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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VIP】

“……于是把他赶出去了。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

——《创世纪》——

林昭在一片朔朔的雪音中醒来,她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她一件件唤醒身体的零件,肩头和后背是大片干涸后变成膜的丧尸唾液。

许彻仍保持咬住手臂的动作。

林昭没有动他。

他休眠了,想要抵抗嗜血本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休眠。

车玻璃盖满雪,白茫茫的,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林昭翻到后备箱,哈口气搓热手,找出压缩饼干。不知道睡了多久,肚皮饿得凹陷,身体说不出的疲软。

她小口嚼着压缩饼干,目光落在淡蓝色的水桶上。

有点噎。

林昭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咀嚼着,再次看向淡蓝色的水桶——她和许彻都昏迷了,许彻失去意识后还能蜂鸣,灰色的眼睛也睁着,那么麻痹的可能仅仅是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意识。

排除气体中毒,最有可能的就是水,一路过来,他们收集水都会烧开使用,并且也没有腹泻这些症状,难道是水里有迷药?

溪水被人投毒了?

反常的细节串逐渐联起来——遭到强盗袭击却几乎没有反抗的聚居点,资源还算充裕的树林连只鸟都看不到,许彻说附近没有活物,获取食物需要很长时间。

林昭后知后觉的害怕。

如果那晚没有离开聚居点,如果她和许彻放心大胆睡去,而不是整夜警戒,估计他们已经遭了毒手。

在水源里投毒。

好阴险的手段。

为生存行歹事的人很多,但这么烂□□的也是屈指可数。

林昭体质特殊,对很多药都有抗性。

儿时被绑架,蒙眼转移到一座荒僻的建筑,周围听不到一点人声或者车子的动静。

林昭和三个小孩关在一间房子,为防止他们哭闹,每天的饮食里都掺了药,吃完大家倒头就睡,清醒时也痴痴呆呆的,林昭只会昏迷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就装睡偷听绑匪说话。

又要转移了。

绑匪聊天透露会经过楚市。

这是唯一逃生的机会。

再次吃完下药的饭后,林昭和其他小孩一样睡着,半路醒来没吭声,直到听见车辆繁忙的噪音,便在红绿灯路口逮准机会一口咬住绑匪的手,打开车窗向交警求救。

孩童失踪事件频发,满世界闹得沸沸扬扬。

交警瞬间反应过来,呼叫支援,展开营救。

一路都在飙车。

警笛的声音不断。

林昭东倒西歪,还挨了两记毒打。

后来绑匪弃车逃跑,同车的小伙伴都得救了,除了林昭,因为绑匪只带走了她。

后面的事林昭记不太清。

好像打了很多针,还见了很多陌生人,有段时间被绑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等护士处理,等有清晰的记忆,已经是在家里,她喊出爸爸妈妈,那是林昭唯一一次看到老爸哭,妈妈浓密的秀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

她从小身体就不错。

经过绑架事件后更是“百毒不侵”,很“难杀”。

“难杀”的特性又帮了她一次。

林昭心想,吃完饭她得看看外面的情况,要是没什么丧尸就开车跑路,否则等到大雪堆起来,再想跑没那么容易。

林昭轻轻敲击玻璃,抖落一块雪。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如果说昏迷前外面丧尸的密度是百分之八十,现在就是百分之一百二,丧尸摩肩接踵挨在一起,把车团团围住,像是苍蝇盯着腐烂的血肉,没有一丝缝隙。

许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好在后背箱里的物资还够她吃上很久,就是排泄……

尽量少吃少喝吧。

林昭揉了揉发紧的肚子,是胃在抽搐,缓了一会儿,她裹紧毯子,进入低能耗模式。

……

第一天,无事发生。

……

第二天,雪更大了。

……

第三天,许彻骤然醒来,抱着林昭跳下车,踩着一众丧尸的身体飞快奔逃。

“阿彻,怎么了?”

外面好冷,风像刀子,剌得皮肤生疼,眼睛也睁不开,呼进去的气都像冰,折磨着脆弱的呼吸道。

许彻没有回答。

很快林昭知道了。

轰,是雪崩……

尸群跟着他们一起奔逃,但仍有不少被埋,现在被埋,只有等来年春暖花开再见了。

林昭揪紧许彻的衣服,听着风雪在耳边尖啸,黑沉的光,骑着雪地摩托的用望远镜看他们。

“……神屏蔽吗?”

“没有……”

这不能怪他。

他半人半尸中了迷药,天,当然没法做到周全。

没有开屏蔽,许彻被其他异能者感知了,这伙人恐怕是冲着他的晶核来的,搞不好就是洗劫聚居点的那伙强盗。

碍于许彻晶核等级太高,他们没有贸然行动。

雪地摩托换个方向走了。

许彻带着林昭躲到一处岩壁,等待雪崩结束。

他还是没法和同类沟通——周围的丧尸嗅闻着钻出雪地,朝林昭扑来。

许彻挡住,甩开,刚刚得到的喘息机会又消失了,两人开始逃跑,乌压压的丧尸追在后面,乌压压的丧尸堵在前面,乌压压的丧尸到处都是,雪崩都没能拦住它们……

“阿彻!”

林昭摸出刺剑,杀掉一只偷袭的丧尸,喘息着,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多?”

“尸潮到了。”许彻拥住林昭,“阿昭,它们是来找我的。”

丧尸以晶核等级高的统领为核,天然聚集。

就像所有飞蛾都自发扑向黑暗中的那点火。

许彻完全是丧尸时,可以对尸群进行驱散,可他使用了抑制剂,沟通能力丧失了,没法控制丧尸的行动。

随着抑制剂效果衰减,身体逐渐恢复为丧尸,其他丧尸感知到他,自发前来聚集,比追逐食物还疯狂。

他控制不了它们,他好像一直卡在半人半尸的状态,进退不得。

“阿昭!”

许彻放出火焰燃掉团团围上来的丧尸,抱着差点被一只畸变丧尸拖走的林昭踉踉跄跄往前奔跑。

都怪雪崩,否则尸群不会惊醒。

肯定是那伙强盗暗中捣鬼!

……

丧尸在变少。

前面的公路断了,好机会,跳过去就能摆脱丧尸大部队。

许彻纵身跃起。

林昭看清弯道过后的情况后大叫不要。

断路那头的视野盲区埋伏着全副武装的人类——

“阿彻!”

