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皓找钥匙,许彻一脚把门踢碎。
室内是些包着的样品，摆得到处都是,窗边的笔记本电脑融化了，拿回去也没法打开验证，但这个房间确实是许彻的办公室，衣架上挂着的外套丧尸哥穿上略有余地,但是肩膀和腰部都是贴合的，办公桌上放着三个相框,一个是林昭,一个是雇佣兵时期的许义和年幼的许彻,还有一张是新店开业勾肩搭背剪彩的许彻和林皓。
桌上堆叠的合同,随便翻两个,签名处写着漂亮的汉字：许彻。
有必要吗,字写得这么好看。
不是个体育生吗？
不该四肢发达脑袋尖尖吗？
“这里面是什么？”
丧尸哥甩飞合同，扬起下巴。
房间里还有房间。
林皓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办公室平时只有许彻用。
丧尸哥抬脚，一瞬心悸，默默放下，脑海中闪过白色电光，他拂去锁盘上的灰尘，摁了一下，电子锁还有电，就是指纹坏了，无法识别，但是还能用密码解锁。
“密码你还记得吗，彻哥？”
林皓探头问道。
许彻徐徐按下：520115。
两人共同的生日1月15日，520是谐音……
他知道密码，手放上去自然而然脑海中就冒出这串数字。
房间没窗，只有影影绰绰的黑，许彻下意识去按开关，咔嗒一声，还是一片黑，怎么可能亮呢？早就停电了。
他打开手电，一尘不染的房间中央是一件未完成的婚纱，布料堆叠在地，仍在剪裁，假人的身高体型只需一眼，他就知道是谁。
墙上有个倒计时。
截止日期是两年后，林昭大学毕业的日期。
“哇，是婚纱！”
林皓兴奋地蹦进去，绕着打量一圈，揶揄地看着许彻。
丧尸哥走到倒计时面前，抠开时钟，一个盒子掉出来，正落掌心，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成太阳形状的钻戒，为什么是太阳呢？
因为世间有且只有一种存在能媲美她。
许彻关上丝绒盒。
打散的魂魄经过旧物的招引，终于有粘合的迹象，零星的记忆透过裂缝渗入，只是一点点，却像是枯草丛里掉进了一粒火星子。
许彻自己不察。
却把林皓吓个半死。
“彻哥，你起火了！”
小老弟惊恐地看着自己。
许彻看向四周，手电筒没有照及的地方也是亮的，幽蓝的亮光晃动着，室内如同盈盈海底，他转向左手边的玻璃，借着反光看清自己的身影——幽蓝无热的火焰从眼睛、耳朵和嘴巴涌出，火焰失控了，就像是有一股徒劳而伤心的浪潮终于解封，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些火要做什么？
是要烧毁他？
还是要脱离他，去找林昭？
也许都是。
他占据了人类哥的躯壳，还要占据他的爱人，换作是他，死后也要化成火焰烧死他这个卑鄙的冒牌货。
……
林皓惊惶过后，到处找灭火器，找到了，拉开对着丧尸哥就是一顿喷。
火焰还在涌出。
灭火器的泡沫也是。
“彻哥，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姐怎么办？”
对哦。
人类哥再好再深情，能有现在的他好吗？他能保护林昭不受丧尸伤害，还能照拂她的那堆人类伙伴，带他弟弟出来玩，他除了不能生育，哪里都很顶尖，甚至还能永葆青春和帅气，人类哥可以吗？
人类这种孱弱落后的生命，唯一的功能就是诞生出林昭。
人类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乖乖退出舞台吧。
以后是丧尸的天下。
半小时后，幽蓝无热的火焰消失了，林皓小心翼翼抹掉丧尸哥脸上的泡沫，许彻缓缓睁开眼，灰色的眼眸爬满瓷器上才有的冰裂纹，一道道撕裂着，一条条交错着，美丽，狰狞又邪恶，充满非人的气质……
，“不是，你就这么喷我？”
……
……
……！
好在，灰眸上的裂痕随着火焰消失愈合，两人离开买手店时许彻看起来跟刚来时无异，他兑现承诺，带着林皓去地下一层的商超，看看是否还有食物留下来。
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来，久久不曾散开。
……
地下一层。
因为没有受到太阳直射，比街上保存得完整，休息的座位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就是空气不流通，有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和排泄物的味道，看来酷热时期，选择躲在这里避难的人不少。
丧尸没什么了。
尸潮卷走一部分，幸存者清理掉一部分。
两人走动的声音吸引来几个骑单车的幸存者，看年纪，跟林皓差不多，不过林皓生活在安全区，没亲身经历大规模尸变，依旧保存着少年的天真，这几个小孩就不是了，他们尝试搭话，得不到回应就开始爆粗口。
“妈的，问你们哪来的，聋了吗？”
其中一个戴着骷髅面巾的男孩把车停到他们面前。
林皓盯着对方手里的弩箭，拉拉许彻衣服，“彻哥，要不我们走吧，天要亮了，我姐该醒了，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许彻说道：“你怕？”
“有你在我怕个屁……”林皓缩缩肩膀，小声道：“只是我看他们挺瘦的，应该只是想找点吃的，都不容易。”
……
王霸姐姐。
王八弟弟。
……
“嘀咕什么呢？！”
骷髅面巾的男孩抬手给了他们一箭。
出手就是冲着许彻的面门去的，不是没有轻重，是太知道擒贼先擒王，要动手就得下死手。许彻徒手捏住箭，嚣张的男孩倒退两步，骑上车就跑，许彻掰掉箭头，掷出去，正中车胎。
男孩的同伴们跑掉了。
只剩他蹬着没气的车垂死挣扎。
许彻说道：“过来。”
男孩蹬得更快了，然后前车胎也跟着报废，他扔了车，坐到地上，气喘吁吁看着两人。许彻摘掉男孩的面罩，什么男孩子，原来是个小姑娘。
林皓探出脑袋眨眨眼，“女生啊！怪不得这么凶……”
他也是太有经验了。
身份被识破，小姑娘骂骂咧咧抓到什么都朝他们扔，歇斯底里的样子像是应激的小猫，末世行走，她应该是有不好的经历才会竭力掩藏性别，就连头发都剃成近乎和尚的板寸。
“操，别碰我！”
“别碰我，我要拉屎了，拉你身上信不信！”
“狗日的，放开我啊！”
许彻把人拎起来，“你们是哪个营地的，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营地！我们自己干！”
