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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铁匠的俏夫郎 不乜 23258 字 6个月前

青木儿又揉了好几下才躺下,刚躺下,就主动钻到赵炎的怀里,双手揽着赵炎的脖子,仰头亲了一下赵炎的下巴。

夜深人静,只有他们两个人,青木儿大胆了些,亲了一下不够,往上挪了挪,又亲了一下。

赵炎揽着小夫郎的腰身,偏头亲了回去。

昨夜才做过,今天又干了一天的活儿,他们在被子里黏黏糊糊地亲了好一会儿,才相拥着睡了。

春雨润万物,一连下了半旬才渐渐停歇。

这日青木儿起得早,赵炎起来时他也跟着起了,两人一块儿把早饭做好,坐在屋檐下吃完早饭,赵炎去上工,而他上山摘野花去卖簪花。

好些天没有卖,他担心街市上常来的客人早就把他忘了,因此这日摘的野花不多,五个竹筒没装满,浇过水便推着去镇上。

谁料到了镇上,一开始还未有什么人来询问,早市热闹起来后,来买的人多了很多。

一看竟然还有不少之前常来的客人。

“小哥儿,好些天没看到你来了呢。”一位娘子说道:“还以为你不做簪花了。”

青木儿手上干着活,脸上笑意满满:“前些日子家里忙,今日才出来。”

“这几日我去了别家买,都没有你做的好看,这好几日都没戴过簪花,今天你给我弄朵大的,越大越好。”娘子爽朗笑道。

青木儿笑着回道:“好,您稍等。”

人一多就显得乱,幸好中间有几位小娘子帮着排了队,后头的人一看也没好意思往前挤,自发地就排到队尾去。

青木儿一个人忙,属实慢了些,不过来买的人都能看到他忙活的模样,也不紧着催,前后排着队还聊上了。

“住我家隔壁的那米铺老板,生了个大胖儿子呢!”

“生儿子有啥好稀奇的。”

“嗐,一说生儿子不稀奇,可你们知道,先前这家米铺老板的夫郎,一直生不出娃娃,听闻是吃了什么大补的生子药丸,吃了大半年,生了!”

青木儿闻言,立即竖起耳朵,手上做簪花的速度渐渐变慢。

“吃药丸就能生儿子了?”

“往外,是这么说的呢。”

“哎小哥儿,怎么不做了?”一位小娘子说道:“咋的了?做错了?”

“没,这就做。”青木儿登时回过神,他快速编了几下,忽地停下,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那娘子:“那药丸,可是真的能生?”

第77章 再来

小娘子愣了愣, 讶异道:“咋,小哥儿你也想买?”

“我……”青木儿咬了咬下唇,低下头继续编簪花:“我、我就是……好奇问问。”

“就说呢, 小哥儿一看年纪这么小, 哪里需要这什么生子药丸。”小娘子笑道。

青木儿低着头没说话。

年纪小有什么用, 不能生就是不能生。

他从来没想过孩子的事情, 也就是田柳有了, 让他突然意识到,成了亲就得生娃娃, 男娃女娃小哥儿也好, 大家都生。

赵家不可能例外。

哪怕赵炎说过一年半载不要娃娃,可最终也是要的。

青木儿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出现在赵家, 一个带着坏名声的小倌儿, 给赵家带来这么多闲话不说,还是个不能生娃娃的小倌儿,怕是要给赵家绝后。

他想着想着, 一颗心似是被狠狠攥住, 憋得发闷。

“簪花两文。”青木儿扯着唇角笑了一下。

那小娘子掏出两文放到青木儿手心里, 看了他一眼, 凑近了说:“别信那什么怪药,我看你年纪不大,甭着急,若真想要啊,晚上抬一抬,憋一憋,就有了!”

青木儿蓦地红了脸,一双眼睁得圆圆的, 震惊地看着那小娘子。

小娘子附耳多说了几句,一句比一句露骨,青木儿手一抖,差点把木推车掀了。

小娘子见他这般羞赧的模样,娇笑着拍了他一下,心想这小夫郎这般害羞,指不定那事儿都不怎么会做呢,又怎么会生娃。

她说完,拿着簪花往头上一戴,高高兴兴走了。

因着这事儿,青木儿做后面的簪花时,总有些走神,幸好编出的花样都是熟悉的,没出什么错。

带来的鲜花没多久就卖完了,还做了几个大花环,不用数就知今日挣得不少。

青木儿捏着钱袋,喜悦与怅惘来回交叠,到最后,已然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

他甚至开始后悔方才没有多问一句那生子药在哪买,无论有没有用,得先吃了才知道。

然而又想到小娘子说的那方法,羞得不知手足无措。

焦躁与羞怕让他乱了思绪,木推车越推越快,一个没注意,差点撞到路边的人。

那老太婆吓得差点摔到旁边的菜摊子上。

老太婆指着他大骂:“狗玩意儿走路不长眼呢!想撞死我不成!”

青木儿呼吸一停,回了神:“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他放下推车想走过去看看,那老太婆揣了一脚木推车,拿着木推车上的竹筒往地上一砸,骂骂咧咧地走了。

竹筒磕在石头上,竹青刻出长长一道。

竹子坚韧,这点磕碰不会裂,只是划破的竹青看着有些难看。

青木儿恍惚地看着竹筒,只觉身体有些疲累。

“小哥儿,你没事吧?”卖菜摊上的大娘帮他捡起竹筒,说:“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没。”青木儿愣了愣,小声说:“没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好,推车小心些,撞了人,可是要赔钱的。”大娘把竹筒递给他。

青木儿接过竹筒:“谢谢大娘,我会注意的。”

回村的大路上只有青木儿一个人独自行走,泥路的空旷与山林的静谧让他起伏不定的心绪慢慢回落。

他抓了抓自己的肚子,愣了一会儿,拉起木推车回家。

晚上赵炎下工到家,总觉得小夫郎的眼神有些许不同,时不时瞟他一眼,等他转头看过去时,又挪开了。

来回了几次,赵炎察觉出了不对,吃饭时家人都在,故而没细问,等夜里上了床,刚想问,小夫郎突然黏过来一蹭,差点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赵炎揽着小夫郎腰没让他动,“白日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青木儿耳朵发烫,细声道:“你、你今日可累了?”

赵炎沉默地挣扎了一会儿,说:“木儿,若是有事定要同我说,别闷着。”

青木儿抱紧了些,脸埋在赵炎的颈间,耳后红了一整片,轻如气声:“我没事儿,就是……”

就是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他说不出,只管抱着人轻蹭。

小夫郎这般主动,赵炎努力忍了忍,结果被小夫郎羞恼地瞪了一眼。

遂一个翻身,准备欺身而上,谁料小夫郎忽地转过身,脸埋在手里,下|身跪趴着轻轻摇晃。

每摇一下,青木儿的脸就红一分。

等赵炎贴上来,他整张脸就红得和胸口的小红豆一般。

明月下移,月光微暗。

青木儿一双膝盖又红又麻,他侧着头趴在床上,唇口微张,丝丝轻喘。

身后酥酥麻麻,似有稠液淌出,他想起了小娘子说的方法,猛地抬起了下|身,又用力夹紧,不让那稠液滴出。

盛得满了,总会溢出些许。

青木儿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从前院里只有教怎么引出稠液,哪里会教怎么留住?