一发发子弹打来,还有手榴弹和□□,许彻团住林昭落到地上,开足火焰往前猛冲,橘色的火焰燃烧挡路的活物,紫色的火焰腐蚀挡路的死物,幽蓝的从心脏流出的火焰包裹他的挚爱不受外界伤害。

三色的火焰在雪中延烧。

那画面,林昭一生都不会忘记。

许彻撞翻一辆挡路的重卡,带着林昭继续跑。

子弹不绝。

到处是刺目的白光和硫磺的味道。

他们被丧尸追杀,被人类伏击。

丧尸要吃林昭。

人类要杀许彻。

天地偌大,他们什么也没做错,但只是在一起,便要和全世界为敌。

他们逃了五天五夜。

许彻还能燃烧,林昭却支撑不住了,她需要食物,胃在抽搐,肠在筋挛,她需要休息,长时间缺觉大脑已经不能思考了。

他大部分是丧尸。

她是人。

他们的生存机制原来真的截然不同。

她吃下去补充水分的雪在夺走仅剩的体温,他的火焰并不能给她取暖,她的皮肤在严寒中冻伤,手指和脚趾失去了知觉。

满世界都在下雪。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论往哪个方向走好像都是往一个方向走。

火焰在变弱。

许彻找不到食物,南方的动物数代都没有在严寒中生存的经验,天气变化,雪一来,死的死了,迁徙的迁徙,大雪覆盖之处皆是整齐划一的死寂。

没有动物,但到处都有丧尸。

它们会突然从雪中出现,对林昭发起攻击。

它们似乎知道,只有杀掉林昭,才能夺回许彻。

它们蜂鸣着,在唤醒许彻。

它们蜂鸣着,要分食林昭。

雪崩后的第七日。

林昭说她不怕死,不想看到许彻做傻事。

她让他答应她。

许彻没有应。

他一直在战斗,一直在思考。

他说冥冥中似乎有张网罩在他们头顶。

越反抗,缠得越紧。

但是他不会放弃,正如林昭没有放弃过他。

在林昭陷入昏迷时,许彻毅然决然往回走,带着蝗虫似的丧尸,走向企图捕获他的人类……他撕咬着,补充新鲜的血肉,他在火焰中,像地狱逃出的恶魔,抱着昏迷不醒的爱人,要医生出来救治她,否则就杀掉所有人。

火之异能者带头发起进攻。

他的火焰在许彻的火焰面前就像划亮了一根火柴,渺小、微弱。

许彻愤怒地爆出火焰,吞没了对方的火焰,却没有之前盛大。

对面骚动起来。

他们看出他在虚张声势,知道他已穷途末路,他们知道他的软肋就是怀中的人类女孩,他们不攻击许彻,他们攻击奄奄一息的林昭。

“拿下这个吸引丧尸的怪物,他是火异能,我也是火异能,待我吸收,别说小小一个盘市,整个华南都会是我们袁家兄弟的!”

许彻紧紧护着林昭,火焰左突右起,起了又灭,灭了再起,仿佛能量早已用尽,是灵魂在燃烧。

一个精制钢爪发射而来,抓住了他的后背,他嘶声挣脱,后背连皮带骨都被钢爪勾去。

他投出地上抓取的土块。

土异能者建起防御,牢牢护住中间的火异能者。

水异能见缝插针,召唤水浇灭火焰。

……

这就是林昭不愿成为异能者的原因。

末世后期,没有哪个异能者不需要投靠一方势力,再强的个体也不过是个体,怀揣晶核,如果没有靠山,就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

哪怕你当时很强。

几个月后,有团队的异能者很快就会超过你,团体作战取得的晶核远比个人多,获得的供养也不是个人能比的。

每个叫得上号的强大异能者身后都是一个更加强大的团体。

没有人能脱离团体。

没有人敢背叛团体。

许彻靠自己,还要保护她,没法打赢这帮老道阴险的异能者。

除非——

不可名状的蜂鸣从许彻喉咙发出。

他眼角流下数行血泪,仅剩的那只黑眸顷刻褪色,变成阴霾的灰。

变回丧尸,就没法陪她一起吃饭,再没法细致地感受这个美丽又残酷的世界了。

也许这就是许彻一直卡在半人半尸状态的原因。

他从心底里抗拒自己的身份。

……

外围蹒跚的丧尸得到命令,发疯进攻,像蝗虫,像浪潮,堆叠着撞翻汽车,无视枪林弹雨,蜂鸣着袭来。

这边的普通人很快溃不成军。

呻吟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啃噬成骨。

异能结成的土墙被撞碎,土异能者呼号着让大家撤退,中间的火异能者依旧不死心地朝天放枪。

“别乱!把肉盾带出来!”

“把肉盾带出来,听到没有!”

“不能撤退,狗日的,老子说话没人听吗?今天必须要拿下他,别挡我袁家兄弟的大好前程!”

枪口对准自己人。

火异能者袁盛连崩数人,稳住局面。

手下敢怒不敢言,只得听这个疯子的话打开货车厢,把肉盾带出来——住在白色房子的幸存者被俘虏了,一个个用绳子串着,羔羊般,被驱赶下来。

乌压压的丧尸。

家长们吓得腿软,怔了怔还是颤颤巍巍挡在孩子面前,小孩们没有哭闹的,只是像鹌鹑一样紧紧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他们的肉盾。

如果被尸群包围了便放出俘虏,在他们身上装炸弹,既能吸引丧尸注意力争取时间,也能炸掉不少。

人类的恐惧能被嗅到。

尸群立马分出一波跑向俘虏。

许彻蜂鸣制止。

扑过去的丧尸停住动作,苍蝇似的转动脑袋,手脚抽动。

袁盛咧嘴狞笑,跑到抓钩发射装置前,调整方向,对准林昭。

人类的肉|体不比丧尸。

只需轻轻碰到,她就会皮开肉绽,牵扯出来滚到地上。

只是可惜那张漂亮的脸和那身销魂的肉了。

……

隐形的眼睛转向袁盛,阴戾地眯起,随后又恢复如常。

罢了。

林昭的价值从来不在容貌,哪怕身有残缺,依然会是林昭。

……

许彻尖锐蜂鸣,操纵丧尸涌向袁盛,所有异能者默契配合,帮助袁盛抵挡丧尸并制造机会让他进攻。

发现丧尸并不攻击“肉盾”后,强盗们将他们抓到身前筑成肉墙。

丧尸们滞住。

脑袋里的指令冲突了。

“我靠,真有用啊,哈哈,兄弟们给我上!”

袁盛抓住一个妇女挡在身前做护身符,专心操作抓钩。

许彻的灰瞳快速缩放,思考该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枯竭的精神力露出破绽,饥饿的尸群挣脱统领的“束缚”,猛地扑过去。

许彻僵住。

嘶声蜂鸣。

太晚了。

人墙外围的家长被丧尸扑倒,空中飚出数道热血,洒落在白色的雪地。

他们身后的孩子绑着炸弹,被袁盛等人主动推进丧尸扎堆的地方。

有个孩子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巧克力豆。

巧克力豆是林昭给的。

阴霾的天空下,林昭的意识苏醒些许,嘴皮上是厚厚的血壳,喉咙干得冒烟,舌头起倒刺,脑袋像颗肿瘤架在肩膀上,她看到温热的血在雪地流淌,有些脏的小手搁在血和雪上,变形的手指攥着彩色的塑料包装袋。

眼前的场景和前世的场景重叠。

不同的是,那只血泊中的小手攥的是一个旧玩具,一只脏兮兮的史努比玩偶——

林昭所在的小队跟踪尸群,企图猎取统领的晶核,尸群行进的路线上有一个小型聚居点,这是绝佳的诱饵,人类总是会引出尸群当中的统领亲自捕猎。

她刚晋升队长,做主引开尸群,救下这个岌岌可危的聚居点。

队员颇有微词,但林昭深得诸葛路易欢心,没人想触她的霉头。

后来林昭跟聚居点的人熟络起来。

她常常外出执行任务,需要休息补给就会光顾,她是异能者,又没有异能者*的架子,聚居点的人都很喜欢她。

又一次尸潮,聚居点被毁,幸存者们在林昭的掩护下躲过一劫。

她向诸葛路易报告,希望能给这些人一点帮助——活人总是有用的,分配到附近的基地,就算只是做垃圾分拣也是一条活路。

诸葛路易同意了。

林昭还记得她亲自带队把人送到金乌所属的基地,两兄弟出来迎接,哥哥很胖,满脸横肉,叫袁烈,是个金异能者;弟弟偏瘦,表情阴翳,叫袁盛,是个火异能者。

两人热情接待了林昭。

林昭走时,为安抚抱腿痛哭的小不点,给了那小孩一个旧玩具。

是的。

一只史努比。

说起来,为什么在图书馆找东西套许彻的头时,会下意识选择印有史努比图案的书包呢?

