到森林公园的山地避难的人应该不少,可是如此数量的丧尸堵在环山公路上,不知道那些人又该怎么办?

思索间,一列车队进入摄像头的视野,远远望去,依东西,像是幸存者营地的集体搬迁,车队,领队估计以为清理完接下来就没事了,硬是往上开,没走几米,转个弯,的丧尸,一辆辆车疯狂掉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吊诡的是,丧尸也不追,

倒是有几只变异种活动起来,不过比起进攻,更像是驱赶。

好怪……

这些丧尸是在保护她吗?

林昭有种山大王的既视感,的毯子,像极了座山雕。

嗯,倒也不必如此。

等洪水褪去,在山上避难的人自然会离开,的最佳场所,不会有人在荒郊野外待很久的,尤其成的农田,也没什么遮风避雨的建筑物。

林昭原本还想跟避难者交换物资。

好了,移动小卖部没指望了。

她瞪着许彻。

许彻面无表情伸手一摁,切换摄像头。

“你倒是学得快……”

林昭小声嘀咕,切回去,放大画面,观察山下的入口——好家伙,虽然画面模糊,但仍旧能看到不少包袱和行李箱散落在地,数量相当可观,看来这十来天被丧尸围山吓退的幸存者还真不少。

像极了精英怪爆玩家装备。

林昭想捡垃圾的心蠢蠢欲动。

可……

幸存者无法穿过这么多丧尸上山。

她林昭就能穿过这么多丧尸下山吗?

答案当然是:能。

森林公园有不对外的运输索道,就是不知道暴雨过后,设备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这趟出去,还能维修坏掉的监控,给没电的也换一换。

说干就干,林昭给在书房“考研”的欧佳怡说了一声,顺便把冬瓜塞进书房,让一人一狗互相监督,随后收好东西装进脏兮兮的史努比书包便出发了。

林昭一直没有清洗,因为书包上许彻残留的味道能够帮助伪装,至少在一定距离内,普通丧尸是闻不到她身上的人味的,能减少不少麻烦。

“你怎么跟来了?”

天还在下雨,道路泥泞不堪,视野也不好。

林昭不想许彻出来,毕竟那个试图狩猎他的异能者还没死。

“好吧,好吧,别挡路,出去你要乖乖听话哦,不要擅自行动……”

拗不过跟屁虫,林昭折回来,给丧尸哥也穿上雨衣雨鞋。

在森林里穿行,打伞可不是个好主意。

两个身影消失在通往森林公园的侧门,欧佳怡在窗户张望,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后,猛拍冬瓜的小平头。

“……我就说怎么下雨都要出门搜集物资,还特意让我守家,敢情是小两口约会不要我这颗电灯泡……叫什么叫,叫得再响亮,他们还不是不带你,你以为你是狗就不算电灯泡啦?哼~”

“穿的还是情侣雨衣,救命,甚至连走路姿势都一样拽,救命!”

……

许是太久没出门活动,身体不太适应,林昭连打三个喷嚏,脑子都要从鼻子喷出来。

林昭眯着眼睛伸手。

许彻把手放在她手心,就像冬瓜握手。

林昭收回爪子,默默从衣兜摸出一张餐巾纸,使劲擤鼻涕。

许彻有时候灵,有时候又不灵,看来还是得加强训练,死了也要继续回来当她的奴隶啊,不对,是保镖。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能看到索道了。

小站台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丧尸,倒是有几只鸟缩在角落躲雨,林昭和许彻一靠近,尤其是许彻,鸟儿的翅膀明明湿透了飞不动,还是使劲扑腾,最后像鸡一样踉踉跄跄跳出去。

许彻踩住地上的鸟毛,灰眸闷闷的。

林昭好笑道:“不吃这些塞牙缝的,这次我们下山说不定能找到好吃的哦~”

许彻发出一声低低的蜂鸣。

自从会说话,他就没用蜂鸣回过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不过应该不是好话。

许彻大多数时候是沉默可靠的,但就像林昭在外人面前特别能装一样,他其实也蛮能装的,看似温厚善良,实则有点……欧佳怡说他死都死了还有心眼子,林昭心里也是明白的。

可是他肯为她长心眼子,难道不可爱么?