这还是那小娘子说了,他才知道一二,可知道是一回事儿,真做了又不是一回事儿了。

赵炎搂着微微发颤的小夫郎,轻轻搓了搓后背,哑声道:“一会儿我打水进来,擦一擦。”

“不擦。”青木儿半阖眼眸,擦了就更加没有了,他咬了咬下唇,颤声道:“再、再来……”

“嗯?”赵炎愣住。

青木儿爬起跨坐到赵炎身上,凹凸刚合上,就累趴着睡了过去。

赵炎静默良久,无奈地抱着小夫郎放回床上,起身去灶房烧水打水,然后里里外外给小夫郎洗了个遍。

青木儿无所觉,第二日起来感受了一下,啥都没有了,懊恼地捶了一下床,在被窝里滚了两圈,颓丧地起身去摘花。

后院的荒地整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弄好了。

左边一片空地留着给鸡鸭鹅溜达,之前挖的小水坑又挖大了些,方便鸭鹅下水玩耍。

地方宽敞,鸡舍和鸭舍重新加盖,以后再买鸡苗鸭苗回来养,也不担心拥挤。

右边是菜地,中间用竹篱笆间隔开了一条小路,菜地多垒了三排,打算种毛豆、花生、还有茄子。

围的篱笆也长,赵有德和周竹进山砍了三回竹子,才把篱笆全部围好,一眼望去整整齐齐。

剩下的竹子多,赵有德还编了个新的狗窝给小花住。

后院弄整齐了,前院也给收拾了一遍。

青木儿想起之前说过的石头小路,转头和周竹一说,当下便决定去河边拣石头回来铺路。

河边有妇人夫郎在洗衣裳,见周竹和青木儿推着木推车过来,纷纷转头看过去。

自从赵家打了井,再没见他们来过河边洗衣裳,今天可稀奇,竟在这时候看到他们来河边。

“有德家的,怎么今天过来了?”一妇人问道:“还推着木推车。”

“拣点小石子回去。”周竹笑说。

“捡石子?”众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好奇问道:“捡石子干什么?”

“给家里铺条路,下了雨也好走一点,不用担心鞋底踩泥了。”周竹说。

“真的啊?”离得近的人伸着头使劲儿看,一看他们还真的在捡石头:“院子这么大呢,得捡多少石头啊?”

周竹蹲下挑石头,说道:“河边这么多石头呢,不捡那么小的,大块一点,几十块就能铺完了。”

“这个主意不错啊!”旁的人说:“家里院子一下雨,那泥巴踩得到处都是,铺上石头,还就不用担心踩泥了哎!”

“赶明儿,我也叫上家里汉子过来捡点回去铺。”有人说。

周竹笑了笑,和青木儿一起捡石头。

路上颠簸,木推车没有堆太满,生怕石头把木推车板砸坏。

今日赵有德到镇上扛大包去了,家里只有双胎在,两人等阿爹和哥夫郎把石头弄下来,捡了几粒石头在院子里玩。

回到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夫郎没再说运石头铺路的事儿,而是问起了一旁洗衣的田大嫂。

“听闻田柳怀了?可是真的啊?”

那妇人知道田大嫂和田柳不对付,问的时候还挤了挤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气得田大嫂重重地拍了好几下捣衣杵。

田大嫂翻了个大白眼,恨道:“不就怀个娃,还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呢!”

“就算是儿子,那也是跟人林家姓,是林家的娃!”

“哎,可惜了咯,田家的田地,以后就要成别人家的了,改姓林了!”

说完那妇人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人,挑眼让旁边的人去看田大嫂的脸色。

田大嫂铁青着脸啐道:“干你们什么事儿,恁的这么多屁话!耕你家地了么各个吃饱了撑的!”

“不就问问么,生什么气啊?”在另一头洗衣裳的王冬子取笑她:“是没耕我家地,可好像耕了你家地啊,还洗啥衣裳啊?赶紧回你家地去看看吧,指不定上头油菜花都刻了林家的姓呢!”

这人说完,周遭的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哄笑声此起彼伏。

“放你祖宗的狗屁!”田大嫂一甩捣衣杵站了起来:“他林云桦入赘我田家,生的娃也得跟我田家姓!”

“就算跟你田家姓,人田柳都跟你分家喽!都不是一个田家咯!”妇人大笑。

“去你个腌屁股的破玩意儿!”田大嫂吐了几口口水,弯腰把衣裳和捣衣杵摔进木盆里,扛着木盆走了。

身后一群人笑得震耳欲聋。

青木儿皱着眉看了一眼,眼帘垂下,默默地搬了块石头。

若是他生不出娃,赵家也会被这样嘲笑戏谑吧?

“有德家的,你家儿夫郎啥时候也怀个啊?”

青木儿手里的石头一下摔在了木推车上,发出一声巨响。

周竹连忙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没压到吧?”

“没有……”青木儿摆摆手说:“石头有些滑,没拿稳。”

“没有就好,石头上面长了青苔,最容易滑,一会儿搬小一点的,别贪大。”周竹说。

“知道了阿爹。”青木儿转头去搬小块儿一些的石头。

周竹转过身时,冲洗衣裳的众人说了一句:“我家不着急,木儿还小呢,过个两三年再怀最好。”

“想着再过两三年,那怀上了还能不要了啊?”王冬子说道。

“那便随他们。”周竹笑说。

青木儿没有理会众人的调笑,闷头往木推车上搬石头,装满了这一车,家里的石块就够了。

他眼瞅着差不多了,和周竹说:“阿爹,石头够了。”

“行。”周竹丢开手里的这一块,蹲着洗了洗手说:“回吧。”

“好。”青木儿和阿爹一人握着一个手柄往前,走之前,他余光瞟到王冬子朝他打量了一眼,他偏头看去,王冬子讪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洗衣裳了。

等青木儿和周竹一走,洗衣裳的人中,有人说了一句:“不过听闻那小夫郎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还能生啊?”

“人家都说不是从那种地方出来,是逃荒来的,小心别被赵家那汉子听见,不然一拳头下去,命都没咯!”

“就是,年前赵玉才说了那么一句,现在说话都没利索,一只手废了,科举都考不成了。”

“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好好的去败坏别人的名声。”

王冬子撇嘴回道:“谁知道是不是活该,我瞧着那模样,哪像村里养出来的小哥儿啊?”

有人说:“要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还想生娃呢,早不知打过多少胎了吧……怕是想生都生不喽!”

“混说什么呢!”不知何时周竹和青木儿折返回来,正好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周竹气得直骂:“都是自家有小哥儿的,无故给人泼脏水说脏话也不怕自家小哥儿遭报应!”

说话的几个人脸上讪讪的,没敢和周竹对视。

周竹指着王冬子:“二福家的,从前我家和你家可没闹过事儿,你今儿个一张嘴胡说八道坏我家木儿的名声,你还是不是人!”

一众人中,王冬子被指出来,脸上无光,还想往另一个夫郎后头躲,那夫郎方才也说了闲话,双眼四处瞟,就是不敢看周竹和青木儿。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我、我们就是说说而已,有德家的,你——”

“说说!”周竹气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冲上去甩个夫郎一巴掌:“我让你胡说!”

那夫郎被打得发懵,王冬子吓得刚想跑,周竹抓着他的衣裳把人扯回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王冬子从未被人这样扇过,登时扯住周竹的头发,刚想甩回去,被青木儿抱着推到了水里。

两人一同摔进去,青木儿有王冬子垫着倒是没摔疼,倒是王冬子摔得直嚷嚷。

发懵的夫郎缓过了神,拉着周竹的手上嘴一咬,疼得周竹额上青筋暴起,周竹抓着人往水里摔,一下摔到青木儿和王冬子身旁。

青木儿坐在王冬子身上,压着王冬子抓挠了几下,王冬子脸上几道血痕立现,他嚎着叫着一个翻身把青木儿压了回去。

青木儿的手劲儿没有王冬子大,脑袋压进水里,河水没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幸好周竹看到,踹了王冬子一脚,把人踹开。

四人在水里撕扯,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周遭的妇人夫郎哪敢站着看好戏,纷纷上前把人扯开。

青木儿被扯开之前双腿齐蹬,抓紧时间揣了王冬子一脚,王冬子还想过来厮打,被死死按着动弹不了。

“别打了别打了,二福家的,黄贵家的,你俩赶紧给人道个歉。”

王冬子和黄贵家的夫郎咬着牙没说话,瞅着像是不服气。

周竹喘着粗气怒道:“我赵家受不起!以后咱们几家也不用来往了!你咒我家木儿生不出,我咒你老蚌生珠,生的珠子上头嘴巴烂下头没□□!”