难道是因为她亲自见证了一场惨无人道的以牺牲普通人生命为代价获得的卑劣胜利?

难道是因为她亲手把三百多个活生生的人送进魔窟,心怀愧疚?

难道是那个孩子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她说:姐姐,我知道你会来救我们。

……

可她不是救世主。

救不了许彻。

亦救不了自己。

谁也救不了。

林昭的视线从血泊中的稚嫩小手转向层层土墙保护着的干瘦异能者,琥珀色的眼睛陡然睁大。

“袁盛!”

两兄弟中的弟弟。

早知道入侵白色房子的强盗是他,在许彻提出要加入尸群去清剿强盗时,她就应该答应。

……

忍耐才能换取和平。

退出游戏才不会被游戏左右。

唯有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安宁。

但——林昭,你放过的每一桩罪恶最终都会回到你头上。

忍耐换取的和平不是和平。

退出游戏便是放弃上牌桌的机会。

不会愤怒的人永远无法获得安宁。

……

袁盛操纵抓钩精准射向许彻怀中的林昭,异能者们同时发难,瞄准许彻的眼睛,他们要摧毁他的视力,他明明知道的——

腿部受到重创,已经闪不开了。

许彻放弃自保,躬身用破烂的身躯护住林昭。

剧烈的震动。

皮肉撕裂的裂帛之声。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是一颗灰色的眼珠——

林昭抬头,许彻遮住她的眼睛,用缺了食指和大拇指的手。

“好!他的眼睛废掉了!兄弟们给我朝眼窝攻击,搅碎他的脑子!这家伙不会流血,受伤了也还能动,难杀得很,不过管他是人还是丧尸,脑子坏掉就一定死!就是现在……”

话音未落。

一束金白的剑光从天而降,直插袁盛的身体,将得意大笑的干瘦男人像泥鳅一样串到地上,避开了主要器官,仍保留他的性命。

众人抬头看天。

一道道闪光的剑从浓黑的云层落下,宛若天罚,直插犯下恶行的异能者和帮手,直插啃食人类的丧尸,直插变成丧尸的孩童……没有人惨叫,也没有丧尸蜂鸣,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

“……没有感染病毒就开启异能了吗?”

隐匿偷窥的眼睛震惊地看过去——

许彻可见白骨的肩膀颓然掉落,手臂仍紧紧搂住怀中的女孩——林昭露出来,像是地狱里长出的莲,漠然的目光精准射向暗中窥伺的“天神之眼”。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眼睛。

属于琥珀的清浅和透明已然褪去。

遍布雪地的光剑像一个个十字架。

她说——

“诸葛路易。”

又一把光剑落下。

直插“天神之眼”。

第72章 第72章【VIP】

异能分两种,自然属性和其他属性。

自然属性包括金木水火土以及变异类冰雷风光暗,其他属性有力量、速度、防御、空间移动(诸葛路易的天神之眼属于空间类别)或者空间储藏等等。

光属性,虽然属于自然系里的变异火,但通常没有攻击性,几乎都是治愈类型的异能者,比水属性的治愈异能者更长于治疗以及安抚。

前世的林昭不仅是罕见的光异能者,而且还是更加罕见的光属性攻击型异能者。

诸葛路易的“天神之眼”负责观察,林昭的光剑负责制裁。

他们组合在一起,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夺取任何人的性命,奠定了金乌绝对至高的地位,是威不可测的“天罚”的实际实施者。

没有什么比不可预知的死亡更可怕。

恐惧会让每个人不管是明面还是私下都真正效忠金乌,或者说效忠A先生,诸葛路易。

诸葛路易不能没有林昭。

否则“天神之眼”就只是视野更加准确的精神力。

否则偌大的金乌只剩下洞察,而没有畏惧。

没有牙齿的老虎不是老虎。

……

只是——

“没有感染病毒也能开启异能?开什么玩笑?”

“她不是应该在许彻死后回到我身边再由我引导开启吗?顺序错了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光剑……一根光剑不是就会耗空她的精神力?”

“她为什么会发现我?”

“为什么要伤我?”

“我的眼睛……一片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诸葛路易双手捂住右眼,鲜血止不住往外涌,手掌全是浓稠的血液,一团一团挤出指缝往下掉,他挣扎着叫来丧服一人组,丧服2号去拿急救箱,丧服1号小心翼翼剪开浸湿的眼罩,啊地叫出声。

咚——

一颗干瘪的眼球连着一团坏死的组织掉到地上。

眼睛正中央是一个还在冒烟的十字,深处的金色亮光一点点熄灭。

丧服一人组一颤。

愣了愣。

丧服2号打开急救箱,帮忙清理伤口。

丧服1号无法消化眼前的一切,活那么久,见过丧尸吃人,也见过人和人自相残杀的疯狂场面,但没见过这么邪乎的场景,他愣了半天,喃喃道:“路易先生,您是不是坏事做多被老天爷惩罚了啊?”

诸葛路易仅剩的眼睛转向他。

丧服1号吓得后退两步。

男人阴森邪魅的脸闪过一丝疯狂——她比前世更加有用了。

看,所有见识过她异能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上天在发怒。

是天罚!

谁拥有她,就拥有了末世的权柄。

丧服2号手上不停,无人发现他在竭力克制呕吐的欲望——诸葛路易的眼洞阵阵发臭,让人难以忍受。

这家伙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肉从里面就已经烂掉了。

……

光剑消散后,尸殍遍野。

不论是人还是丧尸,死掉之后都是一样的。

也许本来就无所谓是人还是丧尸。

林昭挖出除袁盛以外的异能者晶核喂给许彻,他已没法说话,整张脸缺了一半,肩膀也掉在地上,身体半跪半站,仅剩的眼睛无神地追逐林昭。

袁盛等人的晶核等级太低了。

蓝色的修复火焰很久才冒出一点。

如果要修复支离破碎的身体,就得吃下等级更高的晶核。

……

“阿彻,在这等我。”

林昭捡起眼球,放回爱人的身体。

许彻略微一动。

林昭搂住他的脖子,“没事的,现在的我比你强,等我回来,我们亲手创造一个能容忍我们在一起的世界吧。”

林昭走向被血浸染的雪地。

看着满地零碎的尸体,她默默阖拢孩子仍有泪水的灰色眼眸,捡起巧克力豆,放到堆叠的石头上做祭,又折身走向被光剑扎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袁盛,只有他身上这根没有消散,也只有他在中剑后没有立刻死亡。

袁盛嘴角呕出鲜血,怨毒地看着林昭,“婊子……”

一把光剑插住他的舌头。

林昭说道:“好好享受漫长的痛苦吧,这是你应得的。”

如果一开始就杀掉袁盛这伙强盗,不会有那么多人死。

如果她没有来到这里,袁盛等人就不会来——诸葛路易的天神之眼出现在这,证明他本人就在附近,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袁烈,都是诸葛路易的剑。

林昭是诸葛

袁家兄……

“斩草不除根……”

林昭喃喃着,扶起倒地的雪地摩托,甩掉后面追上来的丧尸,开启精神力搜寻——

“袁烈?”