“……你们？”
许彻冷笑。
同伴都跑了，就留她一个人。
小姑娘四周看一圈，开始发抖，面对许彻那张英俊冷气的脸没有丝毫花痴，只有发自心底的畏惧，看来看去，就看到一个软柿子，小姑娘挣脱过去，可怜兮兮抱住林皓的腿，“小哥哥，我再也不敢了，你求求你大哥，让他别杀我！”
林皓面露纠结。
他是有点憨，但不至于蠢。
“彻哥，你抓她干什么呀？”
“给你一点社会教育。”
“啊？”
林皓这个啊还没说完呢，被小姑娘反客为主劫持了，好好的一个大胖小子，肚子上抵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刚出鬼门关，又进去了。
……
……
……
小姑娘朝许彻叫嚣，“怎么样，现在你弟在我手里，把你们的东西交出来，包括车钥匙，少一样我就割他一块肉！”
林皓生无可恋。
许彻说道：“以后还敢轻信别人吗？”
太善良的人没有活路，他是林昭唯一的弟弟，许彻觉得自己身为姐夫，除了溺爱，还应该给小舅子一点社会教育，要不然动不动就让人忽悠，他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只是别把他的阿昭架在火上烤。
林皓看许彻一眼，掰住小姑娘的手腕，抖落锈掉的匕首，用脚踩住，将人往地上一推，“你别看谁是软柿子就捏谁，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抢劫。”
小姑娘抬起弩箭。
许彻的目光看她就像看死人。
她终究没敢发动，收起弩箭，冷哼一声，看着两人不断倒退，然后嗖地转入拐角，飞快逃离。
……
林皓拍拍衣服，“彻哥，我是有点废，但也不是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许彻挑眉。
林皓低头，“我知道当载体可能会死，但是普通人想要出来只有这一个办法，我别无选择，彻哥，换作是你，知道我姐在外面生死未卜，难道不会冒险吗？”
这倒是把许彻问住了。
林皓没好气撇嘴，窝窝囊囊地嘟嘟囔囔，“不是只有你们的爱情才能两肋插刀，别小看我和我姐的羁绊啊，可恶。”
许彻摸摸林皓的头。
摸了好几下，小孩才没再闹脾气。
超市货架没什么东西，好在许彻还有“线人”，两人进到超市的物流仓，还有成箱保存完好的饼干和罐头。
林皓兴奋极了。
每样打开吃一口，确认还没变质，跳起来狠狠拥抱许彻，要不是许彻早有防备挡着脸不让亲，小屁孩就要得逞了。
“这些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爸妈会开心死的！”
丧尸哥把人从身上赶下去，“没想过把他们带出来吗？”
林皓摇头。
金乌市虽然问题繁多，但不可否认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爸妈不年轻了，生姐姐的时候就快四十岁，虽然看起来硬朗，但体能终究是跟不上外面的世界。
这一点，林昭和林皓两姐弟都有清醒的认知。
丧尸哥问林皓还要不要回去。
林皓点头，“我就是来带姐姐回去的，彻哥你不会拦着我吧？”
“为什么这么说？”
物流仓只有两把电筒的光，一束来自许彻，一束来自林皓，看起来还有得历练的青涩男孩笑了笑，笑容有几分晦涩的难过。
“彻哥，你已经不是人了，对吗？”
第57章 第57章【VIP】
其实都不用亲自来看,林皓就隐隐猜到了。
如果林昭和许彻都好好的，两人必然会想尽办法到达金乌和他们汇合,一家人只要在一起，不管多难的状况都会有办法克服。
姐姐那么聪明，除了开始联络过他们，后面再无音信，最后的留言简直像遗言。他们是亲姐弟，流着一样的血,他怎么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冰冷的身体。
残缺的记忆。
强得不像人类的身体。
只要跟他在一起，丧尸就会自动让道。
虽然没见过能说人话还能控制嗜血欲望的丧尸，但是林皓并没有太惊讶，世界上多的是不了解的事,遇到超出认知的存在，接受就好了,不必大惊小怪。
许彻面露惊讶。
林昭和欧佳怡没有透露过他是丧尸，那么林皓这小子应该是自己想明白的。
确实小看他了。
装傻充愣，把所有人都骗过去，挑在只有两人的地方才摊牌。
“弟弟。”许彻的声音变得捉摸不定,“你不会是想劝我放手吧？”
“彻哥……”
林皓低低叫了一声。
身为林家的小少爷，林皓从来没有看低过许彻,姐姐喜欢许彻,弟弟看在眼里,许彻珍惜姐姐,他也看在眼里,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两人获得幸福。
他知道金钱和地位的重要,知道父母为姐姐订立婚约有他们的考虑，但他也知道在亲人的幸福面前,那些都是虚的。
他瞒着父母支持许彻，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意愿。
他知道只要拿出决心做出成绩，父母会看到的。
他们曾是亲密的朋友，秘密的同盟。
林皓难过地看着许彻逐渐疯狂的脸，“彻哥……如果你还是曾经的彻哥，是不会把姐姐留在身边啊。”
许彻僵住。
一道闪电无声划过心脏。
暴涨的獠牙停止生长，就那么停在那里。
林皓哽咽道：“你想想吧，如果现在的你真的为姐姐考虑过……”
如果是以前的许彻，绝不可能这么自私。
他是占据了人类哥身体的恶魔，被林昭的弟弟瞧出来了。
……
……
……
“去哪了？”
林皓猫着身体钻进病房，没料到林昭早已等候多时，冰冷的声音，凌冽的怒气，可怕，可怕，可怕至极！姐姐永远的仆人林皓一哆嗦，憨笑着冲林昭撒娇，“病房太闷了，我出去逛逛，姐，你吃过早饭了吗？”
林昭就是来送早饭的，默默提高保温桶。
林皓一愣，麻溜滚过来干饭。
林昭说道：“你的身体还要修养，没有人陪同不要乱逛，这边不像金乌市。”
“知道啦。”
林皓抬头给林昭递蛋白，笑得天真可爱一股灵智未开的气息。
他还记得林昭喜欢吃蛋白。
勉强算个合格的弟弟吧。
姐弟两人聊天。
林皓有种奇怪的感觉，姐姐虽然不在金乌市，但是对里面的事却很清楚，有些他都不明白的，她三言两语就点破了。
林昭提醒林皓回去后要把手头所有资源换成粮食，不讲究质量，只要量多即可，还要储备足够多的木柴，回去就开始砍，能砍多少是多少，做这些事情不要声张，购入粮食要少量多次，纠察来问就说家里预备开个餐馆。