青木儿呆了一下,震惊地看了一眼阿爹。

他原以为田柳骂得够凶了,谁知阿爹也不容小觑。

黄贵家的夫郎目呲欲裂,刚想要回嘴,被人捂住了,那人眉头紧皱:“还想打呢?赶紧道个歉,本就是你们胡说八道,还不许人家打么?”

王冬子率先软了态度,撇撇嘴小声说:“……对不住了。”

“黄贵家的?”那人压着黄贵家夫郎的脑袋,催他赶紧说。

黄贵家的夫郎狠狠地恼了一眼,咬着牙说:“对不住!”

“呸!用不着!”周竹往后推了一把,把拉着他的人都推开,拉过青木儿的手说:“木儿,咱们走!”

到了家,周竹的气还没散,不过他怕吓着孩子,脸上稍缓。

双胎不明所以地抱过来,小声问:“阿爹,阿奶又打人了么?”

“不关他们的事儿。”周竹摸了摸双胎的脑袋,温声道:“去玩吧,阿爹和哥夫郎没事,就是河边闹了闹。”

双胎松开了抱着周竹的手,不过也没离远,蹲在一旁找小石头。

周竹理了理头发,和青木儿说:“别管他们说的,阿爹知道你在梅花院没做过那事儿,孩子不着急要,再过个两三年都没事。”

青木儿不敢对上阿爹的双眼,他垂着头,轻点了两下。

他心知,无论再过多少年,都没办法怀上娃娃。

院里接客的小倌儿每个月都会吃一种避子药,只要吃了,无论做过多少床事,都不会怀上娃娃。

避子药凶险,吃过之后浑身难受,刚吃的时候身子不适应,管事们会提前让即将接客的小倌儿吃。

这个药,他在离开梅花院前,吃了近半年。

他不知道这一刻该如何面对如此体谅他的阿爹,也不知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出口。

今日这一架打完,若是再过两三年还是生不出娃娃,怕是会沦为村子里的笑柄,出个门头不敢抬。

“阿爹……”青木儿抱着周竹,闷声道:“若是……若是我真生不出,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周竹拍了拍他的背,眉头皱起:“别听那些人胡说,你年纪还小,哪会怀不上?那柳哥儿成亲两年,不也怀上了?别多想。”

“我……”青木儿咬了咬牙,刚想狠心把吃过药的事说出,周竹便说:“怀娃娃也讲究一个缘分,有时越急越没有,你不着急,反而怀上了,放宽心,去洗澡换件衣裳,去吧。”

鼓足的勇气被打断,一下就泄了。

青木儿抱着周竹没动弹。

“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呢?”周竹失笑道。

“哥夫郎羞羞脸!”赵玲儿跟着笑。

赵湛儿没说话,不过脸上也是笑着的。

青木儿脸微微泛红,又抱了一会儿才松手。

有了家人才能这般撒娇呢。

他松开手进灶房起火烧水,浑身都是湿的,身上脸上有不少伤,得洗了澡才能擦药。

青木儿和周竹洗过澡擦了药,就去铺院子里的石头。

身上有伤,他们没铺大的,打算等家里汉子回来再让两个汉子去挖坑填石头。

傍晚赵炎和赵有德一块儿回来,不等周竹叫他们挖坑,他们先看到了周竹和青木儿脸上的伤。

周竹和青木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脖子也有挠出的血痕,手上有淤青。

赵炎一问便知今日发生的事,他看了他爹一眼。

赵有德沉默了片刻,和赵炎一块儿出了赵家小院。

周竹知道他们要上门去理论,原本想叫停他们,但见他们走得快,话都来不及说,只得匆忙跟上。

青木儿拉着双胎跑得慢,阿爹都跟不上,更别说追上前头两个汉子了。

赵炎和赵有德分开两路,赵炎去陈二福家,赵有德去黄贵家。

赵炎走得快,来到陈二福家,二话不说脚一踹,木门“嘭”的一声,把里头的人都吓了出来。

陈二福已然知晓今日发生的事,正想和赵炎赔礼道歉,说点好话给点东西,这事儿就过去了,哪曾想赵炎来了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拉着人去了河边。

傍晚时刻,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做饭呢,哪知村里又闹了事儿,顿时饭也不做了连忙跑出来看热闹。

陈二福被赵炎拎了一路,一张老脸都丢光了,按辈分来说,赵炎还得喊他一声“叔”呢,哪有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的?

赵炎把陈二福放进了河里。

“二福叔,下回记得管好自家夫郎的嘴,脏话说出口,也得看你受不受得住。”赵炎踩在石头上,按着陈二福不给他起来。

陈二福呛了一口水,说:“赵炎!我还是你叔!你这般——”咕噜咕噜。

“赵炎!”王冬子跟在后头,焦急道:“话是我说的!你打我家汉子做什么!”

赵炎沉着脸没吭声,依旧按着陈二福。

王冬子被赵炎的眼神吓到,后退了一步,双腿打颤,想过去又不敢,生怕惹怒了赵炎。

周遭看戏的人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有人一说,顿时就明白了。

说人闲话闹事儿打架的事儿多了,村里人拉架都不知拉了多少回,现下一看,赶紧拉开吧,不然真得出事儿。

赵炎有分寸,妇人夫郎打架,一般不会让汉子出手,但赵炎气不过。

小夫郎一看就没打过架,对上王冬子和黄贵家的夫郎还能吃着好?

他不能打夫郎妇人,还不能打他们家汉子了?

把人打服,以后说闲话就得多掂量了。

周竹和双胎跟着赵有德去了黄贵家,青木儿来了河边,一看赵炎那架势赶紧上去阻止。

小夫郎过来拉架,赵炎便松了手,他把陈二福往河岸上一丢,拉着小夫郎大步走回家。

第78章 纳妾

黄贵空有肥壮的身躯, 赵有德一拳打过去,他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瘫在地上哭着求饶。

赵有德不太会说狠话, 指了指黄贵, 憋了半天, 还是周竹在后头说了一句:“若要再胡说, 下回还打!”

赵有德重重点头, 放下手指,和周竹双胎一起回家。

回家途中路过老赵家, 之前老赵家的高墙倒了一回, 现下没重新砌,打了木棍和篱笆围着, 一眼就能看到里头的人。

赵永吉在院子里吸烟杆子, 见赵有德一家路过,下垂的眼皮绷得紧紧的,眼中的恨意丝毫不掩。

他最讨厌这个儿子, 人闷,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性子不像他, 长得也不像他。

对他而言,大儿子是继承他的衣钵的,小儿子嘴甜会来事儿,且生的时候年纪大了,自然疼一些,对于这个嘴不甜人还闷的二儿子,就没那么上心。

二儿子小的时候,他心里也有过一丝愧疚, 后来他总听到村里人说他偏心,对二儿子不好,非打即骂。

说得多了,那点儿愧疚全部化成厌烦。

他觉得村里人这么说,全是因为二儿子把家丑往外扬,不然,外人怎么会知道?

打孩子骂孩子不都是常有的事儿?谁让这个二儿子无论怎么挨打,都不吭声?