林昭测试索道,感觉没问题。

吊篮有*些破,平时是用来运送物资的,同时承受两个人的体重没问题,林昭把许彻推上去,自己再坐上去。

开始挺顺利,滑出树林后突然加速。

她倒是没问题,许彻显得有些惊惶……好好笑,他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林昭蒙住许彻的眼睛,小声道:“闭紧眼睛就不怕了。”

许彻安静下来,没有闭眼睛,只是盯着林昭。

林昭握住丧尸哥雨衣之下冰凉的手。

许彻说道:“不怕。”

林昭颔首,琥珀色的眼眸温和而坚定,“对……不怕,我们会到彼岸的。”

第20章 第20章【VIP】

公路入口。

林昭把找到的行李箱和包袱放到一起,还有些没有捡,但是她也捡不动了,而且还有点生气……刚到没多久,许彻就追着羊群离开,羊跑多快他跑多快,只剩林昭独自捡垃圾。

“混账……”

林昭坐在路边休息,痛骂某只丧尸。

活着的时候多“孝顺”啊,为什么死了会是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样子?

叭——叭——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

林昭转身,是一辆小型svu,停在她几米远的地方,驾驶员打开车窗,探出头,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黄头发、金属耳钉,戴着块天蓝色的儿童手表,干瘦干瘦的。

“没受伤吧,要不要搭你一程?”

林昭摇头。

小伙拍拍车门,“别客气,现在活人不多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昭冷冷看着。

她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杏眼,可惜含情脉脉这个成语永远用不上,反而不止一次有人说过林昭的眼睛让人联想到鳄鱼和蟒蛇,古老的变温动物,有种食物链顶端的危险气质。

小伙一愣,关上车窗,灰溜溜开走。

没往山上去,而是向城市进发,车牌是外地的。

倒是识相,没有杀回马枪,浪费林昭半小时站岗。

没过多久,来了三辆车。

彼时林昭已经拿到想要的物资,准备离开,一个面善的中年女人拿着食物下来,和气地朝林昭问路。

“明市往这边走。”

林昭没要食物,指了黄毛走的路。

阿姨笑笑,问林昭身后那条路通向哪?林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提醒他们,这条路很危险,有不少丧尸。

“哎,看起来不像啊,如果有很多丧尸,你一个小姑娘也敢在这里拾荒啊?”

“不是一个人。”

“哦,还有同伴,你们有几个啊?附近的营地吗?”

“我脸上写着很好骗吗?”

谈话中止。

中年女人站了站,爬上车,朝里说两句,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拿着麻绳跳下来。

这种组合林昭见得多了。

通常都是让看起来和善的女人去搭话,能骗就骗,不能骗就来硬的。目标一般是女性,也有年轻男性——某些幸存者营地会用性资源招揽成员,愿意出物资收购,专门有人掳去卖给他们。

人口买卖是贯穿末世各个时间段的高收益项目,也许不止是末世,只是末世不遮掩,更猖獗。

两个壮汉逼近。

林昭摸出匕首投掷,到底是有点手生,一把偏了,第二把才中。

一个壮汉捂住脖子倒地。

另一个见状不妙,跑回去,拉上车门。

司机当即撞断护栏,开下公路,朝林昭冲过来,林昭掀开雨衣,抬枪,不剩几发子弹了,得准一点啊。

砰!

车玻璃应声而碎。

司机死了,脚还踩着油门,车丝毫不见减速,后排和林昭搭话的中年女人惊慌尖叫,方才跑回去的大汉涨红着脸往前爬,企图刹车。

不刹车的话,林昭撞死了,他们也撞死了。

林昭站定不动。

电光火石间,从天而降一头羊,炮弹一样砸到车上,雨水横着飘,一道腥风闪过,身披墨绿雨衣的许彻站到车前,一脚蹬住前车保险杠,一手掏出驾驶室死透的司机,扔到一边,车停了,但是死神的脚步没停——许彻在中年女人和凶恶大汉震惊的目光中,徒手砸碎侧面的车玻璃,将两人像虾线一样扽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林昭走到公路,从尸体摘出匕首,血都不擦,回来对着大汉的脖子就是一下。