最先发现的是这条漏网之鱼。

好吧,你们兄弟齐心,还是一起上路的好。

……

白色帐篷。

白色改装车。

这些东西在雪中还挺难发现。

不过林昭还是找到了。

她掀开帐篷,一颗青灰的人头滚过来,丧服一人组吓一跳,看清是袁烈后,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问林昭怎么会出现在这?

“很意外吗?”林昭摘掉厚重的手套,做出拔剑的姿势,却并没有真的握住剑柄,一把金白的光剑从虚空中被她拔出来,握在手中。

光剑轻轻一划。

空气发出微弱的鸣叫,紧接着,剑锋所到之处,断成两节,就连脚下冻硬的褐色土地都不例外。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纯金的光芒。

如同黑夜里唯一的太阳。

丧服一人组对视一眼,贴着帐篷边缘往外跑。

好好好,原来最强的人果真是她。

怪不得诸葛路易念念不忘。

该死的女人,这么能藏,是戒过毒吗?

……

诸葛路易脸上纹绣的黑色眼罩替换成白色纱布,污黑的血残留在脸上,像是干涸的泪,手边的托盘放着一颗干瘪的眼球。

他的眼球。

林昭看了一眼,挥了挥光剑,“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

作为你纠缠不休的回礼。

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虚脱地坐在椅子,用仅剩的左眼看她,发紫的眼眸因为痛苦而越发绮丽,生出一种琉璃破碎般的美来。

他颤抖着支开腿,手指捻了捻。

声音像是腐朽的丝绸,依旧是丝滑荼靡的,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成灰。

“林昭……你一直在骗我?”

“哦,你指刚才的事?是,我确实能召唤很多光剑,只要我想,可以在你每个主要器官上都扎一把但是又不会让你立马死掉。你会疼上很久,细细品味自己的死亡,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棒?”

她用剑指着他的脸,像指着一条狗。

男人笑得张狂,“你要杀我?”

林昭反问:“不可以吗?”

前世,哪怕被逼到极致,林昭也不曾动过杀心,他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一头扎进权术和钻营的死海。

他以为她明白——

“林昭,杀了我,金乌会陷入崩溃……”

诸葛路易的脸庞爬上一丝轻蔑。

林昭的父母弟弟,还有数以万计的人都在金乌。

他谅她不敢。

林昭淡然地看着强撑的诸葛路易,看着这个可悲的家伙,“所以我前世才没有杀你,因为不想世界陷入混乱,但是想想,也很可笑,因你而活下来的人和因你而死的人数量差不多,你死了,不过是换一批人活下来。”

“你没你想的重要。”林昭挑破诸葛路易粉饰的权欲和虚假的伟大,“换个人,比如我,站在那个位置,会比你做的更好。”

男人抬枪瞄准她。

不接受林昭的否定。

正如诸葛路易了解林昭一样,林昭也了解诸葛路易,他费尽心力经营的一切,他牺牲了人性获得的成就,一旦被全盘否认,那么整个人存在的意义都会动摇。

他觉得自己肩负责任,应该成为救世主。

他合理化他人的牺牲,认为成大事总该付出代价。

他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像养殖家畜一样规划。

墙里的人是人,墙外的人是代价。

他在特殊情况下稳住了局面,保全了人类的火种,但他也化身囚笼,亲手扼住金乌的脖颈,折断它的翅膀。

他对过,也错过。

人孰能无过?

但是——

“诸葛路易,一直是别人在抛头颅洒热血,你稳居幕后,从未为自己的错误付出过代价却心安理得享受成功的果实,这个世界太纵容你了,现在是时候了。”

林昭转动手腕,金白的光之剑刃回转,落到男人不甘弯垂的后颈。

说时迟那时快。

诸葛路易掉转枪口,射爆托盘里干瘪的眼睛,灰紫色的空间晶核炸成粉末,周围的时间和空间在瞬间的静止后开始扭曲。

物体出现成串的重影,就像彩虹弹簧圈拉长后分层出不同颜色和状态——椅子从左到右,影子从崭新到破烂,帐篷和其他物品亦然,一连串的重影展现出它们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影像。

林昭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被拉出来。

左边是过去的自己。

右边是未来的自己。

她在看她们。

她们也在看她。

一切就像上帝在牌桌洗牌,每张纸牌代表一个人人生的不同阶段。

突的,重影静止分裂。

诸葛路易拽住林昭,仅剩的左眼闪现疯狂的神色。

“我恨这个世界,全都乱套了,你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了,不该这样的,这不对,林昭……回去吧,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

地面像面皮一样延展拉长,将林昭和诸葛路易像内馅一样卷起来。

巨大的力量企图将精神拉出她的身体。

林昭挥舞光剑去斩。

“诸葛路易,你的晶核原来在眼睛里……你自爆晶核,想拉我陪葬,连死都要这么卑鄙吗?”

“要不然留给你的小白脸去用吗?”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苍凉,“林昭,你好偏的心!”

“住手!路易!”

“……你终于肯叫我一声了。”

林昭斩断虚空中的吸力,却没法斩断扭曲的空间,她满腔怒火,奋力砍向始作俑者。

他没有躲。

她有一点惊愕。

他付出生命似乎等的就是这点惊愕。

这么多年的陪伴啊……

男人尸首分离。

头滚落一旁。

空间扭曲并没有停止,无形中的吸力消失了,林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投入到时空隧道当中,和重生那次不一样,她的身体剧痛无比,每个细胞好像都被压碎了,然后又重组,脑袋痛得没法思考,有几秒,四肢和躯干分离,破碎地在空中飘荡,她看到自己裸露的器官,心脏在空中咚咚地跳动,肠子缠绕着胃和脾脏……

“阿彻!”

前面就是漩涡。

进去将无法回头。

许彻还在等她……

林昭拢着零碎的自己拼命往回游,想要回到许彻身边。

她看到了光。

一束聚光灯打在黑暗中——幼年的林昭被绑在升降床上,器械倒地,纸张散落,周围一片狼藉,一个试图靠近的白大褂被凭空出现的光剑钉在地上。

光剑消失,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身穿黑袍的年老女性站在角落,嘴角牵动,勾出满意的弧度。

“她就是应对吃人怪物的最佳武器,比你的儿子和我的徒弟都厉害,可惜只能在无意识的状态发挥最大威力。”

女人身后站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林昭朝那边投去光剑照明,稍纵即逝的光照亮男人的脸——是许义。

司机许叔叔。

许彻的父亲。

第73章 第73章【VIP】

许叔叔参与绑架她了吗?

为什么幼年的她身边会出现光剑?她那时候就已经有异能了吗?

许叔叔为什么会带着许彻来到林家?

一切都是阴谋吗?