既然不吭声不求饶不认错,那就是打得不够骂得不狠。

后来二儿子生了孩子,生的大儿子像个索命鬼黑罗刹,小小年纪就懂得给两个爹出头顶撞他,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人的时候,总觉得后背发凉。

他赵永吉岂会怕这么个小娃娃?狠狠教训一顿便是了。

要不是二儿子和儿夫郎挡着,眼珠子都差点给他挖了。

可惜了,若是那会儿挖了,哪有现下的事儿?

现在他们老赵家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瘸的瘸,每天不是吵就是打,全然是二儿子一家搞的鬼。

特别是那鬼罗刹回来之后,家里就没有一刻安宁过。

没了从二儿子那处拿回的银钱,烟草都快抽不起了。

赵永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鼻飘出,遮住了他那双攒满恨意的眼。

“爹,明天去下地。”赵大伯从柴房出来,看到他爹坐在院子抽清闲大烟,拧起眉说:“腿脚养了两天也够了。”

赵永吉怒了:“混账东西!我是你爹!有你这么对你爹说话的?”

“你去不去!要不去,明天我就找老村长分家!”赵大伯也怒了:“你就跟着四弟那一家子折腾去!”

赵永吉胸脯猛地起伏,气得胡子发抖几下,收了烟杆子回房去了。

赵大伯铁青着脸,一脚把方才赵永吉坐过的椅子踹倒。

个死老头子,手里那点钱攥得死紧,也不知藏哪去了,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

等他找到了,非得把这死老头赶出去,跟四弟那一家子晦气玩意儿一块儿滚蛋!

赵大伯转头看到赵有德一家走过,咬了咬牙呸了一口,转头去了后院。

经此一打,村里头嚼舌根的人少了许多,即便嘴痒想叭叭几句,也都关上门背着人小声说。

到底是家里的汉子多,打架不怵,别人就不敢当面找不痛快,见了面也都好好地打招呼,不冷不热,彼此都给足了面儿。

赵炎心疼小夫郎身上脸上的伤,第二日下了工便去林云桦做工的医馆买了两瓶上好的药酒回来擦。

青木儿乖乖坐在床上,抬起脸让赵炎擦药。

赵炎的指腹粗糙,擦在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又抿着唇挪回来。

他抬眼看着这个细心给他擦药的高大汉子,烛光柔和,汉子冷峻的眉目被裹上一层柔软的光,眼底的心疼一览无余。

“怎么了?”赵炎问他:“疼了?”

“没有,不疼。”擦得这般轻,怎会疼,青木儿心想,他被赵炎放在心尖上疼惜,只觉温暖,又怎会疼?

只是他没用,给不了赵炎本该拥有的东西。

他想过和赵炎说他吃过药,这辈子难有子嗣的事儿,但他也清楚赵炎会怎样回答。

那样的回答太沉重,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忍不住想问自己配不配。

他不再害怕赵炎会因此厌弃他,因为他知道赵炎不会这么做,但他怕赵炎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放弃。

放弃人人都能轻易拥有的天伦之乐。

青木儿避开赵炎擦药的手,双手揽上他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由心感受到的踏实让他想和赵炎贴得紧紧的。

他亲了赵炎一下,害羞又大胆:“不擦药酒了……不好闻,换……槐香吧。”

槐香是前阵子赵炎新买回来的,一起买回来的还有柳叶香,青木儿喜欢柳叶香,用得快,眼瞅着要见底了,便换了槐香的。

赵炎搂着小夫郎的腰身往下移,揉搓了两下,低声道:“过几天,你身上还有伤。”

青木儿瞪着他,成亲以来第一次求欢被拒,忿忿然道:“伤也不重……”

“不成。”赵炎的声音有些低沉:“养好身子最要紧。”

“……嗯。”青木儿眼帘低垂,刚想松开手,便被赵炎揽着重重亲了一下。

虽不能做那事儿,但能亲一亲。

因着脸上带了伤不好看,青木儿好几天都没去卖簪花,在家和周竹一起把院子的石头小路铺整齐。

石头小路从院子篱笆外往里延申,直直通向堂屋,中间分岔到灶房和后院。

除此之外,青木儿还把篱笆外的灌丛都给铲了,空出的地儿全部栽上山里挖回来的野花。

他想把小院弄得漂亮些,小野花还分了颜色去栽种。

靠近篱笆的空地移栽了好几株山上挖的牵牛花,牵牛花还得过几个月才能开花,现下只有藤蔓叶子缠绕,等夏天开了花,一定漂亮极了。

在家养了好些天,脸上的淤青渐渐淡去,青木儿继续去卖簪花。

如今他卖簪花的地儿定了下来,买过的人只要来这儿都能看到,只要他一开摊,便少不了客人。

回头客多,新客也不少,有时五筒簪花都不够卖。

一朵简单样式的簪花两文钱,算不得稀奇,可架不住青木儿手艺好,花也鲜,和别家一比,两文的簪花当真是便宜了。

复杂一些的五文十文都有,最贵的大花环十五文,十五文听来是贵了些,不过住在镇上的富户多,十五文于他们而言,不过一份点心的事儿。

一开始这处还只有青木儿这一家卖簪花的摊子,没多久,推来了第二家,第三家,他们见青木儿的生意好,还以为是这处人多卖得好,就想着能来分点生意。

摆的花多了,在这条街上走,处处芳香。

青木儿没管后来抢生意的摊子卖得如何,他依旧是每日摘五筒,多了他忙不过来,少了不挣甚么钱,卖完五筒就回家。

有时瞧着天色离午时近了,他就推着推车去找赵炎一块儿吃午饭,等吃过了午饭,再自己推车回家。

推着车从街市走过,路上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在路边挑瓦罐,余光瞟到走来的青木儿,顿了顿,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自打过年后,青木儿就没见过张媒娘,他只知道张媒娘是上头村的,但他不知道上头村在哪,镇上这么大,一次也没碰到。

这还是第一回遇到她。

张媒娘见到青木儿,也没当作不认识,她冲青木儿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出来买东西?”

“不是,我在镇上卖簪花。”青木儿回道。

张媒娘讶异地看了一眼木推车里的竹筒,木推车上落了花瓣:“这营生不错啊,挣不少吧?”

“……还好。”青木儿含糊地说:“挣一点算一点。”

“能挣钱就是好的。”张媒娘左右看了看,周边都是人,想小声说几句都不行,想了想算了,便说:“你这是要回家?”

“对。”青木儿点了点头,说:“我先回去了,家里活儿多。”

“行,行。”张媒娘笑了笑,两人也不熟稔,更何况还有前头强行绑人替嫁的事儿,虽说事儿算过去了,可毕竟事实都在,聊着也尴尬。

青木儿推着车走过,忽地起了一个念头。

他常听院里的人说,达官显贵家中为了多子多孙,有纳妾的喜好。

院里的小倌儿也曾想过怀上一两个富户的孩子,从此脱离苦海。但是小倌儿吃了药难怀,这种念头也就是想想,压根没人成功过。

如果……如果他真的怀不上孩子,兴许,能给……纳个妾。

念头一出,他的心便揪紧了,彷佛像小尖刺扎进肉里,怎么都挑不出的难受。

他光是想到那汉子转头抱着别的小哥儿小姑娘,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想就令他窒息的念头抛开,快步推着车回家。