“姐，你说这么多我怎么记得住？等回去之后你来办就好了，名额一直有的，彻哥也有的……你别担心，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异能开发训练，规定年龄内的都没办法躲，不过要是运气好开启异能也是一件好事，你不像我，肯定可以的……”
“皓皓，我不去金乌。”
“姐……你不要我跟爸妈了吗？”
林昭沉默。
林皓抓住她的手，央求道：“我知道是我们不好，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姐，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们……”
“不是的。”林昭抚摸弟弟的头，“我只是不能去金乌市。”
“是因为彻哥吗？！”
男孩突然激动起来。
林昭没有否认，“他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没法跟你说。”
她找欧佳怡要了很多通用物资票，现在全部交到林皓手里，男孩不肯要，只是不依不饶抓住她的手，稚气的脸庞看起来格外固执，有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牛劲。
林昭宽容地看着被弟弟抓红的手，“你以后会懂的，皓皓，家人不是只有在一起才是家人，我离开你们才能守护你们。”
“啊，！”
，早饭都不吃了。
干饭人气到吃不下饭，看来是真气得不轻。
林昭把食物放到床边，揉揉弟弟的脑袋，方，带上门出去。
……
单身宿舍楼。
林昭回去依然没有看到许彻。
可能是去进食了吧。
她这样想着，打开一本地理书翻阅起来，离开明市，该去哪呢？前世严寒期问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金乌，并不知道哪里算是合适的避难所。
老旧的台灯之后，一她，眨也不眨。
……
丧服二人组宣布，暂时搁置的第三轮混战重新开始。
许彻还没回来。
林昭独自参加说明会。
现场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跟第一场人山人海的阵仗形成鲜明对比，其中普通人更是少之又少，毕竟，前两轮混战就连异能者都折损了。
能撑到第三轮的普通人都是运气和实力俱佳的，这类人开启异能的概率相当大，也是最有晋升潜力的。
很多人都认为异能开启七分靠运气，三分靠实力，但以林昭的经验来看，时问进度拉长后，运气和实力的占比对异能者的重要性是反过来的。
一个饱经历练的老手获得异能后，比一个懵懂的新手异能者存活几率大得多得多。
到后面大家逐渐达成共识，太早拥有异能并不是命运的眷顾，而是诅咒。
就拿叶舟成来说，晚一段时问开启，或许就不会那么狂了。
“上面”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觉得时机到了，第三轮混战过后前十名普通人都将获得金乌市研制的抑制剂，配合晶核，可以帮助他们开启异能。
这项奖励一经宣布，立刻引起轰动。
本来死气沉沉的室内一下子活跃起来。
林昭垂眸静坐，目如定潭，在一众激动的人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丧服二人组说完明天集合的地方和需要带的东西后便离场，和第二场一样，第三场的内容也是保密。
马速过来跟林昭打招呼，看了一圈，问道：“许彻怎么不在？”
林昭说道：“他有点事。”
“明天赶得到吗？”
马速试探道。
林昭知道他的想法，低声婉拒，“他回来也不会和除我以外的人组队。”
马速一顿，面上有点过不去，想了想，说道：“他要是不来，你可以跟*我们一队，反正前十都有抑制剂，本来就没剩几个普通人，大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林昭往马速身后看了一眼。
队伍里有男有女，女生少，看起来都是普通人。
马速走了，又来了两队人邀请林昭。
之前他们有心也不敢过来，同样是异能者，但许彻给人的压迫感太离谱了，有他在，大家根本不敢对林昭发起邀请。
“你的身法我们见过，绝对顶尖，我们这队还有两个土异能者，防御没问题，就是机动性差一点，你来的话，我们无敌。”
“我们也有异能者。”
“一个C级水有什么用，滋出来都不够浇花的。”
“我们有枪，你们有吗？”
“……草了，我们还有防弹车，你们有吗？”
林昭一句话没说，两队人就吵起来。
她抱手看着，眉清目冷，神情疏淡，明明只有一个人，明明连异能者都不是，却有种睥睨的气势，谁蹦跶到她面前都不由自主开屏。
……
角落有人窃窃私语。
“好拽啊，那女的。”
“不就是仗着男人是高阶异能者吗？我看这回男的不在，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啊，不是，大姐，酸也不是这么酸的，你没看到过她在第一场时的表现吗？”
“我第一批第一名，冲线就走了。”
“……你们那批连丧尸狗熊都没遇到，你懂个毛线的林昭含金量啊。”
“激动什么，又不是说你。”
“你说林昭坏话跟挖我祖坟有什么区别？”
只有一半粉毛，应该被称作杂毛的欧佳怡像只斗鸡一样站着，宣讲结束了，她进来找林昭，进门就听到有人在蛐蛐，这能忍？
欧佳怡没好气道：“嫉妒就嫉妒，别像个酸黄瓜到处冒泡。”
跟她吵架的女人瞪大眼睛，抬手聚集水球，这是44区的异能者，叫宋莲，看模样二十五六，长得还不错，在营地里估计是众星拱月的存在，出来一趟，被林昭抢了风头，没正面起冲突，背地里却没少说闲话，要不然也不能让欧佳怡撞上。
“我会让你记住顶撞异能者的代价。”
宋莲冷笑。
欧佳怡也是得意忘形了。
忘记了这不是在57号营地。
一瞬问，水球击出，冲着欧佳怡的脑袋砸去，咻的一声，有东西比水球还快，一瞬，水球在空中溃散，洒落在地，一把匕首插在墙上，刀刃抖出一阵细响。
好快的身手！
闹哄哄的室内安静下来。
林昭在几米开外看向宋莲和她的跟班。
宋莲本来就一肚子火，现在被林昭破了水球，更是下不来台面，不顾跟班的阻挠，抬手攻击林昭。
B级的水异能者，等级不算低了。
可惜因为水的特性，天生就不适合攻击，要是像叶舟成一样是冰还有些看头。
水球接连袭来。
林昭悉数躲过。