黑袍的年老女人……林昭在许义的追悼仪式上见过,还有很多身穿黑衣的人,和其他人穿的黑白衣服不同,他们从头到尾都是黑的,像是制服。

原来她没有产生错觉,那些人在告别仪式上确实都在看她,他们是冲她来的。

……

年幼的林昭陡然睁眼,金眸锁定虚空中破碎的林昭。

两双金色的眼眸对视。

林昭仿若电击,破碎的身体逐渐粘合,她奋力游向幼时的自己,竟然从时空通道中挣脱出来,落到地上的同时,房间的仪器火花四溅,顿时停电,她摸索着抱起自己,融掉厚厚的保险门,跑到走廊上。

黑金配色的三足金乌标志在闪烁。

她抱着幼年的自己逃跑。

警铃大作。

走廊弥漫刺鼻的气体。

身体一点点疲软,意识也……

一扇门悄然打开,穿着病号服的瘦弱男孩拉住她的衣服往里带,“姐姐,这里。”

门关上了。

林昭蹲下身,重叠的视野逐渐聚焦,她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失声道:“阿彻。”

是许彻。

好小只。

手臂还插着留置针。

俨然是轻轻一推就会散架的小骷髅架子。

“姐姐,你是想救这个小妹妹出去吗?”许彻伸手扒拉了一下幼年林昭汗湿的刘海,纯真的黑眸像围棋的黑子,说不出的温润和明晰。

林昭鼻子一酸,摇了摇头,“她比你大,是姐姐。”

“……是么,看起来比我小。”小时候的许彻嗫嚅着,“我帮你。”

男孩抬手,烧融连接隔壁的墙,里面有生化服和防毒面罩,他拿来圆珠笔在林昭的手臂画图,告诉她楼梯的位置。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像太阳。”

男孩盖好笔,好奇触摸林昭的眼睛。

小手犹豫地停在半空。

林昭垂眸主动贴住枯枝似的小手。

好瘦啊,阿彻。

小时候的许彻抚过她的睫毛,轻轻碰了碰林昭脸上带血的皴裂,尽管自己也是根不精神的豆芽菜,风一吹就倒,却依然对她充满同情。

“姐姐,痛不痛?”

林昭摇头,心中的酸涩再也忍不住,她侧脸吻了一下男孩的手。

他害羞地笑了一下,急急缩回手,“姐姐,你快走吧。”

“你呢?”

“我有病,医生叔叔说不能出去,会传染大家。”许彻的声音低下去,飞快看了一眼林昭,确定她没有嫌弃后,稍微活泼了一点,声音大了起来,“不用担心我,爸爸也在这里,等我好了再去找你们玩。”

屋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音。

瘦弱的男孩站到林昭身前,面向大门,侧身轻轻推了她一下。

“快走。”

怎么能这么像?

小小的身影和混凝土块中满是灰尘的背影重合,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样的。

林昭只来得及摸摸他的头——她来到隔壁穿好生化服戴好面罩,将幼年的自己藏入怀中,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冲了出去。

光剑开道。

没有人能阻挡。

哪怕是装甲车也不过是靶子。

她抢了一辆车,带着年幼的自己开了十几个小时回到明市,回到昔日的家,警车停在外面,保镖把守大门,围得密不透风,他们抬手拦住她,年轻的爸妈在栅栏那头疑惑地看着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林昭。

她拉开包住小林昭的毯子。

王玉玲只一眼便认出,踉跄跑过来,林世恒跟过来扶住妻子,看清林昭怀中的小女孩后,感激地看向送回女儿的人。

父女对视,林世恒愣住。

王玉玲接过女儿,啜泣着贴住脸颊,摸着一把没肉的小骨头,叫了一声“老公快看是昭昭”便泣不成声。

“爸……”

林昭低低唤了一声。

林世恒浑身一震,上前不可置信地搂住林昭的肩膀。

“你是……”

林昭低声说道:“我得走了,你听好,你要雇佣一个叫许义的退伍特种兵,还要允许他把儿子接过来一起住,要接触一个叫金乌的组织,弄到他们的市民票,以后的世界将会……”

话还没交代完,熟悉的吸力又来了。

林昭脚下的地砖卷起来,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眼前一阵炫目的光,再睁眼,她又回到扭曲的时空通道,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身影逐渐变暗,无论怎么呼唤也无济于补。

……

神秘的恩人凭空消失。

林世恒怔了怔,女儿。

……

时空通道中。

漂浮的林昭心中匪手中救出她的就是她自己,拜托爸爸的。

原。

透明的泪珠漂浮在空中,像是融化的钻石。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不仅是灵魂,

她以为能反抗命运,结果命运早已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诸葛路易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将会到达未来还是过去,亦或者哪里都去不了,一辈子在诸葛路易制造的时空裂隙里漂浮。

林昭握住胸口镌刻有字的项链,细微的光发出,在“阿昭”这两个工整的字迹旁又刻了两个字,她朝着虚空投掷,使用所有能量集中射出一把光剑,穿住项链朝远处的混沌飞去。

金芒为信。

银链作证。

请把项链带给许彻。

林昭捂住戴着太阳钻戒的左手,虔诚道:“把我的话告诉他——”

……

漫漫风雪里。

许彻沉眠尸堆,冥冥中,不见天日的阴霾中射来一束金色的光,光来得异常,仿若陨石坠落,触到积雪的尸身便消弭,叮的一声,一条银色的链子落在地上。

很久很久。

久到严寒离开,积雪消融。

丧尸伸出褴褛的手捡起膝下闪着泉水般光泽的银色项链。

翻转项链的吊坠,后面刻着旧的两个字和新的两个字:

阿昭爱你。

……

沙。

睁眼便是漫天飞舞的黄沙,鼻子、嘴巴,就连眼睛里都是沙,嘴里干得冒火,舌头黏在上颚下不来。

林昭从黄沙中坐起,花了一点时间适应毒辣的太阳和干燥的空气。

她脱掉外套罩住口鼻,肘关节处有明显的条状生长纹。

身体不会真的是拆散了重装的吧?

脑袋疼。

这是哪?

现在是什么年代?

林昭挣扎着爬到沙丘高处查探,太阳倾斜的西方有些废墟和白色帐篷,不过不确定是不是幻觉,毕竟沙漠盛产海市蜃楼,而且她现在极度缺水(饿甚至是次要的),脑子不能清晰辨别,就连视力都有点模糊。

她从枯木上掰下一根树枝当手杖,朝着西方走去。

酷热难耐。

好消息是废墟和帐篷不是幻觉。

坏消息是目测距离和实际距离差得有点大,她从午后走到深夜,还是没能到达。

白色帐篷前点燃几堆篝火,火光跃动着,林昭嘴唇干裂盯了一会儿,昏死过去。

……

浓重的香料味,混着粗制皮草特有的腐烂骚臭味,林昭累得要死,却没睡太久,活生生熏醒了。

旁边放着水壶。

她抓过来润润嗓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大口大口灌起来。

肚子凉凉的。

林昭放下水壶,旁边是几张薄饼,饿过头了,胃都小了,仅仅吃掉半张她便放下盘子。

帐篷里有些简单的生活设施,还有两件厚重的衣裳,林昭打量一会儿,掀开帘子走出去,篝火前有几个人,皮肤偏黑,在喝酒,奶酒的味道林昭一闻就知道。

看到她醒过来,几人高兴地叫起来。

说的话有点难听懂。

不过林昭语言天赋超绝,很快适应了古怪的腔调和语序。

“这是哪?”

