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一个精干的短发阿姨拿着扩音器站在高处吆喝。
为吸引注意力,还拉小彩炮，宣传一场即将开始的比赛。
彩色的纸带和亮片徐徐从天而降,深蓝色的天幕里，缤纷琐碎的亮光里，许彻灰色的眼眸冷不丁闯进林昭的视线里。
“阿昭？”
林昭一晃神，问道：“怎么？”
“我问你是不是饿了，你的呼吸频率变快，心脏也跳得有点乱。”
许彻牵着她,抬手扒开林昭的刘海，手背靠过来，抵住额头。
林昭的手全是汗液。
脸和额头也热烘烘的。
症状像发烧，但是闻起来并没有患病。
丧尸能闻出人类的疾病,就像人类能闻出食物是否腐坏，他疑心她饿了,身体才会不舒服，毕竟离家到现在也有两小时。
“不饿，只是太久没看到这么多人，有点不适应。”林昭拿走他头上的亮片,“你呢，看到这么多人饿不饿？”
“饿,不过我随时都饿。”
许彻笑着打趣,用自己冰冷的手给她滚烫的脸降温。
林昭说不用。
她没法解释此时此刻的状态。
也许是周围的气氛吧,忽略栅栏外面的丧尸,眼前的一切感觉就像病毒爆发前的世界里一个简单的集市,总让她觉得一切都没改变,许彻还活着，还主动牵住她的手……
但仔细想想,根本不对。
瞧他手上戴的珍珠手链，脖子挂的项链，还有那些别在衣服上的亮闪闪的小玩意，根本就不是许彻会干的事，更像个念初中的臭美小孩。
慌什么啊，林昭。
被看出来你就别想抬起头了。
林昭不着痕迹抽出手，提议去看比赛，看完再去欧佳怡说的烧烤摊。
许彻仿佛没察觉，从并排而行变成了忠实的跟班。
看比赛的人挺多，基本是成年男性。
林昭意识到比赛的性质不太对劲时，比赛已经开始了，是人和丧尸打擂台，还能下注，刚在路口宣传的短发阿姨穿梭在人群中，有人喊就停下，物资票，粮食、武器、药品……什么都能下注，她身后有两个肥壮的男人推着车，负责收集顾客投注的物品，往上贴标签，煞有介事的。
车推到林昭和许彻面前。
短发阿姨问道：“第一次来，玩一注试试？”
林昭摆手拒绝。
许彻接了句嘴，“怎么下？”
阿姨指着擂台旁边的看板，上面贴着参赛的选手，人有名字也就算了，丧尸也有。
“那我选背带裤吧，阿昭，给我券。”
“赌博是堕落的开端。”
林昭冷着脸。
许彻说道：“可我还能堕落到哪里去呢？”
都已经是丧尸了。
要是赌赢能获得两只活禽还可能上瘾，偏偏热门给付的物资不是香烟就是酒，丧尸又不能抽，丧尸也不能喝，丧尸真的只是玩玩。
许彻又说：*“不玩就不玩，阿昭你别生气，我超乖的，什么都听你的。”
……
……
……
到底是天真烂漫还是茶艺精湛，林昭也说不上来，只能掏出物资券下注。
短发阿姨震惊于两人的相处，见过那么多畸形的爱，没见过这样式的……
阿姨接过物资券搓了又搓，确认是真东西，咧嘴记下100注。
走都走了还跟后面的两个大汉嘀咕，“现在吃软饭的男孩啊真是看不出，又高又帅的，身板子也结实，撒起娇来，酥嫩嫩的，比我死掉的小子还惹人怜。”
林昭揉了揉右边太阳穴。
有根筋，又酸又胀。
许彻站得笔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林昭说道：“喏，给你几张，别什么都张口问我要，让人家看笑话。”
许彻说道：“她不是在夸我吗？”
……
“又高又帅又会撒娇！还有人养！”
看得出来丧尸哥真的很满意，复述起来神采飞扬，于是林昭送出去的物资券又回到手里。
一人一尸凭下注票落座最好的观看位置，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两把折叠椅子，距离擂台近一点。
“物资券是欧佳怡给的，不算我养你。”
林昭不喜欢邀不属于自己的功。
“欧佳怡你罩的，这算她孝敬你。”
许彻一副老江湖的口吻，一看就是看了欧佳怡片单里的古惑仔。
林昭说道：“我和她都是你罩的才对。”
的。”
林昭握拳捶他大腿，咚咚咚连续二下，许彻笑眯眯问她的手痛不痛，他倒是不痛，但要是林昭痛，他的心会痛。
……
臭小子。
不能再奖励他了。
林昭换了话题，
他押注的背带裤丧尸是肯定会被人类杀死的，这种擂台，只是虐杀丧尸的表演，用来发泄大家心中的愤怒和仇恨，不存在丧尸反杀人类的可能。
许彻说道的原因吗？”
影，看这个合适吗？”
“奥特曼是假的。”许彻说道：“我要看真的，我没有那么脆弱，阿昭。”
“是吗？”
第一个上场的丧尸被铁锤疯狂爆头。
人群爆发一阵欢呼。
许彻缩着肩膀歪进林昭怀里，林昭抱住他，小声哄道：“没事的……”
周围的人投来古怪的眼神。
第一个上场的丧尸被锯成两半，上半身倔强地爬向人类选手，然后被电锯干得碎片乱飞。
人群爆发阵阵欢呼，直呼好样的。
许彻像只树懒挂在林昭身上，一眼都看不了，嘴里哼哼唧唧，林昭轻拍丧尸哥后背，安慰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走吧。”
许彻低声道：“可是人家想看背带裤上场……”
不等林昭发作，后座的大汉忍无可忍，猛地站起，一脚踹过来。
“你踏马有点男子气概！死娘炮！”
许彻不费吹灰之力按住大汉的脚。
红温的大汉瞬间降温，脸刷的白了。
许彻说道：“乖乖坐回去，不要吵闹。”
他松手。
大汉的脚落到地上，是变形的，没多久悄无声息在同伴的搀扶下离开。
再没有奇怪的目光投来。
两人周围从密不透风的拥挤状态变成能过人。
林昭说道：“你的背带裤要上场了。”
背带裤丧尸是个锅盖头小胖，虽然死了，但是并不可怕，脸有块缺失，大概就是全身上下最可怕的地方了——他走路喜感，一颠一颠的，伸出手抓人的样子都像是扁脸加菲猫扑人，憨中带着一丝委屈。
因为不够可怕，大家都兴趣缺缺。
场上战斗的人类选手也是，无心战斗也就罢了，还发出嘬嘬嘬的声音调戏它。
零星的笑声。
因为无聊而越来越大的聊天声。
背带裤小胖努力地东奔西突。
像个努力但总是失败的小丑。
人类选手割断背带，扒下他满是油污的裤子，让大家看到更“滑稽”的画面——一条肥大的花短裤。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变大了，还有人朝丧尸扔石头，就像在动物园里调戏猴子。
……
林昭环抱双臂。
她不喜欢这类表演。
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变成丧尸？
反正她要是变成丧尸，是不会想落到人类手里的，有一部分人虽然物种是人，却不能叫作人。
一些不快的记忆闪过。
林昭的面色越来越冷，越来越僵。
……
没有人同情丧尸。
自然有丧尸同情丧尸。
许彻扔出易拉罐，砸到戏弄丧尸的选手头上，掷地有声道：“够了，要杀就杀，为什么戏弄他？这又是谁的儿子，谁的父亲，谁日思夜想的人？”
……
陷入某种厌世情绪的林昭被硬生生拔出来。
就像萝卜离开了土地。
振聋发聩？
不太确切……