可怜旁边的人，正应了那句古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嗷，大姐你看着点打！”
“停手停手，我的背包湿了。”
“别打了你们，有病吧，我的风湿性关节炎都要犯了！”
……
有人被击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还有人比较蛇皮，一边借助工具卸力和躲藏，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火上浇油，生怕宋莲和林昭打不起来。
林昭摸到欧佳怡身旁。
“走啊，愣着干嘛？”
第58章 第58章【VIP】
欧佳怡吓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总不能继续跟她打吧。”林昭从墙上取下匕首，揩掉灰,收进刀鞘，似乎对别人冒犯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欧佳怡垂头丧气，“许彻呢？”
“不知道。”
“他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我们都被人欺负了！”
林昭笑了一声，拎住欧佳怡的衣领子把人往外带，告诫她下次再吵架，找软柿子吵,这种不高不低的异能者正处在最敏感的阶段，作为普通人，还是别跟他们起冲突。
欧佳怡想想也是，安静了一会儿L,还是很生气。
“但是林昭，你是没听到她们说的话,我不晓得同样是女的，她们怎么能比那些男的说的还难听。”
“可能是因为确实有很多女生现在靠男人过活吧，她是异能者，当然自视甚高,再说我们确实是许彻罩着。”
“……”
欧佳怡猫猫眯眼，不是很服,半服吧。
林昭说的话也没毛病,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反复复龇牙咧嘴。
林昭说道：“有朝一日我们终会分别,届时你该怎么生活呢？不体面的生活也是生活的一种,不要觉得自己不会堕落，这个世界最常见的事就是变成自己讨厌的人。那些人要说什么都随便吧,欧佳怡，你得竭力保存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忽视这些没所谓的人。”
林昭之前就提过想和许彻离开。
欧佳怡是知道的。
她叹口气，也想成为和林昭一样的情绪管理大师，但是转念一想，林昭只是对风言风语不感冒，要是碰上许彻和家里人的事，她比谁都难搞。
说到底，欧佳怡在林昭心中没那么重要。
所以林昭才会避免冲突，劝她忍。
忍吧忍吧，谁还不是忍者神龟呢。
……
翌日，早六点。
林昭准时醒来，许彻还是没有出现。
算了。
林昭背起东西，骑车出发，两个人的话就开车，一个人就骑摩托，还省事。
她把欧佳怡的通用物资票掏空了，离开前得补上，要不然这个漫长的冬天欧佳怡和冬瓜就只能靠家里的物资过活，不是不给他们吃，只是随着她和许彻越走越远，对本地丧尸的控制力肯定会消散，到时候家里对他们来说将不再安全。
漫山遍野的丧尸，欧佳怡和冬瓜都不够塞牙缝的。
还好这场打完，积分就能兑换物资了。
林昭到的挺早，但还有更早的，大家都跟自己人站着，带枪的家伙明显多了，一团一团的人显得林昭这匹孤狼异常显眼，没多久，欧佳怡也到了，带着赵大勇，这次横幅只剩下【林总勇敢飞】，许总彻底没了。
“林昭，带水了吗？你的水壶呢？”
欧佳怡像孩子出门郊游的妈妈一样叫唤，冬瓜也跟着嗷嗷嚎叫。
许彻不在，她和冬瓜对林昭的“母爱”也是被彻底激发了。
林昭叹口气，扬起水壶。
旁边人都在笑，林昭绷着脸。
马速过来打招呼。
这是他第二次邀请了，林昭拍拍摩托车，笑说这回轮到她千里走单骑。
第二场，马速就是一个人骑车冲到目的地的，差点交代在那。小麦色肌肤的男人无奈笑笑，没再勉强，只让林昭小心点，说着看向44号营地那伙人，宋莲正盯着她看，身边的人对林昭都颇有敌意。
林昭耸肩。
“长得好看被人盯着很正常。”
马速一默，不知道说什么，再一看，57号营地的人站在林昭侧方不远处，异能者只有一个，但是一帮子人气势却不弱，正在和44号营地的人大眼瞪小眼。
……
原来如此。
马速心想，离开许彻，她身后也不是没有人。
……
丧服二人组出现了。
守卫给大家发东西，是定位仪，上面有个红点在移动。
“这是什么？”
有人问道。
“统领丧尸。”丧服1号说道：“据前线回报，这只统领丧尸一直带着一股丧尸在东北方向活动，东北方向是进出明市的重要通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清剿它们。”
……
……
……
东北方向正是44号营地所在的方向，他们最清楚这伙丧尸的实力，听到丧服二人组的话，顿时炸锅。
“发什么羊癫疯，我们消耗了整整一车炸药都没能拿下它，现在就让这么点人去？武器呢？至少拿两把枪出来啊！！”
“这只统领尤其狡猾，还会钻地，大哥，拜托动动脑子，你们别一拍脑袋就让我们去送死。”
“就是就是！”
……
，另几个营地的在旁观，那架势也不是不服从，就是想趁机要点武器。
轰——轰——轰——
林昭发动摩托，一个甩尾，又又消失了，
……
……
……
“不是，她怎么敢的啊！”
许彻不在，她可是只有一个人啊，！
为行霸道？！
林昭一走，57号营地的也不磨蹭，立马出发，马速等人观望一会儿L，也走了，丧服二人组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静静看着远去的林昭，心里一片死寂。
不是，他们还没打信号枪啊。
两人又不敢取消林昭的资格，毕竟那位先生还在暗处观战呢，把他最想看的人撸下来，他们的前途也是到头了。
丧服1号低声说道：“怎么办？信号枪还没打呢……”
丧服2号沉吟片刻，上前一步，“大家等什么，林昭他们跟着枪响已经出发了，你们是要弃权吗？”
……
“打过信号枪了吗？”
“我怎么记得没有……”
“可能是声音被摩托车盖住了吧。”
“草，又被她领先了。”
……
丧服二人组不动如山，剩下的人着急了，也拿不出证据质疑，索性嘀嘀咕咕跟着走了。
丧服1号朝2号默默竖起大拇指。
丧服2号连连摆手，转过身去偷偷擦汗。一天天的，要被玩死了。
……
红点移动得很快。
林昭见过很多尸潮，跟踪过，卧底过，长时间分析过，不久前甚至还亲自深度参与了完整的尸群狩猎，她太清楚这个移动速度有多异常。