宽恕不是留给人贩子的。

整整齐齐到地府团建吧。

中年女人头发披散,朝林昭不停作揖。

说她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昭用匕首拍拍女人的脸,后面两辆车想跑,林昭一个眼神,许彻闪身过去。

“只杀想跑的。”

她交代。

雨淅淅沥沥地下。

地上是淡红的血水在横流。

女人听着同伴的惨叫,瞪大双眼,惊恐地捂住耳朵。

“疯子……”

林昭漂亮的面孔和冷静的姿态,让女人如此控诉。

浑身是血的许彻站在雨中,同样冷漠的灰眸显示异类的身份,女人指着他,咒骂道:“怪物!”

“说得真是难听。”

林昭松开中年女人,来到两辆车旁,依次打开车门,来的人,最小的穿着校服,角落有两个鼻青脸肿,没穿衣服,。

车里的人动也不敢动,警惕地看着林昭,林昭离开,她们面面相觑,胆小的探出头,胆大的则下车,跟在林昭身后,来到中年女人身旁。

林昭们的。”

话音未落,一个鼻青脸肿的女孩便扑过去狠狠掐住中年女人的脖子,歇斯底里叫起来。

“我好心给你指路,为惨,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干嘛要等到做鬼。”

,和连绵的雨同质,她站在那里,却像一把浑然的剑。

任何人都有成为剑的权力。

大家默不作声拿起石头和能找到的武器,就连最胆小的躲在车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用目光见证。

根本不用林昭补刀,没死透的,即将变成丧尸的,反正该躺着的全都整整齐齐躺着。

……

林昭只拿了一包物资让许彻背,其余都留给她们。

有人想跟她走。

林昭摇头,“我的情况不适合招人。跟着路标走前面就是明市,开始很难,但慢慢总有办法,不要随便相信人,但也不要对人失去信心。”

两辆车载满物资离开。

几双眼在后挡风玻璃之后久久看着她。

林昭目送车离开,直至看不到。

她不是在洋洋自得做了一件正义的事,相反,她陷在一块未知的沼泽中,思绪万千。在末世活得够长,见证了各种人性的转变,她仿佛能够看到各式各样延长的足迹:

她们当中有些会早夭,有些会变成中年女人那样的伥鬼,有些甚至会比中年女人更坏,有些会变成好人,更多的会不好不坏。

她救了她们,却无法对她们的人生负责。

她甚至不知道一个小时后到达明市,她们会不会被另一伙人捕获,掉进更糟糕的境遇。

“……”

雨变大了。

许彻站到林昭身前。

他身上的血随着雨水流走,林昭拿出纸巾帮他擦脸,夸奖道:“做得好。”

许彻抬手拭去林昭脸上的血,沙哑道:“做得好。”

……

……

……

哼。

什么学人精?

林昭抿紧嘴,推开许彻,跑进森林,许彻跟在后面,丧尸跑起来不如人类舒展,但是关于“抓人”这件事是无师自通且天赋异禀的。

他抓住林昭了。

没敢用力。

林昭轻易挣开,继续跑。

雨天山地湿滑,但她动作灵敏,简直像只从小生活在森林的本地猴。

“羊群呢?”

林昭气喘吁吁,拉住许彻的手问道。

许彻带她穿过一片茂密的油松林,前面的草甸是悠闲吃草的羊群,全是山羊,油亮的皮毛包裹劲道的肌肉,看起来就很好吃。

羊群周围,几只丧尸守着,不追赶也不攻击。

林昭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几只丧尸好像在放羊……

她的感觉没错。

当林昭说想吃羊,其中一只丧尸歪着脖子赶了一只羊过来,丧尸蜂鸣,许彻也蜂鸣,跟对山歌似的,挺有意思,林昭想了想,学着它们的声音叫了一段。

许彻呆住。

赶羊的歪脑袋丧尸也呆住。

林昭拴住羊,朝许彻问道:“我刚才叫得好吗?对你们来说是什么意思?”

许彻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好。”

林昭邪魅一笑,她超有语言天赋的好吗,涉猎八国语言,精通四国,第一次见面的人,她都能把人家的方言模仿个八分像,王玉玲说她是鹦鹉投胎的。

许彻回答第二个问题。

“屁股。”

林昭眨眼,摸上丧尸哥矜贵的腚。

许彻捏住她荒唐的小手,指着林昭再次说道:“屁股屁股。”

“你是说我刚才叫的尸语是屁股?”