尬得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林昭只能继续僵硬地环抱双臂。
许彻的发言成功让本来就在笑的观众爆笑如雷，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种圣父，是没被丧尸害过吗？
天真得可爱。
幼稚得抽象。
台上的人类选手骂了一句，指着许彻笑。笑吧，笑吧，许彻捂嘴，嘴唇微张，细小的蜂鸣传出，笨拙的背带裤小胖突然机灵，一个冲刺，扑倒人类选手，狠狠咬住脖子。
笑声变成叫骂。
有人翻过围栏，叫嚷着救人。
有人掏出了枪，丧尸没打中，倒是把翻过围栏救援的人打伤了。
……
现场乱得够呛，结果被咬的人挣脱丧尸，心有余悸爬起来，脖子上没有咬痕，只有一圈发黄的粘稠口水。
大家定睛一看。
妈的！
丧尸拔了牙，根本不存在什么生死之斗，全是表演！
“敲你妈，赔钱！”
观众义愤填膺。
押注丧尸准备博个大奖的人尤为气愤，直接薅住人类选手的头发把人从擂台拽下来，也扒掉了他的裤子，晒晒他的裤衩子。
短发阿姨和两个肥壮帮手跑得无影无踪，下注的物资也被卷走。
林昭和许彻坐在原位。
周围全是横飞的脏话、淋漓的唾沫和“我就跟你说全是骗人把戏”的嘲笑。
林昭突然笑起来。
仰头哈哈大笑。
许彻跟她对视一眼，满脸的无辜。
林昭捧住他的脸，欢快地蹦两下，“是你指挥小胖进攻的吗？时机拿得这么准？笑死了哈哈哈……”
许彻耸肩。
林昭牵住他的手。
“我们走。”
两人小跑，挤出吵嚷的人群，朝着太阳坠落的方向跑去，火烧云满天都是，像是一场天空的火灾，林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压过脚步声。
来到欧佳怡介绍的烧烤摊。
这会儿已经开始营业了。
几只宰好的羊倒吊着，后面的人忙着切肉和穿串，前面的烤炉在风扇的煽风点火下不停喷出火星子。
老板皱着脸，烟熏火燎的，边烤边撒料。
招揽生意的小妹看起来和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应该是老板的女儿，十一二岁的年纪，嘴皮子却很溜，吆喝着现串现烤，绝对没有来路不明的肉，放心来吃。
林昭站在火炉前，看着火星子。
转身扬起一个笑，“就是这家，看起来还不错，阿彻，我们进去吧。”
晚星挂在东边，那么那么亮。
却不如她的笑容明亮。
许彻看着被林昭紧紧攥住的手，缓缓应道，“好。”
怪不得怎么握都不对。
原来不应该是他握住她，而应该是林昭握住许彻。
她的手刚刚好能握完他的二根指。
这才对。
牵着他，别放开。
第42章 第42章【VIP】
一张通用物资券只能换来五十串。
小妹系着围腰摆上烤炉,扔进两块炭，放上烤好的肉串后笑眯眯说道：“肉价涨了,拿着东西都换不到活羊，只有这些，等我爸收到新羊你们再来，给你们优惠……”
小妹擦擦手，盯着许彻古灵精怪地笑。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穿串的年长女性身边扯了扯,让几个阿姨一起看许彻。
林昭笑起来，“她们在说你好看。”
许彻擦干净凳子换到林昭那边，把她坐的换来自己坐。
林昭又笑，“你自己坐就不擦啦。”
“我又不会生病,不像你，快吃吧,阿昭，我听到你的肚子咕咕叫了。”
……
林昭捏起竹签尝了一串，理解欧佳怡为什么推荐了，这个味道好得不对劲,不知道腌制的时候用了配料，特别入味,还嫩,肉串肥瘦相间,油润但多吃几串也不腻,就特别合胃口,她的肩膀因为难得的美味晃动起来。
许彻杵着下巴朝她问：“有这么好吃吗？”
“嗯。”
林昭说人类最伟大的文明是烹饪。
许彻揽起她掉落的刘海,酸唧唧道：“比我做得都好吃？”
林昭挑眉淡笑。
许彻蘸取林昭唇边的酱汁，放到嘴里,含住，尝了又尝，没嘬出味，神情就很迷惑。
店里只坐了几张桌。
天完全黑下来也不过又添两桌。
能消费肉串的人并不多，不过店家利润应该挺可观的，否则这七八号人要怎么养活？林昭其实是乐于光顾流动集市的，有时候她手里漏出去的一点东西，就足够暂时养活一条命。
长远看，没什么用。
但依旧有一点点用，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人。
揽客的小妹喜欢许彻。
送来一瓶擦得干干净净的豆奶，笑得像花儿一样甜蜜。
许彻递给林昭。
林昭挑眉，“不行，这是人家送你的。”
“送我不就是我的吗？我的就是阿昭的。”
丧尸哥的狡黠有时候真的很像人类。
林昭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始批判他，“你不要随便伤害少女心，以前像个闷葫芦，现在又像只花蝴蝶，唯一没改变的就是不解风情，你应该去出家，而不是……”
“出家，剃光毛，你舍得？”
轻描淡写的目光配上丧尸哥手拿把掐的语气，谁懂？
林昭握拳捶他大腿。
闹一会儿，许彻敷衍地认错，拿起一根烤得油滋滋的肉串送到她嘴边，“阿昭，不气了，张嘴嘴。”
“发瘟。”
林昭推开。
许彻凑到她颈边蹭了蹭，惹得她又给他一下。
许彻有点不高兴，眸光一转，开始酝酿，“阿昭，我要生气了，你最好现在就哄我，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
林昭嗤笑。
满脸的“你试试”。
许彻说她既不肯喝豆奶，也不肯吃他喂的串，是不是玩腻了就想把他踹走？出来玩一趟，又瞧上哪个年轻帅气的小伙了？是不是穿喇叭裤戴耳钉那个？女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漂亮的女人更是个顶个的坏，他的身体，他的心灵，他的一切一切都被她玩坏了，再也回不去，结果就落得这个下场……
林昭的表情从“我看你怎么演”变成“你再演”！
她握拳。
许彻抬起肉串。
林昭一边捶他，一边用嘴撸串。
没办法，发现逆子在看欧佳怡的片单时，已经来不及了，大半个列表都看完了，从甄嬛传到古惑仔，从老白小粉到印度歌舞……古今中外好的坏的都让他见识到了，本来经典影视剧的三观和台词就是很犀利，欧佳怡爱看的更是淬了毒。
一番洗礼之后，有时候真的会被他这张嘴气得半死又毫无办法。
林昭说道：“你再故意讨打？”
许彻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满脸的隐忍负重，“外面人多，回去成吗？”
……
嗯？
“许彻！”
林昭连名带姓叫他。
丧尸哥不演了，哈哈大笑，笑声引得店里其他客人都看过来。
林昭真想把他也做成烤串。
吃得差不多，老板送来几串烤蔬菜和一盘煮毛豆，最近正是丰收的季节，这些菜不值什么，就是哄顾客开心，毕竟能消费得起的就这么一撮人，得笼络好。
林昭已经饱了，把剩下的食物送给外面翻垃圾的小孩。
小孩瞪她一眼，拔腿就跑，生己。
林昭拍拍手回来。