强如许彻，为配合大部分丧尸的移动速度都会选择降速，而这个统领丧尸，几乎是在不顾一切狂奔。
要么是狩猎。
要么……是在逃跑。
狩猎不会一直保持这个速度，说句不好听的，丧尸在自然界没有天敌，需要它们的统领极速奔跑这么久去狩猎的动物史前就灭绝了。
而明市范围内叫得上号的战力都在这边，不可能是跟人类开战。
“阿彻，你在做什么？”
林昭再次加速，拉开和后面人的距离。
诚如欧佳怡所想，她不是情绪稳定，而是只会对特定对象发疯。
……
明市东北区域，废弃钢厂。
这里曾经在80年代兴盛一时，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而淘汰，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钢铁建筑物，昔日繁忙的铁轨，如今两边长满能盖住人的杂草。
居民早已搬迁。
空旷的厂房成为天然的丧尸巢穴，因它们很少往西活动，还有一个精神力相当强的统领，是以一直没能被许彻收编。
如今许彻来袭。
不是要收编丧尸大军，而是想要统领的晶核。
短兵相接后，察觉到恶意的钢厂丧尸统领只能在密集的地下管道里玩命逃亡，企图躲过这个发疯的同类，就像当年的钢厂企图对抗时代的洪流而进行一系列改革。
不同的身份，相同的命运。
……
远远就能看到聚集的尸群，蜂鸣让杯子里的水都跟着颤抖。
除了林昭，其他看到尸群的人已经在疯狂刹车了。
“我靠，她疯了吗？”
马速下车，目瞪口呆看着林昭以一己之力骑车冲上锈迹斑斑的高台，然后又极限操作，渡过摇摇欲坠的破损钢桥。
尸群追着她。
她丝毫不惧。
最后车也不要了，单枪匹马踹开一扇门，戴好手套，顺着杆子滑走。
马速等人刚要动作。
紧跟林昭后面的57号营地的人便退回来。
“不行，丧尸涌过来了，快跑！”
几辆车争先恐后发动逃跑。
后面来的车里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们，直到看清车屁股后面追着的庞大尸群才后知后觉掉头。
“靠，捅马蜂窝了，跑啊！”
“大家快跑！！！”
……
记不清破开多少道门了。
林昭鼻腔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手臂有点抖，脚掌也因为反复踢踹而产生麻痹，她跟着定位不停追，时而蜂鸣叫丧尸让开，时而和有意识的高阶丧尸缠斗。
身体像是要散架。
活动活动又能继续用。
锈迹斑斑的通道，一眼看不到头，她一边用蜂鸣呼唤，一边切换人类的语言。
“阿彻——”
“阿彻——你在哪——”
“回答我！”
林昭有节奏地敲击栏杆。
终于一道腥臭的风裹住了她，紧随而来的是熟悉又冰冷的躯体，林昭攀住他坚硬的手臂，还没说话，许彻就捂住她的口鼻，“它会释放毒气，你得离开。”
“……你呢？”
“我得杀了它。”
“跟我一起走。”林昭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在许彻腥冷的手指下颤声道：“你们打太久了，外面不是你的丧尸，你不该一个人来它的领地，听话，跟我走。”
灰色的瞳孔往下。
没有感情地看向林昭。
现在的他沉浸在丧尸的领域。
林昭狠狠捶了许彻两拳，“……你在做什么？告诉我！”
深处传来统领丧尸雄浑的蜂鸣。
光是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
眼睛适应黑暗后，林昭看清了许彻现在的样子，她珍爱的少年，脸被撕掉半边，露出里面纵斜的肌肉纹理和尖锐的牙齿，他的左耳也被扯掉了，现在就像是恐怖片里的怪物。
他捂住林昭的眼睛。
林昭的眼泪却无法不从他的指缝流出。
“阿彻啊……”
第59章 第59章【VIP】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她好不容易才修复的身体啊——
……
紫色的毒雾从前方涌来,所过之处，就连钢铁也会腐蚀,许彻撕开一块铁皮，抱着林昭钻进去逼仄的孔洞，然后再盖上铁皮。腐朽的电线缠绕着他们，老鼠吱吱叫着往外窜，紫色的毒雾从缝隙钻进来，许彻伸手捂住缝隙,雾气腐蚀他的肌肤和血肉，白色的骨露出来，他扯开衣服，把林昭整个包进去,任由游荡的紫雾将身体烧得滋滋作响。
林昭贴着他的胸口问道：“你的火焰呢？”
“会烧伤你……”
“蓝色的火焰不会。”
“蓝色的火焰也无法伤害鼹鼠。”
“……这个紫雾可燃吗？”
许彻点头。
紫雾可燃但是不易燃，想要用火焰烧尽就需要大量的火焰。
“那个叫鼹鼠的丧尸是从什么地方喷出来的？”
“□□。”
“好歹毒的丧尸……你有想过让它屁股开花吗？”
“它很机灵,喷一段就停下，不会一直喷。”
“它会的，等到紫雾量陡然变大时，你用蓝焰包住我,把红焰开到最大，顺着紫雾让它屁股开花。”
许彻没有丝毫怀疑。
搂住林昭,等待她所说的时机。
似乎知道许彻现在有软肋,无法主动发起攻击,紫雾慢慢变多,变浓,许彻的半边手掌都融化了,铁皮也是，腐蚀出大大小小的洞,林昭观察着，陡然发出惨叫，许彻的目光几近开裂，猛地搂住她，发出哀兽的蜂鸣，林昭抱住他的脖子，“阿彻，我没事，嘘，别慌，鱼儿L要上钩了。”
林昭的惨叫混杂许彻的哀鸣在通道里回荡，等到回声消失，紫雾瞬间充盈，从淡紫变成浓得化不开的紫。
“阿彻！”
林昭喊道。
许彻身上冒出蓝色的火焰罩住林昭，蓝焰之外，红焰嘭地涨大，上升，眨眼功夫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点燃高浓度的有毒紫雾，几乎是同时，通道深处传来丧尸凄厉的蜂鸣。
“走，别让它跑了。”
林昭覆盖蓝焰跳出去，就像他的心脏从身上跃出。
许彻跨出来，追着自己的心脏。
脚步声叠着脚步声。
雨点似的在通道密集回荡。
四周还有火焰，但红焰不会触犯蓝焰，林昭抽出刺剑，率先冲到统领丧尸的身边，怪不得许彻叫它鼹鼠，果然长得像啮齿类，别家丧尸的獠牙是尖的，它是平的，厚度惊人，一看就很能啃，手指蜕化了，短秃秃的，覆盖着坚硬厚实的指甲。
现在下半身被引爆开花，不能自由行动。
看到满身蓝焰的林昭，当即亮出厚重的爪子。
林昭且战且走，无法近身。
许彻冲过来一脚踩住它的爪子。
“你再拍她！”
鼹鼠摆动上身，剧烈蜂鸣。
周围的缝隙不断有丧尸钻进来，许彻蜂鸣压制，争夺控制权，林昭看准机会，朝鼹鼠的喉咙深处刺去。