“是。”

……

赶羊丧尸回去了,夹紧屁股走的。

林昭至今搞不懂自己那天说了什么,因为许彻的词汇量仅止于屁股,还不能准确表达,不过对于学习丧尸蜂鸣这件事,林昭锲而不舍,一直坚持了下来。

虽然许彻屡次试图捂住她的嘴,阻止人说尸话,但是她才是大腿,他不过是只胳膊,他是拧不过她的!

……

林昭换完监控,和许彻赶在天黑前回去。

她拴好山羊,安置好许彻,回到家里——

客厅炸了。

据欧佳怡供述,是冬瓜突发恶疾,在家里乱跑才把花瓶撞倒,把柜子撞歪,把碗碟撞碎。

话音未落,冬瓜叼着球出现。

水灵灵的黑眼睛充满正义。

林昭说道:“你带它在家里玩球?”

欧佳怡噎住。

林昭并不计较,只说道:“今晚收拾好。”

欧佳怡拖住她的手,请求宽限,这种程度的犯罪现场一晚上绝无可能!触到林昭的目光后又乖巧站好,“保、保证完成任务!”

……

林昭去洗澡。

冬瓜捣蛋,使劲扒门。

下一秒,浴室门打开,一只手逮住狗拽进去,冬瓜只来得及叫一声。

一个小时后。

林昭穿着格子睡衣抓着洗干净的狗在门廊吹毛,吹水机嗡嗡作响,狗耳朵原地起飞,这可是林昭之前辛苦搬回来的,还有狗粮、狗玩具、狗药和狗装备……

冬瓜眯着眼,任由她摆布。

吹得差不多,林昭仰头,对上擅自离开房间的另一只叛逆小狗,许彻。

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雨水从他的脸上滴落。

这张脸挺好的,从上面滑落的水不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是性感的,偏偏现在却让林昭想到一句古老的歌词:西湖的水~我的泪~~

颜文字的话是这样——

T-T

林昭按停吹水机,问道:“你在玩什么?”

许彻突发恶疾,龇牙。

冬瓜狗毛直立,夹紧尾巴飞进屋。

比格犬一走,许彻收起牙齿,依旧淋着雨看着林昭,灰色的眼睛空空的,好像比任何时候都空,又好像有点什么,像是荒废太久无比清幽又住满孤魂野鬼的荒村古寺。

好怪。

林昭直起身,把尸拉进来,“你突然出现会吓坏欧佳怡和冬瓜。”

许彻发出短促的蜂鸣。

死人又在跟她对嘴。

林昭发现他的视线总会扫过地上的机器,于是打开,用吹桶对准许彻,许彻立马蹲下,眯起眼睛,露出比冬瓜还享受的表情。

……

“这是给狗用的……阿彻。”

林昭移开吹桶。

许彻瞬间垮脸。

林昭打开吹桶,对准许彻的头发,“你只有头发用得上,吹干就不许闹了哦。”

头发吹干,许彻果真不闹了,但是也不肯走,欧佳怡和冬瓜吓得躲到二楼,他还坏心眼地追上去,要不是被林昭逮住,不知道还要调皮到什么地步。

“阿彻,要不然我搬到你那边吧。”

许彻眼神骤然清澈。

这似乎才是他的目的……怪不得欧佳怡说他诡计多端。

林昭继续说道:“然后欧佳怡和冬瓜就会联手把我家炸成废墟。”

许彻当即抢答:“嘘!”

“你对谁嘘?”

林昭踮脚拧他的脸……拧不了一点,拥有晶核的高阶丧尸身体会越来越坚固,皮肤也不例外,变成丧尸后,许彻喜提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医美效果:肌肤紧致没毛孔,肤色白得背叛人种。

“我该拿你怎么办?”林昭收起酸痛的手,自言自语道:“你现在就像哪吒,而我是无能狂怒的你爸爸。”

“爸!”

许彻亢奋道。

林昭收起的手又狠狠挥出去,掐不动也要掐啊,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