“西塔西塔……”

一个小个子说出地名,以为她听不懂,又在地上画画,林昭看了又看,没看出是哪。

包着粗布围巾的光头见林昭能说标准的普通话,穿的破烂,但布料不是外面常见的,观望一阵,决定搭话,“金乌人?”

金乌两个字一出现,篝火周围的人全都沉默,旁边篝火休息的人也安静下来,偷偷打量。

“不是。”

林昭扯了个谎,说她从小跟随家人往金乌运送物资,要跟里面的人打交道,所以口音有点像。

光头明显放松,问她怎么会一个人倒在沙漠里。

林昭说道:“强盗。”

光头大惊失色,“西塔沙漠还有强盗吗?”

……

扯大了。

好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帮林昭圆了谎,西塔沙漠没有强盗,因为沙漠里寸草不生,也没有水源,不是难民为躲避丧尸,谁会进来啊。

林昭是女孩,年轻又漂亮,还会说金乌话,肯定是歹人起了坏心把她从家人身边掳走,他们说她怪勇敢的,一个人就敢逃进沙漠,干得嘴皮都裂成几块了,真是可怜啊。

嗯,这个经历好。

都省得她编了。

林昭询问现在的情况。

小个子很是惊讶,点了点太阳穴,“什么都不知道啊丫头,脑袋,撞到有没有?”

林昭点头,“撞到了。”

语气怪坦荡的。

许是口音相近,光头对她要耐心一点,“我们是西塔基地外围的自由民,尸潮要来了,我们到沙漠避难,等尸潮结束就离开。”

林昭奇怪道:“我看这里只有男的……”

避难的话,不应该是男女老少各个年龄段都有吗?

光头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等到夜深,大家都进帐篷了才神秘兮兮问林昭:“老实说吧,你是金乌来的,压根不是游商的女儿,别急着反对,外面的人哪会一点情况也不知道,我看你也不像真撞到脑袋……悄悄告诉你,我也是金乌跑出来的,现在就是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

林昭啯了啯后槽牙,不再反驳,只是拨弄面前的火堆。

反正刚刚穿过来,别人想给什么身份就给什么身份吧,就是说她是山顶洞人都行只要别是祖国人就行了。

光头同林昭详细介绍外面的情况。

自由民只是说得好听,跟流浪汉差不多,基地不要,聚居点没保障,丧尸一来,女眷可以暂时进基地避难,他们就得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自生自灭,好在西塔这边沙漠不少,带点吃的躲进沙漠基本就没事了。

他问林昭怎么想不通,一个女孩子敢离开金乌。

林昭说道:“我在找我的丈夫。”

光头问是怎么个事。

林昭说她和爱人失散了,对方是个能使用三色火焰的人。

“丫头,世界这么大,你怎么找啊?”

林昭问他又是为什么离开金乌。

光头说是里面待腻了,总是躲在墙里都要变成井底之蛙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我在找我小妹,她被丧尸掳走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三十多年了,我都从小伙变成大爷也没能找到,再过几年,怕是只能去地下相聚。”

“丧尸掳走女性?”

为什么会是这个说法?

光头说在林昭出生以前,也就是距今三十多年前,丧尸发生了大的更新迭代——从见人就吃变成只吃男人,掳走年轻女性。

大家都在传丧尸诞生了心智,想通过年轻女性繁殖后代,一时间人心惶惶,金乌也发生动荡,当时的领导人突然失踪,杳无音信,他的妹妹就是在动乱中被丧尸掳走,其实也不是亲妹妹,是表妹,怀着孩子,心脏也不好……他始终过不去心里的坎,要不是他说金乌的条件更好,有充足的医疗设施,妹妹、妹夫也不会跟他离开原先的基地到金乌去,谁知道金乌那会儿之所以放开准入条件,就是因为动乱,人手不够。

是他害死妹夫,还害了妹妹。

他父母走得早,是舅舅养大的,舅舅舅妈对他那么好,他却连他们唯一的女儿都……

后来金乌稳住局面,日子渐渐好了,但是过得越好,他心里越愧疚,耳边总是传来妹妹幽幽的呼唤。

“有天我跟车出来做任务就再也没回去,现在想回去也不行了,身份码已经注销。”

……

林昭盯着光头看。

光头也盯着林昭看。

两人一时间都觉得对方有点熟悉。

林昭使着枯枝挑开光头磨破的衣袖,褪色的纹身糊得看不清,就像一团打倒的墨还被抹布擦了两把。

林昭说道:“甘蔗。”

光头哥说道:“建国。”

好吧,对上暗号了。

萎靡不振的光头哥就是林昭和许彻在下雪前遇到的情报小队里的队长花臂哥,黄毛赵建国救过他,他把满车的甘蔗送给林昭。

谁知道那一别,她和许彻的人生轨迹急转直下,而他也堕入了赎罪的深渊。

第74章 第74章【VIP】

光头哥慢慢站起来,围巾滑落,脖子上有一串烧伤后留下的疤痕,认出林昭后,又失魂落魄坐下。

“你怎么……”

“一点都没变是吗?”林昭接过他的话头却没有解释,金瞳幽幽闪烁着,声音沙哑,“距离我们相遇有多少年了,三十……”

“三十六年了。”光头说着,摸了一把亮到反光的脑袋,“我头发都掉光了,但你还是以前的样子,除了眼睛,你要找的就是当初跟在身旁的男人吗?那个火异能者?”

林昭说道:“是他。”

……

两人在篝火旁坐了整夜。

光头……花臂哥……算了,人家也是有名字的,谭杰,大家都叫他谭老二,人上年纪,混不成大哥,就会在昵称当中加个“老”字表示年纪,因为“大”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所以经常用的是二和三,至于有什么意义,反正无人在意,顺口就行。

谭老二向林昭仔细讲了这些年的变化,以前丧尸只掳年轻女性,现在连上了年纪的也不放过,所以基地在尸潮来袭时会允许外面的女眷带着小孩躲进去,至于男人,就躲到各种无人区。

林昭如果想打听更多消息,可以在尸潮结束后去西塔基地看看。

最好还是变装,三十六年来女性数量急剧下降,年轻女性尤其少见,进了基地未必能出来。

“我知道了。”

林昭在沙漠待了十来天。

期间有人对她进行骚扰,谭老二和小个子等人都会帮忙挡掉。

食物并不充裕,谭老二的食物分给林昭后,两人都在挨饿。

林昭越发感激他和小个子。

当初是小个子发现她,谭老二做主把她救回来。

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虽然不知道他们最初打的什么主意,但从客观角度来说,确实是他们救了她。