丧尸的发声器官跟人类不同，林昭也是因为有许彻的帮助才搞清楚它们是在用哪里发声。
刺剑正中喉咙深处的鸣囊。
鼹鼠无法蜂鸣，但是精神力还在，依然控制着周围的丧尸。
毒雾加上超强的精神力。
还是在这么狭窄的地方战斗……
怪不得把她家阿彻欺负得这么惨。
林昭收剑，带出一股污血，此时此刻，她已经没办法顾及自己的安危，愤怒攫取了她，她抽出剑，倒握剑柄，横过来，手肘猛摆，刺剑插进鼹鼠的下颌，高阶丧尸澄黄的眼睛转向她，充满震怒。
它没料到，一个普通人类会配合丧尸把自己逼入绝境，还将剑尖刺入它的下颌，直逼它的大脑。
鼹鼠摆动身体。
许彻按住它的脑袋，火焰烧到它头顶仅剩的几根头发。
鸣囊毁坏后断续的蜂鸣在质问许彻同为丧尸，为什么攻击它！
澄黄的眼睛充满愤怒。
周围的丧尸亦发出同样的质问。
它们的表情，它们的动作……就算是身为人类的林昭也感受到不妙。
也许是受统领丧尸的精神力影响，这些丧尸的意识更清晰也更能察觉出许彻的“异类”。
攻击同类的丧尸。
他是丧尸中的叛徒。
……
林昭听懂了它们的蜂鸣。
她抬头看向许彻。
许彻也在看她，灰眸没有聚焦，然。
是谁，你都是我的阿彻。”
林，力量不够，打击来凑，她抄起掉落的混凝土块，一下下猛击剑柄，把剑当钉子锤，
一会，朝林昭扑来。
许彻爆出火焰，用身体护住林昭，承受同类疯狂的撕咬。
牙齿撕咬皮肉的声音令人胆寒。
许彻牢牢掌住鼹鼠的脑袋，不允许它将血盆大口对向林昭。
蓝色的火焰包裹林昭，橘色的火焰包裹自己，随着鼹鼠陷入垂死挣扎的境地，它发动所有精神力操控周围的丧尸进攻，许彻的火焰也无法阻挡丧尸们前赴后继的进攻，它们像食人鱼一样抽搐着跳上来，燃着火，挂满许彻的身体。
林昭身上滴满血液。
暗黑色的，许彻的血液。
就像淋了一场雨。
她咬牙继续砸，一声强过一声的撞击后，剑柄变形，剑尖终于刺进鼹鼠的大脑，统领丧尸的眼神失去光彩，肥硕的上半身缓缓往下斜，然后猛地一下，掉到地上。
进攻的丧尸失去统领，从许彻身上掉落。
林昭扶着变形的剑柄，站起来。
许彻在渐灭的火焰中，倒下去。
后背几乎没有肉了。
脊骨像集市的排骨一样清晰可见。
丧尸们站在原地，抽搐着，嗅闻着，朝林昭聚集，林昭压低声音，龇牙蜂鸣，她没有丧尸的鸣囊，但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学得也有九分像。
她叫一声。
一只站在高地的丧尸伸长脖子，压着她的鸣叫低吼。
林昭身上的蓝焰消失。
最后的威慑也消失了。
她摸出匕首，甩向低吼的丧尸。
一击毙命。
丧尸们一愣，林昭又摸出一把匕首，快速划开鼹鼠的头皮，砸碎骨头，掏出晶核……愣住的丧尸们再次躁动，想要吞噬晶核，同类活着的时候它们不会对晶核感兴趣，但死了就不一样了。
丧尸对晶核的渴望和人类是一样的。
林昭掰开许彻的嘴，喂进去。
丧尸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吞咽的动作，灰眸无神地垂着，像两颗摇摇欲坠的陨石，林昭掐住他的下颌，捏住晶核推入喉咙，都塞进食道了，又退出来。
“该死！”
林昭深吸口气，贴住许彻的唇往里吹气。
丧尸哥蜷曲的手指动了动。
“阿彻，不要离开我，不要……”
沙哑的声音传来。
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变凉。
是泪。
是林昭的泪。
灰眸渐渐聚集亮光，残缺的手臂搂住她的后脑勺，晶核随着喉结滚动，进入许彻的身体，蓝色的火焰从心脏迸射而出，幽幽的火花泼溅，快速修复受损的身体，肌肉重新长出，皮肤快速覆盖，失去的耳朵也长出来了，他的脸也恢复原状。
许彻贴住林昭的唇，嘴巴微张，下意识低头，想要更加深入的缠绵，就像一只饥渴的野兽，但是又控制住了，只是任由她酸楚的鼻息一阵阵扑过来。
不能吻。
丧尸的口水携带病毒。
丧尸的牙齿碰到人类的血肉会不由自主伸长。
他们不能接吻。
他会伤害她的。
能这样唇贴着唇，已是所有。
林昭睁开眼，看着蓝色的火焰纷飞，再次流下眼泪。
她紧紧抱住他。
像是拥住一个差点消散的梦。
越是用力，许彻越是空虚。
他知道，林昭抱住的其实不是他。
许彻直起身，只有他一个统领，现在吞噬晶核满血复活了，周围的丧尸都低着头，顺从地让开路。
林昭说道：“等等。”
她跑去拔出插在丧尸身上的匕首，揩净污血放回刀鞘。
许彻拦腰抱起林昭，踹开一扇又一扇生锈的门，来到明亮干燥的地面，这是废弃厂房的内部，充斥着大量的丧尸，一双双灰色的眼睛夹杂着澄黄的眼睛，看着他们，许彻仰首蜂鸣，长长的鸣叫结束后，厂房内安静得可怕。
许久——
几只丧尸开口蜂鸣。
然后是成片成片的蜂鸣。
林昭提前堵住耳朵，还是没能避免被拉进丧尸共同的意识池，臣服的意愿像绳索套住她，林昭循着绳索，找到站在意识池中央发出收服指令的许彻，抬手就是邦邦两拳。
丧尸哥懵住。
揍完许彻的精神体，林昭脱离群尸的意识漩涡，睁开眼，没好气看着许彻。
许彻恶人先告状，“阿昭，你怎么又进去了？”
“难道不是你把我拉进去的吗？”
“我没有，你不要诬赖尸，每次都是你自己进去的。”
……
林昭从许彻怀里下来，捏了捏两眼之间酸胀的穴位，虽然没有开启异能，但是她的精神力还是在无形中增长吗？
两人离开厂房。
群尸由另一只等级较高的丧尸掌管，没有跟随他们。
林昭问他这次服用晶核有没有什么变化。
许彻说力量好像更强了。
“怎么个强法？”
林昭不喜欢模棱两可的描述。
她需要知道许彻确切的变化。
丧尸哥召唤出一缕紫色的火焰，紫焰的热度比橘焰低，但是拥有腐蚀性，能轻易烧穿金属和石块。
加上蓝焰和橘焰，现在他有三种火焰了。
再多点颜色，可以去当巴啦啦小魔仙了。
林昭猫猫眯眼。
“这不是好像变强了，是变得很强了。”
“哦。”
丧尸哥看起来蔫蔫的，对自己的新火焰兴趣缺缺，目光扫过林昭就像扫过一张褪色的旧相片，一股告别的意味。
靠。
林昭就烦他这个死样子。
她抬手拧住许彻衣领，问他到底发什么疯，不告而别就算了，她又不是那种非要把孩子绑在身边的封建专制家长，可是再见面半边脸都没了是怎么回事？要出来狩猎晶核，尽可以跟她商量一下，摸清底细再制定战略，单枪匹马过来真当自己是尸王了，小弟都没带，算个屁的尸王，要不是丧尸之间没有跟同类干架的意识，鼹鼠一开始就能运用主场优势干死他，何至于磨磨蹭蹭把命都搭进去。
林昭噼里啪啦说一堆。
许彻没有还嘴。
什么态度？
林昭松开手，给了他一巴掌。
许彻瘪嘴，扶着被打的脸，灰眸一片盈盈的无辜，“打人不打脸。”