蹲在角落洗碗的女人抬起头来，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四目相对，女人看了她很久，林昭也觉得有些熟悉。对方放了碗，神情有些激动，“还记得吗？之前你在城郊救了我们一车人，要是没有你……”
林昭没作声。
女人眼中有些泪花，忍回去。
世道不好，做好事也是不方便认的。
，站起来。
天黑了，集市的人少了大半，的，彼此打个照面，还算客气，林。
别人都要避着围栏，生怕被外围的丧尸薅住脖子。
他们却完全不怕。
卡在围栏上的丧尸发出蜂鸣。
林昭听懂了，踹了他一脚，帮尸挣脱。丧尸抬着疲倦的眼皮在缝隙里看林昭，林昭蜂鸣了一段，丧尸揉自己的鼻子，以为是闻错了，鼻子和脑子怎么对不上账？
林昭露出狡黠的笑。
许彻背着包，余光始终锁定，她坏笑，他也跟着笑。
她好像是他的开关。
她的一切都能牵动他。
不远处，白天不显眼的棚子现在张灯结彩。
男男女女进出，放浪形骸地相拥和接吻。有放声大哭的，面对客人又笑起来，前后判若两人。
一排女人和穿着女装的男人站在外边的灯带旁，穿着暴露，其中有几双熟悉的眼睛，和之前烧烤店洗碗的女人是一辆车上的，她们一起被林昭救出来。
林昭站了一会儿。
许彻问她在想什么。
恍惚的黑暗里，女孩的神情暧昧难辨，“她们都活下来了。”
许彻是知道林昭帮过一车人的，那时他的神智虽然懵懂，却理解林昭是在救人，现在他的神智跟人类无异，他知道这些被救的人做着饱受唾弃的勾当。
许彻怕林昭难过。
说她要是愿意，他会帮她建立营地，收留这些人，包括刚才逃跑的小白狼眼。
“啊？”
林昭惊奇地看着许彻。
丧尸哥顿住。
林昭说道：“救一时，能救一世吗？救了这几个人，其他人呢？能救天下所有人吗？有罪的人呢？坏人是否也值得救赎？”
许彻没想到林昭会这样说。
林昭幽幽看着他，“傻了吧，因为这些都是上帝该思考的问题，再说，救这个词就很高高在上，充满傲慢。”
两人默默走开，远离这片彩色之地。
林昭说，抛开两人的能力和意愿不谈，全是弱势群体的营地没法运营，想找到热心靠谱的战力，根本是伪命题，上帝在人间是不存在的。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倾斜一方，就意味着削弱了另一方，这是否也是另一种不公平？通常来说资源溢出后才有弱势群体的保障，而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呢？一个健全的青壮年都尚且朝不保夕，渴望救世主跟做梦有什么区别？再说群居动物天然会压榨和欺凌团体中的弱者，甚至弱者当中也会分层，乌托邦不从内部瓦解，也是别人眼里的肥肉，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环伺的群狼分食，届时这些人的命运说不定会更加可怜，也许被丧尸吃掉都算命好。
林昭已经过了天真的阶段，她的理想早已翻船。
林昭说道：“我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你连人类都不是，只是一只像人的丧尸，谈这些漂亮话只是为了取悦我的话，完全没必要，我没有救世的理想，只是姑且做一些事，没有你想象的有同情心。”
许彻说道：“人最高贵的是同情心，最可悲和无奈的也是同情心。”
林昭啧了一声，问他又是在念哪个电影的台词，大言不惭的。
许彻说道：“你的日记啊。”
……
……
……
林昭的铁手无情掐过来。
许彻说笔记本摆在书房又没上锁，他看完才发现是林昭的日记。
死男人还笑呢，这回真是在念电影台词了，“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两人追打起来。
林昭揪住许彻的衣服，许彻干脆脱掉，林昭甩动衣服去打他，他突然刹车，接住衣服穿好后继续跑。
林昭让他有种别回家。
许彻服软，在夜风里求饶，“阿昭，别生气啦，我好怕，感觉自己遇到了母老虎。”
母老虎是吧？
林昭摸出匕首，拔出，用刀鞘砸他。
许彻后背挨了一下，立马坐到地上唉哟唉哟说后背好痛，痛得爬不起来，唉哟唉哟。
林昭跑过来揪住臭小子的衣领，用刀背抵住他帅气的脸蛋，流氓似的抹来抹去，像给面包抹果酱，许彻嘿嘿笑着，不知道乐什么，趁林昭分神逮住她的手啵了一口。
林昭僵住。
许彻爱蹭蹭和贴贴，从来没有亲过她。
这个动作就很不对劲……
林昭抽手，问他发什么癫。
许彻说道：“阿昭，我要不是丧尸，你会跟我亲嘴吗？”
林昭两辈子从来没有过如此无助的时刻，以至于眼神都死掉了。
许彻转过头，等了一会儿，又仰头对她笑。
“我开玩笑的。”
跟丧尸亲嘴什么的，对人类还是太超过了。
再说他也不像人类一样需要通过性来繁衍，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冲动，问这个，嗯……大概是因为今天看到挺多人类男女接吻吧。
这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
他也想表达自己的爱意，或者说，他想要通过亲嘴问题知道林昭“爱不爱”他，但是为什么要加上“如果我是人类”这个条件，他其实没太懂，是不是这个问题同时也在试探，林昭是否还对人类的许彻无法忘怀？
是喜欢现在的他，还是人类的他？
所以归根结底，他是在嫉妒？
丧尸哥不知道。
嫉妒是更复杂的情感，他还不能完全解析。
……
丧尸哥故作轻松的表情太落寞了。
就像是刚到林家第一年，林昭生日宴会时，独自站在门边等待保姆拿蛋糕的小时候的许彻。
总是短一截的衣服（他长得实在太快了）。
头发也是，要不了半个月就能从寸头长到盖住眼睛。
为掩饰超出同龄人的身高，不是驼背就是蹲着。
像只不精神的流浪德牧。
林昭喜欢狗，所以总是一眼就能发现他，每每看到这只不精神的德牧，就总想逗他，生日那夜也是，她端着蛋糕亲自送到他面前，结果他怎么也不肯接，非要林昭把蛋糕给保姆，保姆给他才行。
从小就是别扭怪。
后来被人说了两句闲话，干脆连她的生日蛋糕都不蹭了，无论怎么邀请都不出现。
为什么变成丧尸后会这么自信呢？
又为什么会在受挫时露出和那个人一样落寞的神情呢？
林昭俯身在许彻的额头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似的。
像一场赦免的仪式，赦免谁呢？谁知道。
许彻的表情瞬间点亮，灰眸湿漉漉看着她。
林昭拍拍丧尸哥的头，“这样行吗？”
许彻用力抱住她，头紧紧依偎，眼角狭着，隐有亮光。天知道他有多高兴。林昭无奈地看着，滑落的发丝也无法掩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酸涩。
明明那么亲近，又为什么会那么遥远？
“阿昭阿昭……”
许彻像只缺爱的小狗，倔强地呼唤她的名字，仿佛有很多很多的心意要传递给她，林昭轻抚他的头发。
在这喧嚣又安静的夜。