镇上回村的路上,打眼看去,俱是黄绿色的油菜花,一片接着一片,清风掠过,亮黄的花瓣飘向空中。

飞舞的蜜蜂从这一朵飞到另一朵,油菜花也到收割的时候了。

家里的油菜花只有一亩,赵有德和周竹两人就能收割完,青木儿卖了簪花回家,放下推车马不停蹄地做午饭,给爹爹阿爹拿过去。

油菜花得在清晨收割,角果带着露水不容易落粒。

割油菜花得轻着来,赵有德和周竹做惯了,知道手上轻重。

青木儿拿了午饭过去,等爹爹阿爹吃完,再把竹筒拎回去,田地里的活儿他帮不上太多,家里的活儿他干得很利索。

回了小院,青木儿把竹筒洗干净,倒扣在竹匾上晾干,小花竹碗里的水都喝得差不多了,他又给加了些。

如今小花的腿伤好了很多,平时走路不再一瘸一拐,有时跑跳也不碍事,只是青木儿担心它跳太过,伤口又裂,每回见了都出声制止。

“小花,来喝水。”青木儿见它从堂屋跑过来,小尾巴摇个不停,伸手摸了摸小花的脑袋。

小花哈赤两声,缩起前腿在地上滚了两圈,起来时甩了甩毛,带来一片尘土,然后蹭了蹭青木儿的腿。

青木儿戳了戳小花的脑袋,嗔道:“水里都是灰,看你一会儿怎么喝水。”

小花皮惯了,才懒得管水里有没有灰尘,能喝就成。

“哥夫郎,脏衣裳拿出来了。”赵玲儿和赵湛儿抱着爹爹阿爹还有他俩昨日换下的脏衣裳走过来:“放盆里了。”

“好,一会儿我舀水洗。”青木儿起身进房里把他和赵炎的脏衣裳也一起拿出来洗。

水缸里的水是满的,足够洗衣裳,不用再从井里打,三人一起把衣裳洗好晾好,再去铲后院的鸡屎鸭屎。

赵玲儿和赵湛儿到菜地里摘黄叶,家里的菜长得好,一有黄叶就摘给鸡鸭鹅吃。

“哥夫郎!”赵玲儿用小棍子戳开菜叶,叫道:“有菜虫了!”

“在哪?”青木儿走过去一看,肥肥胖胖的青虫在菜叶子上蠕动,慢慢地爬到赵玲儿的小木棍上,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青木儿搓了搓手臂,说:“挑去喂□□。”

菜虫常见,青木儿都见过几回了,然而每次见到都还会起鸡皮疙瘩。

他不敢碰菜虫,多是让赵玲儿和赵湛儿去抓,这俩儿孩子牛角虫都不怕,区区菜虫更是不放在眼里。

摘完了菜虫,青木儿看着天色给爹爹阿爹送水。

水里泡了小菊花,清热降火,还能养神,劳作辛苦,喝点小菊花茶清爽。

送水的路上碰到了王冬子和陈云吉,青木儿看了他一眼,没打招呼,径直往前走,他一看到王冬子就想起对方说过的那些话。

尽管王冬子只是空口白话,可他心里知道自己确实是从勾栏院出来的,也确实生不出娃娃。

被人戳中软肋的感觉相当难受,青木儿只想远离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王冬子讪讪地撇了撇嘴,也状作没看到,带着陈云吉去田地收油菜花。

两家的田地离得近,难免会碰面,先前还有些话聊,现下见了连招呼也不打。

周竹说过以后不再往来,便不会再和陈家有什么瓜葛。

周竹喝了水把竹筒给青木儿,说:“木儿,一会儿不用再送水了,这一筒也够了。”

“知道了阿爹。”青木儿拿过竹筒,放在田埂上:“木推车我推过来了,竹席也在木推车里。”

说着还拿了两条新的布巾出来,给了周竹一条,然后拿着另一条给赵有德:“爹爹,你把擦过的给我,用这个。”

“行。”赵有德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新布巾,干农活儿的人哪有这样细致?以前都是一条布巾用一天,拧出水了还在用,现在换了新的,擦起来十分清爽。

“先回去吧,这儿也收得差不多了。”赵有德说。

“好。”青木儿把用过的布巾搭在手臂上,一会儿拿回家洗。

送完水回家,青木儿拿上竹篮子,打算去张大顺家割条肉回来做晚饭。

他见小花在家闷得慌,还把它给带上了。

小花到家里这么久,一直在养伤,腿脚好转之后也没有出去疯跑,这会儿终于能出门了,很是兴奋,追着蜻蜓在前头跑。

青木儿时不时叫它一声,小花便转回了头,围着青木儿转圈圈。

路过别家院子时,里头的大狗子似乎闻到了外来狗狗的味道,叫嚷得很大声。

小花激动得想往里钻,被青木儿叫回来了。

院里栓着的大狗子嚎了好几声,青木儿听到里头有人喊了一句:“叫什么叫!回去趴着!”

“小花,走了。”青木儿说道。

小花嘤咛一声,跟上了青木儿。

张大顺家的猪肉摊前围了不少人,青木儿见没有空隙,便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

“阿炎家的,来买猪肉啊?”卖包子的陈子梅认得青木儿,笑着问了一句。

青木儿微微笑了一下,每次他听到“阿炎家的”,总觉得有些羞赧,第一次听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

他和赵炎成了亲,可不就是“阿炎家的夫郎”么。

“是,晚上炒点猪肉吃。”

“我听说大顺家今天杀了两头猪,特意过来买条猪尾回去炖汤。”陈子梅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

摊子挤得严丝合缝的,也看不出还有没有,陈子梅伸头看了几回,索性高声问了一句:“大顺啊!还有猪尾不?给你强哥留一条啊。”

张大顺的声音从里头传出:“还有一条,给强哥留了!”

“成!”陈子梅见留了也不着急,站在一头等着。

青木儿见前面有人离开,便挤了进去,人多吵嚷,他进去了立即说:“大顺哥,来一条十五文的前腿肉。”

张大顺抬起头笑说:“行,等等啊。”

张大顺切肉速度很快,先来后到一条一条地上称,等着人见他忙得满头大汗,想催也不好意思催。

这时张大顺的夫郎挺着个大肚子从里头走了出来,拿过一旁的杆秤帮张大顺称肉。

张大顺连忙说:“出来干啥?回去歇着,这里忙得过来。”

“就是啊,肚子这么大,仔细些,回吧,我们又不催大顺。”等肉的人说。

大顺夫郎笑说:“坐得腿都不舒坦了,起来走走,一会儿就回了。”

青木儿讷讷地看着大顺夫郎的大肚子,此刻他才直观地感受到揣娃娃是怎样的一件事。

肚子这般大,真的不会涨坏么?

瞧着,怎的有些吓人呢?

但他抬头看大顺夫郎的笑着的模样,似乎不觉得肚子涨这么大很难受,反而很高兴。

“木哥儿,”有人在喊他:“木哥儿?”

“嗯?”青木儿回过神:“怎、怎么了?”

“你要的前腿肉,割好了。”大顺夫郎笑着摸了摸肚子:“怎的犯了傻?过个两三年,你也会这般揣娃娃。”

青木儿呆了呆,没敢回这句话,给过钱拿了肉,匆匆回家做饭。

他见过揣娃娃的肚子,但没见过那么大的,想想都觉得吓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实在想不到,自己平平的小肚子变成那么大是什么样。

转念一想,他压根没有机会变这么大的肚子,那些害怕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路至半途,停了下来。

他有点不想回家了。

纳妾的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抹不去,他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能让赵家有子嗣,能让赵炎有娃娃。

不知是不是被这样的念头扰乱了心绪,他钻了牛角尖,无法自控地想着纳了妾,阿炎是不是会很高兴。

手一抖,一大勺盐撒入锅里,瞬间融入菜中,撒多少水都拯救不了这道菜。

最后青木儿没了办法,加了半锅水,把一道猪肉炒土豆,做成了猪肉土豆汤。

晚饭时,青木儿都不敢把这汤端上桌。

赵炎一看便知是菜没做好,小夫郎愧疚了,便端过去说:“无妨,汤多,正好泡饭吃,白日忙,喝水的时间少,喝点菜汤正合适。”

青木儿拿着碗筷跟在他身后,闻言怔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进了堂屋。

家里人没人说这汤不好,每个人拌着菜汤吃得干干净净,就连小花也吃得津津有味。

青木儿摸了摸小花的狗头,眼帘半掩,怔愣了许久,直到赵炎喊他去洗澡。

他起身捶了捶发麻的双腿,回房拿衣裳去洗澡。

夜里赵炎依旧给小夫郎双手擦香膏,今晚的小夫郎异常安静,他想着是不是晚上的饭没做好,让小夫郎不高兴了,正想宽慰他,小夫郎便开了口。

“如果……”

赵炎手一停:“嗯?”