林昭说道：“你要不想说就算了，以后不准跟我说话。”
“阿昭……”许彻的眼角渗出一滴血泪，声音更委屈了，“我想把他还给你。”
从无知到有识。
从咿呀学语到口齿伶俐。
每一次转变，都是晶核带来的。
林皓的话始终萦绕丧尸哥脑海——如果他还是那个许彻，绝不会把林昭栓在身边。
她是人类。
他是丧尸。
她本来就不需要他的庇护，她可以去安全区，和家人在一起。
他留住她，与其说是出自爱，不如说是出自幼稚的占有欲。
那个人付出的感情和努力，让丧尸哥自卑。
他以为他占尽优势。
殊不知，死掉的人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你想通过升级召回过去的记忆，把他带回来？”
得到许彻肯定的回答后，林昭垂眸，说这件事他们讨论过很多次了。
“他是他，你是你。”
“可是你要的是他。”
“老实说吧。”林昭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我不需要任何人。”
许彻愣住。
心头再次亮起无声的闪电，林昭的话比林皓说的还要有冲击性。
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眼角的血泪不受控制地分泌。
林昭说他难道看不出来吗，就算世界毁灭，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她放不下那个人，不只是因为喜欢，更是因为，欠他。
她这样的人，唯一能让她夜不能寐的就是欠债没还。
“我不需要任何人，不要再做傻事。晶核提升有限度，你现在等级高，上升的空间不大，吃再多晶核也不会发生质变了。”
换言之。
你没法变回真正的许彻。
你就是你，永远得不到林昭的你。
第60章 第60章【VIP】
林昭让许彻快速返回营地,不要引起怀疑，统领丧尸的尸体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诸葛路易肯定会追究晶核的去向。
她让他不要声张。
甚至连缺席混战的理由都想好了，就说吃到了变质的食物在野外拉虚脱。
林昭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许彻的心却凉冰冰的，怎么也捂不热，他感到愤怒,但是又无法追溯愤怒的来源，亲嘴带来的轻飘飘的感觉还在，但是窒息感却在加剧。
她就像一把钝掉的手术刀。
切割他，治愈他,还让他痛得想一头撞死。
坏林昭，坏坏坏！
人类数万年的结晶是她,糟粕也是她！
“听到没有？”
林昭问道。
“嗯。”
丧尸哥心里怒海翻腾，濒临崩溃，但面对林昭的问询，也只有一个乖巧的“嗯”字。
“一定得说拉稀么……”
“那就说你吃见手青昏迷了。”
“见手青是什么？”
“著名毒蘑菇。”
……
“可是听起来很傻哎。”
“你还想要聪明一点的理由？”林昭的语气像是他一点也不聪明,许彻背过身去，林昭并没有哄他,他心想,给她三秒钟,三秒过后又十秒,十秒过后又变成一分钟……
终于,丧尸哥握住她的肩膀,想要两句好话暖暖冰冷的心窝。
林昭震惊道：“怎么还没走？”
……
T-T
……
秘密监视的眼睛眯起来。
暗处的某人翘着二郎腿，双手合握,放在膝头，发紫的眼眸低垂，感同身受地跟着许彻一起叹气。
就……
反正就……
知道林昭对失而复得的白月光也是这个死态度，他就放心了。
……
许彻离开。
尸群进入地下，隐匿起来。
林昭坐在厂房门口原先属于保安的布满灰尘的老式宫廷椅，等待其他人进来，她浑身污血，头发板结，一脸副本结算后的疲惫和虚无。
57号营地的人迎上来，给林昭递水和汗巾。
“谢谢。”
林昭擦了一把脸，对马速等人说道：“统领丧尸我杀掉了，尸体在地下，你们别下去了，里面还有很多丧尸。”
“你一个人杀掉了？”明明不是跟她说话，宋莲突兀地拔高声音，“别太搞笑，丧尸现在不动，肯定是休眠了，你明明就是想骗走我们再动手。”
“你刚才没看到外围的丧尸吗？”
看到了又怎样？
林昭没事人似的坐在这里，能有多大的事？她身为异能者，难道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我是跟你和那个杂毛女起冲突了，但是你这绊子使得也太明显，做人像你这样，走不远的。”
林昭挑眉，略一顿，悻悻看着她。
宋莲面露不屑，看了一眼林昭和57号营地的人，掀开掩盖的铁皮，一马当先带人冲下去。
之前有鼹鼠的精神力屏蔽，他们并不知道除统领丧尸外，还有其他晶核尸，但是没关系，他们会知道的。
马速听了会儿动静，没觉出异常，又来问林昭是不是真的单枪匹马一个人杀了统领丧尸。
林昭说道：“运气而已，杀完其他丧尸涌进来，晶核都来不及取，我就跑路了。”
马速倒是没有怀疑林昭的能力。
这种狭窄的空间，正是身手灵活的人施展的舞台，但是林昭的后半句话让他和队友不淡定了，林昭没有取晶核，晶核还在统领丧尸身上！
能操控如此数量丧尸的统领，晶核等级最少也有B，再加上“上面”承诺的抑制剂，他们几乎看到异能在朝自己招手。
所谓富贵险中求。
到这一步，大家都想搏一把。
“你们要想清楚，丧尸死亡后，所有丧尸都会觊觎它的晶核，发起蚕食，这也是我忙着逃出来的原因。”
马速这个人有点投机，但不算坏，林昭又提了两句，眼看劝不住，索性撒手。
几人下去了。
林昭看向57号营地的人，认不全，但是都挺面熟，其中有几个跟过赵建国，也算和林昭有点渊源。
“你们呢，怎么说？”
“不去了。”
外面的人只知道许彻是强化异能者，林昭是他的女人，并不知道许彻还是“傻子”时，一直是林昭在掌控，大家私下猜测她还做掉了冰之异能者叶舟成，扶持许彻。
林昭的能力深不可测，她说不要去，那是真的不能去。
林昭点点头。
一行人出去，
他们这批最先回来的没有拿到丧尸首级，不过林昭身上提取的附着物确实和组织，再结合丧尸停止活动的时间点，。
林昭很清楚金乌的判定标准，怕他们为难57号营地的几人，对，他们在外围打配合，尸的血，但我们确实是一起的。”
57号营地的人一愣，出来后朝林昭提出，获得积分后上交给她。
林昭摆摆手，“我的积分够用了，以后我和许彻不在，你们多照看欧佳怡和赵大勇，还有那条花狗。”
“知道，国哥走前也这么交代过我们。”
“那就好。”
人走茶凉，人心难测。
林昭只盼现*在留点好念想，日后能在关键时候帮他们一把吧。
“昭姐，时间还早，一起吃饭吗？”