她会记住这份恩情。

有人暗示过林昭进帐篷,只需要一个小时,就会给她奶酒薄饼和肉干。

林昭没有理会。

她帮忙修东西换取食物。

她几乎什么都会,重新处理过的皮草不再散发臭味,坏掉的水壶也能补好,最绝的还是修无线电,一块废弃的太阳能板,几根拆下来的电线和铁丝,捣鼓一下午就能搞定。

她一个个调试频道。

竟然还真收到——

一个重复播放语音小说的频道,一群人连普通话都说不清楚,竟然能听懂原版文言文的《聊斋志异》,只要有太阳,二十来个人就聚在无线电收音机旁,一边干点杂活一边听。

林昭守着收音机,多少会有人经受不住她的“死亡凝视”留下点吃的。

有时候会搜到音乐频道,因为音响不行,唱得咯噔咯噔,大家都很气愤,后来索性不听了(周杰伦的歌除外)。

第十三天,播放聊斋的频道插入一则信息:西塔区的尸潮已经结束。

他们熟悉这个声音,确实是西塔基地广播经常听到的声音。

大家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沙漠。

林昭也不例外。*

谭老二照顾她,把自己的骆驼让给她,林昭瞧出他腿脚不便,拒绝了,她是异能者,体质比普通人好,再说身体也年轻,没必要。

林昭牵着骆驼,骆驼驮着谭老二和他的全部家当。

大部队走得挺顺利。

预计还有半天就能到达最近的人类聚居点。

危机悄无声息出现。

先是有人说他撒个尿的功夫骆驼就不见了,然后是三个人不见了,其中一个还是小个子的朋友,大家慌了神,把骆驼拉到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流沙,肯定是流沙!”

有人惊恐地喊道。

林昭蹲下来,往地上插入一小块木片,“没有明显下沉,应该不是流沙。”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个女人懂什么?”

林昭抬头观察天空。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跟脑子有血栓的人交流什么呢?

谭老二也跟着她抬头。

与此同时,巨大的阴影笼罩他们,天空中的巨鸟不再隐藏,在聚拢的人群头顶盘旋,口中不时发出尖锐的鸣叫。

“都是你!丧尸鸟肯定是奔着你来的,它们就喜欢女人,你出去,你出去啊,不要连累我们!”

脑血栓又开始表演了。

林昭当真出去了,谭老二立马牵着骆驼跟上去,小个子有些犹豫,最终一咬牙跟出来,谭老二有点本事,他肯服的人一定有两把刷子。

鸟俯冲而下,

林昭蜂鸣。

巨鸟理都不理,林昭转到正面,发尸才有的澄黄,但也有可能就是人家本来的瞳色,身上破破烂烂也正常,谁当鸟都体面不了,估计的吧。

尸,我们走吧。”

才我听到蜂鸣了。”

林昭说道:“那是我叫的,它连蜂鸣都听不懂,不是丧尸。”

……

……

……

小个子猛地跳起来,快有林昭高了,“丫头,丧尸话你会?”

“略懂。”

“厉害啊!”

小个子哇唧唧叫着。

谭老二拎住他的肩膀

招呼另两个人,“消失的弟兄怕是进了鸟嘴,大家走吧,趁着这大鸟还没盯上我们。”

他们总共五个人。

那边二十几个。

该吃哪边,鸟心里有数。

五人默不作声牵着骆驼就跑,剩下的人还以为林昭离开就没事了,等大鸟吃了快一半的人才反应过来,这是碰到异兽了,根本不是来抓年轻女人的丧尸鸟,可是想逃已经晚了,最后只有几个反应快的逃出来,紧紧追在林昭五人身后。

就因为这几个人。

大鸟又追过来了。

谭老二急得脸色煞白,屋漏偏逢连夜雨,骆驼被鸟吓到,赖在原地不动了,小个子等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到林昭和谭老二还在,大声呼喊。

谭老二推了一把林昭,“快走!”

他腿脚不利索,跑也是徒劳,但林昭不同,她身手灵活,还有活的可能。

林昭拍拍骆驼的脖子以示安抚,待大鸟俯冲到合适位置,金眸略微一缩,一柄从天而降的金白色光剑极速坠落,插进大鸟秃毛的脑袋。

祸害了十几个人的巨大猛禽就这么倒栽葱从空中坠落。

光剑渐渐消失。

林昭伸出手,“谭老哥,借把快刀。”

谭老二愣愣回神,抽刀递过,林昭上前在巨鸟的脑子里一顿翻找,最后拿到一颗硬币大小的灰色晶核。

这大小——

小个子隔得远,眼睛却贼毒,惊叫道:“S级晶核!”

三人急急忙忙跑回来,追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幸存者也加速跑来,比被大鸟追杀的时候还快。

林昭擦干净血,随手将晶核扔给谭老二,然后又在鸟首里一阵摸索,找到一些零碎的小结晶扔给小个子。

小个子张大嘴,“这些,给我的吗?”

林昭冷不丁道:“原来你能好好说话。”

小个子欢呼起来,快活地抖动肩膀,全然忘记有个朋友消失了。

谭老二看着掌心云母色泽的晶核,喃喃道:“你也是异能者,一击就能杀死S级的异兽……那你刚才为什么……”

不出手?

“忘记了。”

林昭招呼小个子一起取肉,鸟腿和鸟胸都不要放过,异兽的肉都很补。

也许是病毒的影响,也可能是气候的变化,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动物也发生变异,或者说返祖——巨大鸟类、泰坦巨蟒、猛犸象……反正外形挺像的。

异兽有几率产出晶核。

能量密度比丧尸和人的低,还有些伴生结晶,结晶能量密度更低,但是可以用来当流通货币,挺受市场认可。

听着是S级异兽,其实几个人类B级的异能者就能扑杀。

他们那么惊讶。

大概是因为现在野生的异能者太少了吧。

忙活一阵,肉取出来用绳子穿好,再罩个麻袋防苍蝇,捆到骆驼背上。

林昭用沙子搓掉血,说道:“走吧。”

谭老二苦笑一声,真的不能得罪林昭,她不主动害人,但是关键时候来一下能直接把人送走。

到聚居点了。

百来个人的小聚居点,大家也是刚刚从沙漠的遗迹返回,平时就靠在沙漠边缘服务避难的人讨生活,物资还算齐全,就是价格偏贵,除了水和几袋盐,一行十个人什么都没要。

除了谭老二、小个子和两个他们的朋友,还有五个在见识林昭的能力后,死皮赖脸跟着,赶也赶不走。

林昭没管。

她拿出盐均匀地抹到鸟肉,晒了两天,水分蒸发得差不多可以带上路了,然后便淘了辆咯吱作响的自行车,修好后,绑着肉干、水和几袋卷饼出发。

临走,林昭同谭老二说道:“你表妹的事我会帮忙留意,我的事你就当不知道,否则说不好会给你们带来负面影响。”

“我明白……”

也许是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谭老二久久伫立,看着林昭骑车离开的身影无法回神。

“建国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你们都一样爱骑自行车啊……”

林昭不喜欢,纯粹是可供选择的交通工具太少,质量太差,与其开出三公里就抛锚,不如选自行车。

这是林昭熟悉的世界——

贫瘠干旱的土壤。

昼夜温差大到需要一天增减三次衣物。

昔日常见的动物基本消失,就连蟑螂和老鼠都因此显得亲切可爱。

风里总是裹着不明来源的烟味,不知道哪里在燃烧。

走着走着就会迷失方向,浓雾可能在任何时间和任何地点降临,死亡也是。

三十六年。

以生肖纪年法来计算,就是三轮。

许彻是丧尸,只要没被杀,肯定还活着,一想到这,林昭的心就沉没了。

找不到她,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还是说早已心灰意冷长眠某处?

亦或者像一个真正的丧尸那样无牵无挂遵循本能四处迁徙?