“如果……”青木儿看着他:“我真的没办法揣娃娃……怎么办?”

赵炎愣了一下,他细细看了小夫郎的神色,轻声道:“怎么办?”

“嗯。”青木儿点了一下头,说:“怎么办。”

赵炎坐回床边看着青木儿,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沉默的时间并不久,等他开口时,烛光又闪了回来,照亮了他眼底的认真。

“那便不生了。”

青木儿定定地看着他,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他敛起笑,眼眶微湿,呢喃道:“阿炎,我就知道……”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为什么要这么问?”赵炎察觉出小夫郎的不对,双手捧着小夫郎的脸,低声问:“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又或是,身子不舒服?还是不想生娃娃,觉得害怕?”

“都不是……”青木儿眼眶含泪,颤声道:“阿炎,我吃过药,我生不了娃娃……我没办法和你生娃娃……”

“什么?”赵炎怔住,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青木儿咬了咬下唇,闭上眼,艰难道:“你、你想不想……纳个妾?”

赵炎怔愣的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第79章 狠狠

房内很静。

墙上的影子随着烛火闪动。

青木儿在未知的黑暗中等了许久, 不曾等得赵炎的只言片语。

他咬紧下唇,颤颤巍巍地撑开一丝眼缝,模糊的视线叫他看不清赵炎的脸色, 只有脸颊上那一双粗粝的手掌传来的紧绷, 让他知道自己, 说错了话。

“吃了药……是什么意思?”赵炎低声道:“什么时候吃了药?吃的什么药?”

青木儿眼睫一抖, 睁开了眼, 赵炎脸上一贯的面无表情,叫人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到底……会不会纳妾?

“木儿, 什么药?”赵炎又问。

“……避子药。”青木儿双唇抖了两下:“院里的小倌儿都要吃, 我吃了半年,所以……所以我怀不了。”

赵炎蹙起眉头:“为何不同我说?身子可有不舒服?”

“没有。”青木儿说:“刚开始吃的时候会难受, 但是, 吃多几回,便习惯了,院里的人都这般吃, 待……接了客, 便是每月吃一回。”

“吃了药, 便会怀不上孩子?”

青木儿闻言, 抖了一下,咬着牙轻点了一下头。

“所以……”赵炎这一声拖得有些长,青木儿呼吸都随之变得漫长了。

赵炎微微倾身,直直看着青木儿的眼眸,狠命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语带平静:“所以,你要给我纳妾,为了让我, 让赵家,有孩子。”

青木儿呼吸骤然一停,心蓦地乱了,他蹩脚又慌乱地解释:“我、我怀不了,再过两三年,我依然怀不了,可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没有孩子,赵家……总不能因为我没有子嗣……”

“会被人说闲话,会被人嘲笑,会被人——”

“那我呢?”赵炎打断他。

青木儿张着嘴没了声儿,愣愣地看着他。

“木儿。”赵炎的嗓音很低,宛如气声:“你怕赵家断子绝孙,要给我纳妾,但你可有想过我?你要把我推开么?随便推给什么人?”

比起孩子的事,更让赵炎难受的是小夫郎要给他纳妾。

一想到这个,赵炎就不知道自己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虽然他心里清楚小夫郎是为了赵家能有个孩子,是为了他好为了赵家好,一切都好,什么都好。

可他在这一刻,却有一种被轻易推开的感觉。

赵炎想到这,眉目越发冷峭,烛火骤闪,照不亮眼底的幽暗。

他绷着双臂,将小夫郎揽于身前。

青木儿被他这一举动吓到,下意识挣扎,抵着赵炎的肩想把人推开。

赵炎徒然失了理智。

他一把将青木儿压到被上,扯开青木儿的亵衣,埋头胡乱在脖子肩头处啃咬,他咬得没有章法,只想在这一块皮肉上留下痕迹。

青木儿不知赵炎为何突然发了狂,连忙扯住赵炎的头发:“阿、阿炎……”

哪知赵炎一听,转头咬住他的唇口,叫他说不出任何话,双手被死死压着,只有双腿在床上胡乱踢蹬。

赵炎不想听小夫郎说什么纳妾的话,只能狠心堵住他的嘴。

青木儿被迫张着嘴任由那汉子在他口中肆意搅弄,唇角的涎水堆起又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被上洇湿一片。

嘴巴被压得喘息不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快要让他窒息。

他没得办法在赵炎的舌尖咬了一口,堪堪唤回这汉子的理智,那般骇人的、吸人骨髓的可怖一松,眼泪瞬间淌下。

“阿炎、阿炎……”青木儿眼角噙着泪,哀声想把这汉子叫醒。

赵炎绷着脸一言不发,手摸到枕头下,“啵”的一声拨开香膏的木栓,什么柳叶香槐香一概没管,倾瓶一倒,多余的香膏流得到处都是。

粗糙的手指混着香膏胡乱一擦,刚想强硬破开,却看到小夫郎猛地一颤,脸色唰白,满目惶恐。

赵炎猛然僵住了。

这一刻,房里静得只剩小夫郎的抽泣声。

赵炎僵硬地起身,他看着小夫郎眼角止不住的泪水,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混事。

他伸手想擦掉小夫郎眼角的泪,却见小夫郎浑身绷得僵硬,哭泣声都惊停了。

赵炎恼恨自己失了理智,这可是他偏心偏疼的人儿,他怎么舍得。

他舍不得折腾小夫郎,万分懊悔方才那般对待小夫郎,可心里的难受怎么都化不开,被人推开的滋味不好受,扎在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床边木架上的蜡烛烧了大半,堆起的白蜡混乱不堪,烧软的腊烛芯垂在一旁,烛光被沉默侵蚀,变得微弱。

惊惶渐渐散去,青木儿也回过了神,他裹紧衣裳慢慢爬起身,抬眼看向床边垂头懊丧的赵炎,抿了抿唇刚想说话,便见赵炎忽地起身下了床。

他心一紧,连忙拉住赵炎的手腕:“去、去哪?”