听着他依恋的喊声，炼化自己不可倾诉的不可名状的煎熬。
……
与此同时——
在这喧嚣又安静的夜。
黑色轿车穿行流动集市的主干道，车上的旗帜，车盖的标志皆是一只三足金乌。
防窥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清晰看到外面，男人的剪影看起来心事重重，在流动的光影里，暗暗抚摸左手无名指的伤疤。
感受到强烈的晶核波动，缓缓抬眸，而后震颤。
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
是她。
他让司机开回去。
消失了。
熟悉的身影和晶核波动都消失了。
“……是幻觉吗？”
他没法确定，他的世界常常被她的幻影包围，真实和虚假的界限早已模糊。
轻微的叹息消失在车厢，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不管怎么说，都该见一面了啊，林昭。
第43章 第43章【VIP】
“干嘛突然拎我跑？”
林昭像只鸡崽子生无可恋地夹在许彻的臂弯里。
虽然体型缩水了,但丧尸哥的力量并没有减弱，甚至更恐怖了,没有丝毫前摇，说带她跑就带她跑，一点反抗和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回过神来风就在耳边猛烈地吹。
“哎，许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林昭再次发问。
许彻打开车门,夹着林昭挤进驾驶位，一抡手臂，抱女儿似的把人转过来，牢牢钳在怀中,门砰的一关，一脚油门下去,开始丧尸飞车。
林昭掐住他的脸颊。
许彻没有理。
开出几公里，丧尸哥这才幽幽说道：“刚才有人。”
“……异能者吗？”
“嗯。”
林昭问道：“比你强？”
许彻说道：“差不多吧。”
林昭说道：“那你跑什么？”
许彻说道：“他在看你。”
林昭说道：“我长得确实好看啊。”
许彻看起来更气了，牙齿不受控制地变长，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林昭眸光一转,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你不是怕人家看我,是怕我看到人家吧,说吧,那个异能者是不是长得挺帅？”
谁是炸毛的小猫咪？
反正不是林昭。
许彻勒住林昭的肚子,头压在她颈间,恶狠狠道：“快说,世界上最帅的人是谁？！”
“不知道哎。”
林昭故作迷茫。
许彻不停蹭她脖子，恼怒道：“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快说！”
闹了一会儿，坚毅勇敢的林昭被丧尸哥按在座椅使劲挠痒痒肉，笑得眼泪都出来，实在是不堪骚扰，妥协道：“世界上最帅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最帅的丧尸我是知道的～”
许彻停下动作，期待地看着她。
林昭捧住丧尸哥的脸，眨眼。
许彻也眨眼，扬起的嘴角因为她长久的渣女式沉默又压下去。
嗷——
丧尸哥学着冬瓜叫了一声，瘫在林昭身上，龇牙咧嘴蹭她的脸，丧尸哥从未如此丧尸过。
林昭咯咯笑，笑声里全是快活。
许彻哀嚎。
狗叫夹杂尸叫夹杂人叫。
又吵又可怜。
林昭偏头在他耳边说道：“最帅的丧尸是阿彻啊，这还用问么？”
许彻停顿一会儿，蹭得更厉害了，像一只跳舞的蛆。
林昭让他起开，压死她了，那么大一只动不动就喜欢赖在她身上，一点不像话。
许彻变本加厉，将所有重量施加上来。
林昭呼气都有点困难，狠狠揪住死男人的耳朵往边上扯，许彻飞快亲她脸颊，坐起来，拉拉衣服，冷笑一声，一副不过如此的总裁不屑。
林昭紧追而起，狠狠揪他脸蛋，丧尸哥抛来倨傲的媚眼，林昭噗嗤笑出声，趴在他肩头，握拳猛捶肩膀。
汽车叭叭两声。
堵在路上的褴褛丧尸让开。
车灯消失在黢黑的夜，他们有说有笑的声音却没有。
……
许彻熬的果酱超好吃。
之前做好的林昭吃掉一半，央着丧尸哥再去摘点果子熬，许彻欣然应允，转头就让手下的丧尸摘了几筐送来。
万恶的奴隶主。
林昭骂他。
许彻可不是不会还嘴的丧尸，“果酱不是我吃的，奴隶主是谁谁清楚。”
“臭小子。”
林昭也没想过教他说话会是这个下场。
丧尸并不攻击林昭。
它们鱼贯而入，有序地放下东西，从头到尾没有抬眼看过林昭。林昭站在一旁，试探着发出蜂鸣，一只丧尸朝她看来，迫于许彻的淫威又低头，磕磕绊绊离开。
林昭怨许彻不给她机会练习口语。
许彻说道：“你是人，它们是丧尸，不交流就是最好的交流。”
林昭点头，“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该养你，我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错误，来，现在该让错误终止了。”
……
许彻瞪她。
林昭问他看什么看。
许彻说道：“阿昭，我是不同的，你不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其他丧尸，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林昭说道：“可是我总会死的。”
许彻的目光变得忧伤，一眨不眨看着林昭。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几次。
许彻认为她可以变成丧尸，林昭说变成丧尸后的她就不是现在的林昭了，是另一个生命，完全不同的生命，许彻说那就变成异能者，异能者的寿命比普通人类长，林昭说最后还是要死，而且成为异能者后她也无法再做现在的林昭了。
能力不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是诅咒。
她对死亡如此坦然，对人类趋之若鹜的异能嗤之以鼻，让拥有无限寿命安。
塑料筐，从后面紧紧抱住她，“再说这种话吓我，就别想吃果酱了。”
林昭哦了一声。
午后，她躺在沙发，室内充满甜美浓郁的果香，里忙外，围裙还有蕾丝边。林昭有点累了，任由书本盖在脸上，纸，说话都像在梦呓。
“什么？”
，跪到她身旁，附耳来听。
林昭抱住他的脑袋嘟囔，“好香好甜……”
“现在收集到的水果成熟到即将腐烂了，是比之前甜度高。”
他用勺子喂了她一口尚未放凉的果酱。
林昭发出热水壶的响声。
许彻捧住她的脸，用自已的额头抵住林昭的额头，嘴角是无法消退的笑意。他的指腹压在她的颌骨，她的手缠住他的脖子，他们拥抱，久久不曾松开，就像灵魂终于和灵魂重逢，再也没有黑夜了。
林昭挂到许彻后背。
丧尸哥背着她进到厨房，继续操作。
他还做了水果蛋挞。
新鲜冒热气的蛋挞出炉，林昭这才跳下来，她靠在厨台，拿着蛋挞吸溜吸溜地咬，许彻灌完一锅果酱，伸手抚摸她的脸。