风又带来一阵含沙的烟雾,现在的世界比她前世更加贫瘠和干旱,不知道爸妈和小弟有没有受到金乌动荡的波及?

欧佳怡他们怎么样了?储瑜活下来了吗?顾锦程和顾卿卿呢?

冬瓜倒是肯定死了,一条狗能活几年?

一想到这些,林昭就只能听到链条缺油咔嗒咔嗒的摩擦声了。

第75章 第75章【VIP】

西塔基地由高耸的土墙包围,从外面,看不到一点里面的场景,林昭路上捡了件脏兮兮的外套,棉线帽一戴,佝偻着走进队伍,这些人都是要进基地的。

年轻的面孔不少。

也有可能是上点年纪的都死光了吧,平均寿命太低了。

简单测过体温,守卫放行。

有点轻松过头了——进去一看,果然只是粗检,里面还有重重关卡,不过林昭也不是要到基地内部去,只要能看到公告板就行。

她画了张许彻的素描,贴在上面,下面写着提供有效线索者给一枚c级异兽晶核。

悬赏价格只需要比市场均价高一点就行,太高了没人信,太低了没人看。

林昭躲到一旁。

靠着之前携带的薄饼和肉干,蹲守半个月。

看悬赏的人不少,但不是想来骗奖励的就是提供的线索没什么用的,林昭给了基地看守一枚c级异兽晶核,让对方帮忙看着悬赏,如果有消息请记下。

她搭乘基地之间的转运车,走了七个主要基地,都没有找到许彻的线索。

虽然沮丧,但至少能确认他没有在人类的生活圈活动。

接下来就是要去丧尸里面找了。

在进入尸群之前,林昭决定去一次金乌看望父母和弟弟。不用走正常流程,林昭知道一条地下通道可以从外围直达金乌市中心,那是末世以前便秘密建造的线路,除诸葛路易和她,无人知晓。

从林原基地出发,有一条路直通金乌市,这是最快捷的,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

路上潜伏的强盗、丧尸和异兽都是其他地区的几倍。

林昭的车在出发不久就被各种卑鄙的路障和突如其来的追逐战嚯嚯了。

野生的异能者真少啊。

但凡有一个能探知她的晶核等级,也不至于扛着刀就敢冲上来,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在进入金乌前,林昭不想引起注意,只能放弃使用异能,变着法跟他们周旋。

累。

打架一般累。

主要是驮着行李骑车快累死了。

一天下来,两条腿都蹬出火星子。

林昭想省点力。

但是各种交通工具尝试过了,只有百公里耗费两顿饭的单车挺住了,这年头,独身上路果然还是太难。

成群的双头羊路过。

林昭灵机一动。

她抬头看天,灵机一动后又灵机一动。

……

林昭花了一天时间抓了只尖嘴的大鸟,有点像灭绝的翼龙,这玩意儿喜欢吃双头羊,会跟随双头羊一起迁徙。

双头羊一直朝着金乌方向进发。

也就是说,尖嘴大鸟也会往那边飞。

行李和单车羊驮着。

尖嘴大鸟负责驮林昭(骑羊会被其他人发现),路上遇到别的异兽偷袭羊群,林昭还会出手解决。

夜里羊群睡觉,大鸟也睡觉,林昭拴好大鸟,跟羊群一起睡,还省去了搭帐篷和生火的麻烦,羊群除了有点臭味,皮毛可暖和了,林昭在最里面和刚出生的小羊羔睡在一起,夜里有状况羊群还会发出动静。

真不错。

又一夜,林昭吃饱了,叼着一根有点甜味的草睡在小羊之间看星空。

银河像条丝带,飘逸地挂在天空。

“只有你们没有变了,不论过去多久,我都能认出来,是吧,猎户座,你腰间的三颗星星我永远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到。”

悬垂的星星不语,只是一味眨眼睛。

林昭枕着干草,眼睛有些湿润。

颈间的项链不在。

总觉得空荡荡的。

距离金乌越来越近,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忐忑,只能跟星星说话,玩玩小羊崽崽的两个脑袋。

一颗流星划过。

林昭啊地坐起,赶紧双手合十许愿。

许什么愿望呢?

她有那么多愿望啊。

就是因为愿望太多,星星才会坠落吧。

林昭什么也没有许,她缓缓睁开眼,躺回去,双手安静交叠放在肚子。

一切她都会承受。

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

本来漫长的路程在尖嘴大鸟和双头羊群的帮助下很快到达,林昭朝大鸟挥手道别,失去绳索束缚的鸟朝她难听地呱了一声,还拉了一泡巨大的白色鸟屎。

真是屎到临头。

林昭抱起一只小羊,絮絮叨叨嘱咐它不要太快长大,长大也不要变成人类的烤串。

小羊咩咩叫,

林昭放归小羊。

羊群在首领的带领下登上岩坡,就那么轻,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随着最后一只双头羊消失,林昭终于收拾心情,扫去蛛网,打开隐蔽在荒凉土地的厚重钢门。

她放了一只脸型方方的狐狸进去,小狐狸乱叫一番,很久都没死。

看来下面的空。

林昭跳下去,

狐狸胆子怪大,还折回来看她。

探头探脑的。

林昭恐吓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抓你跟我一起走!”

狐狸缩回方方的大脑袋,踮着尖尖的脚步轻巧跑开。

林昭顺着地道走,在水和粮食用尽后,终于走到了尽头,门上本来应该写着诸葛路易和林昭的名字首字母缩写,但现在却空空如也,只有金乌的黑金标志。

这个世界,并不是诸葛路易期望回到的属于他们的过去,这个世界是林昭重生后延续而来的世界。

这个世界,林昭和诸葛路易不是搭档,他们没有并肩作战,没有在地下通道埋下装满愿望的时间胶囊,也没有在门上刻字和留下时间。

他和她,没有瓜葛了。

他短暂地存在过,然后又消失,尸首分离地永远留在时空隧道中。

林昭伸手摸索机关。

过往种种,如烟灭。

物非人是,事事休。

原来真的会人死如灯灭,诸葛路易所做的一切她还记得,恨却淡薄了,只剩不明晰的情绪浅浅波荡。

……

从地下通道出来,是金乌市的广场,雕塑是一只三足金乌,身后背着一轮太阳。

正值深夜。

广场四下无人。

巡逻队有异能者,在两个街区外,林昭粗略感应后,使用精神力掩蔽,“蜘蛛侠”似的爬进临近的人家,本来只是想借阳台跨到另一栋建筑,没想到灯突然亮起来,一个老奶奶的声音响起,“外面是谁啊?”

林昭正要翻走。

落地窗吱呀打开,老夫妻杵着拐杖探出头。

老奶奶笑着说:“偷渡进来的吧,来吧,坐下吃点东西再走。”

“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住吗?”

林昭面露惊讶。

老爷爷和蔼地点点头,说只有他们住,唯一的女儿是个异能者,二十年前战死了,他们依靠抚恤生活。

房子面积不大,但很干净,该有的家具都有,林昭甚至在餐盘里看到了方糖和饼干,水杯里的是茶包,红茶包。

她更加惊讶了。

老奶奶让她别客气,平时也没有客人,她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林昭加入方糖,搅拌两下,一口红茶一口饼干。

一路的忐忑此时此刻豁然放下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