他们就开车过去溜达一趟便回来了，结算完还没到晌午。
“我要洗澡和消毒。”
“那待会儿餐厅见。”
几人识趣地离开，没走两步，刚拐过弯去就看见欧佳怡蹲在路边，咬牙哭得像条狗，鼻涕拉得老长，都快掉到地上，赵大勇也勾着个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还以为两人大白天就喝醉了，在这吐呢。
几人打招呼。
欧佳怡喃喃道：“我就知道林昭还是爱我的。”
赵大勇魔怔道：“我就知道表叔还是疼我的。”
……
其中一个瘦高个笑起来，他跟赵建国的小弟骆驼处得好，跟欧佳怡和赵大勇也算熟悉，见四下无人，悄声打趣道：“林昭肯定爱你啊，晚上你就知道了，那姓宋的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欧佳怡啊了一声，不是很懂。
她想别的想挺快，但是因为缺乏野外战斗经验，所以不知道在外面有的是坑人的办法。
晚上。
林昭和众人都吃上庆功宴了，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回来……跑得快的还算好，慢的多少带点伤，宋莲回是回来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醒。
欧佳怡总算知道白天瘦高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emm……
原来霸总小说里的女主是这种感受啊。
果然，蛐蛐霸总大男子主义的都是没有被霸总疼过的酸鸡。
欧佳怡的世界，从此霸总有了脸。
林昭的脸。
……
菜摆上了。
消失数日的许彻带着林皓过来蹭饭。
“彻哥，几天不见，皮肤细腻了嗷。”
“人也更帅了，是不是偷偷去58号营地做医美了？”
那边原先有家医美机构，现在变成医疗机构，水平不错，但大家还是喜欢这么调侃。
许彻不理他们，只是一个劲给林皓添饭，有种贤惠过头以至于有点恣睢的狰狞感。
还好林皓能吃，添多少吃多少，直呼不够。
林昭瞟着他。
许彻放下饭勺，沉声道：“这些天我在野外搜寻物资，食物用尽，误食毒蘑菇，这才没能参加第三次混战。”
听起来很离谱。
没想到大家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可能是极端天气变多，也有可能是丧尸病毒的影响，许多常见的食物生吃就会莫名其妙中招，轻则麻痹，重则昏迷。
林昭和许彻像铁打的，从没见过他们生病，就跟欧佳怡一样，大家都觉得他们健康得不正常，现在许彻自爆蘑菇中毒，大家反而觉得亲近。
“我就说不要去捡蘑菇了，你看，强化异能者都昏迷了三天。”
“哎，不捡了，再好吃也不捡了。”
……
林皓从碗里抬起头来，“彻哥，你中毒啦？身体好点没？”
臭小子。
别人眼里可能觉得小老弟贴心，许彻眼里，小老弟的内心一片漆黑，他明明知道他是丧尸。
“吃饭！”
许彻又给弟弟押了一勺。
吃饭还堵不上吗？
饭桌上林昭偶尔应付两句，主要是欧佳怡在说，她真是个话痨，心情不好的时候嘟嘟囔囔，心情好了就叽叽喳喳，林皓说像是有一百只麻雀在叫。
饭吃完了。
奖励也发到手了。
物资券、晶核、积分和抑制剂也到手了。
之前就说好赢了给欧佳怡一颗晶核，但发到手的实在是太低级了，林昭知道许彻有“余粮”，索性在丧尸哥那挑颗好的，扔给欧佳怡。
欧佳怡大喜过望，直呼“恩公”。
抑制剂外面裹着一层生物组织，离开特制的设备，大概能维持半天时间的效力，林昭是肯定不用的，林皓还在康复期，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使用，继慷慨赠晶核后，林昭索性把抑制剂也交给欧佳怡，是要自己用，还是拿去卖了，都随便。
当林昭的朋友就这点好，有东西她是真给。
欧佳怡一喜又一喜，都快跟范进中举似的，要高兴疯了呢，林昭又甩了一堆积分兑换的通用物资票过来，“还你。”
欧佳怡高兴不起来了。
林昭之前好不容易开口问她要东西，她才高兴几天啊，她就还清了，甚至连利息都开出来，搞得她像个放高利贷的。
“不要不要，抑制剂卖了我还能换好多呢，你拿给林皓吧。”
“那些票够了，再多会引祸，也不利于林皓奋斗。”
林皓不满地叫了一声。
林昭装作没听见。
欧佳怡左手捏着昂贵的通用物资票和晶核，右手捏着更加珍贵的抑制剂，欲语泪先流。林昭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只是瞧着欧佳怡稀里哗啦地哭。
一直被无视的丧尸哥突然插嘴，“哭哭哭，这个家的福气都让你哭散了。”
林皓一点面子也不给，哈哈笑起来。
欧佳怡问丧尸哥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怪话，不阴阳怪气会死吗？
“哼。”
“林昭，你看他～”
欧佳怡不哭了，愤怒的食指戳向许彻，涨红的脸正对林昭。
林昭看一眼许彻，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她是真生气了。
她太知道怎么惩罚他。
所有惩罚当中，冷漠和无视最能刺痛他的心。
“阿昭……”
许彻轻声唤道。
桌上的人看来看去，想笑又不敢笑。
58号营地的人要回去了，林昭过去打招呼，应该是托他们打听顾家兄妹和储瑜的情况，两边一直聊着，没完没了地聊，十几个人围着林昭，像粉丝围着偶像，女孩子满眼星星地看着就算了，男的怎么也一脸娇羞？林昭说一句话，这些人的心跳得像是要炸了，有必要吗？有必要吗？有心跳了不起吗？！
医生过来叫林皓回去休息。
林皓拍拍肚皮，又顺了一盘凉肉回去当宵夜。
林昭没有回来的意思，目送林皓离开，没多久，朝他们喊了一句，便跟58号营地的人坐上车走了。
许彻说道：“妈的。”
欧佳怡说道：“爸的。”
竟然在他们雌雄双英的注视下把林昭拐走，这个仇，太深了。
林昭不在，冬瓜跳上餐桌，旁若无人大快朵颐。
还在吃饭的人不仅不阻止，还搂着狗猜拳。
冬瓜不怕人，顶多给一个比视。
欧佳怡和许彻蹲在桌边，比冬瓜还像狗，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爱着同一个人吧，看着汽车尾灯消失不见后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