“会不会太甜？”
“不会啊，刚好。”
“放了好多糖。”
“就是要糖多才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欧佳怡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听到提问的林昭哈哈大笑。
许彻说她是史上最坏的人类，能气死丧尸，林昭说都好吃，许彻扔掉木勺，让她自已来熬果酱，或者把欧佳怡请回来。
林昭说她这就去写信，欧佳怡也该回家了，冬瓜也有一周没回来，她想狗。
许彻说道：“你敢！”
林昭挑眉。
罢工的丧尸哥拿起木勺，继续重复无聊且繁琐的熬酱工作，林昭得逞地坏笑，这走走，那走走，假动作做了一万个，最后从后面抱住许彻，贴在丧尸哥冷硬的后背呢喃：“辛苦你了，阿彻。”
是谁一句话就能哄好？
反正不是林昭。
许彻单手叉腰，继续小火慢熬新一锅的果酱。
馥郁的甜香持续好几天，直到所有的罐子都填满。
天气还是不冷不热，刚刚好的凉爽，天越来越蓝了，仿佛有无穷的吸力，让人常常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许彻该出去进食了，这一次林昭想和他一起去。
“我想看看你的世界。”林昭在微凉的晨光里拉住他的手。
不是站在人类的立场去看。
而是扮做丧尸，用他的视角去看去体验。
许彻让林昭穿上他平日的衣服，这样就不用穿以前那件脏兮兮的血衣了，林昭坚持背上史努比的书包，这个包陪伴他们一路走来，有点护身符的意思。
许彻说尸群会深入山林捕猎。
他召集的丧尸跟其他尸群的行进路线不同，比起人类，更想要种群庞大的食草动物，林昭知道许彻是为了她才放弃猎食人类，但是她没有捅破，许彻也不会强调自已的忍让。
他们的默契在不能明说的地方，能说出来的，往往是无足轻重的。
捕猎全程都是步行。
许彻问林昭徒步上百公里有没有问题。
林昭说没有，然后默默往背包塞进一盒布洛芬。
两人离开家，游荡的丧尸自发聚集到别墅周围，如果有人入侵，尸联网会告知许彻，但更多时候传来的是敌人已消化的消息。
两人借着索道来到山下。
尸群仍在这里，数量变大了。
它们垂着头轻轻摇晃，像是海底密集的水草。
大部分状态都不错。
酷热消解了水分，皮肤比较柴，但是比起其他尸群的丧尸已经很有人样了。曾经鲜艳的服装变成灰蒙蒙的褴褛抹布，没有腐臭，只有一股陈旧的气息，林昭能接受，她觉得像太久没有打开的阁楼。
许彻牵着她走进尸群。
丧尸接连醒来，次第蜂鸣。
许彻垂首，嘴唇微张。
好奇怪。
林昭按住胸口，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共鸣，周围的丧尸发出和许彻类似的声音，它们像是在大合唱。
她尝试着张开嘴，跟着叫，尽管她很自信，但是在纯正的丧尸蜂鸣中还是显得很古怪，林昭默默调整，嚎了大约半小时，终于没有丧尸朝她投来呆滞的目光了。
许彻弯腰说道：“叫得不错。”
林昭说道：“我听不出刚刚叫的这段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许彻耸肩，“就是瞎叫，相当于人类下意识的哼哼。”
林昭再次按住胸口，说她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共鸣。
许彻面露惊讶，夸赞林昭有成为丧尸的天赋。
“谢谢。”
林昭如是说：“你装人也炉火纯青。”
丧尸哥啧了一声。
尸群开始移动，行进速度相当于人类散步吧，许彻没再说话，此时此刻，人类性从他身上消退，灰眸没有光亮，只有一片雾霭般的空茫。
林昭跟在他身后，渐渐的也沉进去。
她能感受到尸群里的每一只丧尸，行动迟缓的、身体残缺的、刚刚变成丧尸不久的、半路加入大部队的……
不是通过视觉，也不是通过听觉。
而是依靠同一个意识池。
等到她从意识的池子浮出，已经不知不觉走了三十公里的山路，鞋带散了，脚底软软的，低头能看到草的纤维，是食草动物留下的新鲜粪便。
尸群锁定猎物了。
林昭看向许彻。
丧尸哥依旧没有表情，跟周围的丧尸一样，不是平常那个反应灵敏有些许可恶的许彻，他身上散发冰冷的气息，喉结始终没动过，明明在人群里是会适时做吞咽动作的。
这才是真正的他。
林昭心想。
一个丧尸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平常为她调整出来的模样。
走过阵阵干燥松香的松树林，面前是高大阴森的树群。
林昭家所在的森林公园原本是绵延的原始森林外围，现在她跟随尸群来到了“真正的森林”。
外面阳光明媚，森林却是幽暗的，缠绕着朦胧雾气。
气温很低。
外面在二十五六度，森林里体感不到十度。
林中休憩的是鹿群。
上一次在野外看见林昭还是个小孩。
鹿看到尸群，略一抖耳，转身*就跑。
许彻率先冲出去。
像一道闪电。
林昭一惊，通体冰凉，她看向四周，担心失去许彻的庇护，丧尸会朝她下手，尽管心底的声音告诉她不可能，许彻一定是安排好了才会冲出去，但是生物的本能依旧无法违背……她在害怕，好久都没有怕到牙齿发抖了。
一些看起来比较新鲜的丧尸紧随其后，展现出惊人的速度，跟许彻一起合围鹿。
慢吞吞的大部队稳定行进。
林昭裹挟其中，开头几步有些踉跄，很快稳住了。
一只头发稀疏的丧尸撞了她一下。
四目相对，丧尸没有鼻子的腐朽面孔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它在蜂鸣。
是在说什么？
听不清……听不清……
肾上腺素在催促林昭逃离尸群，逃离毛骨悚然的境遇。
林昭掐住掌心。
她也撞了无鼻丧尸一下，用蜂鸣说道：“让开。”
丧尸不再拦路，汇入正确的路线。
她的心跳也趋于平稳。
鹿倒了一片，透过雾气去看，像是开了血色的花。
许彻满身是血，手臂挥动，撕裂猎物，尖牙放肆地咀嚼新鲜血肉，灰眸没有丝毫情绪，其他丧尸也是一样的动作。
林昭来到他身边。
丧尸哥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撞开林昭，一把掐住扑过来的金钱豹。
豹子露出泛黄的獠牙，爪子连抓带拍，许彻也亮出尖牙，蜂鸣，他捏断它的喉咙，俯身继续进食。
豹科动物艳丽光亮的皮毛随着许彻进食而扯动。
林昭站在尸群之间，灵魂抽离到半空，俯视她和他显而易见却一直被她忽视的不同。
不知多久。
天黑了吧……
不清楚。
原始森林里本来阳光就稀薄。
尸群开始移动，遍地的残骸，弥散的血腥味似乎都被抛在身后，但林昭知道没有——所有丧尸的嘴巴都糊着一层血。
林昭揪住许彻的衣服。
丧尸哥冷漠的灰眸注入人类的色彩，“不舒服？”
林昭摇头，拉低许彻，拿出湿纸巾擦拭他脸上半干的血迹。
她能为他做的好像只剩这个。
他已经是强大的丧尸，而她只是普通的人类。
许彻握住林昭的手，缓缓跪到地上，他仰头，灰瞳映出她的面孔，新鲜的血肉让他的身体得到滋养，也让他的灵魂变得更加敏感，他情不自禁对天而鸣。