赵炎没回头,轻轻挣脱小夫郎的手,沉默地出了房间。

木门阖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青木儿瘫坐在床上,攥紧了撒满香膏的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从未扎紧的衣裳缝隙灌入,冷得他打了个冷颤,他蓦然清醒,下了床随意扎了一下衣裳,鞋子都没穿就想冲出门。

刚走到门边,门一开,赵炎端着木盆站在外头。

赵炎看到小夫郎赤着脚,眉头一皱,转手把木盆架到侧腰用手抵住,然后弯腰揽过小夫郎的大腿将人抱起,大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他放开手刚想直起身,就被小夫郎揽住了后颈。

青木儿抱着赵炎,一开口就是哭腔:“阿炎……”

赵炎没吭声,拿开了小夫郎的手,拧了把浸湿的布巾,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给小夫郎擦脸、擦脖子、擦手。

“我不想给你纳妾,一点儿也不想。”青木儿看着他,哽咽道:“但是孩子怎么办,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刚擦净的脸上又淌满了泪。

赵炎绷紧下颌,依旧没有吭声,沉默地给小夫郎又擦了脸,随后蹲在床边,抓着小夫郎的脚放进木盆细细地搓洗。

洗完拿过一旁的擦脚巾一点点擦干。

青木儿见赵炎始终不吭声,心一慌,在赵炎蹲着端木盆的时候,搂住了他的脖子,强硬地把自己挤进了赵炎的怀里。

赵炎怕他脚踩着地,连忙抱着人坐回床上。

青木儿心里慌乱又委屈,他怕赵炎又把他拉开,双手死死拽着不放手,乱七八糟地亲吻赵炎的侧颈脸颊。

赵炎一心想让小夫郎吃个教训,狠下心没理他。

青木儿当下顾不得害羞和脸面,他只想让赵炎和他说说话,别晾着他,也别推开他。

他咬着赵炎的唇瓣,颤颤巍巍地探舌进去,生怕赵炎拒绝,咬得小心翼翼。

好在,赵炎张开了口。

他细细碾磨了好一会儿,卷起赵炎的口舌反复吮吸,可赵炎都不给他回应。

一着急,把院里学来的手段给用上了。

他跪坐在赵炎的腿根,拉过赵炎的手放在自己腰后,亵裤松垮,承不住一双手的重量。

可即便如此,赵炎都一动不动,未进分毫。

青木儿轻喘着气退开些许,蓦地泄了气,他咬了咬牙,伸手撩开赵炎的上衣,颤手去解赵炎的亵裤时,一个天旋地转,他躺回了床上。

他眨了眨眼,刚想说话,赵炎便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

这一口看似重,然而到了嘴巴上一点儿也不疼。

赵炎看着大胆又害羞的小夫郎,方才的狠心全然化作了□□。

他绷着脸一声不吭,拿过一旁的香膏,把最后一点倒入手心,香膏顺着手心流到指尖。

一双手撑在小夫郎的耳边,他还是没说话,只是腰间所有肌肉都在替他说话。

青木儿小声喘吟了几声,忽地攥紧耳旁的一双手臂,难耐地侧过头,把双眼重重压在手臂上,咬着牙承受这狂风骤雨。

“阿、阿炎……”一句话碎成几瓣轻轻飘出。

赵炎垂眼看他,闷声不吭。

就连那压抑不住的喘息都被他咬死在口中。

膝盖跪蹭着被子上,粘腻的香膏糊得到处都是,香膏是白的,稠液亦是白的,杂糅在被上无法分辨,一片狼藉。

青木儿抗不住,跪着往前挪了一步,又被掐着腰拉回去。

他往后拉着赵炎的手,哀求赵炎说几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是别像这样一声不吭。

赵炎忍了许久,一双眼眸发了红,松开的牙关麻了一瞬。

他停了一下,随后紧紧抱着小夫郎,埋首在他后颈,狠狠地咬了一口,哑声道:“我不会纳妾。”

青木儿听到他终于开了口,喘的声儿转成了哭声。

赵炎就着现在的黏连给小夫郎翻了个身,刚转过来,便被小夫郎抱住了脖子。

“避子药……”赵炎一开口,感觉自己的脖子似乎要被勒断,“避子药不一定有用,明日,我们一起找云桦看看。”

青木儿不忍心告诉他,院里吃过药的小倌儿就没一个能怀上的,就算是日夜接客的低级小倌儿,都无法避免。

他闭了闭眼,小声说:“……好。”说完,他犹豫片刻,问道:“若是……”

“若是怀不了,家里还有玲儿湛儿,赵家不会没有孩子。”赵炎说。

青木儿咬了咬唇:“可是,玲儿湛儿的孩子……不姓赵。”

“招个上门婿便能姓赵,若是玲儿湛儿不愿招婿,那也有别的法子。”赵炎说。

青木儿睁开眼看着他,这个汉子宽阔的肩背撑住了他带来的所有麻烦,他相信只要赵炎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阿炎,”青木儿伸手描摹他的眉眼,即便赵炎面无表情,眉目冷硬,可他仍能在其眼中看到疼惜,“以后,以后有任何事,我都同你说,再不会瞒你,亦不会一人胡思乱想。”

“你别生气,好不好?”

赵炎握着小夫郎的手腕,亲了一下他的掌心:“好。”

说完,腰身挺动,便是新一场春雨打新芽。

第80章 有毒

天微亮, 后院的大公鸡便开始鸣叫,一声清啼,唤醒整座小院。

青木儿从被子里探头出来, 半寐半醒地伸手搂住身前的汉子, 埋首在他胸口继续酣睡。

不等他睡沉, 腰后便按上一只手, 轻轻揉按, 欲将身子的疲累酸软尽数揉散。

昨夜到了后头,他几乎散了意识, 何时入睡何时浪平, 全然不知,他只知现在这双大手揉按得很舒服。

揉捏舒适, 青木儿睡意朦胧, 无意识低吟了一声,蓦然惊醒。

他红着脸想翻个身,又被按着无法转动。

“今日午时来铺子寻我, 咱们先去找云桦瞧瞧, 白日不要多想。”

头顶上传来声音, 青木儿仰起头, 摸着那汉子的脸颊,点了点头:“我不多想。”

“往后若有什么事,定要同我说。”赵炎垂眼看他。

青木儿黏着人亲了一下,眉眼含笑:“好,我会记住的。”

赵炎上工前,还拉着小夫郎的手不愿放,他担心小夫郎多想,总想多念几句, 念多了,显得扭捏啰嗦,可不多说几句,生怕一下工回来,小夫郎又哭着喊着要给他“纳妾”。

青木儿哪里舍得把这样满心满意都是他的汉子推开,自然连连答应,再三保证不多想。

即便再次听到别人说起娃娃的事儿,也不会像前些日子那般焦虑难安。

赵炎去上工,青木儿也要收拾鲜花到镇上卖簪花了。

最近山上新开了不少花,朵朵娇艳,折枝去叶,再编成花环,摇曳生姿。

街市上的小商贩也同样折了相似的花枝,甚至,编出的簪花和青木儿做的,有八九分相似。

编簪花并不是多精巧的事儿,一朵买回去,对照着编,一下就出来了。

青木儿常做的簪花样式都不算复杂,没多久,同他一条街摆的簪花小摊,也出现了同样的簪花样式,且比他卖的,还少一文。

野花多是山里摘的,不值甚么钱,多一文少一文的也没甚么所谓,只要卖得多,那就是能挣钱。

今日隔壁不远的簪花小摊又做了青木儿做过的簪花样式,那戴着簪花的客人路过他的摊子,随口说了一句:“哎,这家卖的样式也不怎么稀奇,怎就比别家要贵呢?”