群鸟离散。
周遭丧尸跟着共鸣。
“阿昭，跟我们一起……”
许彻亲吻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亲过去。
林昭喉咙发出不明显的蜂鸣，有些突兀，但没多久就完美融入，再次进入尸群的意识池，跟出发时的感受又不尽相同，现在尸群因饱食而异常亢奋，本来心情复杂的林昭受到影响，也跟着亢奋起来，像打了鸡血，有种要在两分钟内冲刺八百米的冲动。
好奇特的体验……
许彻的蜂鸣变高。
林昭也跟着拔高音调。
丧尸哥抱住林昭跳到盘踞千年的古树之上，森林浮出亮光，叫不上名字的动物在脚下走过，落叶破碎的声音，花纹艳丽的昆虫在手边爬过，皮肤轻微的瘙痒。
远处传来奇怪的动物叫声，世界空荡荡。
许彻在琐碎的亮光里说道：“千年之后，这将是只属于我们的土地和猎场。”
林昭笑起来。
千年之后没有她，但是不妨碍她想象那时的光景，她一手养育的丧尸将会支配土地，就像现在的人类，占领地球的各个角落，这棵树到时依然活着，他会无数次坐在树上想起早已死去的她。
还能奢求什么呢？
这就够了。
祝福她一手创造的生命吧。
林昭捧住许彻的脸。
许彻抵住林昭的额头。
太阳落下去。
日暮的余晖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西边落下一颗流星，又一个愿望要实现了。
第44章 第44章【VIP】
【丧尸哥の日常】
喔喔喔——喔喔喔——
哦↑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吵闹的鸡叫,灰眸骤然睁开，许彻从休眠中醒来。
洗脸？
刷牙？
都没可能。
丧尸哥穿着歪斜的睡衣站在窗前,对远处踱步打鸣的公鸡进行死亡凝视。公鸡是欧佳怡抱回来的，她说公母一起养下出来的蛋才能孵小鸡，如此才能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许彻不喜欢大公鸡，尤其是早晨，恨到极致，能用视线穿透它。
在恐怖丧尸的凝视下,一身正气的公鸡也难免发怵，打鸣从连贯的喔喔喔变成咯噔的咕、咕、咕……
导致林昭一度怀疑这是一只阉鸡。
凝视完公鸡，许彻又恢复懒散的姿态，沙发上坐一会儿L,这里抠抠，那里摸摸,去翻林昭的日记，呕吼，日记锁到玻璃柜了，真是小气鬼。
小气小气小气小气……
许彻趴在玻璃上凝视日记。
幸好日记本是死的,否则不知道要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太阳出来了。
阳光射进窗户。
丧尸哥站过去晒太阳，把肉晒得软一点,顺便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然后在六点钟准时出现在林昭床前,这样林昭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她的睡姿不好。
被子在地上,枕头在脚边。
唯独刚醒的朦胧睡颜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阿昭,你醒啦～”
他这么一说,林昭立马会伸懒腰打哈欠，他再伸出手,她就会自然而然抱住他的脖子，含糊地应两句，然后吐槽他的头发乱糟糟，像个鸡窝。
许彻龇牙笑。
他不故意弄乱，她怎么会捋他的头。
这颗头失去她的抚摸，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懂？
“阿昭阿昭……”
他像个傻子一样反复念叨她的名字，两人在床上缠斗一会儿L，林昭笑够了，就会砰砰拍打他的脑袋，像是拍打一颗生瓜蛋子。
“漱口没有？脸呢？洗了没？”
她的质问传来。
他撅起屁股往被子里钻，林昭举着枕头在后面打，他反抗得越厉害，她就会越残暴，往往会一招剪刀脚压制，然后揪住他的裤腰带往卫生间按，就像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
进入卫生间就不能再闹了。
要是打翻东西或者把水弄得到处都是，许彻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真正变态杀人狂昭昭。
嘿嘿～
坐在凳子，张大嘴巴。
许彻享受地眯眼。
林昭会照顾好他的每颗牙齿。
洗脸的泡沫，她会掐着时间让他洗掉。
“丧尸的皮肤不再分泌油脂，不能让泡沫停留太久。”
这句话许彻都会背了。
她还会帮他擦面霜和手霜，说男人就要香香的，臭男人到哪里都只会招白眼。
许彻才不管呢。
谁要是敢对他不爽，吃掉就好了。
唯一让他乖乖抹这抹那的理由就是林昭，他想要讨林昭喜欢，想要随时拥抱和贴贴，还想晚上睡在一起。
这对劲吗？
人类的男女睡在一起往往单纯不了。
但他想和她睡在一起，只是不想分开而已，天知道，他对她多么上瘾，如果阿拉丁神灯真的存在，许彻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他们能永远在一起，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愿望，抱歉，根本没有。
真正的愿望总是只有一个的。
他们往往会在卫生间浪费一个小时。
然后许彻会扮成服务员，问林昭要吃什么早餐。
他专门为她制作了一份菜单。
她要是有兴致，可以一道一道地点，然后提要求，多加香菜，可以！不要葱，okk！光喝粥，绝对不行！
林昭要多吃肉肉，要壮壮的。
人类吃的肉太少了，所以才打不过丧尸。
当然她要是没兴致，也可以按套餐点。
早饭做好啦，她吃饭，他就坐在餐桌对面，跟她聊天，心情不好的话就逗她开心，心情很好，就想知道为什么好。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林昭开心，然后让她永远开心。
当然，不是每天林昭都会在六点准时醒来，每个月总有几天，她会变得虚弱且伤感，睡不醒，或者睡不着，她的身体会有血腥味，跟正常的血腥味有些区别，是人类女性的月经在作祟。
她会问他，有没有背着她吃人。
他当然会说没有。
其实是有的。
但他吃的都是坏人，，想要破坏上下山的索道，那些人设置陷阱，还在房子周围下毒，企图毒死冬瓜，冬瓜虽然不是什么好狗，。那些人不请自来，，当然是吃掉！
她会问他，是人好吃还是动物好吃。
拜托！
世界
任何人和动物
，吓死林昭怎么办？
月经期她还会摸着胸前的项链偷偷发呆，他靠过去，她眼里的泪光和脸上的阴霾就消失了，还会给他两下，无情的女人。
但其实即便不是月经期，她也是常常流泪的。
不在脸上。
在心里。
她怀念曾经的人类许彻，这大概是一场病，永远也好不了，她的目光在某些时刻看他会像是看另一个人，她知道这样不好，对他不公平，所以总是会适时撤开，然后责备自己。
她的坚强正是她的脆弱。
她让他心疼，也让他伤心。
经历一天的学习后，傍晚时分，看着绚烂的夕阳，许彻总会想，要是他能变成人类，变回原来的许彻，林昭身上的忧郁也许就会消失。
他还会想象，作为丧尸的他消失后，林昭会怀念他，摸着他现在戴的这条山寨项链默默流泪。
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人类有自毁倾向。
丧尸也会有吗？
他不是很懂。
跟其他丧尸讲，丧尸听不懂，只是一味好奇“人”在哪里。
这群白痴。
不是在讨论去哪吃人，是他想变成人啦。
没有受过教育的尸盲真是可怕。
那天在野外，一处废弃的人类房屋，他抓到了兢兢业业捡垃圾的欧佳怡和比格冬瓜，人和狗都胖了，而且眼神都很猥琐。
欧佳怡问他又悄悄出来吃人啦，许彻难得对只剩半头粉毛的欧佳怡有好脸色，“我有些心事需要倾诉。”
欧佳怡尬得一哆嗦。
冬瓜到处嗅闻，抬脚尿尿。
……
“要是没有建设性意见，我就拿你们打牙祭。”
明明是他有求于人，姿态却像是施舍。
欧佳怡滴溜溜转眼睛，拉着他坐在废墟的门板上，摆出一副可靠的算命先生模样。
冬瓜贴地嗅闻，乱刨。
许彻说他感觉和林昭还是有距离，不管抱得多紧，都有空隙，心里有一块地方始终没法填满，一看到她就开心，但是开心的同时心里又泛起苦涩的涟漪。
欧佳怡总结道：“患得患失是吧？”
许彻挑眉，“可以这么说。”
欧佳怡像个老中医一样点头，“……你说你们谈过未来，可以具体展开说说吗？”
许彻说林昭不肯变成丧尸也不想开启异能，她想作为普通人类死去。
“也就是说你们未来规划不一致，你打算不老不死，活个几千年，制霸地球，殖民月球，开辟火星，而她打算过个几十年就告别人世。”
“嗯。”
“不愧是林昭，帅我一脸。”
“不许暗恋我的阿昭。”
“你一只丧尸，跟我们品种都不同，我和林昭只是性别相同好吧？比你们之间的沟壑小多了。”
“……”
“大哥你别这么看我，吓死人了。”欧佳怡哇哇乱叫，浑身写满“大尸饶命”。冬瓜刨出一只臭袜子，欢天喜地咬在嘴里舞狮。
许彻说他尊重林昭。
他想变成人类，陪她一起死。
欧佳怡停止浮夸的求生表演，欣慰地看着许彻，“你恋爱了，丧尸哥。”
……
……
……
“不是，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欧佳怡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像一只操心的青蛙，“我知道你们丧尸的繁衍方式跟人类不同，不需要两性关系，但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是一只有人类思想的丧尸，像人类一样陷入恋爱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许彻哦了一声。
“我本来就爱林昭啊，要你说。”
欧佳怡龇牙咧嘴地怪笑，“不是那种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是有独占性的，同时又充满奉献性，妈的，你要笑死我。”
许彻捏碎砖块，“这也可以是你的头盖骨。”
欧佳怡不笑了。
她问许彻是不是看到有人类男性接近林昭就暴躁，是不是想到她以后会结婚生子就想毁灭人类，是不是会情不自禁看着她傻笑，是不是想睡一个床？
欧佳怡前面的列举许彻都还能绷，最后一个提问，直接让他的面部管理失控。
欧佳怡点点头，“看吧，确诊了。”
“丧尸当然能拥有爱情。”欧佳怡自顾自道：“再说喜欢上林昭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
……
……
“不许暗恋我的阿昭。”
许彻再次重申。
小学生心智都比他成熟。
欧佳怡吐舌头，再次告诉许彻一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你吧，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林昭，你甚至管不住自己，爱情就是管不住的！”
许彻想想也是。
“那只有杀掉你了。”
……
是谁笑不出来，反正不是许彻。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每个症状都完美符合陷入恋爱的人类男性，丧尸哥这想那想的，实在是想太多，中心诉求其实就一个，想要林昭更喜欢他，想要分享她的被窝，想要像糖一样粘一块，想要甜甜甜甜甜甜到掉牙。
欧佳怡仰天长叹，说既然求到她头上了，也不能坐视不管，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许彻说他试过半夜摸上林昭的床，最后被揪着耳朵踹出去。
欧佳怡说脸皮厚是应该的，但许彻这不叫脸皮厚，叫耍流氓。
“有魅力的男人能让女人心甘情愿且心花怒放。”
欧佳怡一副羽扇纶巾的运筹帷幄。
“说。”
许彻明显听进去了。
欧佳怡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说恋爱中的人是傻子，平时忽悠丧尸哥干活哪有这么轻松的。她清清嗓子，说男性魅力的来源不外乎两种——脸蛋和钱权。
钱权不用说了。
许彻带着那么一堆丧尸，特有面，物资更是想要多少有多少，这方面不要努力了，再努力就要称霸地球了。
脸蛋也可圈可点，要清纯有清纯，要冷酷摆出丧尸脸就好了，就是性张力很有问题，本来丧尸对于人类来说就是太监，他还整天嘻嘻哈哈的，穿得像个很好骗的男大。
许彻有些迟疑，“清纯男大不好吗？”
“好，当然好。”欧佳怡说道：“会激起女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但是吧，林昭这种女人中的女人，怎么说呢，段位太高了，是不屑于哄骗小男生的。”
……
“有点道理。”
升级后身体缩小，没以前块头大，脸也变幼了，林昭对他的怜爱确实增加了，但是有点像姐姐带弟弟，妈妈疼儿L子……有时候还会直接骂他不孝顺。
欧佳怡伸出食指，晃来晃去，“我就说！”
欧佳怡让许彻跟她走一趟。
“山人自有妙计～”
……
废墟角落，比格冬瓜叼着臭袜子玩够了，转头一个急停，屁股一压，眼神一稳，拉了个大的。
第45章 第45章【VIP】
夜深。
月亮爬到天幕正中。
林昭睡熟了,开始二踢脚。
许彻翻窗离家，来到57号营地,欧佳怡早已恭候多时，不止是她，还有个看起来很酷的干练女性和看起来很娇媚的微胖男性。
欧佳怡爪子一挥。
酷姐打开化妆箱，排出一溜彩妆。
胖哥推出几排衣架，问许彻的身高体重二围以及那里……欧佳怡哇哇大叫，及时叫停,“Jason哥，他名草有主，可远观不可亵玩，别看脸蛋清纯不谙世事,其实手段歹毒能随机杀死一堆人，你千万自重,不可自取灭亡！”
“唉哟～”