一句话便说跑了不少后头排队的客人。

青木儿忙着做簪花,倒是没太注意后头具体排了多少人,还是前边等的夫郎说了,他才抬头看了一眼排队的人还剩多少。

没剩几个,五六个人,且多是眼熟的回头客。

他转头看向别的摊子,那边反倒比他这儿还多人。

那夫郎说:“贵些有贵些的好处,我瞧着你家的花能戴一天都不蔫巴,别家的没到晚上就不行了,只怕那花不是早晨摘的,兴许是前夜摘了泡水里,今早推出来卖呢。”

其实这花也不过一日半日的事儿,且不是天天都会买来戴,有些人就不讲究戴多久,出来镇上玩,瞧见了买一朵戴戴,蔫了就扔,反正贵也贵不到哪儿去。

青木儿感激这位夫郎为他说话,不过他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也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他倒是不担心往后卖不出,因为卖鲜花做的簪花,也就只能在夏天来前卖。

入夏炎热,新鲜采的野花少了水,当街这么一晒,不出一个时辰就得蔫巴发皱,这样的花卖出去,怕是摊子都被砸烂。

不过这事儿倒是提醒了他,得赶在夏天来临前,去簪花小作坊进货。

进了货还得动手做,家里的事儿多,阿爹未必能每日帮他做,且阿爹也得编竹篮,光是他一人,怕是做不过来。

眼瞅着午时要到了,竹筒里的花还剩一些没卖完,青木儿想着去铁匠铺找赵炎,因此把所有的花都攒在一起做了一个大花环,一边做一边吆喝:“簪花便宜,大花环八文,最后一朵。”

“小哥儿卖这么快啊?只剩最后一朵了?”旁边簪花摊的夫郎走过来,一双眼睛定定盯着青木儿手上的花环:“小哥儿手巧啊,这么大的花环也能编这么漂亮。”

青木儿偏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人是最早学他样式的摊主,顿时停了下来,说:“早上人多,自然卖得快些。”

“这倒是,过了巳时人就少了。”簪花夫郎见青木儿回了话,顿时想和青木儿亲近亲近,若是交个朋友,岂不是能学点新的花样回来?

“小哥儿是哪个村的人啊?从前我常和我家相公去卖货走村,这镇子周边的村我都走遍了,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村子。”

自打上回遇到许夫人的事儿,青木儿万事都留了个心眼,他信口胡诌了一句:“上头村的。”

“上头村啊?那个村子远了些,不过我也是去过一两回,村口的刘姐还请我喝过茶呢。”簪花夫郎热络地说:“刘姐你应该认识,都一个村的。”

青木儿不认识,他回道:“嗯。”

“那这么说来也巧了,大家都是认识的呢。”簪花夫郎笑容变大:“小哥儿你这花也只剩这么一朵了,残花不好卖,不如你五文钱卖给我?也能早些收摊回家不是。”

青木儿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自来熟不说,脸皮竟这般厚,当着面儿偷手艺就算,还能压价买他的簪花。

“不卖。”青木儿语气冷淡:“卖不出我便自个儿戴。”

“能挣钱咋的不卖啊?”簪花夫郎可惜地说:“这花都不剩多少,五文钱不错了。”

青木儿急着去找赵炎,不想和这人多说,正想怎么把这人打发了,恰好有人过来询问最后一朵簪花多少钱。

“最后这一朵八文,我这就编好。”青木儿拿起簪花,编之前看了那簪花夫郎一眼。

簪花夫郎收回伸长的脖子,讪笑两声:“小哥儿你做,我那头也还有大生意呢,先回了啊,得空再聊。”

青木儿抿着唇,并未点头,待人走后,方才编起了簪花。

最后一朵卖完,收拾竹筒推车去铁匠铺寻赵炎。

赵炎和掌柜的说了一声,木推车放在二万摊子后边,便和小夫郎去吃晌午饭。

从铁匠铺走去林云桦做工的医馆路上,他们找了家面摊吃了份面。

汤面浇头要了份烧卤猪耳朵和猪蹄膀,面条分量足,比脸还大的碗头装了满满的一碗。

吃之前,青木儿挑了一筷子放到赵炎的碗头里,他食量不大,这么一大碗吃不完总不能浪费了。

面条虽多,可对于赵炎的食量而言不太够,加了青木儿给他的那小份正正好。

“过些日子,我想再去簪花小作坊进些货。”青木儿有心把自己的想法统统说给赵炎听:“新鲜的簪花卖不久,得做些新的一起卖。”

“等我过几日休沐,再一同去。”赵炎挑了块猪耳朵放到小夫郎碗里:“若是做不过来,可以问问阿爹,到时挣了钱,给一些阿爹就成。”

这门生意毕竟是青木儿自己的,家里人帮了忙,小的不算就罢了,大的还得算清楚些,以免以后生出隔阂。

“好。”青木儿冲他笑了一下,把猪耳朵放进嘴里,猪耳朵脆糯,卤味足,很香。

济世堂。

林云桦把方子写好,递给抓药的伙计,抬起头刚要叫下一位,就见赵炎和青木儿走了进来。

他面前还有三个病人等着看,不方便起身招呼,便让他们在一旁坐等。

医馆药味足,有时这些草药的味道闻起来虽然苦,可闻久了,不知不觉中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青木儿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定了下来,有赵炎陪着,他不怕听到无法怀上的结果,可既然来了,心里总会有希翼。

有了期待,难免紧张。

“不用怕。”赵炎低声道:“只当来看看身子。”

“嗯。”青木儿轻轻舒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慢慢散去,直到他坐到林云桦面前,伸出手,又莫名紧张起来。

这时,后背突然压上一只坚实的手掌,稳稳地撑住了他跳得有些快的心。

“莫要紧张。”林云桦温和笑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青木儿和赵炎对视了一眼,转头和林云桦小声说:“我……吃过避子药,想知道,还、还能不能怀。”

林云桦的愣神一闪而过,微微笑道:“何时吃的?吃了多久?”

“差不多一年前,吃了……半年。”青木儿小声说。

林云桦点了点头,抬手给青木儿把脉,把完一只手,又换了另一只。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温声道:“随我来隔间。”

医馆后头有一间房,里头摆了五张床,床与床之间用白布间隔开。

青木儿原本没那么紧张,躺上去后,忽地头晕目眩,升起退意,他慌忙拉过赵炎的手,无措地望着赵炎。

赵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抚他:“木儿,我在呢。”

“不用紧张。”林云桦拿了一块布放到青木儿肚子上,说:“避子药有毒性,吃多了对身子不好,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是不短,还需仔细察看。”

赵炎愣住:“有毒?”

“这民间避子药多是以毒草药制成,吃了避子药的人身体寒凉不易怀,不过这药需每月按时服用方有效果,停了药,身体的毒性会慢慢减弱。”林云桦解释道。

青木儿闻言,微微放松了身子。

“冒昧了。”林云桦微微颔首,随后手按了按青木儿的肚子:“可有疼痛?”

“……没有。”青木儿说。

林云桦按了几下便收了布巾,收完后,也没往外走,而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温声说:“莫担心,你吃药不长,后面也没再吃过,身体的毒性不强,我开个方子,先吃一旬,而后再看需不需要改方子,约莫两个月便能清退。”

青木儿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我、我还能怀?”

“自然。”林云桦笑道:“不过孕育之事也讲缘分,何时能怀上,亦是无法保证。”

“能怀就成,我、我……阿炎,阿炎……”青木儿转头要找赵炎,赵炎连忙拉着他,说:“在这。”

有林云桦在,他没好意思抱过去,只拉了拉赵炎的手,眼角泛起泪花,激动难掩:“我能揣娃娃!”

林云桦见状,笑着出了隔间。

他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一些,便是这含毒的避子药多是给青楼的小倌儿妓子服用,平常人家即便要避子,也不会选择有毒的药,更何况,平常人家恨不得三年生两个,又怎会吃避子药?

不过人人都有难以言说的过往,别人不说,便是当作什么都不知。

人一走,赵炎便把小夫郎搂入怀里,轻拍他:“是,你当然能。”

“阿炎,我想咱们能一起生个娃娃,男娃女娃小哥儿都可以。”青木儿抵着赵炎的额头,眼眶含泪,小声说:“吃再苦的药我都不怕,吃再久我都不怕。”

“好,咱们一起生娃娃。”赵炎轻拭去小夫郎眼角的泪花,轻声道:“木儿,辛苦了。”

青木儿咬着唇含着泪,笑颜如花,他大着胆子在这个隐秘的小隔间里和赵炎亲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赵炎知道他有多高兴,如同枯竹久逢清露,纸鸢偶遇春风。