胖哥手一推，摸了一把许彻轮廓姣好的胸肌，“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冰冷的触感不是人类。
灰色的瞳孔仿佛丧尸。
胖哥依旧挂着笑容，不过爪子老实了,除了帮忙穿衣服，哪里都不敢碰。
酷姐和胖哥原来是一对搭档,做摄影的,酷热结束后才加入57号营地,并未见过许彻。两人平时最多的工作不是化妆和做造型,而是制作义肢以及纹身——很多人怕死了尸体无法辨认,流行在身上纹名字和营地编号。
欧佳怡请他们半夜出工,干的还是老本行，原以为是欧佳怡春心萌动,要自己孔雀开屏，没想到是帮别人开屏。
“咱们各种风格都试试，务必要帮他找到最合适的那款造型。”
酷姐和胖哥各司其职。
很快，第一套造型新鲜出炉。
微分碎盖加上潮流穿搭。
非常符合短视频流行的帅哥形象。
四人站在镜前审视，都觉得还不错，但还有上升空间，帅是帅了，但是缺少个性，没啥辨识度。
许彻被拉进换衣间，很快穿出第二套——二七分大背头，行政夹克、大头皮鞋和公文包，欧佳怡再给他戴上一副银框眼镜，那感觉，简直让人爆笑如雷。
“高干风不是高血压风啊，救命啊哈哈哈……”
欧佳怡笑得像只鸭子。
许彻的目光冷得暴露尸性。
“好好好，下一套，下一套一定会更好。”
欧佳怡收敛笑容，给胖哥使眼色。
第二套出来欧佳怡眼神都直了，一边围着许彻踱步，一边苍蝇搓手，脸上的垂涎像极了村口放羊的二傻子。
胖哥自信叉腰。
酷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奈何欧佳怡爪子一挥，一锤定音，“就这套了！别说林昭了，就是我奶来了都会心花怒放，你小子，过来过来，我跟你讲讲具体要怎么布置，怎么亮相，这里有几个视频，你跟着好好学，尤其是这个彩毛的舞台动作，非常有学习意义，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可以把握，去吧，成功了记得好好谢我！”
许彻点开视频。
彩毛在聚光灯下扭腰，背景里人群激动的尖叫似乎在说：这么跳真的很招人喜欢。
他拍拍欧佳怡的肩膀。
欧佳怡也拍拍他的肩膀。
颇有点革命友谊的意思。
酷姐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憋回去了。
胖哥像只欢快的花蝴蝶，这里跑过来那里跑过去，二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许彻，平时贼心疼的手机电量现在用起来那叫一个阔气。
只是眼里的欣赏不像对男人欣赏，而像对姐妹……
……
六点。
林昭睁开眼。
许彻的脸没有映入眼帘，她坐起来疑惑地张望，丧尸哥打开门，送来新鲜煮熟的羊奶还有一份早餐。
林昭就着盘子吃掉，问他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
许彻眉一压，唇一掀，灰眸充满霸道的意味，“今天你的一切由我安排。”
……
林昭想给他一下子，又觉得大清早就打孩子有点过分，于是只是叹了口气，警告许彻不要熬夜看霸总电视剧。
早上的授课还算顺利。
许彻的生物学学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没办法，谁让丧尸哥闭着眼都能对动物进行扫描，林昭连图片都不用展示，他就自己看完3D图像，跟着血液循环了一遍。
这该死的种族天赋。
……
下午是娱乐时间。
打扑克牌。
两个人不能斗地主，就在那抽乌龟，输的贴纸条，林昭下巴粘满纸条，活像个圣诞老奶，马甲丧尸机械地推拉吸尘器，林昭突然暴起，蜂鸣一声，马甲丧尸机械地推着吸尘器出去，背影有点委屈。
如人，输就输了，干嘛拿小马甲撒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马甲哥偷看我的牌告诉你抽哪张。”
许彻哦了一声。
没多久，失去，完全是【泪流满面】具象化。
最后一把，还是林昭赢。
在他脑门上，“说，以后还敢不敢作弊？”
“哼。”
丧。
林昭使劲揉他脑袋。
两人又打起来，在客厅玩自由摔跤。
许彻力大，但是不敢使，林昭力小，胜在灵活且胆大。她双脚交叉锁在许彻胸前，双手交握，勒住他的脖子，丧尸哥在地上嗷嗷乱叫，说林昭打他像打仇人。
林昭笑起来，泄了力。
许彻翻身，撕掉她下巴上所剩不多的纸条。
灰眸褪去往昔的混浊和蒙昧，是纯粹的温柔，是无邪的爱慕。
“阿昭，晚饭吃什么？”
“随便。”
“哦。”
“你今天怎么贱兮兮的？”早上觉得打孩子不好的林昭，终于还是在晚上动手了——她揪住许彻的脸使劲拉扯。
丧尸哥面无表情爬起来。
林昭一个扫腿。
丧尸哥又趴下。
林昭摸他脑袋，问道：“有心事？”
“没有。”
“说谎。”林昭拍他脑袋，拍得砰砰作响，“一看就是有事瞒着我。”
许彻埋着脑袋，那么大一只却像鹌鹑一样乖巧，林昭的心软下来，松开铁爪，允许他起身，看他衣服歪七扭八，头发乱糟糟，尸像是被凌辱了一样没精打采，最后一点无名火也消散了。
“你总是在逗我开心，我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能帮上忙。”
林昭口吻清淡，眉眼温软。
黑色的发丝在淡金色的阳光里闪着光。
丧尸哥心想，他唯一的归宿就是溺死在这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
夜幕降临。
溜达鸡们归巢了，林昭扫完花园，比格冬瓜回来了，松软的嘴皮子叼着两只尚有一息的鸽子，围着林昭谄媚地蹦一圈，去喂它的主人。
马甲丧尸东奔西扑。
吃完鸽子没有像以前一样再去扑冬瓜（许彻对它下达的禁止食用命令不包括冬瓜）。
它怔怔看着冬瓜，眼神有些不同。
冬瓜直勾勾看着它，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林昭心想，马甲丧尸说不定要开启神智了，下一秒，丧尸就朝冬瓜扑去，冬瓜werwer大叫，林昭低声蜂鸣，让丧尸“回去”。
马甲丧尸晃悠手臂回到一楼房间，林昭从外面锁紧门。
她抱着哀鸣不止的冬瓜蹭了蹭，“它是喂不熟的丧尸，不是你不努力，等有多余的晶核，我喂它一颗，乖狗狗不难过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狗狗。”
冬瓜舔她的手。
一股……难言的臭味。
林昭暴起，捏住狗的嘴筒子，声音有一丝失控，“你吃屎？”
冬瓜只是一味摇尾巴。
黑漆漆的两只大眼睛像蟑螂一样。
楼下乒乒乓乓，爆发人狗大战。
楼上岁月静好——许彻从衣服洞里使劲伸出脑袋，拉扯着半截袖子朝下面张望。
死狗，又在想方设法吸引林昭的注意了。
……
晚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